2009-07-28(Tue)

脔童作者:水媚儿

脔童》作者:水媚儿
  


1 暴虐

  我在飘满樱花瓣的雨中独自哭泣
  
  没有人看到我的眼泪,它们与雨水浇湿了这个潮湿的三月
  
  没有人看到我的悲伤,它们与淡淡的微笑埋在眯起的眼角
  
  我想即使死,也没有人为我悲伤吧?我淡淡的笑,笑我的命运,笑我一生注定只能是个脔童
  
  我一直在寻找
  
  寻找那份“唯一”,真正属于我的,真正被我所拥有的,被我——一个人所拥有的,我独一无二的‘唯一’
  
  我想
  
  有一天我找到了
  
  我就可以得到我梦寐以求的——“自由”
  
  那时,我是否可以真正的哭,痛快的笑了呢?
  
  ......
  
  温热而灼闷的空气夹杂着几丝淡淡的血腥,轻启只能做着无声喘息的微肿的双唇,茫然失去焦距的目光氤氲蒙着一层水气,闪着微亮并散发着热气的汗湿肌肤……连续的宣泄和被强迫加上顽强的精神抵抗,雪月的意识在火热的境界过后陷入一片空白。
  
  “你可以走了……”富有磁性的声音从身侧冷冷的传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慵懒和沉沉的睡意。
  
  心底有什么突然放松,所有的疲惫和疼痛已是过往,带着一丝放松,悄悄的吐一口气:今夜……终于熬过去了……
  
  努力支起身子,蹒跚的爬起,双脚碰触到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一阵陌生秫的一软几乎要瘫软下去,慌忙扯住床畔帘帐,昏沉的脑袋一阵猛烈的晕旋,全身的骨头痛的咯咯作响要散掉一般,尤其是腰和背,简直是被千斤重的压路机狠狠碾压过一样,酸痛的直不起来。
  
  雪月几番挣扎,刚披在身上的白色睡衣委弃足踝,缩成一团如同蛇蜕,散落垂下的一阵绿云半掩肌肤如雪,皎若星月的盈柔身躯因刚刚的情事被揉出淡淡的媚红,在修长手臂抱发掩隐之际,更象一朵被黑暗侵袭的妖媚优昙,清清的月光幽幽的香。
  
  不等雪月再迈开半步,身后突然伸出一只强硬的手,粗鲁的环上细可盈握的纤腰,旋风般,下一刻已将无力的人扳回凌乱的床面,宽大的锦被翻涌着以往的波浪使承载的人给显小的可怜。
  
  强壮的身躯再次欺身而下,雪月迎上一对血色要喷出火来的眸子,里面燃烧的欲望劈啪作响,带着蛮横和露骨的征服
  
  “不……不要……求,求求你……唔……”终于呜咽出声却无力到细弱如蚊蝇,只有泪水纵横了一脸,连同身上冒出的汗水,颤抖着粘湿了身下白色的床单……
  
  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身上的人已化成满月下嗜血的狂兽,委婉求饶只会助燃更多更灼的火,燃烧到铺天盖地……
  
  被捏住了下巴,被咬破了嘴唇,牙齿无法咬合,带着血腥味的舌头已侵略者的姿态长驱而入,在口中大肆翻搅巡视,舌根被吮的生疼,口水盈满了口腔从嘴角蜿蜒流下湿了床单——
  
  绵长的吻蔓延而下,唇下雪白的躯体颤抖的如雨中不支的百合,
  
  以是不耐,抓过细小的脚踝掀开半昏迷得人的大腿,直接有嘴对准他雪白双丘间嫩红的皱瓣轻触细捻然后是一阵狂浪的吸吮,愉悦的看到那里焦躁的蠕动,颤抖,雪月惊喘出声,身体无力扭动,想逃,而伸出的舌突然转戳刺舔尝内壁一收一缩绽放的鲜红媚肉让被求索的人瘫软了全身,咬紧了牙,颤抖的心脏几乎停止,濒死一般,再不停止,也许真的会死掉,叫也叫不出声……空气瞬间荡满了淫糜潮湿的水气——
  
  “啊啊——不——啊——不要——求求你——”昂扬的分身叫嚣着寻求解放的不满,颤抖着滴下泪来,雪月伸向欲望的手突然被清一色抓住,抄起皮带绑住手腕固定在头顶嘴角扬起邪狞的笑——他是故意的,故意猛烈的刺激他的后庭而不肯碰他肿胀发烫的分身。
  
  “不许碰前面,雪月,真想让你亲眼看看你是怎样一副扭动放浪的样子”清一色邪恶的笑着,将两指挤进雪月的甬道,狠狠的向两边扯开,让舌头顺着窄小的缝隙更深的钻入,向一条软骨的蛇扭动着粘滑温热的身子毫不犹豫的折磨他的入口——
  
  “啊啊啊——不,不要——不要这样——”雪月叫喊着拼命摆动身体,被缚的手腕因疯狂的扯拉摩擦溢出血迹。
  
  “不要?是很舒服吧?已经流出这么多了——好厉害!马上要贴到肚子上了——”清一色呵笑出声,浓浓的热气浮在已经敏感到极点的身躯,引来更剧烈的颤抖
  
  “看啊,真的要顶到肚子了噢~~”清一色恶劣的抬起头,在眼前颤抖的分身上弹拨,看他渗出更多的蜜汁,整个涨成玫瑰色——
  
  “不——不要碰——碰那里——啊——啊啊——”
  
  无视雪月疯狂的哭喊,清一色把自己昂扬的硬挺对准了他的穴口转圈的温柔摩擦,缓缓的进入,然后停留在只有三分之一的地方画圈蠕动,让身下的人难耐的几乎发疯!
  
  “啊啊!唔恩——啊——啊呀——”雪月汗如雨下,晶莹的汗水覆盖了修长的身躯,冶艳的红晕配上闪光的汗珠,让他在灼热的灯光下白色的床单上显的更加媚惑诱人
  
  “那么难受吗?雪月——那么再给你一点好了——”清一色将雪月的双腿压贴到他的胸前,又挺进了几分“说,说你要我,让我看看你柔顺哀求的样子——”低首,更紧的环住,咬住身下颤抖的人的一只乳头有力拉扯狂吸,释放被勾起的兽性,在白皙无暇的肌肤上留下一枚枚带着齿痕的深红烙印——
  
  “啊——我——我——啊啊——”雪月双眼发红,眼泪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润湿了清秀的脸颊,胸膛大幅度的起伏着,欲望的红霞一直蔓延到了眼角和耳后,全身都是烫伤人目的潮红
  
  “说——说你永远属于我——说你要我——”
  
  “……“
  
  “——不说吗?“
  
  清一色的眼神一冷,向后撤出——
  
  “啊啊——不——不要!我要——我,我要你——啊——”突然的虚空使身子狂乱的弹跳起来,雪月发出凄惨的悲鸣
  
  “说你是属于我的——”
  
  “啊——我,我——是——属,属于——你的——啊——”
  
  “好孩子,这才乖——”清一色一挺身,深深的埋进了雪月体内,强硬的抽插进出,野蛮的撞击柔软的内壁,狂野的摩擦直将已经习惯了深入结合的甬道捅出血来
  
  “啊——”绷紧要折断般的腰,毁坏一般痉挛抽动了一阵,雪月整个人陷入了沉重疲惫的黑暗……
  
  
  
2 别离?
  
  你已经忘记了我,你把我带在身边只是因为我是个人类吧?是你每个细胞里最恨的叫嚣着要报复的狠狠践踏的生物
  
  你的目光冰冷的飞扬着雪花,写满深深的狠意和沉沉的轻蔑
  
  你对我的记忆只有身上丑陋的插伤,心底黑暗的痛吗?
  
  你把我留在身边只为了象命运的不公进行曲折的报复吗?
  
  你把我关在塔楼的最高点欣赏我悲哀的孤独会让你荒凉的心有一丝一毫的温度吗?
  
  你问我想什么?
  
  我笑,不语
  
  告诉你,你会相信吗?相信我说的话,相信我说我喜欢你……
  
  风中带着淡淡的香你闻到了吗?那是樱花的味道
  
  塔下的白色是一片樱花林吧?偶尔风会带来几片花瓣,纠缠着我的发挂上我的衣,这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在想,是否有一天,我会站在樱花雨下,对你微笑呢?真正的开心的笑
  
  在那里找到我的“唯一”……
  
  塔顶离月亮最近,甚至可以看到表面的班驳,白玉栏杆和夜色一样冰冷,空旷的静寂充塞满孤寂浓的化不开,
  
  每日每夜,雪月都独自坐在栏杆上弹拨竖琴,看音色的丝线划过夜空,消失于无穷。
  
  不能离开,不可以离开,象一只被关的宠物,没有行走的自由,甚至没有人来和自己说话,形同空气一般。
  
  时间的流逝就象一条微风中飘舞的丝线,蜿蜒着,飞扬不起来也坠落不下去……
  
  +几片樱花瓣飞过,掠过点点的香,低头是无尽头的黑暗,深的要把人吸下深渊,最底部是隐约的雪白,那是樱花吗?纯洁干净的颜色……清澈而透明,就象那双绿色的眸子,撒满闪烁的星光,那是毫无污染的颜色,是叫蝶化吗?漂亮的孩子……
  
  “雪月,你喜欢樱花吗?就在塔底下哦,有机会我们一起去看吧?”
  
  刚进孤儿院天真的少年,让人忍不住牵他的手,对他微笑,象是对一道温柔的光,在冰冷的黑暗中闪烁的柔和的光,
  
  第一个肯和自己说话的人呢,他说要和我一起去看樱花呢……
  
  不觉间笑意已经绽放在嘴角,象水中的涟漪轻轻的荡漾开来,沉醉在心底的一丝欢乐甚至没有发觉身旁毅然挺立的高大身影
  
  “雪月,你很乐吗!一个人在想什么?”
  
  笑容僵在脸上,转头,是一双冰冷的眸子
  
  “在想什么呢?”伸手勾起眼前人的下巴,看月色沐浴下俊俏的脸,有一些苍白
  
  “不说话吗?你老是这样,是不是只有在床上你才会发出声音呢?”手力加重,修长的眉微蹙,紫色的瞳孔依然平静,无风划过
  
  “还是说,只和今天那个绿眼小子说话呢?”
  
  波光闪动,微颤,要逃,被狠狠的抓住,捏痛了臂膀,吃痛出声,低头不敢看顶上已经生温的眸子
  
  “告诉我那个少年的名字!”语气更加冰冷,深处却燃烧着旺盛的火焰
  
  挣扎着要推开身边的人,一股强大的旋风过后被撞在身后冰冷的石墙,尖锐的疼痛几乎流下泪来,布帛撕裂的声音震耳欲聋,上衣被扯开勒痛了手臂,奋力要挣脱被攥住了手腕压在头顶,象一只被钉在墙上的鸟,再也动弹不得
  
  “不——”
  
  挤出一句话,细微而颤抖
  
  温热的舌舔上干燥的唇,细细的揉,反复的舔,突然粗暴的挤压啃咬然后蛮横的闯入抓住无处躲藏的舌一阵狂浪的吸吮纠缠,看身下的人涨红了脸挣扎颤抖逐渐瘫软
  
  “唔 ,不——不要——”
  
  “哼——雪月,你就是这么淫荡!人类没有一个好东西,贪婪而欲望深重,我就喜欢看你被我——一个被人鄙视的妖精蹂躏的样子”
  
  挥开压制的双手,毫不留情的将无力的人反撞在墙上
  
  脸重重的蹭在黑色的石头上几乎擦出火来,一阵辣辣的痛
  
  揪起扯下的上衣紧紧的捆绑住反扭的手臂,即而欺压过去,扯到极点的臂膀以别扭的角度歪斜,刺痛传过了头顶,眼睛一阵强烈的酸楚,泪水滚落而下,紧绷的身体再不能动,象一根几乎要断掉的弦,兀自颤抖的如同雨中哭泣的百合
  
  “求,求求你——放——”
  
  “雪月,你要始终记的自己的身份,哭吧!!哈哈哈哈……”
  
  扯起低垂下头的银发将身下的人掀倒在栏杆上
  
  一拉,一推,一压,瞬间眼前只剩下吞噬人心的黑暗,长长的发在空中嚣张的舞
  
  上身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的压制住摁向塔底,肋骨几乎要被栏杆咯到断裂,全身的血刹那间涌到头顶,一阵猛烈的眩晕,稍微有一点动作或者身后的人稍微一松手就会轻易的跌如谷底摔个粉碎,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还有血管中血液奔流的叫嚣,
  
  想逃,想挣扎,想大声的喊,
  
  一阵强烈的刺痛从背后穿来,如同一道闪电从体内无情的贯穿,身体几乎要被撕裂般,猛烈的弹起紧绷的身子,右手臂一阵酸麻,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啊啊 啊————”疯狂般的摇着头,拼命的撕喊出声,想要直起身来被粗暴的捏住了脖颈挤压下去,身体里穿插的凶器更加猛烈,红色的火焰直窜头顶终于破顶迸发而出,在身体里爆炸,剧烈的抽搐然后所有的意识陷如一片空白
  
  ……
  
  意识逐渐恢复,疼痛随即铺天盖地而来,茫然的睁大眼睛,没有一丝力气可以坐起,逃里这个冰冷的生硬地面
  
  “你终于醒了”幽幽的声音,冰冷的叹息
  
  几番挣扎,终于看清黑暗角落里悠闲端坐的人“我给你准备了好戏哦,呵呵,就等你了!”温柔的笑,扬起漂亮的嘴角,走过来,扯起无力的人让他靠在墙的一角
  
  “看——”
  
  所指的地方站着几个白衣人,清一色的手下,默然而沉稳,身边是张闪着金属光泽的手术台,脚边是个巨大的口袋
  
  “雪月,你很喜欢弹琴是吗?呵呵,喜欢音乐?你知道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是什么吗?
  
