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8-07(Fri)

《如果我是假的(原名:索兰Online)(第一卷)天外的云》———— Erus

《如果我是假的(原名:索兰Online)(第一卷)天外的云》———— Erus (网游 温柔豪门当家VS外星智脑 温馨甜蜜~)

如果我是假的(原名:索兰Online)(第一卷)天外的云(上) BY: Erus


  文案

  本文原名《索兰Online》。

  周煜,彪悍的“大夏龙雀”集团的第二大股东兼总裁,年轻,有为,传承超过千年的世家公子,高贵,骄傲。

  隔云一雁,一手缔造“大夏龙雀”集团神话的技术员,全知,全能,一个游荡於网络让人无法捕捉的灵魂,神秘,无踪。

  周煜碰到隔云一雁整个人生都改变了。

  周煜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优秀的人,可是在隔云面前,他觉得自己很渺小。

  周煜一直觉得自己喜欢女人,可是碰到隔云,他被掰弯了。

  周煜一个觉得自己就算喜欢男人也是在上面的,可是到了隔云手里……请承认吧,你斗不过那个貌似纯良的家伙。

  有人说这是一场恋爱养成游戏,把一个不懂爱的纯洁机器人养成一个霸王腹黑攻?=.=

  网游只是一个背景,我不擅长写网游,期待主角大杀四方称霸天下的请绕道走。

  这就是一个人类和外星AI的爱情故事。

  话说,此文可能带有某种科幻文的气息,如果是长期在起点打混的人估计还能看出几分起点式YY口味。

  你想看情爱呢?ok,是有的,不过是细水长流的,从珠穆朗玛峰峰顶一直流到太平洋,喜欢一见钟情外加干柴烈火的亲请自备打火机自焚。

  第一卷 天外的云

  1.楔子

  广阔的宇宙里居住着许多高等生命,各种各样,复杂到我们无法想象。

  噗!

  能量炮发射的轻微声音消散在宇宙的真空之中,白光一闪,米勒只来得及大叫一声:“防御!”话音未落,整个舰身就开始剧烈摇动,主控台上各色按钮疯狂地闪烁着,冷峻的男音不断发出警告:“舰身遭袭!有损害!”

  “防御!”米勒大声咆哮,“潇,清算损害!”

  “是,防御已启动。损害清算中。”

  低沉的男音陷入沉默,足足半分钟之后才再次响起:“损害清算完毕,能量仓受损70%,机械损害60%。现有条件无法修复。”

  米勒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问:“能支撑到下一个能量补给点吗?”

  “不能。”男音很干脆地给出答案,“能量仓损害超过71%,无法长时间提供生活用氧和防御体系。”

  “还能撑多久?”

  “不超过10分钟。”

  “可恶!”

  米勒一拳重重锤在椅子扶手上。

  这是自己星球最后的人类了,如果不能逃离,那么他们将要面临的是……

  “谁……谁来救救我们……”

  米勒痛苦地捂上脸,这个年轻有为的战争总元帅第一次面对现实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泪水顺着双颊留下,绝望已经完全侵蚀了他的意志……

  外面的攻击还在继续,敌人像孩子玩弄玩具一样,一下一下地发射着最低等的能量炮,品尝着一步步摧毁这一切的快感。

  防御罩的忽明忽暗,舰身的摇晃,一切都在告诉宇宙:这个星球最后的人类快完了。

  “潇,告诉我,这时候我们还能做什么……”

  米勒的低喃透过拾音器进入太空舰电子主脑潇的程序里。许久,潇才回答:“米勒,我们可以放弃他们。”

  米勒猛然抬头:“放弃他们?!”

  “是的。放弃他们——除你之外的人类。”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静。

  “你……”米勒噌地跳起来,指着主控台屏幕上那个英俊的男人头像,那是虚拟的潇的模样,米勒不知该如何说,最后他吐出了一句:“你反叛人类!?”

  “不,我只是想救你。”屏幕里的男人脸上没有出现一点波澜,“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保住你一个人。”

  米勒决然摇头:“不,如果你能救一个人,请救蒂娜!”

  潇道:“蒂娜是你们认可的最佳继承人,但对于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

  米勒陷入沉默,主脑的智商很高,远远超过一般人类,但一直以来主脑的情商都偏向刻板——真正的人类感情毕竟不是普通程序能模拟的,哪怕自己星球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了这样的一个高度。

  如果在五十年前,或许潇会成为整个星际最受人关注的主脑——因为他诞生了真正的自主情感!

  “谢谢你,潇。但是……”

  米勒看着潇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他的死志:“我·誓·与·索·兰·共·存·亡!”

  片刻停顿后,在舰身剧烈的摇晃里,潇缓缓地开口了:“我知道了,米勒,我会陪着你。”

  无法计算的时间里,在宇宙的一个角落,一艘承载着一个星球全部希望的太空舰爆炸了,巨大的爆炸中无人幸存,只有一道白光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划过天际,穿越宇宙,降落在一个蓝色的星球上。

  当地球08年的新年来到时,超过一半的中国人都在仰头望天,一道明亮的光芒闪过,大家惊呼着原来陨石可以这样美丽。

  一名相士声称这是文曲星降世,得到它的人将得到不可思议的未来。只可惜,大家都将他的话当做了自我宣传的噱头。

  2.神秘短信

  银白的沙滩,湛蓝的海水,摇曳多姿的椰子树,林立的高楼大厦,五月的夏威夷和其它季节一样美得令人陶醉,公元二零一零年,夏威夷依然是全球度假胜地Top10。

  周煜在用微笑委婉谢绝了第三个前来搭讪的女人后,他认为自己在户外等人实在是一件很不明智的事情。不论对方看中的是自己的这张通常被形容为英俊的脸还是身上这套价值非凡的意大利手工西装,两个结论都不会让他感到高兴。

  周煜开始考虑自己是否需要换一个地方,在这附近找一家餐馆或咖啡店并不难。

  周煜抬腕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十分。

  十分钟了,周煜有点后悔答应那个家伙的邀请了。

  就在周煜郁闷的时候,口袋突然震动了一下,一声清脆的“滴滴”让他知道自己收到了一条短信。

  肯定是陈翰那个家伙,不知道这回又是什么事!

  周煜没好心情地掏出手机,然而屏幕上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号码。

  周煜奇怪地打开短信,只见短信里写着:“你好,周煜先生,不知道现在给你发短信是否会打扰您,但有一些事情想与您商谈。如果有空的话,请给我回信。”下面还打了一个落款:隔云一雁。

  “隔云一雁?”

  周煜仔细搜索记忆,认为他的交际圈里并没有这么一个绰号的人,但这个手机号是他的私密手机号,非亲要不可得知,那么这个陌生人是从哪里来的?难道是哪个朋友介绍的?不,如果是某个人介绍的,肯定会报上来历。

  周煜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短信:“你好,请问你是谁?”

  短信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对方就回信了:“很高兴看到你的回信。我知道在下的作为很冒昧,但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该如何和您联系,很感谢您没有一开始就拒绝我。”

  这条短信刚看完,手机又响,又是一条短信:“周先生,您并不认识我,如果您对我接下去说的有兴趣,那么我再告诉您我的身份,但在在此之前请允许我失礼地保持神秘。”

  周煜一愣,短信又响:“我想和您谈的是关于商业投资的事。我手上有一款游戏,需要您的投资。请不要生气,我并非诈骗者,请先听我描述一下这款游戏的性能。如果您对计算机业有……”这条短信因为过长而被分为了两个部分,打开下半部分,周煜看到了那个“有”:“……所了解,哦,不,只要您接受过基本的科学教育,我相信您都会感兴趣的。”

  周煜不由得笑了笑,说实话,能让他感兴趣的东西还真不太多,而电脑游戏——从来不在他的兴趣范围内。

  第四条短信又来:“我想我只需要说三点您就能明白这款游戏的价值:直接与神经接驳,拟真度98%,智能NPC。”

  周煜一惊,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不说其他,就说“智能NPC”这点,这必须要求主程序具有极高的人工智能,可是当今世界的AI开发……还有“直接与神经接驳”……这……怎么可能?!

  周煜合上了手机,他开始怀疑这是谁的恶作剧,不过敢和自己开这种无聊玩笑的人似乎一时还找不到。

  两分钟后,手机再次响起,第五条信息不期而至:“您的决断力我是有所了解的,迟迟没有收到您的回复,我想您可能怀疑我是您的一个朋友在恶作剧。不过我很认真地发誓:我不是!”这是一条彩信,后面还跟了一个举手发誓的小人头,很是可爱。

  周煜忍不住笑起来,似乎眼前出现了一个人一脸严肃地在发誓保证。

  第六条短信很快又来:“如果周先生对我的话还有一点兴趣,我可以将游戏样本发送到您的邮箱里。虽然没有接驳设备,但可以让您看看主程序的AI水平。只要您看到了,您就会相信了。”

  对方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周煜想想觉得没有什么可以拒绝的,大不了就是一些人的恶作剧。如此想着,周煜回了短信:“好,你发吧。”

  “谢谢。”对方用极快的速度回复。

  周煜看了看对方显示的号码,想了想,打了一个电话出去:“彬世,帮我查一个号码,中国的。”

  周煜挂上电话的时候,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重光,我来迟了,非常抱歉,真的非常抱歉!”

  陈翰一来就合十弯腰道歉,对于这位名和字都与那位亡国国主相同的朋友,他可是半点都不敢招惹——虽然他们关系很好,虽然周煜的脾气并不坏,不过他这次足足了二十分钟……后果不堪设想!

  “没关系,托你的福,我收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周煜因为刚才那些短信并觉得时间很难过。

  陈翰一愣,凑上前来好奇道:“什么有趣的东西?”

  周煜不答反问:“你平常都玩什么游戏?”

  “呃?怎么突然问这个?”陈翰挠挠头,道,“主要是RTS还有网络游戏。”

  “网络……”周煜想了想,又问,“你觉得现在的网络游戏怎么样?”

  陈翰奇怪道:“你怎么会突然关心这个?你准备投资网络游戏?网络游戏还好啊……不过做这些代理的话,那点毛毛雨的利润,你周公子肯定是没兴趣的啦,难道你要自己开发?不过现在游戏市场饱和,如果没有自己的核心技术和创意的话,恐怕分不到羹噢。”

  周煜听了不语,片刻后才说:“你有没有想过让程序和神经接驳,人的精神直接进入网络世界呢?”

  陈翰一吓:“重光,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还看玄幻小说!”

  “小说?”周煜皱了眉头。

  陈翰笑道:“是啊,你大概很少上中国大陆的网站吧?前几年网络小说很火,其中一个就是玄幻的网游啊。说什么拟真度多少,精神直接进入游戏世界,智能NPC之类的,说得头头是道的,只可惜都是幻想。”陈翰说着摊摊手,露出一脸惋惜,“真有这样的游戏,我还挺想玩玩呢,一定很有意思。”

  周煜沉默,再次怀疑起短信的真伪。

  不可否认,陈翰的话给周煜对这条短信的认知态度产生了负面影响,当天晚上周煜回到自己的别墅后并没有查看自己的邮箱。

  第二天早晨,周煜例行公事地打开邮箱的时候才看到了那封信。

  想了想,周煜还是点开了那封邮件,但可想而知此刻他心里并没有将这封邮件重视起来。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个连接和几行文字:“周先生,因为程序过大,所以我利用别处的空间作为下载点,请放心,这个文件不包含病毒,您可以放心下载。下载的程序仅仅是游戏的一个小小片段,主要向您展示一下游戏的美术和AI水平。因为硬件设备的限制,我将它制作成了3D画面,用你们的话说,这是一个绿色软件,您直接双击打开就可以使用——隔云一雁。”

  周煜看完之后想了想,让人取来一台全新的笔记本,在那台笔记本上上网将这个程序下载下来。

  这个程序足有5G,名字为AI测试,后缀名是.exe,果真如同邮件里说的那样:是一个绿色软件,

  周煜双击打开了,画面迅速进入全屏,一个漂亮的进度条出现在屏幕下方,那是一只可爱的小乌龟,趴在进度上缓慢地爬行,同时屏幕中央开始出现文字——

  “我很高兴

  您选择了相信我这么一个唐突的陌生人

  我相信我不会让您失望

  由于硬件的限制

  您可能要等比较久的时间

  因为这是一个超越时代的软件

  而我的能力只能将它控制到这个水平

  找您做为合作伙伴的原因

  也是希望能利用您手中的力量

  促进这个世界的硬件发展

  起码,让民用处理器发展到量子时代吧

  那样我们就可以用跑步进入游戏了

  ……”

  周煜看着不断闪现的文字,发现对方的语气虽然很恭敬也很老成,但似乎还是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了些许孩子气。不过或许隔云一雁说的没错,自己这台笔记本已经是当今的高端配置,如果这样的配置跑一个游戏片段还如此慢的话,那么这样一个游戏出来后能有多少人能玩?