  是灵魂的声音,用灵魂演奏的曲子是最动听的最打动人心的,我希望你能喜欢我下面的演奏……”重重的回望了一样萎缩在墙角的人,紫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表情
  
  扬手,有人从口袋里提出什么来摔在手术台上,
  
  是人!雪月睁大了眼睛
  
  是个大约6,7岁的小孩,
  
  可能被麻痹了四肢,不能动,不能发出声音,但眼睛转来转去,可见意识清醒可以思考,可以感觉到疼痛,
  
  清一色拿起一把尖尖的长刀朝雪月微笑然后把刀尖在仰卧的小孩肚子上比划,上下一道一道,忽然手一沉,丛向的切了一道口子,发出拙闷的声音,然后将手伸了进去,一番摸索后熟练的捏出一颗心脏,似乎还在跳动,小孩没有呼喊,没有求救,只有放大的瞳孔和从逐渐灰冷的眼睛里流下来泪水,
  
  清一色温柔的笑,眼睛始终望向已经颤抖着重了呼吸的雪月,
  
  他抬起血淋淋的手将那个心脏放进了口中,细细的咀嚼,似乎是难得一见的美味,很长时间才缓缓咽下,然后贪婪的吮吸手上还在流淌的血
  
  “雪月,你知道吗?刚挖出来的心脏又热有新鲜,是最美味的食物,尤其是小孩子的,有嫩又滑,简直是极品噢~~~“
  
  清一色笑着然后扬手,重复刚才的事情,吃掉另一个孩子的心脏,只是动作更慢,咀嚼回味的时间更长,望向雪月笑的更加温柔
  
  “很美味哦,你要不要尝一尝?“在要划向第三个孩子是清一色戏谑的笑
  
  “好啊“还在颤抖的雪月突然淡淡的笑,挣扎的爬起身,蹒跚的走过来,慢慢的接过清一色手中的刀,望向看着自己的人笑意更浓
  
  ”你是喜欢杀人呢?还是只是喜欢吃人的心脏?
  
  或者是喜欢和人的血呢?
  
  如果是心脏和血的话——我也有哦……”
  
  说着举到在手臂上深深的划下去,大量的血瞬间涌出染湿了地面
  
  “心脏的话,我的应该更新鲜才对!”举刀刺向自己,被一股强有力的耳光扇到在地,刀子滚落一旁,雪月更深的笑,眼泪却不受控制的划落嘴角,想抬起头来,却陷入沉重的黑暗
  
  …….
  
  更加沉默的坐在塔顶的栏杆上,不再弹琴……
  
  偶尔有风吹过还是可以闻到那丝熟悉的花香,于是浅浅的笑,只是没了温度……
  
  被拥抱时对象狗一样趴在床上喘息呻吟\\扭动不已的自己感到麻木和陌生,眼前只有红色,带着腥臭的红色淹没了自己,深陷在里面喘不过气来,手脚挣扎只是徒劳的一直向下陷,陷,陷!没有一丝阳光,没有救输……
  
  但不愿离开,还不想离开……
  
  终于有一天,雪月突然被叫到塔底的大厅,随同去的还有几个漂亮到耀眼的女孩
  
  大厅里坐着清一色和一个陌生的老头,从刚踏进门槛雪月就可以感觉到那双充满欲望的眼睛一直盯在自己身上
  
  老头低声和清一色耳语然后两人放肆的狂笑,随后边让那几个女孩出去,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了三个人,被灼热的目光盯着,却感到刺骨的冰冷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类吗?很不错啊!呵呵”
  
  暗哑的声音如同霉烂的棉絮,一双枯燥的手捏住了雪月的下巴,浑浊的眼睛里盛满了欲望的红“我喜欢!”
  
  清一色大笑,笑的震耳欲聋“今夜,他就属于你的了!雪月,过来!”
  
  站着不动,从脚底感到上升的凉意,心毅然在飞雪“我不要!”淡淡的说出这句话,平静而冷淡
  
  一阵沉默
  
  清一色突然冲过来,飞起一脚踢在雪月的肚子上,撞在地上并擦出去好远,冲过去,扯住领子把人拎起,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你竟然敢说不要?你以为你是谁?!”更疯狂的踏下去,扯起长发重重的摔向墙壁,飞起一脚踢中心窝,扯住延墙划到的人的头发恶狠狠的问:“说,你要不要?”
  
  “我,不,要”
  
  扯住头发被狠狠的撞在了墙上,意识逐渐昏迷“我——不——”……
  


3 生监
  
  你说明媚的阳光不属于你,一丝的光线都过于灿烂,让你咬牙切齿,仇恨入骨
  
  你说,世间的色彩都是虚伪,真实的只有深沉的黑
  
  你不喜欢笑
  
  更不喜欢看别人笑
  
  你说——笑本身,就是一种对自己的
  
  背叛!
  
  背叛吗?!
  
  我从此不再笑了,也再也笑不出口
  
  这样——
  
  你真的就快乐了吗?
  
  白发散落一身,瘫卧在地如同一滩止水。
  
  半张开眼看黑暗中一双水色的眸子恼怒仇恨,泛着如电似剑的光,象冰棱直戳心脏,再一通翻搅。
  
  他在等他醒来?!
  
  今夜终是躲避不过?!
  
  他艰涩的爬起来,更艰涩的挤出一抹笑,缓慢而诱惑:他要赌!
  
  衣裾长发披搭飘扬,在舞中,如飞天,两颊眉心微蹙飘雪,他放任而深情,全抛一片矜持。
  
  一闪而过,扑面而来。
  
  清一色一时呆住,雪月已经帖了过来,蜿蜿蜒蜒的一条妖娆的小蛇,慢慢爬过来,爬上他的脚,爬上他的腿,他含住了——
  
  第一次这么主动,妖艳而淫荡。
  
  清一色如着雷殛,灼热从小腹冲顶,秫的红了眼,大地皆黑如墨泼,不可收拾,体内兴无穷挣扎,扯起一袭银发将人推倒在地。
  
  忘记了初衷。
  
  忘记了乾坤。
  
  没有任何前戏,粗暴的,不留余地的,不假思索的直冲而入,硬硬的挺进去,然后扭动如汹涌大河,怒气冲天向前奔流,没有指望般,充满仇恨。云山海月都在震颤。
  
  “啊——”
  
  一声撕鸣。
  
  雪月到底是承受不住这猛烈和决绝,挺了背仰起头,弹跳引颈,悲鸣出声。扭动挣扎,无处藏身。
  
  力掌压上雪背,将颤抖的身躯重重撞下,将一片雪白狠狠的几乎搓揉出血来,红梅朵朵,瞬间开遍。裹住两只细腕更深的冲刺,一股一股一股,不断的摧枯拉朽,旁若无人。贪婪而凶残的。
  
  雪月半张了眼,颤抖,蜷缩,哽咽出声“不——唔——不要——”凄惶而无助。
  
  腰一弹,扯起双腿夹在自己腰间,抓住一只脚踝匐身咬住了雪月颤抖的后颈,低吼出声“是你自找的——”完全将几近昏迷的人压裹在身下。
  
  “饶,饶了我——求,求求——啊——啊啊——”
  
  饮泣出声,爆炸的紫烟红尘升至高空,灼热朦胧一片,躲也没有去处……
  
  血蔓延而下,粘腻了双腿,温热而湿滑,让滚烫的利刃进出更加无阻而畅快淋漓,摩擦的几乎要燃烧,五脏六腑要被搅糊扯出体外,已是无力,只有含糊呻吟,任人“宰割”。想不到将来,即将死去。
  
  
  
  雪月终是没有被送给那个老头,他赢了。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地上,看赤裸的两人一片狼籍。
  
  醒来的清一色暴怒,他怒不可偈。他输了!他竟经受不住一个脔童——还是个卑微的人类的蛊惑?!
  
  他怒火冲天。
  
  他咬牙切齿。
  
  他扯起仍在昏睡人的长发,一路拖着,猛烈的撞在墙上,“咚!”一声闷响,雪月瘫倒在地上,心一紧,竟有瞬间的刺痛?!他更是怒火中烧……
  
  他把他送到了“生监”——地下奴隶劳工苦力的炼狱,而且是最底层,最深处——
  
  ……
  
  这是塔下最深层,阴冷潮湿永远不见阳光, 无数人在皮鞭,饥饿,瘟疫的死亡下运作在一座座煤炭石山左右,没有出去的可能——除非死去:如果真的有灵魂,而且灵魂还认得出去的路的话。
  
  轰鸣声响,无数巨擎撑顶,旋转运送,吞石进去,吐煤出来,金属机械在惨淡的光照下泛着青光,冷漠而焦灼。
  
  初到的雪月,懵懂而凄苦,遍体鳞伤不待他悲鸣出声已经有人在他眼前残死——
  
  那是个年迈的奴隶,不负千斤重石压背,潺潺微微,只身子一侧,就被夹在石墙和金属大转盘中间,“支——呀——”一声响,人成了肉酱……
  
  轮子不知不觉,把人夹带着,硬在石墙上拖过,肌肉脏骨咯咯的一塌糊涂。
  
  在冰冷的墙上画了一道很粗的血痕。
  
  因为光弱墙黑,血痕更加深沉。
  
  雪月呆住,登的魂飞魄荡。
  
  他扑过去,一边哭喊,一边使斤蛮力,他想把那人给拖出来。
  
  血染了一身,头发三乱,形同疯癫。
  
  这是个人啊!
  
  这曾经是个活生生的人!会呼吸!会说话!会笑!
  
  是这个可怕的铁铸的怪物把他播弄成这样?!
  
  本来好好的一个人,象遭千军万马踩踏过,白腻腻的膏状物体,断指断肢,血腥“呼”的一下扑面而来,味道诡异。
  
  雪月咬紧牙关,发狂的想把他砌回原形。
  
  他还有呼吸,微弱,但的确还活着。
  
  “救,救命啊!快来救救他啊!!”雪月哭喊,声音嘶哑。
  
  无人回应,没有人来帮忙,甚至没有人侧目。
  
  这只是“生监”稀松平常的“小事”,有人为什么这么激动?他们不明白——
  
  有几个执鞭的人过来,小声的嘀咕了一下。其中一人扯起雪月丢在一旁。只一脚,那被雪月费尽千心万苦拉回的人顿时滚落石碾“喀嚓”一声闷响,血溅肉糊,转瞬已被推下的煤块掩埋。
  
  雪月只觉的有箭嗖的从耳洞穿入了脑袋,有从另一个耳朵冲走,没有抓住,象一根极利的针,涂着让人发狂的巨毒,脑袋穆的爆裂,血肉模糊。
  
  他爬起来,摇摇晃晃,疯狂般的扑过去。
  
  他想撕扯那铁铸的轮子,想咬人。
  
  心痛的四分五裂。
  
  鞭子扬起抽在脸上,皮肉绽开,生疼一片。
  
  血蔓延而下,在苍白的脸上象条妖娆的蛇……
  
  在这里,人命如蚁蝗,待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麻木了吧?!
  
  雪月不去管那伤口,任由它匍匐在左边的脸颊,从左眉斜插嘴角,象一条细长而丑陋的蜈蚣。
  
  没有镜子,没有干净的清水,没有明媚的光,他看不到——也不愿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他让自己是个空壳——
  
  但只有在某些日子的深夜,麻痹的神经会骤然觉醒——因为疼痛!
  
  心脏刀绞一般,咳嗽到不能呼吸,冷汗蔓延,无计可施,只能抽搐着,悲鸣着等待意识的昏迷——暂时的解脱。
  
  这里没有人。
  
  没有生命。
  
  有的——
  
  只是行尸走肉。
  
  很久了,不再说话。甚至已经忘记了语言……
  
  又是一个深夜,雪月有些发烧,头脑发涨但身体通凉,躺在床上如同针毡,蹒跚的爬起,想出去走走——
  
  很久没有看到蓝天了,不知道那片樱花林是否璀璨依然?!
  
  到处是石山煤林,巨大的石碾和金属铁钻,充斥着阴沉的味道使冰冷的夜面目狰狞。
  
  突然听到一线呻吟,接着是尖锐的撕喊,划破黑幕,凄苦而绝望,回荡在深沉的黑暗里让人揪心,毛骨悚然。
  
  艰难的挪动双腿。
  
  转过去。
  
  转过去。
  
  在一块庞大的石碾后面露出一丝光,昏黄暗淡。
  
  灯下赫然围着三个人,一律黑衣,是执鞭的监工。
  
  中间有人站着,仔细看,是被吊着,被铁链扯了手腕高高的挂在横梁上,脚尖难以支撑,扯骨脱臼般的引颈呻吟,赤裸着身体,雪色的肌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异样的白,亮到耀眼。躯体覆了血,布满青紫的印子,触目惊心。
  
  那是个年轻漂亮的少年,是个奴隶。
  
  雪月曾在白天和他碰面,擦肩而过,没有语言,曾微笑,淡若清风。他清秀而腼腆,唯唯诺诺的活着,眼睛里充满了清澈的悲伤……
  
  铁索冲撞悲鸣。
  
  有人叫嚣。
  
  有人狂笑。
  
  有人撕喊。
  
  有人架起那双布满伤痕的腿卡在腰间狠狠的冲撞,嚣张的笑,呐喊出声,紧抓住僵直的胯骨撞弹跳起,直戳最深处——
  
  后面有手揉搓上战栗的胸,扭曲不成形的背,一路血红。
  
  啃咬就象一群饥饿的疯狗撕扯一块血淋淋的肉。
  
  雪月双腿发软,手指冰凉。他想喊,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而且即使喊了叫了,也没有用。
  
  他想离开,但挪不了脚,象生了根,僵硬而梗直。
  
  他不想看,但目光脱离不开,象引了针,牵了线,被死死的钉住,缝死。
  
  胸口一阵阵绞痛,憋闷到喘不过气来。
  
  他张大了嘴,象濒死的鱼,瘫跪在地上,手指直插进地里,指甲塞满了泥土渗了血——感觉不到痛!
  
  那个奴隶昏死了过去,几个人觉得无趣,对他拳打脚踢,口中咒骂出声。
  
  一阵混乱。
  
  其中两人扯起了脚踝,双腿大张。
  
  一个满腮胡子的人狞笑着将手腕戳进了血肉模糊的两腿之间。
  
  “啊——唔——”
  
  一声残叫,弹跳起身,铁链铿锵作响,猛烈而悲竭。
  
  手指插了进去。
  
  手腕插了进去。
  
  半个手臂插了进去。
  
  血汩汩流了一臂。
  
  象离水的鱼,挣扎,弹跳,抽搐,凄厉的撕喊已经转为微弱的呻吟,短促而绝望——他无处可逃。
  
  染血的手臂抽扯翻搅,有力一撤,是节节相扣的肠子,血淋淋的一滩。缠绵不断,挂了血,一节一节不见尽头一般。
  
  血流如注,腥红一片。
  
  丢开手,少年无力的垂挂着,血洗了一样。
  
  “怎么处理?”
  
  “尽早埋了,免得生事!”
  
  “有铁锹没有?到那边看看!”
  
  三个人转身离开,雪月转出身来,艰涩的过去,浑身颤个不停,耳边有狂风呼啸而过,又席卷而来,混沌一片。
  
  “唔——救,救救我——”少年突然开口,细若游丝,但雪月听到了。
  
  他在向自己求救!
  
  
  
  4解救
  
  伸出手去,却挪不动脚,要救人吗?以现在自己的情况!
  
  沉入眼底的是黑色的恐怖深沉。
  
  有丝光刺穿心脏般,一股尖锐的痛——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犹豫了呢?!
  
  哽咽出声,雪月疯狂的扑过去,颤抖着撕扯缠绕在少年身上的铁链:要快,快,要赶在那些人回来之前。应该可以的,不要慌!不要慌!!
  
  全身都在抖,气喘的厉害。
  
  染血的指尖麻痹到疼痛,冰冷的金属粘稠而坚硬,闪着毁灭的光,邪狞的笑着。
  
  勒酸了臂膀,撕裂的手掌,终于把已经昏迷不醒的少年放下地面。
  
  把人轻轻抱在怀中,借着灼热的光线细看
  
  清瘦的脸,痛苦不堪的神色,纤细的眉紧紧的皱着:还有呼吸?!还活着!
  
  太——好了!!
  
  悄悄的松了一口气,才感到心如刀绞,关节要碎裂般的疼痛,已是无力。这病——竟然在这时发作??!!
  
  想抱紧他,但四肢酸软无力。
  
  站起来拖他走吧——
  
  稍微一动猛烈的眩晕排山倒海扑面而来。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胸腔传来,猛烈的喘息,咳嗽,痛苦的弯下腰去,口中突然涌上一股温热的腥甜。滩开手掌:血?!
  
  苍白的手上淋漓着刺目的红,蔓延而下。
  
  已经到极限了吗……
  
  微扬了嘴角,挂出一抹笑,淡如青烟,飘渺而逝。
  
  到底——还是没有找到——
  
  真的——好不甘心——
  
  ……
  
  侧目望向划落一旁的少年,艰涩的爬过去。至少——
  
  “喂,看那是什么啊?”背后突然有人出声。
  
  雪月全身冻结,缓慢的转头:是刚才那三个人,手里攥着寻来的铁锨。
  
  “怎么——多了个人啊?”有人靠近,一根手指轻浮的挑起雪月的下巴,惊讶之情瞬间挂在脸上,有片刻的呆滞“还——还是个美人噢~~~~~”兴奋的喊出声,粗暴的将人从地上提起裹入怀中
  
  “唔——”被移动的刺痛窜遍全身,雪月无力的垂下头去。
  
  突然被扯住了额前的发,然后有光线从头顶直射到脸上,灼目的光刺痛了眼
  
  “啊——真的——好漂亮……可惜脸上这条伤……”有手扶上左脸引起雪月一阵震颤“哎?好敏感啊!!”“他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这里竟然还有这种货色???!!!”
  
  “脸是很漂亮不错,就不知道着身体怎么样啊?”猥亵的开口,三人轻笑出声。
  
  “脱光衣服不就知道了~~”
  
  “不错,不错”
  
  几双手伸向衣领,迫不及待的,有点抖,兴奋异常。
  
  大口的喘气,失去理智的三人变成狂燥的恶狼
  
  粗暴的手突然被握住,三人呆住。
  
  纤细的手腕,漂亮的手指,莹白一团清香,雪月妖娆的笑,媚惑人心
  
  “怎么这么着急?!”轻轻吐出气来,拼命压抑即将破胸而出的腥热
  
  “三个人怎好一起上?呵呵~~我更喜欢强壮真正的男人”悄悄的缩了身,微靠在铁墙上,微微喘气
  
  刺目的光射到苍白的脸,透明般摧残的美引发三人肆虐的心。拼命咽下口水,问的急迫而有一丝惊讶
  
  “什么意思?”
  
  “呵呵~~真正的男人更能让人消魂啊,也更有意思!看三位大人——谁才是大哥啊?好象——都没有高低身份之分似的。”伸手撩发,眉眼微扬,腰身低付弱不禁风,似雨中垂扬。
  
  一语如同一颗炸弹轰然爆发,有人狂笑出声,是满脸胡子的人:“不用问了,当然我是老大啊!!小美人,让我先——“
  
  没有说完,肩膀被人恶意扳住:“喂,天,不对吧?你什么时候成了我们三人中的大哥了?“
  
  “对啊,凭什么啊?”另一个人眼里冒出火来,眼角不忘飘向一旁微笑的雪月: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啊!
  
  叫天的人一时暴怒,三人眼见要出手,雪月心中暗暗庆幸:只要——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啊?”突然有声音从身侧传来,清澈而干净,如同雨后莲叶,却透着冰冷的露。
  
  众人楞住,是刚才的少年。
  
  满身血污的他坐在地上,身上的伤一丝不见,竟奇迹般的消失一般。赤裸的肌肤光滑莹白吹弹可破,挂着片缕鲜红,刺目的诱惑人心。他大咧咧的坐着,纯真的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你们三个人真的是笨蛋哎~~~~~”少年突然吃笑出声,付了身子,垂下头,笑到气喘。“真是好色不要命了,不知道那家伙的用意吗?”他倏的站起来,走向雪月,璀璨的眸子变的冰冷“他在故意诱惑你们出手呢!”语气微扬,紧紧盯着愕然的雪月。
  
  “喂——怎么不说话?”转过头来,少年瞥向呆立一旁的三个人,严厉的口气一落,娇媚的笑:“见到比我漂亮的马上就变心了,哼~~明明刚才玩游戏的时候很开心的啊~~~还是说,对我这妖精已经厌烦了啊?”
  
  汗水淋漓而下,颤抖到说不出话来。
  
  风过,竟传来一阵异样的腥臊。少年捂住了口鼻:“哎呀!这谁啊?好丢脸~~”
  
  叫天的人涨红了脸,瑟瑟的抖,腿一软,摊在地上。
  
  “干吗啊?天?不用这么大的礼吧?明明刚才你最带劲的——”少年靠过去,一指扳了他的头:“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只要——你有办法让那美人求你给他——我就饶了你!明白?”
  
  “不——不要——”雪月撕喊出声,胸中有一阵猛烈的憋闷,挣扎着撑起身子,匍匐在地上。
  
  “想逃?”少年转身,重重踢在雪月身上“你是逃不掉了!哼~你不认识我吧?也对,那人这么多的脔童——不过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就不会沦落到这个鬼地方来了!——真是意外啊!!你竟然也有今天?!那人真是——呵呵,我早就想看你到底是怎样在男人的身体下呻吟放浪形骸让他欲罢不能,竟连我也——”话语突然停住,少年吃吃的笑,只是不带一丝温度“雪月,你期待吗?那个天——可是我亲手培养出来的高手啊”
  
  “真,真的,可以吗?”突然振作精神的男人扬头谄媚的问,眼角遮掩不住外泻的惊喜。
  
  “当然!我等着呢,可爱的天!”
  
  ……
  
  许是太久不见了光线,被粗暴的摁在地上,脑袋瞬间的空白,炙白穿透了张大的眼,微张的嘴迎合着压在身上的男人哈出的笨重的拙气。
  
  眩晕,一片纯白——
  
  绝望,不再挣扎——
  
  “那个男人”?
  
  “很多的脔童”?
  
  自己还不是其中的一个?只是——玩具而已
  
  而这里——就是厌旧了的被丢弃的玩具的处理场吧?
  
  有什么滑向耳后,温热——
  
  他真的是忘记了——他曾经吸我的血,对我说:从此,你不在是人类!你——是我的人!
  
  他真的是忘记了,我本该想到的,那只是他受伤后混乱中讲的一句话!一句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话!而我——却紧紧握在手里,藏在心里,真的认为,自己是他的“人”,而他可以成为自己的“唯一”!
  
  呵呵,真傻啊,自己。
  
  “哧啦——”衣帛撕裂的声音划破了四周隐藏的黑暗,也划破了胸腔中残破的心脏。
  
  
  
  5相遇
  
  “我欲登芙蓉之高峰兮,
  
  白云阻其去路。
  
  我欲攀绿箩之俊藤兮,
  
  惧颓石之荡荡兮;
  
  伊人何处?
  
  叩海神久不应兮;
  
  唯漫歌以代哭!
  
  临碧海对寒素兮,
  
  何烦纡之萦心!
  
  浪滔滔波荡荡兮,
  
  伤孤舟之无依!
  
  伤孤舟之无依兮,
  
  愁绵绵而永系。”
  
  迷蒙的薄雾中,浓郁的黑夜漏出一点一点的火光,象夏夜里遍山开满的红心白瓣的野豆花。到处是粗糙的栅栏,杂乱的,斜坡上堆满砍下来的树根,木椿,沙袋,石块,黏土,生硬冰冷的铁。远远的红灯笼在残破的缺口里摇晃着,把半边天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红光,望过去,一点一点密密麻麻的光亮,闪闪烁烁,多的如同夏天草窝里的萤火虫——那里睡着无数的奴隶,多如蚁蝗,命比土贱。
  
  空气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众人楞住:
  
  雪月惨白的锁骨上方,纤细的脖颈上赫然一块暗赤色的咬痕,张扬如翻转欲飞的蝶翅,周边是一圈细细的金色的丝,在一团莹白中闪着诡异而醒目的光——
  
  “蝶、蝶记?!”
  