  大约一分钟后,进度条终于完整。画面上打出“欢迎”两个字后,屏幕一闪,画面切换到了一个看似欧洲中世纪的街道里,从画面展现的角度来看,画面是模拟了一个人的视线。

  画面下方出现了一行字:“您可以用方向键操控画面中的人物前进或后退,也可以利用键盘控制人物和画面里出现的人物对话——可以进行任何话题噢。希望您测试愉快。”

  周煜通过方向键操控着视线不断变化,同时人物也在前进后退左右转弯。

  周煜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儿了,发现这里不过是建筑风格像欧洲中世纪,但仔细看看,又觉得掺杂了现代技艺,有一种古今结合的风情。而路上走过的人都和真人一模一样,不论是神态、动作还是外形!

  这已经让周煜感到吃惊了,要知道现在最顶尖的3D动画也无法做到这个水平。

  周煜控制人物在游戏里走了两步,屏幕下方突然浮现提示:您可以尝试和画面中的人物交谈,这可以让您感受到NPC的智能水平。不过由于设备原因,您不得不使用键盘输入——哦,您只要对着想交谈的人发出对话就可以了。

  这句话刚刚浮现,天就下起了小雨,周煜看着画面里的一些人开始一路小跑,有的人撑开的雨伞,有的人有一幅蒙头而行,还有的人躲到了街边店铺的屋檐下,他们身上的衣料被雨打湿了,展现出各种衣料的特色,这个画面真实得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几乎要以为是真人拍成的电影。

  周煜也朝着最近的一个屋檐走去,但是那个屋檐下已经占了不少人了,周煜想了想,站在屋檐的边缘下,走到其中一个人面前通过键盘键入:“你好,能往里让一让,让我也躲一下吗?”

  那人连忙往里站了站,画面下方出现对话框:“请进吧,先生。”

  周煜刚刚完全站进去,外面就是大雨倾盆而下。

  周煜再次对旁边人说:“雨好大。”

  “是啊!”那个人的对话框开始浮现,“雨大了,还好进来躲一躲,不然这会儿肯定会被淋湿。”

  周煜想了想,用英文输入:“这雨会下到什么时候?”

  谁知屏幕下方浮出的系统对话框:“抱歉,周先生,为了尽可能地缩小这个测试软件的体积,我没有加入语言转换程序,只能委屈您先用中文进行交谈。”

  而之前和周煜对话的那个人也转过头来露出歉意的笑。

  “抱歉,我不知道你不会英语。”周煜在思考之后在对话框里打下了这么一句话。

  那人微笑道:“没关系。”

  两人就着一些平常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雨停了,那人礼貌地道别,屋檐下的人也纷纷散去,只留下周煜控制的角色还站在屋檐下。

  注:RTS是即时战略游戏,AI是人工智能。

  3.初次接触

  面对着雨过天晴的明丽画面,周煜彻底震惊了,短短几分钟的对话足以让他明白其中的AI达到了何种程度。

  周煜陷入了沉思。

  很显然,这绝对是一个划时代的游戏,不但是软体上的,更是硬件上的!要投资这个游戏,需要庞大的启动资金。但周煜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周家乃是欧洲上流社会这个小圈子里有名的中国世家,他们的祖辈在明末清初远离家乡,来到了当时还算不上很先进的欧洲,又在后来的世界战争期间进入美洲新大陆避祸,战争结束后重新回到了旧大陆。他们就这样在欧洲扎了根,数百年的资本积累,或许他们并非某个行业的领头羊,但周家同样拥有令人恐惧的家族财富。而周煜,这个年仅二十一岁的青年,正是两年前刚刚出炉的最新继承人。

  和周家有着同样的经历,到现在还活跃于上流社会的还有殷、姜、楚三家,他们每一家都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资本。但这些家族的核心人物往往是不需要从事一般意义上的工作,他们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意愿享受生活同时参加一些圈子里的聚会即可,他们的财富在全世界都有着专门的人才进行打理。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家族成员,在很多时候缺少了对新鲜事物的热情。

  这很容易想象,所谓渴望的,正是自己得不到的。当你的钱多到以亿作单位还嫌麻烦的时候,有多少东西是自己想要而得不到的?

  周煜就是在这样一个家族里长大的孩子,而且是独子,和许多同样环境下长大的孩子一样,他小的时候也疯过闹过,但当他逐渐长大,并且在因父亲意外过世而成为周家家长之后,性子就慢慢沉稳了下来,经历得多了,也就看得淡了,他比同阶层的年轻人对于身外物更加缺乏热情。但是周煜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激情的少年时代,他对眼前的情况有着莫大的兴趣。

  “新时代的奠基者”——这个名好听起来很容易让人热血沸腾,不是吗?

  周煜果断地合上笔记本,来到先前使用的电脑前,打开邮件,发现隔云一雁用的也是hotmail,立刻就将对方加进了自己的MSN好友名单里,并留下信息:“隔云一雁——先生或小姐?您好,对于您的游戏我非常感兴趣,请问我如何联系您?”

  消息很快就发出去了,只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上线。周煜靠在椅子上思考起要如何运作这个游戏,其中涉及的可不单是一个游戏开发销售的问题,那些核心技术,AI、神经接驳、拟真……乃至最基础最“低级”的语言翻译程序,随便一个拿出去都足以轰动世界,民用的反倒在其次了,关键是这些技术在军事上都有着极广阔的前景,一个处理不好……

  虽然周家很庞大,但周煜还没打算和国家机器作对,那并不明智。

  叮咚!

  MSN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来,周煜抬眼看去,竟然是隔云一雁的消息。

  看来对方也刚好在线。

  周煜打开对话窗口,上面显示着隔云一雁的回复:“真高兴收到这条消息,我还以为我会等上很久。”

  “不,您已经等很久了。”周煜飞快地敲击着键盘,“我很后悔,为什么今天才打开邮箱。”

  对方发来一个笑脸:“没有关系,相对于我的唐突,我已经感到很荣幸了。我想我们可以谈谈具体的问题。”

  周煜连忙打道:“我想知道你这款游戏已经开发到什么程度了?有什么困难?从测试程序中,我知道NPC已经表现出极高的AI,画面十分精美,动作表情都流畅自然,但是似乎对于现在的电脑配置你的游戏太过超前,只是一个测试片段就已经让当今民用的高端配置感到艰难。”

  周煜将消息发出去,令他意外的是对方的打字速度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围,不超过十秒钟,对方就回复了:

  “是的,现在的硬件水平太低了,很难应付我所设想的游戏,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关于您前面提的问题,排除硬件方面的问题,整款游戏的软体已经大致开发完毕,包括您能直观感受到的AI、画面,您可能不太了解的智能系统、游戏引擎、语言平台等核心程序,日后会涉及的服务器架设结构、虚拟设备设计图纸,以及我还没有给您看的整个游戏设定、技能逻辑、游戏场景、游戏动画等等。嗯,说到这里,您有兴趣看看我做的宣传动画吗?”

  “好的。”

  周煜一同意,马上有一个文件传输的请求发来,周煜点了“保存”,那文件就以飞一般的速度完成了传送。

  “您先看动画吧,对于美工我没有太大的把握,或许并不符合你们的口味,那么就需要您再招募大量美工进行修改,那会是一个很庞大的工程。”对方这么说,听起来似乎不完全是调侃。

  周煜也笑了笑,回道:“从那个AI测试的片段来看,你的美工有着高超的水平,我想在这点上足以媲美世界上任何一个出名的制作团体。”

  “谢谢。”对方很谦虚。

  周煜点开那后缀名为.sp有着奇怪图标的文件,画面自动切入全屏,黑暗之中兽类的咆哮声远远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婴孩的啼哭声、人类的呼喝声,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画面渐渐亮了起来,一双双快速奔跑的脚出现在面前,镜头慢慢上移,渐渐展现出背景:依然是欧洲中世纪风情的街道,墙体已经斑驳,人群惊慌失措地相互奔走。画面再次放大,半个城市的景观尽收眼底,人类像蚂蚁一般在街道中流窜,然而,其中很多人都朝着一个方向而去。镜头跟随这些人向前推动,一直到了城门口——

  战争!是战争!

  数千人乃至数万人聚集在城门口,双方对峙着,一边是人类,一边是魔兽。紧张的气氛在无声中蔓延。

  城墙上矗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身着银色铠甲,手持巨剑,在逐渐凝固的气氛中,他拔出大剑振臂高呼:“杀——”

  两军对垒,硝烟弥漫!

  动画也到此结束,血一般的字幕浮现:索兰。

  很震撼——这是周煜看过动画之后最大的感受,从逼真的细节拍摄,到最后的大规模战争场面,宽广的视觉效果给人以前所未有的冲击。

  周煜对于计算机的核心技术并不了解,但他依然能从那个战争场面的恢宏和精细中,猜测出这段动画凝聚了多少技术含量。

  而且,对方说……所有的都已经开发完毕?!

  周煜惊疑不定地在MSN里敲下几个问题:“你们的开发团队有多少人?接下去需要什么?如何联系?”

  对方依然以可怕的速度回复过来:“因为一些原因,我不好告诉您我的开发团队有多少人,甚至日后我们这个开发团队也不会与你及相关人员见面,不过您放心,任何技术上的问题我都会通过网络给予及时的解决。对于相关安全问题您可以完全放心,在网路这片领域,我们是无敌的。至于我们需要什么,我们只需要你利用手中的力量将这款游戏送到全世界,如果可以,我希望全世界能玩游戏的人都能参与进来。”

  “全世界的人都参与进来?呵呵,好宏大的目标。”周煜虽然这么说,但他一点也不怀疑这款游戏的魅力足以吸引全世界的目光。

  对方难得停顿了一下,才回答:“这是我们存在的唯一意义。”

  面对这个答案,周煜一时有些发愣,顿了顿,才再次发送消息:“能问一个问题吗?”

  “请问吧。”

  “你为什么选择我作为合作伙伴?”

  “因为你的背景。周家,立足欧洲,掌控世界,关系雄厚的华人世家,人脉、金钱、权势,这都是我们需要的。”对方回答得很直接,“一方面,我们只能开发软体,虽然也可以设计硬件图纸,但我们缺乏实体制造能力,而这些是您能做到的。另一方面,您可以看得见,这款游戏里包含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先进到可怕的技术,一旦出现在市面上,将会面对来自从国家机器的压力。而您,是我们认为能比较好的处理这些问题的人。”

  周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但是你应该也明白,就算在这个圈子里,周氏也并非最强的。比如那些欧洲的大贵族……”

  “只是个人喜好问题。”对方这么回答,“我们曾受过中国人的恩惠,所以我现在要回报中国人。嗯……您是爱国的吧?”

  周煜微微笑了:“是的,这我可以保证。就算我们离开故土几百年,但我们的祖训不会变。”

  对方发来笑脸:“谢谢。讨论一下我们的具体合作?”

  “好,你说。”

  “我们不方便露面,所以所有的外界操作都由您来进行,可以吗?”

  “可以。”周煜一点也不担心操作问题,只要他一声令下,全球各行各业的无数精英都会聚集在他手下,为这款超越时代的游戏而努力。

  “我们相信您有这样的能力。”对方说,“另外,虽然游戏已经完全制作成功,但是我们需要解决硬件问题,首当其冲的就是个人终端处理器,现在民用的主流处理器在八核或十二核,这远远不够。其次就是虚拟设备和服务器。最后一个是网络问题,你们现在的网络太过落后,神经元处理信息根本无法顺利传递,更不用说如果真让全世界的玩家都参与进来,绝对会造成世界性的网络堵塞。

  “前三者,我们可以给出更先进的处理器和存储器的设计图,但是您要自己成立生产线。在这点上,如果您选择在欧美成立相关核心制造产业,那么问题可能会少很多,但如果您想在中国进行核心制造,那么我不得不说,中国缺乏高精度的加工设备,所以您要从基础加工设备开始做起,一步步做到处理器制造。这笔投资将会超过二十亿欧元。不过我们知道这个钱您是拿得出来的,而且您很快就能通过相关核心技术的软硬体开发将这部分资本赚回来。如何取舍您可以自己看着办。所以现在唯一个问题就是网络。

  “处理神经元信息需要高速传输大量数据,虽然我们可以将数据进行压缩,但你们现在的民用网络远远不足以满足这个需求——特别是美国以外的地区。本来我们看到Internet2的速度相当不错,但那个似乎并不对外开放。如果我们开发新体系自己建设的话,我们倾向于在现有硬件基础上进行升级,模拟显示效果相当不错,但是这涉及到国家级的网络建设,在这方面您必然需要和各国政府合作,我们担心会有很大麻烦,甚至于无法实现。”

  周煜考量片刻后,问:“升级工程是否很复杂?”