  叫天的人仓皇起身,象无意中碰触到一簇浓烈的火,踉跄而退,避如蛇蝎
  
  “他,他身上有蝶记??!!”象疯了般撕喊出声,汗水直下,全身颤个不停。
  
  “他是皇,皇的人吗?!“不可置信的抬头,恶毒而怨恨的盯向早已面无血色的少年,
  
  众人呼啸而逃,来去一阵狂风
  
  蝶记?是指清一色的咬痕吗?
  
  扶上冰凉的脖子,一块麻麻的痛
  
  ……
  
  雪月是生监的皇——清一色抛弃的脔童的事实如场翻飞的雨洗刷了数十万公里的地下牢笼。
  
  如果说之前是愁苦的寂寞,那现在就是人工的黑色隔离;
  
  如果说之前是疲惫的奴隶的话,那现在的自己——连奴隶都不如
  
  奴隶是人
  
  而人说自己是“背叛者“
  
  背叛者是连生监的一只老鼠都不如的——
  
  老鼠还可以聊以充饥——在饥肠漉漉的时候被人连毛带血撕扯生吞下去……安慰翻绞干枯的胃……血红的眼睛…….贪婪的嘴……浑浊的从嘴角蔓延而下的口水和抽搐的四肢……
  
  长发早已坠地,在烟尘煤灰中辨认不出曾经的颜色。
  
  食物常被抢走,
  
  饭菜粘了土粘了别人的唾液,
  
  甚至连帐篷中可供休息的一席之地也被人占据……
  
  雪月承受下了所有的无视、蔑视、敌视和推搡拳脚,让自己遍体鳞伤……
  
  他努力护着自己的胸口,呕血干咳的剧痛实在每每不能忍受,但在一次争执中还是被一根尖利的铁棍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从右肩到左腰,直而深,象把刺目的剑。深入骨髓的疼痛让他昏迷了过去,一连三天高烧不退,昏睡在那团肮脏的破布上雪月做着反复的梦,在梦里,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
  
  在开满紫色丁香花的山坡上尽情的自由奔跑
  
  温柔慈祥的奶奶冲自己微笑,叫自己的名字,她说:雪月,你回来了
  
  雪白璀璨的樱花飞雨中快乐的舞蹈,有人走进,朝自己伸出手来:雪月,让我们永远在一起
  
  ……
  
  醒来,脸上是干涸的泪。
  
  额头上竟有一团降温的冰袋
  
  冰?!
  
  侧目,跪在身侧的是忙碌的天——
  
  “天?”努力的张口,声音暗哑而无力
  
  天一惊,急忙转过身来,粗糙的手扶上雪月的额,然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扬起嘴角露出一抹灿烂的笑:“终于醒了,烧好象也退了……雪月,觉得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为,什么?”
  
  “是问我为什么要帮你吗?”豆大的灯火投下的阴影铺在天一侧的身上,婉转的一条黑色的蛇。暗处是双明亮而忧郁的眸子,“因为——你很象……优一!”有点哽咽,可以感觉到深深的沉重和悲哀。委琐的身子在黑暗中微微的颤抖,有什么滴在苍白的手指上——是泪。
  
  “优,一?”
  
  “是的……对不起,曾经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但是……优一和我一起被抓来这里,他是个温柔、单纯的孩子,永远天真的笑着,不知道人间的丑恶,纯粹的活着……后来,他失踪了!不管怎样努力,我都找不到他!那个妖精说,只要我听他的话,他就会帮助我找到他!我……一个人太……孤单了……但我厌倦了那种变态的游戏却又……逃不开……雪月,我是个罪大恶极的人……”
  
  “有……线索了吗?”
  
  “没……”
  
  “天……”
  
  “什么?“
  
  “你一定……会找到优一的……”雪月虚弱的笑,苍白的脸在夜色下温柔如水。
  
  心有所牵挂的人
  
  被人所牵挂的人
  
  幸福的人
  
  ……
  
  第五天的深夜,突然被粗暴的拉起,和纷纷穰穰的人群一起被赶到生监的广场——每年一度的“血祭”
  
  每年都有大批的人被选中,然后被遣送出去。据说在生监的外面有一片高耸的黄沙,中央是一座高而尖的黑色石塔,数百名净身的奴隶被剜出心脏从顶上推下,血水溅撒每级台阶,猩红一片,血流成河。塔下是疯狂的饿绿了眼睛奴隶,对每具没有完全咽气的身体撕咬生啃,黑压压蠕动的身体沾着恶臭的红粘稠在塔顶的狂笑诅咒般中自相残杀——为争夺尚在呻吟、呼吸的甚至是自己姐妹的红色尸首……萧瑟的风划过,带着浓郁的铁锈般血的味道,化不开的粘稠呼吸到肺里象团湿重的粘水棉絮。
  
  有人被粗暴的扯出人群,没有一丝声响,没有反抗,没有挣扎,颤抖的如同残冬中枯萎的败柳。
  
  突然传来一声啼哭,象把尖利薄韧的剑划破沉重的黑,是个不满月的婴儿。被满脸惶恐憔悴的母亲用肮脏的布裹了,不知凶险、不知危机,只知道放声大哭,为自己的饥肠漉漉,为环抱自己的双臂越来越窒箍的疼痛。
  
  
  
  “不!不要——”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一团蠕动的生命在卷来的长鞭下呼啸而出,坠地已是血肉模糊,一颗红到发紫的脑袋滚落一旁。细软的头发茸茸一簇凝结了血块,覆上青黑的小脸。目合口张,如哭似泣。
  
  众人骇住,只有一丝风凉嗖嗖划过——
  
  披头散发的女人踉跄着扑过去,抽裂的胸膛泛出血,翻出的肉让雪月一阵晕眩,如同听到繁花坠地的悲鸣。
  
  捡起那颗头紧紧抱在怀里——只在刚才,还是温热的;还在朝自己微笑,天真而纯粹;还在大声的哭,泪水涟涟,黑眸朱唇……
  
  执鞭的人从浓雾中走出来,黑衣裹身,纤细而挺拔。蛇一样的身子,猫一般的脑袋。眼神冰冷而空洞,柔软的黑发下是张干净而清瘦的脸,嘴角却着着妖邪的弧线……
  
  女人扑过去,重重的倒下,胸前是一个硕大的血窟窿……少年舔舐自己的手,上面是淋漓的血,一丝一毫,一点一滴,慢慢细细舔舐干净……
  
  凛利的环视,如同一只桀骜的鹰
  
  雪月突然感到莫明的寒冷,不待侧目,已经有人从身边飞奔而出,快的如一阵无声的风。
  
  伸出手,不着衣角,来不及阻拦——
  
  “优一!!!!!!!”天抓住少年的肩膀,夺眶而出的泪水瞬间打湿了荡开红晕的、激动万分的脸——
  
  “优一,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哽咽着
  
  拼尽全身所有力气撕喊着
  
  颤抖着
  
  不想哭,但停不住汹涌的泪
  
  想笑,但思念的话语堵住了嘴角
  
  想说话,但心脏瞬间纠结,语不成句
  
  少年微微楞住,竟有些闪神。
  
  雪月僵如磐石,优一?那少年就是优一吗?
  
  ——“优一啊,长相纯真可爱,胆子特别的小,像只乖乖的小猫,内心总是向往和追求纯洁无暇的感情,他的脸向来干净而清爽,有种自然的香。有他在,我们的房间总是被打扫的一尘不染,连鸡蛋都按照由深到浅的颜色顺序码放的整整齐齐;走路尽量避免与别人碰撞……老是微笑着……温柔而纯粹的活着……”天曾每每都一脸幸福的说着,甜蜜的回忆曾象一片汪洋的海,淹没了两人,在空虚而惶恐的日子里,像一只舞着彩色银粉的蝶,绚烂而又带着刺伤眼睛的疼痛。
  
  ……
  
  “优一!!!!!!!!我是天啊!!我——“
  
  话语在呼啸而至的长鞭中消失于无形。
  
  胸前的灼热
  
  扬起的血花——
  
  身体高高飞起,僵直的背撞在三人合抱不住的石柱。
  
  脊椎贴上刻满诡异图腾的坚硬,破碎般瘫软的滑下,坐在地上,嘴角蔓延而下的是暗红色的血——
  
  “咳~~~~优、优一——“
  
  颤巍巍的站起身,扶住溅了血花的石柱,天微笑:“优一,不记得了吗?我们曾经约定……一起去天尽头的……海边……两个人……”
  
  每吐出一个字便抽走一分力气,摇摇欲坠的身体在强烈的意志支撑下迈出虚弱的第一步——
  
  “你说……最喜欢粉色的樱花……虽然……说……”
  
  黑色的长鞭卷着白炙的光抽在不成形的双腿,闷闷的两声骨折,天倒在了地上,血从身下晕开,如同夜色中红色幽昙。
  
  少年靠近,冷漠的、居高临下的看全身颤抖的人。泛着金属光泽的长长鞭把对准了天的后心——
  
  沾血的手抓住了少年的脚踝,天扬起头,“你说……飞扬在风中的樱花瓣……是找不到回家的路的……灵魂……让人害怕……对不起……”他笑,苍白而无力,“对不起……优一……最终还是……让你……孤独一人……我……”
  
  鞭柄刺下,血花四溅。沾上漆黑的衣像绽放朵朵暗红色的花,贪婪的吸附,倏的不见——
  
  “真脏!“少年开口,厌恶般皱起好看的眉毛。丢开手中的长鞭像丢块肮脏的废纸。
  
  转身
  
  一双悲哀到浓郁的眸子,燃烧着要将自己烧成灰烬的火,只是单薄的身形在风中萧瑟,一触即碎一般,够不成任何一点的威胁
  
  “我,我绝不承认!我绝不承认你是优一!!!天,天他这么的喜欢你,他那么忍辱偷生的努力找你!你……“握紧了双拳,无力到极点……
  
  少年从身边走过——
  
  目空一切
  
  目不斜视——
  
  “你——!!”,转过身去
  
  转过身去
  
  转过身去——
  
  却在一瞬间石化,张了嘴,再也说不出话
  
  不远处站着的
  
  优一走向的
  
  是个强壮挺拔、英气十足的身影
  
  自己再熟悉不过、化成灰也能认得的身影——
  
  “清,清一色……大人?!”
  
  
  
  6再生
  
  “清,清一色……大人?!”
  
  所有人都匍匐到地,雪月梗直了身子在突然呼啸而过的风中,衣角摇曳如蝶翅,单薄的身体颤颤摇晃——再大一点!再猛烈一点!!自己就可以被刮走了吧?!散乱的发遮了脸,狠不的就此死去,自己着狼狈不堪、无力无助、悲惨绝顶的样子——
  
  想躲
  
  想跑
  
  想逃
  
  自己是卑微的,在被你狠狠玩弄之后竟还渴求着你的温度
  
  自己是可怜的,在被你无情的丢弃后还想保护那点会被你耻笑的“坚持”——
  
  转身,却看到无数奴隶燃烧着灼热火光的眸子。可笑又可悲的——他们再一次认准了自己是清一色的脔童——曾经!
  
  读懂了每双眼睛中红色血丝的乞望:他们在向自己求救!
  
  ——渴求一个曾经、被自己打到骨折、任意侮辱的曾被自己所不啻的“背叛者”向他的“饲主”求情——
  
  可笑!
  
  雪月站在清一色和奴隶中间的空地中央。风过而衣发翻飞,如猎猎的旗帜——
  
  他们竟然可笑到认为我的一句话可以左右那个人的行动吗?!
  
  ……有人在哭,压抑而呜咽,如低缓浑浊的水,千回百绕,如同毒汁渗如骨髓……
  
  雪月还是走了过去,挂着一脸的漠然,走向亲昵的搂着优一,在他唇上轻啄,自始至终不曾看自己一眼的清一色——
  
  “请你放过我们。”平淡的话机械的说出,不带半点情绪,如同一颗被丢如干涸池床的石头,早知道不会激起半点涟漪——但还是会受伤——
  
  半天没有声音,那句话如同一层水气,象根本不曾存在过。
  
  清一色的眼不曾从优一妩媚的脸上丝毫的移动。
  
  优一转头,朝雪月媚笑,嘲弄而讥讽,象看一只落水的狼狈肮脏的老鼠;
  
  鄙夷而憎恶,象看一只血肉模糊被顶在墙的蟑螂
  
  ——更多的是深深的、虚情假意的——同情怜悯——
  
  雪月闭上了眼,自虐的笑。后退半步,一步一步凉凉的后退:
  
  看到了?
  
  就这样了——
  
  就只有——这样——了——
  
  放过我吧!
  
  请放过我吧!!
  
  不要看!!!
  
  不要看!!!
  
  让我离开!
  
  让我走吧!!
  
  ?,谁快来——杀了我!!!!
  
  暗咬了舌尖:
  
  我又为了什么活到现在呢?
  
  我又为什么抱着那样可悲的期望呢?
  
  早就应该——这样了——
  
  ……突然旋过一阵风,下颌被粗暴的捏住。一个踉跄,几乎跌倒。
  
  猛然睁开眼,是双燃烧了黑色火焰的冰冷眸子,宽大的胸膛和高出自己两个头的庞大身躯:清一色大人?!
  
  冷漠的眼神从头顶扫到脚尖,放肆而残忍。想闭上眼,手力一紧,尖锐的痛从两颊传来,几乎脱臼。雪月双手不由自主的扳向那双紧窒的大手,挣扎,想逃脱——如同一只幼蚁妄想撼动磐石。
  
  另一只手扶上雪月的脸,在左眉到下颌上下徘徊
  
  ——那里有一条长长的形同蜈蚣的疤……
  
  抚摩的手温柔而小心翼翼,甚至是颤抖的——
  
  雪月抬头,来不及回神,被一股猛烈的臂膀折了腰般碾如怀中……
  
  后颈被狠狠的捏住,有人欺身而下,被咬了嘴唇
  
  浓烈的血腥后是肆虐的舌长驱直入,尖利冰凉的齿在两片柔软的唇上撕咬啃噬、翻绞吸吮,抽光胸口所有空气一般,不能呼吸,无法呼吸,渐渐无力——
  
  一片铺天盖地的空白中雪月失去了所有的意识,只是在昏迷之时感到有泪从眼角溢出,咸涩而苦楚——
  
  他听到有人在耳边吹气:“雪月,你变的好丑!好脏!好恶心……”
  
  ……
  
  再次醒来,是因为身上的寒冷。
  
  有人毫不留情的将一盆冷水浇在昏迷的雪月身上,刺目的阳光下是凛冽的寒风,目光所及是飞旋而下的雪花,洁白冰冷而苍茫
  
  猛然蜷缩了身子——好冷!
  
  原来外面的世界已是深冬——
  
  “514号,跟我来——”
  
  一时的闪神,不知是否叫的自己,茫然的眼神空洞的望向回头厌恶的盯向自己的脸——年轻漂亮的脸,趾高气昂的脸
  
  “快走啊!很多事情等你去做呢~~”恶狠狠的皱眉,“哼——五千名的奴隶啊~~他们的工作量不是你所能承受的了的吧?!竟然真听你的话……”上下扫视,然后转身,快步如飞,如避瘟疫
  
  匆匆跟上,踉跄而笨拙。褴偻的单薄衣衫很快在刺骨的北风下结了薄薄的冰,赤裸的手脚一片青紫——
  
  终于又回到了这个高入云霄的石塔
  
  终于又踏进了这囚禁了自己十五年的华丽地面
  
  终于又闻到了这股熟悉的遥远、隐含的樱花的味道
  
  终于……
  
  
  
  雪月跪在地上,拿刷子清理这间偌大的浴池,这里是清一色脔童洗浴戏耍的地方——白玉雕琢,轻纱幔帐,清澈的温水弥漫了水气如烟似雾,带这淡淡的清香——
  
  撒完了刚采摘的玫瑰花瓣便拖了笨重的木桶尽量不被人注意的在角落擦地上践踏的水印,一推一抹,机械而麻木——
  
  冻伤的手插进温热的水,灼热的刺痛使雪月汗流浃背,灰色的长衫早已湿透,裹了细瘦的身子,小心翼翼的挪动。长发垂在粘湿的地上,被主人毫不爱惜的拖着,委屈而悲鸣。
  
  光洁的地面模模糊糊显出一张清瘦苍白的脸——闭上眼睛——不想看!
  
  突然有大片水花溅到自己身上,转身,是池中那个笑声最尖锐的红发少年。湿漉的俊脸上一双放肆的水色眸子,在烟雾缭绕中明亮而摧残,他双手托了下颌饶有兴趣的望向雪月,转头,冲其他几个伙伴笑:
  
  “怎么样?我说他是个哑巴吧?!呵呵呵呵~~~自从他来这儿我还没见他说过话,象根木头一样——”
  
  说着,他突然走过来,揪住了雪月的头发,不顾他的挣扎甩手丢入水中——
  
  “好轻啊——这家伙!!”朱玉看向自己的手,有点惊讶
  
  突然被热水包裹,浓郁的热气直扑进鼻腔,几乎喘不过气来。眼前一片空白,几乎晕倒。动荡的水在脖颈间碰撞,巨大的恐惧油然而生——
  
  父亲的手冲过来,巨大而蛮横,粗暴有力
  
  被勒住了脖子
  
  被粗暴的压在冰冷的水中
  
  不能挣扎
  
  不敢挣扎
  
  会被淹没
  
  不会游泳
  
  衣服被撕裂了,血痕累累
  
  好痛——
  
  会被扯成两半,血肉模糊
  
  好痛——
  
  会被杀!!
  
  孤独,无助,悲伤,绝望,疼痛,麻木——八岁时的记忆——潮水般的汹涌——
  
  想呼救却找不到可以求救的名字——
  
  “不——”张开了嘴想喊,想求饶。几双手突然按在头上,被用力压入水中然后猛然拎起,在突然压下。晕眩的意识中听到有笑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浓烈的破碎——
  
  拼尽了全身力气甩出手去,想推开身边的人——
  
  “呀——”一声尖叫,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摇晃欲坠的雪月稳住身子,靠在池边大口喘息,
  
  侧头,
  
  恍惚看到朱玉胸前四道血痕和他泛青冒火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想道歉,但找不到说话的方向
  
  “啪——”一个耳光打在脸上
  
  狼狈的扑倒在水中,长发漂浮水面如同瞬间绽开的雪色白莲
  
  摸索着趴在池边,大口的喘气。心脏又开始绞痛,天地间只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心跳如鼓,几乎要破胸而出
  
  “清一色大人——”红发少年突然冲出去,光洁莹白的身子紧窒而修长,拖了水花,妖娆如清夜下盛开的幽昙“那个奴隶伤了我——您看~~”未语欲泣,好似疼痛难耐——
  
  艰涩的抬起头来,雪月看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池边的清一色
  
  慌张的爬起,湿漉漉的、不堪的、蹒跚的、卑微的站起来,长发贴了脸颊,水珠滚进酸涩的眼,沿着脸角一路滑下,渗入骨髓的湿——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人家不依——清一色大人,他用那么肮脏的指甲伤了我啊——”眯起双眼望向清一色眼睛深处,看里面闪动的光点,稍纵即逝——
  
  红发少年突然抓住雪月的一只手拉到清一色面前:紫黑色的手指,其中有些地方开始溃烂,红肿一片,颤抖而焦灼——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不要——”
  
  仓皇缩手,抖抖的把手藏在身后,肩都在颤
  
  承受下红衣少年凶恶的瞪视
  
  “请不要这样——”
  
  “那玉儿想要怎样呢?”清一色开口,平淡而没有涟漪——
  
  “奴隶伤到了主子都是怎么惩罚?!”
  
  “用鞭子!”水里有少年突然出声,兴奋而尖利
  
  “那就打他20鞭子好了——”少年转身,盯向雪月,目光深沉
  
  “……好”清一色低头,吻上朱玉的脸“你高兴就好——”
  
  雪月闭上了眼睛
  
  试着反抗,但拼尽了力气还是微抬了手无力举臂,全身微颤着被两个强壮的人摁在一根冰冷的柱子上,手臂环抱,沾水的牛皮绳捆了手腕,整个背无力的袒露在执鞭人的眼中
  
  呼啸而至的鞭子抽在背上,全身僵硬,肌肉抽痛、痉挛,火辣辣一片如被火烧。咬破了下唇,抱紧了石柱,双手不由自主的挣扎,手腕蔓延了血痕,眼前一片金色的空白——
  
  牙齿要咬碎一般
  
  不想出声
  
  不肯出声
  
  ——朱玉停手,丢开手中的鞭子,一脸的不满:“好无趣!都不吭声——”
  
  被松开了手,瘫软在地
  
  有人踏在脸上:“喂!赶快起来收拾一下,脏死了!!”厌恶的转身,飘扬而去,白纱抚了脸,一缕清香——
  
  一路娇笑,还有清一色宠溺的低语——渐远——
  
  终于蜷缩了身子,剧烈的咳嗽,摊开手——是刺目的红……
  
  ……
  
  7悸哭
  
  雪洁白而轻盈,在风中飞舞,偶有几片从窗为飞旋进空洞而冷清的走廊,落在地上慢慢染上一片无人问津的白——寂寥而破碎的颜色。
  
  这是条偏僻的楼道,在最高处的阴暗地处。因为高所以刺骨的冷,因为冷而无人会可以留意——除了雪月
  
  那里有一把琴,雪月曾经用过的,曾经。
  
  匆匆的穿过飞扬的雪,目光空洞而呆滞。
  
  只在如水的深夜,万籁寂静,双手扶上这把琴时,在悠扬的音色在冰冷的夜空中荡开时——心境是平静的
  
  身体是放松的
  
  目光是有生命的
  
  雪花落满长发,撒在细长的琴弦——晶莹一滴水珠,闪着璀璨的光,映出琴边人温柔的笑——倾国倾城
  
  ……
  
  渐渐熟悉了这个已经全然陌生的环境,知道清一色现在最宠爱的是优一,众人口中提到最多的是优一,优一少爷,他的妖艳,他的靡丽,他的放纵,他的人性,他的矫情,他的肆无忌惮,他的无情——还有他在清一色眼中的无法替代的重量——
  
  最宠爱吗?
  
  很在意吗?
  
  脖颈上的一处刺刺的痛
  
  隔了这么久——竟然还会痛……
  
  
  
  被领进这间格局精致,淡紫色水晶房间时,血液在刹那间凝结,惨白了脸:看到自己曾用过的房间,熟悉的轻纱幔帐散挂一室,婉转流转在丝滑而过的风中扬起缕缕清香——有人披了雪白的发,柔顺而明媚。飘扬转入纱帐,转头,半掩了清秀的脸,纤细而干净,他笑,温柔缓慢一波清澈的碧水荡漾而开。手指轻捻漫步,琴声悠扬,展若欲飞碟翅,粉色迷离,亮丽晃了眼,朦胧一团细雨中半开的脸——似曾相识,那是曾经的自己……
  
  被推进隔间,那人离去。不忘回头恶狠狠的训话,似乎不皱了眉毛显不出他的高贵;不瞪了眼睛摆不出他的威严:“利索一点儿!这可是优一少爷的房间……”
  
  拖着木刷一下一下推过光滑的地面。久跪于地的膝盖有紫色的淤血,刺骨的痛。小心的蹲着,腿脚有些麻木,直起身来,看窗外飞舞的细雪——银白的一片——被雪掩埋了的一切真的——好干净
  
  “扑通——”门外大厅好象有人倒地,半天不起
  
  推开门出去,是清一色
  
  隔了老员都能闻到扑面而来的浓重的酒气
  
  喝醉了吗?
  
  清一色躺在地上,粗暴的撕扯衣领,皱起眉头,痛苦而不耐
  
  没有别的仆人进来,现在还不到凌晨——
  
  犹豫在三
  
  走过起,努力想将那个高大强壮如山的人扶起,身侧有一张宽大的沙发——
  
  “清一色大人!清——”真的好重!踉跄几步终又放倒,大口喘气竟有些不支了,“清一色大人,请不要睡在地上……”跪在他的身侧,明知道自己说什么他可能一个字也听不到——
  
  还是去叫人好了——
  
  起身欲走,突然被抓住了脚踝。
  
  惊呼声未曾出口,有人粗暴的压过来。身体撞在地上,冰冷而生疼
  
  “清一色大人!!”一双手开始撕扯衣服,酒气扑上脖颈,温热而肆虐,引起一片惊慌的晕眩。
  
  “清,清一色大人——我,我不是优一——”感到一双有力的大手开始在身上不客气的游走,雪月挣扎:是把我误认成优一了吗?
  