  “不,技术上说很简单,但具体执行要看政府方面如何配合。如果资金、材料、人工及其相关设备一步到位的话,它以中国的现状来看,全部升级完毕需要一到两年的时间。但如果是欧美那种规划合理并且较为先进的国家,仅需几个月。”

  “花费如何?”

  “每公里月一百美元,但这仅仅是材料费。”

  “唔,相对于能想象到的效果,这个价格相当低廉。不过……”和全世界的网络总长相乘一下就很恐怖了。周煜有些烦恼,只能说:“这件事情恐怕急不得,我们先给中国的几大城市进行网络改造,效果出来了,别的地方自然就会跟风了,毕竟现在是信息时代,差一秒就会落得很远。中国方面,最多初期我们出钱建设网络就好了,这样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真的吗?”

  “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不喜欢和政府打交道。”对方说,“我们在网络上看到很多政府的负面消息,这让我们的感觉很不好。”

  周煜笑了:“基层干部我是不敢保证,不过对于国家领导人我还是比较有信心的。那些老头子们还是会从国家利益出发的。”

  “您觉得可以就好。”对方发来一个耸肩的动画,很可爱。

  “对了,你的联系方法?”

  “暂时通过网络吧。”顿了一下,对方又发来消息,“还有您的手机,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或发短信。”

  “MSN和之前那个号码?”

  “是的。”

  周煜微微皱眉,刚要说什么,对方就发来消息:“你可以不用查那个号码了,这个号码是我们借了卫星发送的,任何服务器里不会有这个号码的任何资料。”

  借……

  周煜发觉自己可能惹上了不得了的家伙,而这个不得了的家伙也将会让自己做一些不得了的事情:包揽从个人终端到国家级服务器的研制开发和销售吗?

  周煜突然觉得头好痛。

  注:不知道大家当年有没有看过天涯上那个一夜情和周公子关于上流社会的论战?这里的华人三大家族的灵感就是来源于此。现实中是否真的有周公子所说的“六大世家”呢?我并不清楚,所以为了配合故事我只写了四大家。大家注意他们的姓:殷、姜、楚。殷姓是商朝王室后人,姜姓是炎帝的后代,楚姓则以国为姓,而我也对楚姓有着莫名的偏爱。这些姓氏在当今社会可能并非名门望族,我也没有想过要去影射现实社会中可能存在的真正的世族,用这些姓氏只是借代一个意向。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防止某些无聊的人抓着“贵族”“上流社会”的字眼和我较劲,我事先申明,我不是贵族,不是上流社会,不是巨富,连富豪都算不上,我就一平民百姓,父母比较能干赚一点小钱让我安稳过日子而已。关于文中周煜和他的朋友如何生活的问题,一来大家看过就算,不要当真,我所知的也不过是从一些书籍、杂志上看来的人,与真正的这种阶层的人的生活肯定有出入。二来我欢迎真正的贵族、上流社会人士(不过这样的人会来看到网文吗?)或者对这方面了解的人指点我,不过我不欢迎某些无聊的人抓着某些字眼冷嘲热讽。

  4.跑步前进

  两年,可以改变世界多少?

  在2011年之前,恐怕不会有人想到两年可以让一个国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是积极变化。

  08年的奥运没能让中国一飞冲天,但2011年却是中国疯狂的开始。

  一直到2013年,两年过去了,世界都很难想象中国是如何从无到有,建立了从基础加工设备到高精尖核心技术的完全技术体系,而且掌握这些技术的公司——大夏龙雀——竟然只是在两年内崛起的“新人”!

  不论是民用领域的核心处理器、储存器、显示器、输出输入设备,各种操作系统和相关系统软件,还是军用领域的核心技术、精密仪器、战争装备,似乎关于“高科技”这个词的每个角落都能看到中国公司的身影,其中涉及的技术之多之广,恐怕用“厚积薄发”来形容也令人难以置信。

  大夏龙雀——这个充满了中国风情的名字在世界上崛起,它代表的是这个行业最顶尖的水平,哪怕是边角料的技术拿出来,都足以让业界惊叹。而这个举世瞩目的新兴科技集团的董事兼总裁——周煜——一个标准的钻石王老五,更是引人注目。

  周煜躺在床上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即使时间已经飞快地过了两年,但当他终于能稍稍停下脚步,一人静下心来独处的时候,他愈发觉得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两年里周煜赚的钱大概可以写成一个天文数字——他对于具体财务并不清楚,他虽然在这两年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忙碌,但说到底,他还是做了一个甩手掌柜。周煜只知道现在全世界的钱都在往自己的口袋里汇集,但是钱对周煜来讲一直都是一个没有意义的数字,他从来不缺钱,他只是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在一年里突然变成了一个……IT巨人?还是民族产业英雄?

  真是不可思议!

  从懂事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将过上怎样的生活的周煜,从没想过自己会像这两年一样,脚不沾地地忙碌,哪怕他做了甩手掌柜,但还是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他去联络、确认、协调。生活就像一场战争,容不得他有半点闲暇。

  在这两年里,周煜和隔云一雁频繁来往,技术的交汇,思想的磨合,他们之间产生了奇妙的默契,称呼早就从“您”“先生”变成了“隔云”“煜”,“我们”变成“我”,交谈的话题也远远超出了公务的范畴,但他们还是缺少一场所有繁华落定后的深谈。而现在,周煜终于能在所有事情告一段落之后休息一下,他在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从未蒙面的伙伴。

  单调的拨号音之后,是那个温润的嗓音——

  “你好。”

  听到这个声音,周煜的心头一下子涌出良多感慨。他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回一声问好,而是直接跳进了主题,叹道:“隔云,这两年,太疯狂了。”

  电话的那头温和而清爽的声音通过电话线平稳地传来:“是的,很疯狂。”

  周煜忍不住笑起来:“你的语气还是这么平静,难道你没有一点作为始作俑者的激动吗?”

  “激动?我好像不具有那种感情。”隔云一雁淡淡地说,“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我为什么会激动?”

  周煜突然好奇起来:“那你有激动的时候吗?”

  “没有,我没有这个感情。”

  “那你都没有有失算的时候?”

  “当然不是。”幸好隔云一雁否认了,不然周煜会觉得毛孔悚然,“不是任何事情都可以计算的。”

  “比如?”

  “人的感情。”

  周煜在电话的这边附和地点点头:“既然你有失算的时候,为什么你不会激动?”

  隔云一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去计算人心,庞大的数据量会让我崩溃,我只需要判定对方意图即可。”

  周煜觉得隔云说话很有意思,仿佛他是计算机一样,总是用“计算”“数据”“崩溃”“判定”之类的词汇,难道是因为和计算机打交道太久了,所以人也被同化了吗?有可能,能创造出高级人工智能的家伙不会是从胚胎时期就开始学习计算机技术吧……

  周煜想着这个结论觉得有点好笑,但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他想问,却又不知道合不合适开口,便沉默下来了。好在隔云一雁是一个不会烦的人,有时候周煜陷入自己的思绪足足过了四五分钟才说话,隔云也不会有任何埋怨。

  “隔云……”

  “什么?”

  “我想见见你。”周煜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个听起来还算不错的理由,“我想邀请你参加我们的新年聚会。”他们这个阶层的聚会不是任何人都能参加的。

  “见我,为什么?”隔云一雁没有马上拒绝,他一向平淡的口气里带上了疑问。

  “因为……我很想知道,能从软体编程到处理器核心设计一手包揽的天才,会是怎样的一个人,或一群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周煜在潜意识里似乎已经认定这一切都是一个人的杰作——虽然这个想法太过荒谬。

  周煜说的很诚恳,但隔云一雁还是很快地做出了答复:“抱歉,我不能见你。”

  “为什么?”周煜感到不理解,他们已经深度合作到这个地步了,难道连见面的基本信任都没有?要知道大夏龙雀集团的原始股可是有51%掌握在隔云一雁手里,也就是说隔云一雁才是大夏龙雀集团的第一大股东!

  这回隔云一雁很久都没有说话,久到周煜几乎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心急而要开口催促了。

  终于,隔云一雁慢慢地开口:“我想,我们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见面。”

  “为什么?!”周煜感到惊怒,不由自主地抬高了音量。

  隔云一雁没有回答周煜的问题,只是说:“如果你能尽快让索兰面世,我们或许可以在游戏里见面。”

  “游戏……见面?”

  “是的。”

  因为见面的问题,今晚的聊天并不算太愉快。挂上电话,周煜郁闷地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为“隔云一雁”的号码,他突然觉得跑步进入共产主义是不够的——咱们要坐喷气机!

  不过在此之前,新年里,周煜首先要面对的是来自他那个生活圈里的瞩目。

  “重光,你可真让人吃惊。”

  四大世家的新年宴会上,楚家的三少爷楚从嘉在微笑的赞叹中流出了少见的惊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煜身上,而周煜只是淡淡地微笑。

  周煜很清楚,虽然大夏龙雀的神话和自己初期投入的巨额资本及整个过程中的精确操作有关系,但最关键的却还是来自隔云一雁无穷尽的技术支持。没有隔云一雁,哪里来层出不穷的新技术,哪里来领先世界数十年的科技,哪里来后面一月一新的庞大产品体系?!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一个老者走到周煜面前拍拍周煜的手臂,大声道:“重光,老夫真的没想到,你居然以这样的姿态杀出了一片天空!‘大夏龙雀’——果然是一柄犀利的剑!”

  周煜举杯致意:“殷世伯过奖了。晚辈的成就,全赖一个人成全罢了。”

  殷正诧异道:“哦?这人是谁?如此厉害?何不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

  “本来今天晚辈就想请他一同出席晚宴,只是任我如何千邀万请,他都不肯露面。”周煜无不嘲讽地说,“或许天才就是和平常人有所不同。”

  旁边走来一个中年男人听到周煜如此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人这么高傲?”

  周煜微微一笑:“或许不是高傲,而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一名少女跟着中年男人一起来到周煜手边,她噘噘小嘴,笑道:“煜哥哥真奇怪!刚才还在讽刺那个人,现在又帮那人说起好话了。难道你还怕我父亲会找人去对付他吗。”

  周煜笑道:“凌儿,我倒希望姜伯伯能找到那只不知栖息在何方的大雁,好将他打下来养在自己的花园里。”

  姜凌儿咯咯笑起来:“找一个人而已,有什么难的,还能难得到煜哥哥你?”

  “嗯嗯,不难不难。”周煜轻笑,“就是我动用了所有力量找了两年了也一点踪迹都没有而已。”

  楚从嘉大吃一惊:“一点踪迹都没有?”

  “一点也没有。”周煜摇头。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周家实力如何大家心里都清楚,若是周家有目标地找一个人还一点头绪都没有……那可就不好办了。

  虽然四大家族的人都有着惊人的财富,但几百年的累积和累积之后再次爆发还有着本质区别,特别是大夏龙雀这种爆发形式,比雪崩还迅速,比海啸更凶猛,如果不是周煜和隔云一雁无心插足个人计算机以外的行业——不算给国家做的军工的话,恐怕整个世界所有行业都会被重新洗牌。

  这样的情况下,各大家族的人自然都愿意围着周煜打转——特别是那些适龄少女和少女的父母们,这些都让周煜疲于应对。

  周煜也二十三了,结婚——可以提到日程安排上了。

  从宴会离开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几杯红酒不足以让周煜喝醉,不过一个晚上的应酬还是让他感到疲倦。洗过澡的周煜躺在床上,在黑暗中注视天花板似乎已经成为他的一个习惯。

  手臂张开,右手恰好落在床头柜上,周煜碰到了自己的手机。

  周煜突然想给隔云一雁打个电话,和隔云一雁交谈是一件很愉快的事,不论是对方清爽的声音还是温和有礼的态度,都让人舒服。

  “不知道他现在睡了没……不知道有没有时差,不过好像他从没有说过……”

  周煜犹豫着,但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和以前一样,电话很快就被接通,隔云一雁的声音风轻云淡地在耳边响起:“你好,煜。”

  周煜的心情突然好起来:“晚上好,隔云。你接起电话的第一句总是不会变。”

  “你不喜欢?”

  “不,没有不喜欢。”周煜这么说着,突然想逗逗这个人,便又说,“如果我不喜欢你会换吗?”

  “那你喜欢听什么?”

  “随便都好,但不要再这么刻板了。”

  “刻板……”隔云一雁仿佛不理解这个词一般地轻声重复了一遍,片刻后,才恢复了正常的语气,道,“如果你不喜欢,下次我尽量换一个。”

  周煜觉得颇为高兴,又听隔云一雁说:“有件事,本来是想明天再对你说的,不过,既然你已经打电话过来了,我不妨提前告诉你吧。”

  “什么?”周煜感到奇怪,隔云一雁会有什么事?

  “我觉得,我们应该考虑国家网络建设的问题了。”

  “……”

  周煜只觉得眉心剧痛——

  “天哪,新年的第一天你能不能不要和我说如此复杂的事情!”