  身上人一僵,玄机伸手扯住了雪月的头发,转身将挣扎惊喘的人按到在沙发上
  
  “清——”
  
  被按压在沙发边沿,象狗一样屈辱的趴着,强大有力的手压了后颈,无法回头,整张脸几乎陷进有紫丁香花清香的沙发几乎无法呼吸,却更明显的感觉到身后施虐人的狂暴如燃烧燎原的火焰——
  
  “不,不要——”声音开始颤抖,扭动挣扎
  
  衣帛车裂,刺耳的响声——身体骤然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顿时僵硬,不由自主的战栗——
  
  双手紧绞了椅背,低泣出声。赤裸的肌肤可以感觉到肆虐而灼热的扫射般的瞪视,如同舔噬——
  
  “求,求求你——”刚要开口,侧腰突然被握
  
  整个人被扯起,如股骤风。一声如布帛被扯裂的声音骤然响起,身后一阵剧痛,要被扯成两半——汗水顿时布满全身,张大了嘴却喊不出声,所有的感觉都被突如其来的充塞、抽插和铺天盖地的疼痛淹没,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双臂无力的垂在两侧,整个身体悬空挂在清一色腰胯,大张了双腿,被捏了胯骨反复冲撞,粗暴而绝望,淫靡的声响弥漫,洋溢着血腥和汗水的焦灼——
  
  “唔——不——”虚弱的声音淹没在呼啸涌出的泪水中,和被蹂躏的身体一起颤抖到不成形状——
  
  清一色突然扯出,一阵猛烈的痉挛,雪月悲鸣出声。洞开的后庭一片凉意,冷飕飕的细风直达肠壁最深处。虚弱的四肢在沙发上蠕动,找不到可以支撑、可以环节这种物理感觉的突破口,象坠进一团浓黑色的绝望的迷雾,渐渐蜷缩——如同用自己的左手温暖自己的右手——
  
  突然被拎起脚踝翻转了身,氤氲的眼看不清清一色的脸。
  
  “不——求——唔——”
  
  有手扶上胸口,蔓延而下,一路轻抚,从左肩到右腰,那里应该有一条长长的淡粉色的疤痕——
  
  有舌欺上,温热而湿润,从脖颈开始舔噬,碾转吸吮——
  
  “啊——不——”
  
  闷热瘙痒象被羽毛轻扶,雪月呻吟出声
  
  手指象带了灼热的火,燎原般燃烧划出一片媚红——
  
  不待转神,身上的人猛然咬上了自己的锁骨,抽起撕扯一旁的衣服缠上雪月的手腕,高高束起,挂在沙发后侧的名贵衣架,纤弱的身体顿时半吊在椅背动弹不得——
  
  如同野兽不加怜惜的啃噬……
  
  从唇齿蔓延到脚趾,湿滑的舌,锐利的齿,好象恨不得把肌肤吞噬咬下的刺痛……
  
  宽大粗糙的双手抚上有着细腻纹理的肌肤,似乎要把所有的肌肉都扯下来、揉撮、抓满手心、张嘴吞下。
  
  揉成水,化为泥,变成灰——
  
  “唔——不——”雪月张了嘴却说不出话,象条濒死的鱼,在沉重的身躯压制下弓腰弹跳。双手徒劳的扭动,手腕的勒痕隐约可见。
  
  “放,放开我——啊——啊啊——”
  
  ——清一色双手紧紧扳住了雪月疯狂扭动的头,全身压住颤抖的四肢躯干,所有的动作好象……怕他会跑掉……
  
  “放开我,求求你——清一色——大人——啊——”
  
  雪月哭喊出声 “我——啊——不要这样——唔——”
  
  突然,要搓伤骨肉一般更大的力量欺身而来……吻热的舌舔着……每分每毫,锁骨上留下一片深红的淤血印痕,而乳头几乎是在舌上翻卷、在牙间撕扯……痛苦席卷而来,几乎要晕过去,“啊——”
  
  清一色含住雪月头顶颤抖的手指,每个指头每个指头的吞噬在口里……手掌心、手腕的脉搏、前臂、然后到泪水纵横的的脸,抖动的睫毛,半开呻吟的双唇,挺直僵硬的脖颈,纤细的锁骨——
  
  “唔——”意识似乎即将远离,在灼热的烈火中沉浮,挣扎到绝望。
  
  持续的抚摸和舔食渐渐下移……大腿内侧,膝盖后方……强力的抚揉、猛烈的啃食……然后突然的,所有的攻击都停留在了跳动起伏的腹部——
  
  雪月惊喘出声
  
  熟练玩弄的手指和舌头,滑入肿胀还在流血体内的强硬的中指,让双腿不禁猛烈的收缩痉挛
  
  \"呜嗯——!\"
  
  “雪月——”随着一声呢喃,铺面而来的是后庭本不准备接纳任何异物的地方又一阵撕裂半的疼痛
  
  “啊——”
  
  咬住牙,仍忍不住溢出口的呻吟和痛叫,是直冲内脏和心头脑门的刺痛和黑色的绝望……
  
  “我…..受不了了——求,求——啊——好痛!好痛啊!!清——放,开——求——啊啊——”泪水崩溃般流下,疯狂的摇动着全身唯一可以动弹的头,雪月撕喊到声音暗哑。
  
  ……
  
  意识在疼痛中被迫清醒。身体不知何时被放下,只是向被巨石碾过,酸涩而苦楚——
  
  意识在疼痛中被迫清醒。身体不知何时被放下,只是向被巨石碾过,酸涩而苦楚——
  
  恍惚的眸子看到了出现在门前的优一,愤怒而憎恨的望着自己——
  
  连忙起身,推开已经沉睡的清一色,腰肢酸软,几乎倒地——想躺下来,想睡——
  
  “对,对不起……”慌慌张张的扯起被丢在地上的已经撕裂的衣服遮掩了身体。蹒跚几步,退到一旁,“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来打扫房间的……”话语在优一建立的目光直射下苍白而无力,低头,雪月看到了蔓延到脚踝的尚未干涸的血,醒目而狰狞
  
  优一走过来,一把扯掉雪月环抱的衣服,整个狼狈不堪的身体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不要——“雪月环臂,缩成一团——
  
  目光如火似电,审视——
  
  没有吻痕——
  
  “哼——”优一冷笑出声,“你可真是不择手段啊!”眯了眼,“为了引诱他,可以这样被干——”
  
  “不,我没有——”
  
  “会死的——”
  
  “我——”
  
  “下贱的东西!”优一转身,又回过头嘲讽“哦——我忘记了,你本来天生就是个在男人身下扭动谄媚的人啊——哼!肮脏的蛆!!”
  
  摇摇欲坠的站着,茫然的看优一走向清一色,对睡梦中的人极尽温柔之能事
  
  转身
  
  迈步
  
  忘记了还是全身赤裸
  
  血和体液沿腿根流下
  
  没有泪
  
  没有呼吸
  
  什么也——没有——
  
  ……
  
  “爸爸,你不要走——求求你!不要抛下我和奶奶!我以后会更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请不要走——奶奶病的很重,她会死的——爸爸!!爸爸——”紧紧扯了裤脚,哭到气绝。跪倒的膝盖磨出血来,人却渐渐远去——
  
  “奶奶,你不要死,求你不要死……”趴在床前,惶恐而无助。只有一个人——
  
  饥饿
  
  黑暗
  
  孤独——
  
  “小孩,只要你乖乖听话,这钱就是你的!来,先把衣服脱了……“宽厚的手掌中几枚可怜的硬币+但只要是钱——只要有了钱,×××病就可以医治了吧?!
  
  ——那年雪月十岁——
  
  ……
  
  迈进隔间
  
  关上门
  
  沿门坐在地上
  
  再无力站起
  
  胸口的灼热化成腥甜从嘴角汹涌而出,身体怎么这么多的血,似乎再流不完一样——
  
  扬头,看到镜子里的人——苍白消瘦的脸,淡紫色的眸子,雪白的头发。那人微笑——倾国倾城
  
  蜷缩了身子,心口疼痛难耐,狼狈的趴在地上,撕扯了胸口,如果可以,宁愿将心脏挖出来,这让人不支的悲鸣——
  
  咬紧了下唇,汗水蔓延而下,眼前一片璀璨的晕眩。手指扒紧了大理石地面,指甲翻裂——
  
  “好痛——救——我——“无意识的大口喘息,呻吟,展转,痉挛——
  
  突然有人撞开门,高大的身形背了光,居高临下,是优一吗?
  
  “啊——优,优一——请——请不要怪清——他是——是我先引诱他的——请千万不要离开——他——”
  
  是的,请不要离开他
  
  既然你是他所选中的人
  
  就请不要再让他——孤独一人
  
  一个人是……很寂寞的……
  
  即使他是清一色
  
  “对不起——我会离……”我会离开的,想这么说,但意识逐渐远离。我会离开,我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在那里,我可以再见到我的奶奶——
  
  最疼爱我的奶奶——
  
  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再也——不会感到寒冷、寂寞和孤独
  
  ……
  
  "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哼——”门后有人转出,冷冷瞪视僵在门口的人——
  
  
  
  8回忆
  
  昏沉的夜幕让阴森的树林更加凄清而冰冷,拖着疲惫的身子,这路,还是要走的……
  
  远处突现摇曳的光,是灯笼,走近,竟是几个武装简陋的村民,脚下围着的是个受伤的妖精,银白色的发凌乱的覆盖全身,背上扎满了长长的削尖的木棍,血汩汩流出浸染了大片黑色的冰冷泥土
  
  人们吵嚷着,掩饰不住满眼满脸的兴奋和血腥和更多的杀毅,他们在争吵要怎样杀死这个已经濒临死亡的妖怪或者说正在争吵怎样更残忍更让自己痛快的杀死这个已经不能反抗的妖怪的方法。
  
  “那,请问,这个妖怪伤人了吗?”
  
  吵闹停止,数十双兴奋的喷火的眼睛转移到突然冒出并说话的人身上,是个少年——是个美丽到让人窒息的少年,银白色的长发掩映着纤弱的身躯,几乎透明的光滑肌肤泛着皎洁的月光,淡紫色的瞳孔写满了温柔的单纯和温顺的慈悲,一晃之间,仿佛是看到了不慎跌落凡间的天使
  
  “哎!这不是雪月吗??呵呵……“有人讪笑着钻出来“怎么,又到你的恩客那里去了吗?这次又是怎么样的老头子啊?!这么频繁的找你,我真担心他会马抽风死掉啊~~~”一时间引起更大的喧哗
  
  “这个妖怪伤害过人吗?”仍然冷冷的语气,对数十道异样的眼神无动于衷
  
  “没有啊,雪月,很辛苦吧,为了养活卧床的奶奶,你……“
  
  “那,他杀过人吗?“
  
  “也没有……”
  
  “那你们为什么要杀他?”冰冷的紫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波动
  
  “为什么?因为他是那个叫清一色的妖怪啊!你的问题好有趣啊,不是被哪个老头玩过头傻掉了吧?哈哈哈哈……”炫耀似的大笑出声,熊样的身影将瘦小的少年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周围接着引发一阵笑,搅动了阴冷平静的空气,雪月听到了气流被迫转动的悲鸣
  
  “既然他没有伤害人,也没有杀过人,你们就没有权利伤害他……”一时陷入沉默,静的浓烈,所有的目光盯在少年身上,几乎烧出火来
  
  “每个生命都有生存下去的权利,在自己的领域中平静的度过自己的一生,不做侵犯别人的事情就不该被别人侵犯,和平相处有错吗?什么是妖怪呢?是随意伤害别人,随意杀害人的东西吗?那么现在如果硬是要伤害这个根本无意施暴的安静善良的妖怪那岂不是连妖怪也不如了吗?紫色的眸子干净而澄清,平静的望向人群
  
  一片骚动,有人喊“那,这小子竟然骂我们连妖怪都不如!!”
  
  “吃里扒外的东西,真怀疑他是不是和妖怪有一腿啊?”zybg
  
  “可能哦,听说他为了他相依为命的奶奶是来者不拘呢……”
  
  有人冲了过来,扬手一个耳光打了下去,旋即更多的人靠过来,对无力反抗的人拳打脚踢,雪月护住胸口——那里有奶奶刚刚火化的骨灰!
  
  有时候,人自己的强大,力量的显示是通过压制弱小来体现的,尤其是那种无亲无故没根没蒂的人,这不是欺压,有人说,这是弱肉强食是强者的伟大之处,是英雄的创造过程之一……
  
  施暴的粗鲁手脚骤然停止,成片的血花突然如雨般散落,不是自己的血,雪月努力张开酸涩的眼睛,氤氲中看到满身尖木的妖怪居高临下的站在自己身旁,脚下是数十具没了头的尸体细细的贪婪的舔着滴着血的手掌,只是一瞬间而已……
  
  被一只手轻而义举的扯起,眼前放大一双血色的混乱着张显疯狂中的眸子,里面充斥着痛苦不堪和深深的欲望,嘴里流出绵延的口水
  
  “饿,饿——要吃,我要吃——吃——”
  
  抱住了头使劲的揉用力的搓,狠不得挤出脑浆来,强壮的身躯艰涩的战栗
  
  很痛苦吧?被人这样对待!伸出手去,雪月扶上那张布满汗水仍不失英俊的脸
  
  一声狂吼,妖怪颤抖的手突然更大力的揽住雪月,象一圈钢骨容不得一丝的扭动,不待怀中的人反映已被狠狠咬中了脖子,雪月清楚的听到了尖齿刺进肌肤撕扯的悲鸣,感觉到一阵温热,眩晕,甜腻酸涩和瘫软无力
  
  他在吸血?!
  