  电话那边,似乎传来了隔云一雁轻微的笑声。

  整个国家的网络硬件升级是一个极为庞大的工程,周煜不想去想它,不是因为这项工程在结合各种实际要素之后持续时间被预测为四年到五年,而是因为周煜只要想到,要让这个工程展开需要和多少个政府部门、企事业单位、团体、组织乃至个人打交道,他就觉得无比头痛。

  在中国,最复杂的就是人际关系,其次复杂的就是利益关系,尤其是在周煜所要接触的那个社会层面上。

  不过该做的还是要去做,这是周煜答应过隔云一雁的,也是周煜做了这么多之后隐隐察觉到的自己所追求的目标。

  5.游戏露角

  有时候用“白驹过隙”也不足以形容时光的飞逝。

  某天早晨周煜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的时候,他发现他再也无法从自己身上找到过往的青涩,那张称得上英俊的脸完全甩去了年少时的轻浮贵气,取而代之的是成就一番事业后的成熟男人所特有的沉稳韵味。

  周煜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已经二十八岁了。

  原来五年已经过去,而且是如此之快。

  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在周煜二十八岁生日之前,中国大部分县市以上城市的网络基建已经改造完成,而最近的三年间,国外在看到中国网络的迅速发展后,也纷纷与大夏龙雀洽谈了网改业务,时至今日,世界范围内的网络改造已经完成了超过60%,绝大部分大中型城市都已经完成了铺设,这个环境足以满足拟真游戏在世界范围内的运行了。

  2018年,周煜在自己二十八岁的生日宴会上,历尽千辛万苦逃过众女的层层围堵,来到了后花园,得到短暂的清静。

  刚喘了一口气,手机就响了,铃声是一首从未对外公布过的钢琴曲,在这宁静夜里,舒缓的钢琴声让人感到了心灵的平静。

  这个手机的号码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知道——隔云一雁。

  周煜因为应酬而疲惫的心突然有些雀跃,察觉了这一变化,周煜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

  “你好,隔云。”周煜接起电话迫不及待地问了好。

  “哦,你好,煜。”

  隔云一雁还是那么不急不缓的,不过比起七年前,周煜能听出隔云一雁的话语里已经出现了某种波动。

  隔云一雁顿了顿,说道:“煜,生日快乐。”

  周煜笑起来,他第一次觉得从小到大听得耳朵都快长茧的最最最普通的生日祝福也能如此动听。不过接下来隔云一雁说的却不那么动听了:“煜,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你绝对想不到的礼物。”

  这时候周煜还没有意识到隔云一雁口气中少见的起伏意味着什么,他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哦?什么礼物?”

  隔云一雁轻笑了两声,道:“我已经把游戏程序和虚拟设备的图纸放在你公司的服务器上,你在新的一岁里可以开展一项新的轰动世界的事业了。”

  周煜听得立刻垮了脸,道:“隔云,这就是你的礼物吗?这、这……这还真是令我想不到啊!”

  隔云一雁还是笑,这时候周煜才分辨出这笑声中似乎带上了几分不曾听过的恶趣味。

  隔云什么时候也会开玩笑了?周煜有些疑惑。在周煜的认知里,隔云是一个近乎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神秘青年,但唯独缺少了一点正常青年所应有的热情:礼貌的笑,恰到好处的措辞,理智的思维,不论遇到什么事都波澜不惊的语调。这样的人,说是机器人都没有这么完美。

  但对于隔云的改变周煜还是乐见其成的。

  周煜想了想,也只能无奈接受自己又将开始忙碌的事实,却又不甘心地问:“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因为你的硬件体系已经建立了不是吗?”

  周煜这才恍然记起自己做了那么多最终为的竟然只是一个游戏。这个认识让周煜哭笑不得。

  不过,那是一个跨时代的游戏,这一切值得。

  周煜调侃道:“隔云,我感觉到你的急切了。”

  “是吗?”隔云一雁顿了顿,像是在反省自己的情绪,“嗯,或许是的,很奇特,我感到了急切。”

  第二天周煜就打电话到大夏龙雀集团总部,吩咐技术部的人将隔云一雁神不知鬼不觉存放在服务器上游戏程序弄下来,迅速成立游戏部,将之前储备的相关人员投入,同时招募专业游戏制作人员。

  索兰Online——那个即将让世界再次震惊的游戏,终于要开始了。

  吩咐好这一切,周煜好心情地和隔云一雁煲起了电话粥。

  以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有的女人可以一整天都在和同一个人打电话的周煜,现在已经习惯于每个月接收一次通信集团发来的账单,上面因为长时间卫星通话造成的高额话费已经不足以让他吃惊——这再正常不过了,而且这种通话行为还有缓慢增长的趋势。

  和隔云一雁聊天是一件很愉快的事,不论周煜谈论什么,隔云一雁都能与之畅谈,观点全面而精妙,更不用说那让人如沐春风的声音和语调。周煜可以肯定地说,任何人都会认为和隔云一雁聊天是一种享受。

  然而,四个小时后,周煜却因为来自集团总部的电话而不得不暂停了这种享受。

  电话那边,游戏负责人惊呼:“周总,这个游戏是谁做的?太可怕了!”

  可怕?周煜没想到对方会使用这样一个形容词,他以为这几年大夏龙雀集团层出不穷的高新技术已经可以让技术部的疯子们习惯了,他们的心脏应该很坚强才对。

  莫非是大方向上出了什么问题?

  唔,可不要是大方向的问题,在中国涉及思想的东西总是很麻烦,这是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禁区。可要他拿到国外去开服务器,周煜又不甘心。

  周煜很快就赶到了公司,熟门熟路地来到一个大房间里,房间里放着八台电脑,其中六台电脑前都坐一个工作人员,他们都在认真地观看着屏幕上的画面,而最后两台电脑前却各坐着一个带头盔的人。

  “怎么回事?”周煜问,“有什么问题?”

  那个负责人这才发现周煜来了,他跳起来惊叫道:“周总?不,没有任何问题!”

  “那为什么说这游戏可怕?”周煜不悦地皱了皱眉头,要知道刚才他正在和隔云一雁闲聊,突然被打断的感觉很不好。

  那负责人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指着屏幕说:“抱歉,周总,我是太吃惊了。周总,您可以过来看看……”

  周煜过去看了看屏幕,屏幕上是一个充满中国风情的古色古香的街道,其中穿着旗袍、马褂的行人来来往往……

  旗袍?马褂?

  周煜稍稍皱了眉头。

  周煜抛开多余的想法,还是不太理解地问:“这有什么问题了?”

  “周、周总,您不能明白,这是多么伟大的游戏!这个画面,这个引擎,这个AI,这个、这个……”负责人开始语无伦次,“太可怕了!这需要多大的团体花多少时间才能完成?我简直不能想象!”

  说不定完成它的只有一个人,而且时间……起码不会超过十年……周煜在心里默想,但没敢把这个猜测说出来,否则这个实验室可能会发生暴乱。

  负责人突然叫道:“周总!这个游戏的开发组在哪里?也是我们公司的?周总,您一定要让我见见他们,我要拜他为师!”

  技术人员的疯狂……周煜不想再面对这群狂热分子,他决定离开,而且他大概要针对一个问题和隔云一雁谈一谈,虽然这个问题不大也可能不是很重要,不过……他计较。

  周煜直接去了公司里属于自己的那间闲置已久的办公室,关上门,确定了没有任何间谍设施后,周煜给隔云一雁打了电话:“隔云,有一个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我希望那个游戏的美工重新设计。”

  隔云一雁没有一般人在自己全部劳动成果被否定之后的怒气,只是平静地问:“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周煜没有马上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反问:“我曾经说过要用这个游戏向全世界传播中国文化对吗?”

  “是的。我本来偏向于使用西方文化设定,特别是龙与地下城的那一套,这个系统简单而且清晰完善,而你提出了这样的要求,所以我改成了中国古代作为游戏背景。虽然中国的文化系统极为庞大繁琐,但现在看来似乎增加了游戏的可玩性。”隔云一雁回答,“是我在文化设定上出错了吗?”

  “不,也不能算错,但我不太喜欢……”周煜说,“你应该知道我们周氏为什么会在明末清初离开中国来到欧洲吧?”

  隔云一雁顿了顿,说:“资料显示,你们是因为满清入关后不肯剃发服从统治,在遭到杀戮后被迫离开了当时的中国。”

  周煜点头:“是的。虽然对于现在的人来说从中国到欧洲不过是几个小时的飞机,但是对于安土重迁的祖辈而言,放弃家族根基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是非常痛苦的选择。所以我们周家一直不太愿意承认清政府的合法性,甚至可以说,清政府和我们有家仇。”说着这些,周煜的神情有些阴沉。

  “哦……所以你不喜欢我设定的旗袍服饰?”

  “是的。”

  “我想我明白了。很抱歉,因为市面上很流行旗袍,我以为对于中国人来说旗袍就像穆斯林的阿拉伯大袍一样。”

  “可以理解。你并不是中国人?”周煜虽然是问,却用上了肯定的口气。

  “是的。”隔云一雁承认了,但没有针对这个问题多说,只是问,“所以你希望重做服饰设定?”

  “是。非常抱歉,我想我的个人喜好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

  “没关系,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你希望做成什么样?”

  “汉服吧。随便哪个朝代可以,只要不是什么元朝、清朝就可以了。”其实周煜对中国服饰史也没有太多了解,不过自从大夏龙雀崛起之后,这几年中国复古风一直吹得很响,他多少有所耳闻。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隔云一雁停了一会儿,又说,“但是汉服的女子服饰太过繁琐,恐怕不合适战斗系统。”

  周煜问:“不可以简化吗?”

  “我不擅产这个。”隔云一雁顿了顿,建议道,“或许你可以让人制作几种风格的设计图,我通过设计图修改游戏。”

  “好。”

  6.文化设定

  周煜发现隔云一雁很好说话。

  但紧接着隔云一雁就说了一句让他有点郁闷的话:“煜,我认为你应该收起这种偏见——即使对方有你所谓的‘家仇’。你的背景很大,你这样做会带来很多不好的影响。你们中国有一句话叫‘五十六个民族是一家’,中国的民族政策是坚持五十六个民族平等团结,你这样做有违国家政策,有分裂的嫌疑。”

  周煜哑然失笑:“隔云,我并不是对满族或其他少数民族有偏见,你应该知道。我绝对没有任何敌视或轻视少数民族的言行,我只是不认同清政府——政府并不等于民族或国家。而在游戏上,我也只是不希望将满清文化作为中华传统文化的代表进行宣传推广。你可以想象得到,一旦这个游戏开始运作,将造成多么大的影响,我不希望那些不知情的外国人就因为这个游戏而认为我们从古至今穿的都是旗袍——虽然他们现在可能已经这么认为了。”

  周煜有点无奈,因为中国和世界开始接触是在清朝,所以普通外国人对于中国文化的认识很大程度上都停留在了清末,即使是大夏龙雀崛起后,仍然有一些人偏执地认为中国是落后的,中国男人是剃了一半头发梳着辫子的,而中国的女人是裹着小脚穿旗袍的。

  在这个问题上,周煜有些执著,因为只有身在国外的人才会这种问题有着特别深的感触。

  很长一段时间里,因为中国的落后,外国人轻视华人,而中国开始迅速发展之后,外国人又开始恐惧中国人、排斥中国人。

  这种变化很让人无奈,你甚至不知道该说它好还是不好。说好,能让对方恐惧也说明了自己的能耐,说不好,中国求的是和平发展,在发展期间因为对方的恐惧而受到遏制,犹如被大石头压住的幼苗,难以出头。

  几年前大夏龙雀大放光彩后,中国威胁论又开始沸沸扬扬,07年排华风波再次上演。某些国家的报纸又一次渲染中国人窃取了他们的技术,只是与此同时,不少良知尚存的科学家都站出来承认,大夏龙雀的技术他们不要说拥有,甚至连研发都尚不能企及。又因为大夏龙雀将技术运用到了军事领域,让中国的军事实力大增,出于国家间的利益考虑,这些外国政府才开始对这种排华舆论进行了压制和化解。

  现实情况就是如此,坚决排华的人并不多,但有时候他们总能在不经意间通过舆论利用某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引起社会恐慌,而大部分民众都是跟着舆论的棒子走的。

  而在周煜这个所谓贵族层面上,欧洲那些传统的诸如公爵、伯爵这样的大贵族,对于他们自称的中国世家并不见得很看重。而且所谓贵族,所谓世家,并非有钱就是贵族,一直以来,在国外的中国世家都缺少一种政治影响力——哪怕他们很有钱。

  不过,现在周家并不缺少这种影响力。

  说到这里,周煜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不过,隔云,你这么说了,我确实得注意一下,修改服饰设定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否则就像你说的那样会有麻烦的。”

  是的,媒体的力量可是很可怕的,特别是胡说八道的时候。

  隔云一雁这时说:“煜,或者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修改服饰设定。”

  “怎么说?”

  隔云一雁道:“中国有五十六个民族,有五千年历史,每个时期每个民族的服饰我觉得都很有特点。或者我们可以把所有具有特色的服饰都加入游戏中,但以你所说的某一款式的汉服作为默认服装,将这之外的其他款式的汉服、唐装和旗袍,这些曾在中国历史上做过主流的服饰作为特殊物品在游戏中进行交易,也可以和另外那些不曾做过主流的民族服饰一起,作为具有民族特色的职业的服装,比如苗族的草鬼婆,湘西的赶尸人,你觉得如何?”

  “天哪!隔云,你确定你可以把这一整个方案完整地建立起来?”周煜低声惊呼,“五十六个民族,五千年历史,这里面有多少服饰你可知道?而且草鬼婆、赶尸人这些特殊职业你之前并没有加在游戏里吧?!”

  隔云一雁的语气依然很平淡:“是的,没有,因为你说到了少数民族我才想到的。我发现你的想法有时候很有特点,能让我想到很多之前没有想过的东西。”

  周煜好笑道:“这时候不是谈论我的想法如何的时候吧,你可知道这样的修改是多大的工程量?可能做到吗?”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隔云一雁淡然而肯定地说,“资料齐备的情况下只需要两个月就够了。”

  “那你还差什么资料?”

  “服饰的设计图,还有相关的道具。”隔云一雁顿了顿,解释了一句,“我只能做出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有样本的标准服饰,最多是变化色彩搭配,但这不够,需要你去找服装设计师设计更具新意的服装。”

  周煜点点头,他知道隔云一雁在审美上缺乏创造力——这是隔云一雁自己一直以来不断强调的,虽然周煜认为即使隔云一雁缺少了那么一点点他强调的“创造力”,但隔云一雁还是将一切都做得很完美。

  “那就先这样吧……”

  周煜考量着先将有关事宜交待下去再来和隔云聊天,但就在他告别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隔云,我们是不是要让国外做代理?”因为要让全世界的人都参与到这个游戏里。

  “为什么不呢?”隔云一雁的声音还是那样柔和平淡,“你在为了什么犹豫?”

  周煜确实在犹豫,因为他有点郁闷:“你不觉得如果让外国人搞武侠的很奇怪吗?”

  想象一下:金发碧眼的人穿着中国式直裾长袍抱拳道:“久仰久仰!”——这不是很诡异吗?

  “那为什么先前让中国人玩魔法的时候就没人觉得奇怪呢?”隔云一雁淡淡地反问,但话尖锐地刺到了周煜的心里。

  是啊,为什么黄皮肤黑头发的国人做魔法师的时候没有一人觉得奇怪呢?

  “因为我们也有相似的五行道术。”周煜找出了一个成立的理由,“而且西方中世纪一直认为黑发黑眼的人是魔鬼,魔鬼玩弄魔法好像很理所当然吧?”

  “那么骑士呢?”隔云一雁不紧不慢地说,“龙与地下城那一套,游戏、东满还有各种网络文学作品,穿越到类西方文化的大陆上当骑士或魔法师什么的很多吧,现在也还有。”

  “这……”

  隔云一雁难得打断周煜说话:“煜,很抱歉,之前忘记和你说。我的本意并没有‘代理’这一概念,我准备让全世界的人都集中到一个服务器上,这样玩家的互动性更强。而现在,我正在根据你们现有的材料技术设计新的服务器架构。”

  周煜有些呆愣,他突然意识到,在游戏这一块他和隔云一雁沟通太少了。以前都是隔云一雁给出技术和说明,周煜进行推广即可,并没有更多需要反复商谈的。但这种模式显然不适合运用于游戏上了。游戏包含的意识形态的东西太多,需要反复研讨的事情也太多太复杂了。

  如此想通了,周煜便不在意了。

  “看来技术部那帮家伙们又要玩疯了。”周煜调侃了一句,便继续刚才的话题,“可是让金发碧眼高鼻梁的外国人出现在中国玩家中间不是很奇怪吗?还有那些非洲人……”周煜不太能想象黑人和白人穿上汉服或少数民族服饰的样子。

  “那我们就开放另外两个大陆——东大陆和西大陆。”

  “怎么说?”

  “索兰星球上提供有四片大陆,我们暂时可以称呼为中洲大陆、西大陆、东大陆和魔域。本来,我是想将全世界的人都集中在这次开放的中洲大陆上,而后面三个大陆作为资料片发布。”隔云一雁顿了顿,说,“不过现在看来,我们要做一个修改,按照文化的基本模式分为三块,一块是中国专属的中洲大陆,一块是欧美拉文化的西大陆,一块是中国之外的亚洲文化的东大陆,如果需要,还可以分出一块出来给黑色及棕色人种也可以。在时机成熟之前,这三块大陆是各自封闭的,等几块大陆的玩家进入一定等级后,再开始世界性的连通。”

  周煜想了想,觉得不错:“嗯,好主意。不过这样修改量会不会很大?赶得及吗?还有魔域是干什么的?而且整个世界连通的话……恐怕国家那关比较难过,政治、经济乃至宗教、种族,都是问题啊!”

  “有那么严重吗?”隔云一雁表现出了疑惑。

  “最直观的,我要让虚拟货币和现实货币进行挂钩,你说严重不严重?”周煜很严肃也很郁闷。

  “这……有点严重。”隔云一雁也明白了问题所在,在这之前他们可没有讨论过货币兑换的问题,那不属于隔云一雁关心的范围,而周煜也没有提过。

  “现实问题你要自己解决,我只负责技术问题。”隔云一雁很不负责任地说,将话题重新转了回去,“要重新设定新体系,参照现在的中洲大陆的话,就要召集美工设定,估计修改大概要三个月才能完成。而魔域是在将来作为资料片公布。”

  周煜不了解技术方面的事情,所以对隔云一雁提出的时间并没有异议,如果换一个技术人员听到隔云一雁的话,恐怕他们会疯掉——三个月啊,如此大型的游戏不要说三个月,就算制作三年都不足为奇!

  7.游戏公测

  三天后,大夏龙雀集团向全世界发出了游戏的服饰、道具造型征集令,而大家也都知道了,这个引领了世界技术革命狂潮的航空母舰型新兴科技公司,即将转战网游世界,而且他们新成立的游戏部将要推出的是一款直接与神经接驳的拟真大型网游!

  小说里的东西也能出现在现实里了?

  世界又沸腾了!

  征集活动持续了三个月,重赏之下,成千上万的设计图从世界各地飞向大夏龙雀游戏部在各地办事处,为此大夏龙雀设置不得不设置了临时邮件处理办公室。

  在经过多层选拔后的稿件,加上集团内部聘请的服饰专家的设计图纸,超过95%的资料汇总到隔云一雁的手上,而隔云一雁却只用了一个月就将这部分的服饰道具制作完成——与它同步开工的美术部仅仅完成了那不到5%的工作量……

  隔云一雁又花了两个月将游戏的职业体系做了完全更新,并完成用小四号字体组成的超过一万页的完整游戏说明。

  无疑,这个速度让游戏部的人狠狠地震撼了一把。不过也没啥了,大夏龙雀的技术人员早就被震得麻木了,一个个心脏都很坚强。不过如果他们听到这个时候隔云一雁给周煜打的一个电话的话,说不定就没办法再强做镇定了——

  “煜,非常对不起。我没想到工作量会这么大,以至于没能在三个月内完成。恐怕还需要一个月,我才能将这些资料包和主程序整合。会影响到你的推行计划吗?”

  隔云一雁在电话里饱含歉意地说,已经明白了这中间工作量是什么概念的周煜此刻什么话都不想说。

  在将新的资料包和游戏主程序整合的一个月里,大夏龙雀也对游戏展开了狂风暴雨式的宣传。其实不用他们宣传,早在三个月前,全世界的目光就都放到这款游戏上了。

  在隔云一雁对资料进行更新的三个月里,“索兰Online·初始之风”这款大型拟真网游就已经建立了官方网站,在上面公开了各种已知职业的特性、技能树,不断贴出新的场景图片、动画,以保持玩家们的持续关注。

  哪怕还没有一个人接触过这款游戏,但精美的画面和庞大却保持着精确逻辑的设定已经让全世界的玩家都跃跃欲试,富有特设的少数民族特色的内容更是迎合了一些特立独行的人有了想法。每个人心心念念的都是:进入游戏之后我们要选择哪个职业。

  不少玩家都以为这款游戏起码要制作个一两年,没想到当他们再次在传统媒体上听到这么名字的时候,竟然已经是准备公测了!

  为了那相对于整个世界人口而言少得可怜的公测帐号,全世界人都疯狂了。几天里,能联系到周煜的各处电话几乎都被人打爆了,以至于周煜现在一听到电话响就两眼发昏。

  时间过得飞快,眼看着2018年的国庆就要到来,而在这一天,让整个世界暴动的第一款全拟真网游第一次公测也将开始。

  九月三十日晚上,周煜没忘记给隔云一雁打电话:“隔云,明天就是索兰的第一次公测了,有激动吗?”

  “嗯……”隔云一雁难得出现了犹豫,“似乎,有点。”

  “哈哈,原来隔云你也会激动!”周煜突然有一种小孩子恶作剧得逞的快乐,“不过这也正常,你做了这么多全部都是为了这个游戏,现在目标终于要实现了,当然要激动一下。”

  “是吗?”

  隔云一雁的口气一点也听不出波动。

  “你真是……”周煜不知该什么才好,最后只能叹出一口大气,问,“明天,去吗?”

  “不,我等正式运营。”

  名为“索兰Online·初始之风”的网游原定放出五千个公测帐号,但如此数量实在供不应求。光公众报名的人数就超过十万人,更不用说那些和集团高层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人私下打来的电话有多少了。

  群众呼声震天,大夏龙雀也不得不妥协,最后他们根据每个地区的人口总数制定配额,全世界一共放出了五万个名额,听起来很多,但分散到各块大陆上之后这个数字就实在算不得什么了。

  不过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要玩索兰Online必须使用拟真头盔接驳神经,而这次公测所有的头盔都由大夏龙雀集团发放——毕竟要玩家为了一款还没有正式发行的游戏购买一款价值不菲的头盔还是为难了一点。而且头盔将在公测结束后再回收研究数据,虽然大夏龙雀公司财大气粗,但实在没有必要浪费……

  索兰,这是这个游戏所在背景星球的名字,这两个音在这个星球的古老语言里意味着“母亲”。

  索兰星球上的大陆一共有四大块,作为中国区玩家登陆的新手村,所在的是中洲大陆。

  来到索兰的玩家第一个感觉都是:太美太逼真了!

  在索兰Online里,每一种主流和非主流文化氛围都被真实重现。

  在中州大陆上,一切都仿造中国古代建造,古色古香,充满了历史的情怀。而刚出生的新手穿的都是淡青色的汉朝服饰简化版——当然,里面穿了现代人习惯的内裤,女的还有文胸。第一次穿上汉服的他们都觉得很有意思,在身上左摸摸右摸摸,好奇心重的还会找一个角落把衣服都脱了打量,一个个玩得不亦乐乎。还好在外套之下还有白色的寝衣,不然恐怕这第一款拟真游戏就要以有伤风化而被停运了。

  而在西大陆上,剑与骑士的文化表现得淋漓尽致,如果你有钱又有才,你甚至可以买上一副NPC打造的中世纪纯手工铠甲,住在城堡里,操着一口古典英语,用咏叹一般的贵族腔调,和束腰的公主们来一场优雅的聚餐。

  而在其他大陆上,那些其他非主流文化——甚至连普通人都不知道旮旯角里的特色都被挖掘了出来,让那些怀疑大夏龙雀集团是否有能力完成如此庞大的文化体系的人哑口无言。

  不得不提,这款应该只是娱乐的网游对于各方文化的发掘之深,却连那些在风俗史中浸淫了几十年的老专家们,都声称等游戏正式发行了,他们也要买上一个头盔,以进入游戏学习和体会几乎重现了历史的文化场景。这些颇有能量的老专家甚至联名向大夏龙雀集团提议,建立一个特殊的“文化探询者”帐号,以满足他们不热衷于升级却想在整个索兰里畅通无阻的四处游览的心愿。

  公测火爆异常,在不到三天的时间,各大游戏论坛的版面都被有关索兰世界的帖子淹没,某些措手不及的游戏论坛甚至于一度死于数据崩溃。这时,有着强大技术力量支撑的、运用了新的服务器系统的索兰官网的优势就突现出来了,它的速度如同在高速公路上赛车一般畅快,要知道,运用了集团自己发行的语言转换程序的官网,可是汇集了全世界所有玩家的帖子。

  在众多帖子中,那些游戏截图和动画大受关注。其中有两个退伍军人在游戏中表演了一场异常激烈的格斗,因为不必担心真正的死亡,连疼痛都可以屏蔽部分,所以这场打斗就如同一场的吉他Solo般华丽无端,看的人神迷目眩。这段格斗视频一度高居下载排行版第一名,而受到这两个人的启发,大量的玩家都开始利用游戏里仿古和不死的特性玩起了cosplay和战斗游戏,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视频层出不穷,引发了一场下载狂潮。

  只是这场狂潮的背后却是周煜紧皱的眉头,他在电话里向隔云一雁抱怨:“这款游戏快要变成国家训练军人实战经验的机器了!”