  挣扎的手缓缓垂下“你,饿了吗?那就,吃掉我吧……”淡淡的笑意停留在嘴角,消失在无尽的绵长黑暗……
  
  奶奶,你等着,我马上就可以再见到你了,对不起,你说要我快乐的活着,连你快乐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但是——我没有你想象中的坚强,在你,在我们被村里的人撵出家门的那一瞬间——我不明白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奶奶,你看,我至少还不是一无是处啊
  
  ……
  
  到底,过了多久了呢?被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因为失血而昏迷的雪月醒来时便倒在这间奢华的房间......
  
  雪月一动不动的躺在冰冷的床上,不肯动,也动不了。全身的力气早因为5天没有进食而抽干,抽搐的胃象缺水的海绵,干裂的要着出火来,痉挛的痛苦的蠕动绞翻,无意义的干呕,冷汗布满全身,血丝爬上眼角,全身一瞬间要漂浮起来下一刻就被狠狠的砸在僵硬的地上,越是刻意忽略没有进食的事实,饥饿越是翻天覆地的扑过来异常的清晰和痛苦,意识更是不肯有半点的模糊,连昏迷也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床边的桌子上照旧放着那两盘东西,5天前就在那里摆着,每天都有人端出去热好然后端进来,每次飘着香气的温热浸泡了昏暗的屋子都给痛苦叫嚣的胃一种致命的折磨,但一想到闪亮金属盖下的东西,还会忍不住要干呕并咳到喘不过气来。
  
  5天前,清一色把雪月关在这间没有一点光亮的屋子,在晚餐时端上着两盘东西,愉悦的看到雪月在揭开盖子时候突然苍白的脸和因为震惊变的更加澄清的绿色瞳孔在一瞬间放大,激动的人疯狂的扑过来,被手下狠狠摔在地上“你,你这个混蛋!恶魔!你杀了人,你杀了人……”失去了理智般的狂喊,挣脱出手推倒桌子上的东西,盘子敲在地上,有什么滚落出来,是一截人的手臂……要去捡起,想抱在怀里,被狠狠的抡到后脑,一阵眩晕,跌进一团沉重的黑暗,额前一阵钻心的刺痛,被扯住了头发,勉强的睁开酸涩的眼,是清一色轻蔑的眼,眼神里写满了冷漠转而是荡漾的愉悦的笑:“很讨厌吗?雪月,我会让你喜欢的,你们人类不是很喜欢血腥吗?这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晚餐噢~~呵呵,当然,还有一盘”清一色指指另一个盘子里的东西,反着玫瑰色的散发着异样沁入骨髓般的芳香“一盘是雪月的手臂,另一盘——是可以让你消魂蚀骨并能让你上瘾的好东西,是可以让人忘记痛苦,自尊,羞耻所有不愉快的好东西噢~~我保证你吃了之后会非常非常喜欢的”送开头发,把手反复扶弄被咬的血粼粼的唇:“雪月,你喜欢哪一样呢?”
  
  微微的张开嘴,狠狠的用力咬下去,干枯的手指竟然也会流血,雪月淡然的笑,然后一记震耳的耳光,嘴里一阵血腥,昏迷了过去……
  
  意识游离却清醒,甚至可以听见血液在血管里疯狂的奔流,单调的流窜,反复反复,好饿啊,原来饥饿是这么的恐怖,已经过了多少天?6天?7天?已经——不记的了
  
  他是把自己错认成了一起捕杀他的人类了吗?
  
  不对,他是......从心底里痛恨着所有的人类呢——从他冰冷的眼中就可以看出了——
  
  那个叫清一色的妖......
  
  张开干涩的眼睛转动酸涩的眼球,真的好饿!!
  
  手在发抖,颤个不停,身下的是床单,是布,是布!突然疯狂的撕咬想要吃!想吃!!什么都好!!!想要吃!!!柔韧的布料勒痛了牙流出血来,不觉的痛,只是拼命的撕,扯,咬,嚼,没有唾液只有牙龈猩猩的血和胃里一阵阵泛上来的酸
  
  什么香?清淡的芳香,转过头,是摆放在窗前的玫瑰,早上刚换的吧?在月色下娇艳的红,甚至可以看到闪亮的露珠。
  
  艰难的滚下床,踉跄的扑过去,腿脚发软,好象踩到千尺的棉花上,一深一浅,红了眼睛,打破了花瓶,疯狂的把那丛艳丽急急的塞进嘴里,不舍的一丝花瓣一点叶片,跪在地上全身颤抖,不对,得到一点填充的胃记起了温饱的回忆,更疯狂的叫嚣蠕动,不满的绞,揉,冷汗粘湿了发,滋润了嘴角,蜷缩了身子,干呕起来,没有要吐的东西,内脏要被反出来:好饿啊,想吃东西!艰难的抬起头,不远的桌子上端正的摆放着那两个盘子,眼睛要着起火来。要吃!
  
  要吃吗?
  
  好想吃东西啊,受不了了
  
  但那是,是——手臂啊,是人的手臂啊,我不能吃!另一盘——更不能吃!
  
  但真的好饿啊!!会死的啊!!
  
  会死吗?
  
  我不怕死!!
  
  但我好怕——孤单一个人!!!
  
  火焰在烧,灼热的滚烫的,想躲闪,却没有一丝力气。
  
  有谁在火焰的中间笑,是——清一色。
  
  为什么这个时候会想到他呢?
  
  那天,那天我本来想说什么呢?想对他说什么呢?什么是我真正想对他说的呢?我想到了,我其实想对他说:请不要——离开我。我怕他有一天会突然消失,不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已经不习惯再孤单一个人!我希望,他能对我说:我们永远在一起!我本来希望,他能带我一起走……即便是要和妖怪为伍……
  
  胃一阵紧缩,呻吟出声
  
  “雪月,受不了了吧,吃吧!吃了就不会这么难受了!就会舒服了!!”身边有人,蹲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盯着痉挛的人,手里是闪着冰冷光芒的盘子
  
  颤抖的伸出手,伸出去
  
  “对,吃了就不会再饥饿了……雪月好乖,是个好孩子!”
  
  抓起那截手臂犹豫的缩,真的,真的要吃吗?但下一瞬的欲望控制了理智,所有的理性被惯性冲的支离破碎;毫不犹豫的咬了下去,入口的是血的甘甜——久违的甘露,疯狂的吸吮撕扯却被突然的一股力量抓住了手腕压在头的两旁“雪月!”有人在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转神,睁眼:是清一色!
  
  “雪月,你宁愿吃自己——也不肯……吗?”
  
  果然,右手臂有点痛,瘙痒一般,甜腻的酸痛……
  
  雪月张了张嘴,象是说了什么,然后陷入昏迷。
  
  ......
  
  再次醒来的自己成了清一色的脔童......
  
  在清一色所有男宠里面,自己是唯一的人类......
  
  在所有见过清一色的人类中,自己是唯一活到现在的......
  
  9换心?!
  
  也许只有在颠沛流离之后,才能重新印证时间在内心留下的痕迹。
  
  当我们开始对回忆着迷的时候,也许只是开始对时间着迷。
  
  站在一条河流之中,时间是水,回忆是水波中的容颜。
  
  看到的不是当时,而总是当时之前,或者是当时之后。
  
  所遗忘的,是不曾记起的,而往往是最重要的。
  
  在时间的缝隙里,你可曾偶尔想到我,想到你曾经爱着的人。
  
  他惨白如雪,柔弱无骨,漆黑的长发披肩坠地,流泻一条油亮游动的河。凉滑的绸缎裹身,艳丽绝绝的红。腰间系了白巾,盈盈一握,不堪折的纤弱。
  
  风过、影动而花飞,悠扬似雨如雪,粉白粉红铺满一地,展转而破碎。挂在长发、落满肩头、携了一丝清香,没有糖的腻、蜜的粘,只轻轻一抹一缕,似有还无。如一阵清风,不待回眸,已逝。
  
  拖曳一袭绯红,团簇坐于树下,繁花几欲迷了眼,细碎中看有人走向自己,他挺拔而修长,英气迫人,带着不加掩饰、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和一身的桀骜,那是曾经的自己。
  
  “玄墨,这里风大,小心受凉……”
  
  蹲下,轻捻黑发耳边悬挂的一片雪白花瓣,揉捏在手,团团一莹香水。
  
  光洁消瘦的脸荡起一抹红晕,淡淡的粉,他微笑:“王,新曲我已经谱好了……”
  
  风起花落,悠扬一生一世。坠了凡尘,如影随形。温柔的看向他,看向眼前这个举手投足温文儒雅、不沾凡尘的人,这个自己交付全心,一心一意爱着的人——
  
  他是人,而自己是妖。
  
  “不要叫我王……叫我的名字,玄墨,叫我清一色……”
  
  “清……一色”
  
  伸手,揽人入怀,感到孱弱身体的微颤和温润。感觉缠绵小心的引颈厮磨
  
  他氤氲着眼,喃喃开口,“清……”温柔的话语像捻了线的针,穿如了耳膜,刺痛了心——
  
  “玄墨,你真让人心疼……”
  
  那时,自己也知道心痛!
  
  而现在,
  
  心痛是什么感觉呢?!
  
  
  
  如雪的飞花从窗外飞旋而过,在黑色的夜色中,着一点光便莹白一抹。
  
  曾经的记忆如蜿蜒而行的溪水,在空灵僻静的山谷敲击着寂寥的音色。
  
  及时打住
  
  木然收回
  
  在反反复复追忆、痛恨、悲怆了不知多少次后,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可以敏感的激起涟漪的地方,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侧目,看雪色的帘帐环掩的床上,瘦弱的身影平静如水,长发披散在枕边,滑坠地面如团柔顺的清水,在时间和空间中悄然蔓延——
  
  纤细熟悉的眉
  
  漂亮熟悉的眼
  
  修长熟悉的手指——
  
  依然美丽
  
  依然清秀到透明
  
  “玄墨……“不由自主的开口,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到床畔,一只手几乎碰触上那双痛苦中微蹙的纤眉。
  
  慌忙收手,难看写在脸上。他是雪月,自己明明知道——
  
  但——
  
  他们是这么的想象,几乎就是同一个人。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时,自己震惊到无以复加——
  
  同样的美丽而脆弱
  
  同样的倔强而懦弱
  
  同样的善良而卑怯
  
  同样容易脸红
  
  同样温柔腼腆的笑
  
  同样悲痛压抑的哭
  
  如果……
  
  如果雪月有一头黑亮的长发
  
  如果玄墨不是真实的死在自己的剑下,冰凉的身体、消失了呼吸——
  
  那么,他们真的,就象是同一个人了!
  
  那个欺骗了自己、背叛了自己,让自己生不如死、差点失去一切的人类!
  
  报复吗?
  
  残忍吗?
  
  我只是伤心为什么你没有第二条姓名让我来痛恨
  
  为什么你没有更多的时间来饱尝你曾经给予我的悲怆绝望和撕心裂肺的煎熬!
  
  我曾经爱你几分,现在我就痛恨你多少
  
  火热的心一旦变的麻木,会比曾经燃烧之前更顽固更坚硬,更冰冷,更嗜血如命。
  
  但——
  
  也更累,更落寞,更痛——
  
  痛不欲生,痛到象是被粗韧的铁丝绞紧了心脏,要四分五裂
  
  痛到没有喘息的机会,没有前世,没有来生……
  
  “雪月……“
  
  摊开他一只昏迷中紧抓床单的手,看上面的红肿和青紫,狰狞的血丝——
  
  ……
  
  “清一色大人,人我已经带来了“
  
  有人走进来,是优一
  
  ……
  
  清一色站起来,转身,面向优一身后的人,脸上是漠然的冰冷:“王医师,我希望你不是浪得虚名,让我失望……这个人,我就交给你了。”
  
  “是。”
  
  清一色冷笑,即而转头:“优一,如果他醒了,不要让他踏出这间屋子!在我回来之前,不准他离开……”
  
  走向门口,在门前折身:“多让几个人守在门口,不允许有任何意外!”
  
  ……
  
  敞开的窗子有风丝滑而入,卷进一丝静夜中的萧条和空落。带着一线渗入骨髓的冷清。
  
  床上有人轻哼出声,压抑而痛楚——
  
  “你醒了?”优一开口,坐在月色背光的黑暗中,只有一双深沉的眼闪着璀璨的光:“感觉怎么样?你需要尽快动手术!”
  