  因为那两个退伍军人的无心之举,也因为公测的头盔还没有和玩家绑定,所以一些政府强制剥夺了部分公测玩家的头盔,转而在军人身上试验起来,游戏里时常能见到一些人用各种各样的格斗技进行对打——如果不是几个大陆间暂时封闭,恐怕会上演一场世界军事竞技大赛!

  而与此同时,开发相关虚拟训练设备的订单也不断飞往大夏龙雀总部。

  隔云一雁听了只是笑道:“等正式运营之后,全世界的玩家都进入了游戏,面对如此庞大的数字,这部分人就变得无所谓有无了不是吗?而且只要你的专用训练设备开始出售,这些人自然会退出游戏,毕竟游戏是个公开环境,并不适合进行秘密训练。”

  “不,并非如此。”周煜的眉头并没有舒展开,“这件事让我想到——不,应该说我原来就想到了,只是没想到这个严重——我担心某些势力极可能购买大量游戏头盔从而有预谋地进入游戏,利用虚拟环境完成现实不方便完成的交易,甚至引发经济混乱。”

  隔云一雁想了想,道:“我们的游戏可以记录每个人的脑波,你可以和各国政府合作,让游戏和他们的身份记录系统连通数据。”

  “那如果一个人有多个身份怎么办?”周煜自己就能在必要的时候办理真的假身份,对于有权势的人来说这很容易。

  “身份可以有很多,但脑波是唯一的。”隔云一雁说,“如果他真的试图用多个身份登陆,那么他会很不幸的发现,他所有的身份都将被我们记录在案。”

  “但是对方可以使用假身份。这会让我们在出现问题的时候无法追查。”

  “那这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可以想象隔云一雁在电话那边是如何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就将所有的问题都推了周煜。隔云一雁一直挂在嘴边的就是:我只负责技术问题。

  姑且不论游戏中的非法交易问题如何解决,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为期两个月的公测结束后,索兰Online却又经历将近一个月的封闭整顿才再次开放,因为公测期间中国区之外几乎所有国家的玩家都在抗议:怎么可以将他们和其他外国人混在一起!就算拥有相类似的文化基调也不行!

  为了这个原因,世界各地甚至出现了大量的示威游行,将大夏龙雀在各地的办事处挤得水泄不通,严重影响了正常办公。

  面对如此声势,大夏龙雀也只能妥协,虽然大陆还是那四块,但是形状却变了,上面按照世界各国在地球上所占国土的比例分割出了两百多个区域,让他们各占一块,以满足这些人强烈的“国家民族意识”。

  如此一番风波之后,索兰终于赶在在2019年中国农历初七当日,正式开始运营了。

  “游戏正式开放了,你会去吧?”

  “会。”

  “好,我到游戏里找你。”

  “可以。”

  面对隔云一雁平淡到波澜不惊的回答语调,周煜颇为郁闷,但也无可奈何。

  “你到游戏里叫什么?还是‘隔云一雁’吗?”

  “是的。”隔云一雁回答他,“索兰系统是可重名的,我不需要改变名字。”

  “我很好奇,你的真名叫什么?你说你不是中国人,但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隔云一雁衔秋去’——是吧?”周煜不死心地想要得到更多的信息,虽然他不指望隔云一雁会回答自己。

  不过隔云一雁的回答让周煜小惊喜了一把:“是的,我不是中国人。我的名字无法用你们的语言表达完整。‘隔云一雁’这个名字只是我偶然看到就开始使用的而已。”

  “我们的语言……中文?”

  “你可以这么认为。”

  “你可以和我说英语、法语、意大利语。”周煜庆幸自己生在周家,各种语言都学了不少。

  但隔云一雁却说:“都一样的。你不明白。”

  周煜觉得更加不可理解,如果说他是某一国人所以名字无法用以上语言表达的话,可为什么外国人要把这样先进的技术无偿贡献给中国?那要多大的恩情才能得到?

  周煜忍不住问:“你说你选择中国,是因为你曾经接受过中国人的帮助?”

  “是的。”

  “我以为你是会将个人感情和国家利益分开谈论的人。”周煜说这话时既疑惑又带上了些许嘲讽。

  “你似乎不满意我这种做法?”

  虽然知道对方看不到,但电话这边的周煜还是耸了耸肩,淡淡道:“从现状上说,我没有任何不满意。但从长远上说,你既然能因为个人情绪背叛祖国,那么以后也有可能因为个人情绪背叛我或者说中国,不是吗?”

  “逻辑上是的。”隔云一雁一点也不避讳地承认了。

  等了许久隔云一雁都没有继续说话,周煜气闷道:“不解释?”

  “要我解释什么?”

  “背叛……之类的,未来,我们。”

  8.初入游戏

  对于周煜的话隔云一雁似乎在考虑什么,良久方道:“你的推论从根本上就不成立。”

  “怎么说?”

  “我没有因为个人情绪背叛祖国。”

  周煜皱了眉头:“你将先进技术给了中国,就等于间接打击了自己的国家,怎么不算背叛?”

  隔云一雁沉默了很久,方道:“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中国一直都是世界上两百三十个国家和地区中与我关系最亲密的,在此之前没有与中国有利益冲突或潜在利益冲突的国家或地区与我有类似的密切联系,我将技术交给中国人的行为不属于背叛行为。”

  “……”

  在隔云一雁特有的说话方式里,周煜突然觉得隔云一雁或许是刚从亚特兰蒂斯上岸的无国籍人士。

  周煜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感:“算了,不和你说了,游戏里见吧。”

  “嗯。”

  对于周煜的态度,隔云一雁平静的口吻里也带上了一点小小的疑惑,只是已经挂下电话的周煜没有注意到。

  挂了电话,周煜就躺入游戏舱中。

  大夏龙雀推出的拟真设备包括价格较为低廉的游戏头盔和价格昂贵的游戏舱。这二者使用后都能让人进入深度睡眠,但在功能上还是各有优劣。

  游戏头盔一个两千三,基本上还属于大众能承受的范围,除了比较便宜,另一个优点就是可以随身携带,但问题就在于戴头盔玩游戏就算是躺在床上,超过3个小时全身肌肉都会开始酸痛。

  游戏舱一个售价九千八,普通按摩椅的大小,较为笨重,不便移动,上有封闭的玻璃罩,可以隔绝外界所有影响——甚至于你用火箭筒近距离攻击也只能让它晃一晃!

  对于这种设计,大夏龙雀公司的解释是:没有一个富翁希望自己在游戏的时候还要担心肉体的安全问题。不过引发的问题就是大夏龙雀集团下附属的精密仪器公司似乎又收到了不少军需订单。

  游戏舱除了安全性能超乎寻常的优异之外,对于身份不那么特殊的玩家而言,最大的好处还在于仓体中设有微电子按摩点,能够控制微量电子刺激人体肌肉和穴位,缓解机体长时间静止带来的僵直,连续游戏四十八小时内不会对身体带来任何负担,这对于喜爱长时间游戏的玩家可谓一大福音。

  显然,周煜没必要省几个钱去用会让自己难受的游戏头盔。

  周煜进入游戏后眼前先是白光一片,周煜觉得脑子晕了晕,正在疑惑时,耳边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索兰Onliine·初始之风’是全球第一款全拟真网游,游戏直接与神经接驳,第一次进入游戏时,拟真设备将根据玩家的生理状态调整功率,可能会产生暂时的晕眩,这是神经第一次适应感应器时的正常现象,请不用担心。当晕眩感过去,游戏即将开始。”

  果然,晕眩感很快就过去了,视界也恢复正常。周煜左右看了看,自己处在一个虚空的世界中,人仿佛是站在半空中,很奇特的感觉。

  一个大大的泡泡天上飘下来,噗地一声响,泡泡裂开,一个三头身的可爱小孩子跳了出来。那孩子穿着大红肚兜,白胖胖的手一招一朵白云就飘到他的屁股下,他吧唧一下跳了上去。

  孩子扭扭屁股坐好了才对周煜打招呼:“你好!我是你的引导员,我叫天灵灵!”

  “你好。”周煜微笑点头。

  天灵灵挥挥手,道:“好了,废话不多说。直接说你要叫什么名字吧?”

  “火霄。”这名字是周煜一直用的网名。

  “没问题!”天灵灵一打响指,一个人影在他旁边浮现,周煜看去,原来是自己的虚拟形象。那模样果然和自己一模一样,只不过虚拟的自己头发梳加长了,梳成了髻,穿了一件淡青色的直裾,踩着黑色短靴,有点古人的意思。

  天灵灵说:“需要调整外貌吗?有上下浮动10%的调整空间,外貌调整可能会影响你的属性值。恢复头发原貌不计入调整值。”

  “影响属性值?怎么说?”

  天灵灵撇嘴道:“上调就会降低原有属性,下调就会增加属性喽!当然,也不是绝对的。”

  周煜摇头:“那不用调整了。”

  “你倒简单,那些人调外貌就要调上半个小时……”天灵灵嘟嘟嘴,又问,“接下来我们分配初始属性。幸运值随机,功德值统一分配,其他属性值将分布在0到10之间,你选择系统随机分配还是扫描自身状态?系统随机不满意可以再选择一次。”

  “随机。”周煜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

  “真是随便啊……”

  天灵灵的手便出现了一个屏幕,他又不知从哪儿变了一个按钮出来扔给周煜。

  “按一下开始随机,再按一下停止。”

  周煜按下按钮,屏幕上的画面就开始飞快闪动,周煜随意地按了第二下,于是屏幕画面的滚动慢慢停了下来,他的初始属性也显示出来:

  性别:男

  种族:随机

  敏捷:7

  体力:5

  力量:5

  智力:7

  幸运:隐藏

  魅力:隐藏

  功德:10(初始值)

  屏幕跳动一停下来,天灵灵就问:“确定吗?”周煜点头。于是天灵灵马上蹦出一声:“那你一路走好!”周煜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是彩光大作,当周煜眼睛再次看清周围景物的时候,他已经到了传说中的新手村,周围人来人往,吵吵嚷嚷如同现实世界的任何一条大街。

  “还真是真实啊……”

  周煜仰头看看刺眼的太阳,轻叹了一句。作为开发公司的老总,他反而是第一次来到游戏里,看着周围古色古香的氛围,再看看自己身上典型的东汉庶民装扮,头发挽成了髻,报了一块巾帻,上身为褶,下身为袴,只不过袖口和裤腿都收了口,布料是现今最普通的棉布,剪裁的方式也是现代剪裁,以便让服装更加合身——否则真让你穿完完全全的古人服装,今人是受不了的。

  虽然在细节上迎合了今人的习惯,但面对这一切,周煜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这叫什么?梦回汉朝?

  周家自称中国世家,美名曰传承了千百年,然而时至今日,周家除了每位子孙都会拥有一个字,平日里不喝咖啡只喝茶之外,似乎也没有更多关于传统中国的痕迹了。虽然也会有家庭教师从小教导他们诸子百家之类的东西,不过说实话,那些东西学了却不见得记进了心里,只能这让他们在思想上不至于和中国社会格格不入。现在的中国世家,从思想到价值取向都太过西化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遗憾。

  周煜站在大街上感叹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来游戏的主要目的可是为了见隔云一雁,没功夫在这儿悲春伤秋。

  周煜连忙调出功能面板,找到了那个“通讯功能”。

  不论是头盔还是游戏舱都有一个很实用的功能,就是可以和手机或固话连通,手机来电时玩家可以直接在游戏里接打电话,而且不论你是在打怪还是PK都可以自动切换成受保护状态,这种通讯功能还是极大地方便了一些随时可能会有急事的成年玩家。不过对于两个同处于游戏中的玩家之间通话,游戏是需要收取额外费用的。

  当然,周煜不会在意这一点点费用。

  按下了隔云一雁的号码,嘟嘟两声,隔云一雁就接起了电话:“你好,煜。”

  周煜忙问:“你在游戏了吗?”

  “在。怎么了?”

  “你在哪个新手村?”周煜说着看看自己所在地方,“我在凤凰城二号村。”

  “我在泯忧村,雪山旁边。”

  周煜对游戏不熟,只知道自己在没出新手村之前是无法见到隔云一雁了,虽然无奈但也无法,只得说:“那我去练级了,等十级了我再联系你。”

  “好的。”

  周煜退出通讯状态,回到游戏里,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确认现在自己的状态。一切属性都是原始状态,只是种族后面打上了“人类”,下面多了几项——

  威望:0

  功勋:0

  生命:100

  学习经验:1

  生活经验:10

  可自由分配点数:0

  技能:无

  装备:新手包裹

  生活经验的状态条是绿色的,而学习经验的状态条分成了红色和蓝色,红色上面写着“武力”,蓝色上面写着“智能”,现在是蓝色占了99%,红色只有可怜的一层皮。

  周煜进来前看过说明书,知道功勋是显示你对国家做了什么贡献,生命就是一般意义上的“血”,可自由分配点数则是每次升级后系统分配的。经验就比较复杂,总的分为学习经验和生活经验,而学习分为武力和智能,武力主要来自于战斗技能,而智能则来自非战斗技能,也就是说一个人的发展方向分为了文武两方面,至于生活经验,就包括你在游戏中所作一切的方方面面,仿佛你在游戏里就是一个孩子,经过不断的磨练后心智逐渐成熟,最终变成了大人。

  将经验按照来源如此细分的结果就是,经验的多寡决定了升级,而经验的来源则决定了升级后自由点数的可分配选项。比如,你的经验主要来源自“武力学习”,那么你的自由点数就只能分配在敏捷、体力、力量这三项上,而不能分配在智力上。

  如此精细的经验分类虽然让游戏人物的真实性大大增强,但也带了复杂的计算,而这种复杂度和全世界玩家总数相乘之后……周煜在看到游戏说明书之后就只有一个感觉:服务器不会烧掉吧?

  看完了属性,周煜又打开自己的包裹,这是新手包裹,只有二十格,里面已经放着一套新手装备:一把只比匕首略长的剑——被玩家们昵称“水果刀”的白板装备。

  新手没有好装备这是必然,有这么一把水果刀还是众多玩家强烈抗议的结果,本来按照隔云一雁的意思,刚出生的人都应该是光溜溜的……

  其中这番波折周煜自然知道,但他看到水果刀的时候还是皱了皱眉头。

  周煜从没玩过网络游戏,也没有去索兰的论坛看过前辈的经验贴,所以他确定自己首要任务是升级的时候,他就按照印象中绝大部分网游的套路,拿着水果刀去了村外小怪区。

  然而,周煜奋力斩杀小怪半个小时后,才看到那经验条刚刚可怜兮兮、不情不愿地升上了一级,周煜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玩家抗议索兰经验太少而官方只回答了一句“杀怪不是一切,经验不是问题”时,玩家会扬言要将游戏主创人员拖出去鞭尸了。事实上,周煜现在也非常想将隔云一雁抓出来打一顿。

  对于如此没有效率的方式,周煜决定放弃。

  周煜打开交易面板,将早已准备好的钱从网上银行转入自己的游戏荷包中,回到新手村用200个金元向系统铁匠买了一把他现在能用的戊级装备:一把大砍刀。然后再回到小怪区,开始用这把可以说是现在整个新手村里最高级的装备凌辱起了小怪物们。

  周围的玩家看着这把戊级大砍刀羡慕得口水直流啊,他们现在手上拿的还是那把可怜的水果刀呢,要知道索兰物价奇贵,金元和人民币的兑换比例可是1:1!

  不过他们也不敢上前硬抢,不要说那把刀的攻击加成足以让菜鸟周煜把同为菜鸟的他们给秒了,关键是周煜杀怪的模样……太有气势了!

  不要看周煜面对得是一群小鸡模样的怪物,也不要看周煜手里拿着只是一把大砍刀,只听那刀挥舞起来的猎猎风声,再看周煜流畅优美而充满霸气的动作,再看周煜穿行于血肉之间而不粘点污的潇洒,再看那张斯文白净却面对淋漓鲜血毫不变色的英俊面容——

  周围的小妹妹们一个个惊声尖叫着,更有人拿出了系统相机开始抓拍。

  就在周煜认真杀怪的时候,索兰OL的官方论坛上就出现了这么一张帖子:惊现无敌杀鸡帅哥!

  当然,这些声音都无法落入周煜的耳朵里,此刻他只想快点升级,等十级了,他就可以出新手村,去找隔云一雁。要说的话,周煜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隔云一雁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会是三头六臂吗?不,他应该是千手观音,不然他怎么可能一个人将技术员口中光写策划就要好几个月的大型网游给制作出来?光想想那份超过一万页的内部发行的游戏说明……光打字就足以让普通人打到脑残……何止是“著作等身”“高山仰止”啊……

  9.打怪练级

  小鸡BOSS也只有三级,根本不够周煜杀。周煜一升到三级就舍小鸡而去,冲入树林,去打更高级的树妖了。

  树妖是七级的怪,不难打,它不会主动攻击,而且攻击方式也只是挥舞它的树枝抽人,每一下的攻击力都不算很高,比较麻烦地是树妖皮糙肉厚,防高血多,打击来很麻烦。但是越级打怪的经验会比较多的,周煜想快点升级。

  铿!铿!铿!

  周煜连砍几刀才都打去树妖的一层血皮,而自己却被树妖抽了好几下,去了三分之一的血。

  周煜很郁闷。索兰拟真度很高,他刚才又忘记把痛觉系统关掉,所以被抽得很疼。而且索兰世界的怪物很少掉装备,他刚才杀了起码上百只鸡才捡了五小瓶的血,一小瓶血回的血少得可怜,对于高手来说根本是血皮,但就是这么一小瓶血,要是去村里药铺买却贵到让人心肌梗塞。

  周煜不在乎钱,但没有游戏经验的他在杀怪前忘记买药水了,而现在来回跑则麻烦得很。

  周煜郁闷了,于是他气愤地以跆拳道的腿法飞起一脚狠狠踢在树杆上。

  周煜虽然没能习得传说中的中国武术,但各种防身术还是学了不少——所以他杀鸡的姿势才能那么帅气。

  没想到他这么一脚带来的杀伤力倒是比刀砍来得大。

  叮!系统消息突然响起来,周煜看去,系统竟提示:“玩家火宵活学活用,领悟腿法侧踢,声望+1,学习经验+10。”

  周煜再看技能栏,在攻击技能上果然多了一个——

  侧踢(腿法):自悟招数,熟练度1。

  周煜想了想,又来了几次侧踢,熟练度飞涨到了10——封顶了。于是周煜决定再接再厉,将自己学过的现在可以使用的招数在树妖身上都耍了一遍。

  系统提示音不断响起,周煜的公德和经验也都在不断往上涨,只是声望只加过两次。

  再打开技能栏看,上面的攻击招式变成了长长一串,都是自悟招数,而且熟练度都到了10。特别是以腿法为主、以攻代守的跆拳道更是出现了“跆拳道”一栏,所有跆拳道的招数都整合其中不再单独列出,而“跆拳道”的熟练度也到了4,名号为“蓝带”。

  虽然索兰的登记系统和现实还是差别,但周煜显然看出隔云一雁真的将现实中的一切都融合进来了。就算对游戏制作不太了解的周煜也可以想象这是多么浩大的工程。

  果然是千手观音啊……

  杀怪练级是很无趣的,特别是当你为了练级而练级的时候。

  周煜现在就觉得特别无趣。索兰OL有“三少”:经验少、物品少、属性少。也就是说那种狂飙式前进的事情是不要想的。就算周煜因为领悟新招式而多了不少杀怪之外的经验,但十级——还是遥遥无期啊。

  累了的周煜坐在一边的树桩上休息,调出通讯面板,开始和隔云一雁打电话——

  “你好……”

  隔云一雁的声音刚刚响起,周煜就忍不住开始抱怨:“隔云,你这游戏的等级怎么这么难升?我从白天打到黑夜,居然才五级!”

  隔云一雁像是愣了愣,才发出一声轻笑,道:“公测两个月,等级最高的也才20级出头。”

  “可老是走不出新手村岂不是伤害了娱乐性?”

  “不会的,新手村里可挖掘的东西很多,许多玩过一次的老玩家在到达10级之后还会在新手村里停留很久。在这里等级并不决定一切。”

  好吧,周煜知道自己没有游戏经验,很多事情他都不懂。

  但周煜还是问:“那你告诉我新手村里还有什么吧,最好是能快点升到十级的。”

  “我不可以告诉你,这有损游戏的公正。”隔云一雁说,“本来我作为游戏开发人员就不应该进入游戏。”

  “好吧,我知道了。”周煜看到眼前一个电话的符号突然冒出来闪动,不得不说,“等会儿再打给你,我这边接个电话。”

  “好的。”隔云一雁没有任何不满。

  结束了和隔云一雁的通话,周煜切换到等待中的呼叫,那个呼叫上面显示一个名字:陈翰。

  周煜接起电话:“你好,陈翰。”

  “你好,重光。”陈翰的语气里带着洋洋的得意,“你也在游戏里吧?”

  周煜这才想起陈翰可是一个游戏迷,之前不止一次地向自己索要公测账号,最后自己也给了。说起来,陈翰可是最早的一批玩家。

  “是的,有事吗?”周煜猜不出陈翰有什么事会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

  “呵呵,你在哪里?还在新手村吧?哪个新手村?几级了?”

  “我在凤凰城二号村。刚5级。”

  陈翰兴奋道:“我20级了,要不我过去带你吧!这样升级会快很多噢!而且新手村里面有很多不错的任务,重光你之前应该没看过论坛吧,我去带你可以省下很多麻烦。”

  周煜对任务什么的不太感兴趣,但那句“升级会快很多”让他欣然同意了这个意见。

  “好,你过来吧,我在村口等你。”

  大约五分钟后,周煜回到了村口,这时陈翰已经在那里等了,陈翰的外貌基本没有变化,但穿得很像……兵马俑?!陈翰身后还站着一男一女,仔细一看竟是是楚从嘉和姜凌儿。

  楚从嘉似乎是将外貌调低了,没戴眼镜,斯文俊美的五官也变得很平凡,看起来和真人很不一样。他一身棕色暗纹中袖直裾,腰中系带,头上挽髻,包了暗色的巾帻后又带了顶一梁进贤冠,整个人看起来很沉稳肃静,倒是和他性格很搭。

  至于姜凌儿……她将原本恰好处的眼睛调得巨大浑圆,肌肤惨白,身上穿着一套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衣裙,里面是高腰儒裙,腰带在胸下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里衣和帔帛都是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白纱制成,圆润的肩头和雪白的藕臂在衣下若隐若现,而最诡异的是这身衣物从里到外一白到底,加上一头瀑布般的乌黑长发披散在肩上,站在那儿风一吹就好似女鬼……

  “凌儿?!”周煜很是惊讶,“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嘎嘎,我很早就想这样了……”姜凌儿咧嘴怪笑两声,露出那排森白的牙齿,“平时父亲管得严,老是要我做淑女,郁闷死了,反正现在游戏里没人知道我是谁,我当然要一偿所愿!”

  陈翰在旁边说:“至于嘛,平时也没见你怎么听姜伯伯的话。”

  “你知道什么!”姜凌儿顿时瞪起眼来,原本就大得过分的眼睛现在更是连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周煜头疼道:“那也不用调成这样吧……”

  姜凌儿翘起嘴角道:“你可不知道,我调成这样外貌下降了9%,初始属性增加不少呢!”

  “增加了多少?”

  “智慧加2,敏捷加2啊!我的初始属性可是智慧8、敏捷满点啊!”姜凌儿得意地说。

  周煜不想去研究这个姜家妹妹的心态究竟是什么。

  这时楚从嘉开口了:“重光,我们来加好友吧,以后在游戏里的话就可以用飞鸽传书了。”

  他这边话说着,那边周煜的消息栏里已经出现提示:“玩家‘牛津包身工’加您为好友,是/否?”而下一秒两个名叫“聂小倩爱吃生姜”和“一晌贪欢”的加友提示也跳出来了。

  周煜点了是,就听陈翰惊讶道:“你又叫‘火霄’啊!”

  姜凌儿笑道:“我就知道了,煜哥哥一向对这个名字情有独钟!”

  “既然加了好友,以后我们就不要叫对方真名了。”楚从嘉说,“叫我贪欢就行了。”

  周煜笑笑,知道楚从嘉是谨慎,便点头。“好。那凌儿我就叫她小倩了,你呢?”他看向陈翰。

  “他叫包子!”姜凌儿——哦,现在要改口叫姜小倩了——嬉笑着高声叫起来,“包子!包子!”

  包身工同志脸色郁闷,顿足道:“一失足铸成千古恨啊!”

  调侃了一下彼此的名字,火霄切入正题:“我们接下去要怎么做?我想快点升级。”

  “升级啊,简单啊,你先给我看看你的属性面板。”

  牛津包子说,火霄便将属性面板给他看了。包子扫了一眼,便怪叫道:“火霄,你进游戏之前是不是根本没去论坛看经验贴啊?!”