  “什……么?”想坐起来,晕眩扑面而来,跌在床上。
  
  “换心手术啊——呵呵,虽然成功率不是很高,但至少有继续存活的机会……人类,真是脆弱啊……”他靠近,趴在床前,直对上雪月惊鄂的双眸“你不想死吧?”
  
  “换心?”
  
  “是啊,把你那颗破烂不堪却又同情心泛滥的心脏换掉,至少变的坚强一点……. 哈——真想看你另外一个样子……”
  
  雪月挥手,象要挥掉优一脱口而出的话和喷在脸上温热的气。缩向床角,消瘦的身子腾不起宽敞的睡衣,畏缩象只被布包裹的淋湿的鸟。柔顺的雪白掩了脸,连发梢都在细细的抖:“我——我不要!“
  
  “不要?”优一哼出声,如同听到一个比天高比海深的笑话:“什么不要?你有权利说不要这两个字吗?呵,是啊,清一色大人也真是的,他连死的机会都不给你呢——”突然出手,扯住了雪月细细的手腕,将抖若雨中残荷的人拉扯入怀,另一只手扶上一张苍白憔悴的脸:“他是这样的——憎恶你呢!”
  
  明显感到怀中人的僵硬,优一恶意的笑
  
  手指轻描雪月左脸上一条细长的伤痕,他曾亲眼看到当清一色见到这道粉色的疤痕时眼里一闪而过的波动。那个从来冰冷,对任何人,任何事残酷无情的人——
  
  是“特别”——
  
  这让自己感到恐慌和愤恨,带着一丝嫉妒甚至艳羡。
  
  “那,换了另一颗心脏,你就可以忘记很多不愉快的事情,就会变的轻松多了”
  
  用力抽回手腕,看上面被勒充血的红印“就象,就象你一样吗?”
  
  声音提高,看优一楞住
  
  雪月喊出声:“所以你忘记了天!忘记了自己的过往,你……”
  
  “啪——”
  
/  优一扬手将雪月打翻在床上,眼睛充血,嘴角抖个不停:“你他妈的把衣服脱了!现在就开始手术!”
  
  他扑过去,勒上雪月的脖子,左手扯到腰间细长的带子,只一拉,衣襟大敞,在挣扎不止的身上委弃如蛇蜕
  
  “住——手!”雪月拽衣遮身,滚下床去,踉跄中踩了拖曳在地的衣角重重跌在地上。胸腔一阵异样的搅动,如同错位。头顶一阵空洞的晕眩几乎要迷失在那片突如其来的惨白
  
  盯向跪在床上冷漠望向自己的优一,雪月闭上双眼——
  
  “我不需要手术!让我走……”
  
  
  
10 终结
  
  看跌跌撞撞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一直站在黑暗中默不出声的人开口:“这样让他走可以吗?清一色大人不是说不可以让他离开这个房间吗?”
  
  优一转头,扬起嘴角“他是让我们不让他走,但现在是他自己要走不是吗?”他伸出手,揽过那人的脖子,闭上眼,声音媚惑而妖艳“他是逃走的,不是吗?天…….”
  
  “是的!”黑暗中的人在月色下露出英俊的脸和脸上呆滞如同梦游的表情“是的,优一,他是逃走了”
  
  “抱我,天”
  
  “是”
  
  “不要离开我,不要背叛我……天,我的天……”
  
  ……
  
  灌满风的楼道冷清而凄荒,蒙尘的琴在月色下泛着丝丝青光。手指轻拨微弹,在红尘舞动的空间扬起一道闪亮的伤痕。
  
  端坐琴旁,宽大的长衣在风中鼓动如同猎猎作响的旗帜,长发飞扬,丝缕纠缠凌乱而焦躁。
  
  轻拂过琴弦,熟悉而温暖的感觉在寒冷中荡开——
  
  久违了呢,这清澈的音律——
  
  “清一色大人,让我……再为你弹奏一曲吧!”
  
  雪月微笑,望向走廊拐角阴暗处战立的人。
  
  风势突然加强,飞扬而过的是白的雪,红的花瓣和聚聚散散投射在墙壁的深墨色树影。
  
  音色化开,如一股清流,缓慢而清脆,天真呢喃源源不断,转而加强,如暴雨骤止,翠珠落盘,声声颤抖而悲怆——
  
  莹白的手臂,纤长的手指,翻飞的长发遮掩了雪月的脸,整个人背了月光,在白色长衣下几近透明
  
  “诤——”
  
  一声划破玻璃般穿耳刺心的声响,一根琴弦应声而断。卷曲、反滚,抽在苍白的脸上,一道细长的血痕——
  
  站起身来,望向清一色,雪月温柔的笑,脸颊上蔓延一缕鲜血,红到刺目——
  
  心脏突然缩紧,如被重击,一股腥甜涌到嘴角,来不及挡住,血喷在赭色的琴上,化在地上,星星点点在风中变的深暗。
  
  抱琴入怀,如拥整个世界
  
  清一色走近,在月光下露出微佯的脸:“胆子不小,竟敢逃。现在马上回去!”
  
  后退几步,靠近临台的栏杆,更紧的抱紧怀里的琴——
  
  “我不会动手术的!我不要换掉这颗心脏!它是我的,在那里有太多我最珍贵的东西,我不要丢掉!”
  
  转头,身下是黑暗的深渊,望不到底部,这里是塔的最高处,曾有人告诉自己,这下面是一片会燃烧到璀璨的樱花林。很久以前,自己就梦想着要去看樱花雨的样子……
  
  微笑,带着自嘲和决绝:“虽然被你不屑……但这颗心脏,自始至终都在用自己的意志爱着你呢!”
  
  低头
  
  抬头
  
  合上双眼“我一直希望,希望你是自己的……唯一……”
  
  穷尽一生唯一最爱的人
  
  苦觅一世唯一追随的人
  
  “我苦苦挣扎到最后……你始终——不要它呢!”低头笑,肩在抖
  
  翻身
  
  张臂
  
  雪月跌下塔顶
  
  长发飞扬中望向惊愕奔来的清一色,一丝微笑,消散在风中
  
  “这琴,我带走了……”
  
  伸长了手臂
  
  来不及抓住翻动的衣角
  
  施出的灵力在无边无际的黑色空间中快而轻易的消失于无形,象个不能被填补的黑洞
  
  雪白一点瞬间不见,如同被大火吞灭的一只飞蛾——
  
  终是不能救起
  
  脑中一阵空白,灵力流失过半,有片刻恍惚,接着是迎面而来的眩晕
  
  背后有人大笑,放肆而尖锐
  
  转身,是优一,以及优一身后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清一色认识
  
  是生监里的奴隶
  
  在血祭中被雪月救下的,大约五千多形形色色的人类
  
  “我真是同情他啊!”优一开口,偏头,冲面无表情的清一色微笑:“清一色大人认识玄墨吗?”
  
  “……?!”
  
  “玄墨曾经被我们安排到你身边做耳目呢!呵呵,做为妖精的你,可一直是人类的眼中钉肉中刺啊——但想不到他竟然真的爱上了你!哈——人类和妖精一起吃奶的傻梦!而且在最关键的时候他竟然帮你逃走,就是那场火啊,还记得吗?你以为是他背叛了你吗?哼,如果他不那样做,你早就被剁到尸骨无存的!”望向一双充血震惊的眸子,优一快活的笑“还好,你帮我们解决了他!怎样,他的血温暖吗?他可是曾冲我们吼他爱你呢~呵呵”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在一片猩红中
  
  浴血似的人缓慢倒下,他向自己努力伸出双手
  
  他冲自己艰难的微笑
  
  他流下眼泪对自己开口
  
  他说了什么?
  
  他想说什么?
  
  没有听
  
  不想听
  
  只是
  
  再次举起手中的剑
  
  扬起的
  
  是漫天温热的血……
  
  “不过,他还真是不死心呢!”优一开口:“在死后和恶魔定下契约,让自己在你存在的今生复活。你知道赌注是什么吗?是玄墨所有的来生!也就是说,如果在今生得不到你的爱那他就再没有转生的机会。从此——一切为零!真是痛快!”
  
  “是——谁?”
  
  “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不,不可能!”
  
  “哼!就是他啊,就是雪月,这就是他为什么连发色都是雪白的原因,你不觉得他几乎是透明的吗?”
  
  “不…… “
  
  “支撑他的灵力早已经消耗殆尽了,一个人类那里来的能力忍耐到现在?现在的他单纯是靠意志力强撑着而已!哦,不对,他刚才已经死了吧?真是傻啊,他好象从出生就没有遇到过好事呢!和恶魔定契约还真让人受不了。呵呵……第一次看到你这种表情呢,清一色!“
  
  优一走近几步,笑的和煦如风“你不认为我这个耳目比玄墨要来的聪明吗?至少,我不会连心脏都破碎流血!”
  
  清一色突然抬头,一抹微笑挂上嘴角,转瞬已到汉白玉石桅杆,他回头冲优一笑,长袍飞转,形如流云:“心脏即使真的破碎了,但只要还存有那份执着,我就有办法让一切重新开始,因为我是清一色!“
  
  风涌
  
  影动
  
  衣角飞卷
  
  待回神,已不见了清一色的身影
  
  只塔底一线银白,转瞬即逝,恍惚一抹,如同入梦
  
  优一转身,冲身后一直站在自己身旁的人微笑:“这样不算是犯规吧?天”
  
  “是”
  
  “会幸福不是吗?至少还有希望”
  
  “是”
  
  ……
  
  飘扬夜空的,清淡的香,如有似无,应该是耀眼的雪樱
  
  那场樱吹雪下应该会有两个相偎的身影
  
  伸出手臂
  
  右手握住右手
  
  一生一世
  
  来生来世
  
  ……
  
  
  
/  11(番外)结束的开始
  
  风起花涌,丁香盛开,一片紫色的绚丽和团簇,洋溢着清新的香。远处重叠的山环绕的是朦胧的雾,美丽如画,飘渺如诗——
  
  长发如流水,蔓延于脚边,带着温润的光泽,丝绸般的顺滑,映衬了一张光洁细腻的脸,苍白而妖娆——
  
  醒来睁开眼睛看的第一个人有着漆黑的长发,
  
  淡红色的瞳孔,
  
  雕刻般俊朗的五官,
  
  他冲自己温和宠溺的笑,
  
  温柔到让人心痛——
  
  他叫自己——雪月……
  
  他说希望自己能叫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是清一色……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心真的好痛,好象刀绞,好象被切成细细的片。但也好喜欢——
  
  喜欢这个名字,
  
  喜欢这个名字的发音,
  
  喜欢有这个名字的人!
  
  因为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的是更多更浓更重的喜欢,痛苦悲伤绝望凄苦的喜欢——
  
  “我喜欢你,雪月——”
  
  他吻上我的眉毛,这样说,声音颤抖压抑,有什么滴落到我的脸颊:他在哭?
  
  “我——爱你!从此,再也不分开……”
  
  我不明白他说的话,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哭的这么悲伤,我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在眼前慢慢崩溃成无数细碎的花瓣,他在飞旋的花雨中伸手扶上我的脸:“等我,雪月,我会回来的,不要怕,我一定会回来接你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我们是彼此的——唯一!”他在风中消散,翻转消失在汹涌的丁香花的海洋——
  
  “清——一色——”
  
  我伸手,却什么也没有抓住,只有风——从指间滑过——有点凉----
  
  “华墒——”
  
  有人喊我的名字并怒气冲冲的跑过来,是生气的父亲
  
  “你这孩子,一转眼就自己跑到这里来了——这么喜欢这个地方吗?”
  
  他过来温柔的抱起我,慈祥的笑“你从小身体就虚弱,出生都差点死掉,还这么顽皮!”
  
  “爸爸,刚才我看到一个妖精——”
  
  “妖精?”
  
  “恩,很悲伤的妖精——他在哭——”
  
  “哭?妖精会哭?华墒,你要记得,只要是妖精都不可以相信!他们很坏的。你还小,才7岁,很多事情不明白,但一定要听爸爸的话,不可以相信接触任何妖精,知道了吗?长大了要象男子汉一样消灭所有的妖精!”
  
  “恩——我要做一名象爸爸一样了不起的英雄!”
  
  “华墒真乖——“
  
  “华墒和爸爸一样乖——”
  
  ……
  
  风汹涌而起,卷走无数花瓣,在一片姹紫嫣红中翻滚,生生不息,就象——前仆后继的——所有的故事和——传说。
  
  有人在其中哭,有人必定会在其中开心的笑……

发表留言

只对管理员显示

留言

全部文章的连结

搜寻栏
RSS连结
连结
加为好友

和此人成爲好友

Powered by FC2 B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