  “你怎么知道?”火霄有些奇怪。

  包子说:“看你这经验条都是武力经验条,可技能栏里却没有任何武力技能就知道了啊!还有你的功德,你刚进来不到一天就掉了5点的功德,你肯定是去杀怪了!”

  火霄点头。

  包子跺着脚,一脸痛心疾首地说:“火霄同志哪,你真是……!让我说什么好,索兰和以前的网游都不一样的啊,索兰的经验本来就少,而你这样杀怪更是很难得到经验,主动杀怪杀得太多了,还会掉功德的!”

  火霄有些不了解,但脑中灵光一闪,却突然想到说明书里的生物篇,开篇第一句话就是:“请不要忘记,他们和你一样,都是索兰的孩子”。

  而——索兰,在这个星球古老的语言里,意味着“母亲”。

  “平和的,团结的,友善的,有阶级但没有等级,其有冲突但没有暴力,有死亡但没有遗憾,这是我所期待的世界。”记得某一次和隔云一雁聊到未来社会时,隔云一雁这样说。

  或许索兰就是他所期待的世界?

  火霄想着这些,又听到包子说:“火霄,你要升级的话靠杀怪是不行的,武力、智能和生活,三大经验都是相辅相成的,你还是先回新手村学习比较好!”

  火霄看看包子,又看姜小倩和贪欢都点头,知道这三人都是有经验的人,听他们的话能少走很多弯路。火霄只能无奈地点头。

  回村的路上,贪欢开口问:“火霄,为什么这么急着升级?这似乎不像你的作风。”

  火霄苦笑一声,解释道:“你们不是一直很好奇我手上的技术是从哪里来的吗?是一个叫‘隔云一雁’的人给我的,现实里根本找不到他,他只答应游戏里和我见面。可是现在他在雪山那边的新手村,我只好快点升级区找他了。”

  “雪山?”包子眼睛大亮,“雪山的哪个新手村?”

  “好像是叫泯忧村。”

  包子一听顿时大叫起来:“作弊!作弊!绝对是作弊!”

  “什么作弊?”

  包子神秘兮兮道:“传说雪山是神仙居住的地方,它山脚下的村子居住的都是修行者啊!如果在那里出生就意味着他天生就是一个修行者,说不定一出生就具有先天真气,任督二脉全通!你说这不是作弊是什么!”

  贪欢听了没什么反应,完全不像包子那样兴奋,倒是姜小倩瞪得眼珠子都快滚出来了。

  周煜不以为然道:“或许只是刚好,我不觉得隔云会做这种事。”这种事在隔云眼中实在是无聊吧?周煜想,那样一个没什么感情波动的人,怎么想也不像会去在意这种虚名。隔云若是在意,也不至于现在全球都没几个人知道大夏龙雀的第一大股东是谁。

  “难说,难说。”包子连连摇头。

  其他人也不怎么理他,只有姜小倩感叹了一句:“神仙啊……”

  10.回村拜师

  基本上所有的新手村都会有以下人物存在:村长、祭祀、武师、药师/医师、铁匠、木匠、衣匠、厨师、鉴定师、杂货店掌柜。这些人分别代表了游戏里的几个基本职业,玩家若是要学什么技能,都要先找他们拜师——当然,如果你觉得你掘地三尺也能找出一本秘籍自习的话,你可以忽略这些技能等级并不高的NPC。

  因为经验分了文武,所以老师也分了文武,村长和祭祀就是所谓的文官,你愿意跟谁学都可以,但因为村长很忙,所以村长一般是不带学生的,绝大部分人都只能跟随祭祀学习。而武师自然是传授武艺的,不过新手村里的武师等级都很低,跟着他们只能学到通用的入门章法,要学更高深的武学,要自己去寻找好师傅。

  对于从小就接受文武双全教育的火霄等人,自然是两个师傅都要拜的。而他们现在犹豫的是生活技能要学习什么。

  基本的也是大家熟悉的生活技能就是:矿工、药师、医师、铁匠、厨师、鉴定。还有一些比较特别的,像是木匠、建筑、园艺、裁缝、歌舞……但选择这些的人很少,一是不熟悉,二是听起来也不是很有前途的样子……

  回村的路上,包子就一直在灌输他的游戏理论:“想致富,两条路,一是劫道,二是做药”。只可惜被其他三个人严重鄙视:连火霄这种游戏白菜都是随手两百金的乱买东西,可想而知他们对钱是一种什么概念。若只是为了赚钱而去学医或学药,那太没趣了。

  事实上连包子自己都没有学医药,他学的是挖矿和打铁。姜小倩学了裁缝和歌舞,而贪欢学的是鉴定。

  师从医药的提议被火霄无情地拒绝,在村子里绕了一圈,终于选定了要学的生活技能:园丁。

  “园丁……”

  听完火霄的决定,包子呈现出呆滞状态。

  “为什么,听起来,这么,没有……前途……”

  包子觉得自己一点也不理解这个朋友是如何想的。园丁——能干什么?

  “不能干什么,不过做这个经验涨得快。”火霄很干脆地给出答案,“我刚才去论坛稍微看了一下,在进阶大师之前,园丁的智能和生活经验涨的是最快的。”

  听到这样的回答,包子觉得自己出了感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执著于经验的人啊!”

  事实证明,如果单纯从经验的涨幅来看,园丁果然是非常好的选择。

  因为学习园艺的人很少,所以那位园丁师傅跟在火霄身边全程指导,教他如何辨认植物,教他各种植物的特性,教他如果种植养护这些植物,教他各种各样关于园艺的基础知识。

  那园艺师傅还特别热情地带着火霄在村子各处转悠,以便认识各种不同的植物,还会进到NPC家里的院子里去观察植物,顺带着,也让火霄将这些NPC们都认识了一遍。

  在这样的学习中,火霄的智力学习经验和生活经验都开始疯涨,虽然到了一定程度就涨停板了,不过从总量来看还是相当可观的。

  尝到了甜头的火霄开始沉浸在花草的世界里,包子等人无奈,只能放任他去,陪了一会儿看没事了就各自离去了,只说等火霄学够了就给他们飞鸽传书,到那时候他们再来带他。

  转眼,游戏中就是一天过去,而火霄也升到了7级,虽然获得的可分配点数都是智能方面的,但火霄不在意这个,他只知道这样的升级速度比起杀怪确实快多了。火霄自己也不是很喜欢打打杀杀的人,说实话,先前他一个人在那里杀鸡杀树的,他觉得蛮傻的。

  纵然收获很大,但总是做同样一件事还是容易让人感到枯燥。不断地学习从未接触过的植物学、园艺学,火霄感到有些疲倦。游戏中已经过去一天,夜幕来临,火霄的体力状态下降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而他眼前也不断有系统信息跳出提示:敬爱的玩家,您现实中的身体正处于饥饿状态,为了您的健康,建议尽快下线。

  火霄不得不在新手村里找了一个客栈进入睡眠状态后,下了线。

  从游戏回到现实的感觉很飘忽,身体的反应好像一下子跟不上思维的速度,让人觉得有些不受控制。周煜试图从游戏舱里做起来,但这个动作却让他觉得神志恍惚,茫茫然坐了一会儿周煜才真正回到了现实中。

  公测时就有不少玩家反应,从游戏回到现实中后感觉像在梦游,有一种身体和思维不合拍的违和感。不过隔云一雁说这是必然的,因为他们还没有习惯脑活动和身体活动分离的感觉,等以后游戏玩多了,习惯了,就没事了。果然,公测进行到后期,就基本没有玩家再对这种违和感提出异议了。

  找回了实体的感觉,周煜从游戏舱中走出,活动了一下身子,倒也没有僵硬的感觉,看来隔云一雁提供的微电子按摩技术确实不错。

  饥饿的感觉涌上来,周煜看了一下时间,竟然已经是下午一点了。他是早上九点左右进的游戏,游戏时间和现实时间的比例是6:1,周煜在游戏里玩了一天,现实中其实也才过了三个多小时。只是在这现实的三个多小时里,周煜却在游戏中学了需要一整天才能学会的园艺相关知识。

  周煜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了别的想法。

  周煜建立的大夏龙雀集团,主要致力于计算机行业,虽然产品线涵盖了几乎所有能和计算机有关的研发、生产、制造和推广,包括软体和硬体,但在此之外,除了相关技术在军事工业上的应用,大夏龙雀对于其他行业并未涉及,就算有,也最多是利用核心技术为其他行业提供原材料,比如为某些汽车厂商提供防弹的新材料。

  周煜其实并不是很关心自己公司具体推出了什么产品,或者是隔云一雁给了他什么技术,他知道,隔云一雁给出的技术都是有目的的,而这个目的就是为了《索兰Online》能顺利推广,只要这个目的能达到,这些技术使用在哪个方向上隔云一雁并不在乎。而周煜享受的也是看世界不断被自己公司震动的成就感,以及周家乃至中国的世界地位不断提高所带来的自豪感。

  不过现在想来,大夏龙雀所掌握的技术只用在个人计算机上是否太浪费了?

  下楼去,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周煜打了一个电话给隔云一雁。

  “隔云,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致力于计算机行业太过浪费你的技术了?”周煜直白地问出了心中所想,跟隔云一雁说话不需要拐弯抹角。

  “哦?”隔云一雁用一个单音表达了自己的疑问,“怎么说?”

  周煜说出了自己刚刚想到的一个令他有些兴奋的建议:“你看,游戏时间和现实时间是6:1,也就是说在现实里需要五天才能学完的知识量,如果放到游戏里学习,那么就只需要消耗现实时间的一天。现在大部分人读完博士都已经二十八,如果可以用这种‘游戏时间’来学习,那么我们岂不是不到六岁就可以获得博士学位?”

  隔云一雁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煜,你说的方法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实际上你这种方法,等于让大脑在同一时间里承受了平时六倍的工作量,你可曾想过人类的大脑可以负荷如此重担吗?”

  周煜愣住了:“呃……可是,我今天在游戏里学习一天园丁相关知识,并没有感到不适。”

  “如果有问题我怎么敢开放这个游戏?”隔云一雁反问,这种说话方式让周煜感到了惊奇,紧接下去隔云一雁就给出了解释:“你没有感到不适,一个是因为你学习的时间还不长,二是因为游戏里在学习方面加入了辅助系统,游戏里的学习并没有真正要求大脑高速运转去记忆理解或分析其中的知识。比如你所学习的园丁学,本来你应该要用自己的大脑记忆各种植物的名称、特性、作用,但在游戏里,只要你‘学过’这个植物,那么当你看到这个植物的时候,你的眼前里就会自动出现这个植物相关的知识,这就是游戏的辅助学习系统。”

  周煜想想,也确实如此。

  隔云一雁又说了:“你的想法也并非完全不可行,根据我的模拟计算,将虚拟时间和现实时间之间比例调成1.2:1左右,再制定科学的学习计划,就能在没有过多副作用的情况下有效地缩短学习时间。”

  “哦?1.2倍,嗯……”周煜在心里稍微计算了一下,“能缩短到二十三岁也不错啊。”

  “噢,那也是不可能的。”

  “呃?”

  隔云一雁解释道:“你的算法等于是让一个婴儿从一出生就进入模拟时间内学习,但是根据你们人类的生理发育曲线来看,这种学习方法在六岁之前最好不要使用,六岁在十三岁之间也要使用低于1.05倍的速率,十三到十六岁之前可以逐步增强,到十八岁才能使用1.2倍的速率,否则我担心模拟时间会给大脑或神经系统带来损伤。按照这种算法,从出生到博士的整个学习过程能缩短三到四年就差不多了。”

  周煜有些郁闷,怎么说呢,就好像你期待有一个大金矿,但最后只得到了一枚小金元。

  “没有其它办法吗?”周煜随口问了一句,虽然不抱太多希望。

  隔云一雁似乎是想了想,静了一会儿才回答:“往人脑植入生物芯片?”

  “……”

  一想到自己脑袋里多出一个芯片,周煜就觉得喉咙里仿佛梗了一根鱼骨头,怎么都不自在。虽然这种做法可行的话恐怕国家某些部门会很高兴,不过从普通人的角度去感受,似乎有些奇怪。

  往大脑里植入芯片,不就等于将自然人半机械化么?

  周煜只能再问:“还有没有其它办法?”

  隔云一雁说:“也不是没有,比如利用设备直接往大脑中写入数据,但是对于你们人类的大脑我还没有研究透彻,这种方法暂时无法应用于临床。”

  “植入芯片可以进入临床?”周煜突然领悟出隔云一雁话中的意思,很是惊讶。

  不过隔云一雁还是有所保留地说:“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操作有很多问题。”

  “比如?”

  “比如,我们找不到可以执行这个手术的医生。”

  “如果我们从现在开始培养呢?”

  “如果从现在开始培养,到他们可以独立操作,差不多需要十年到二十年的时间。”

  “用模拟时间学习不可以缩短培养周期?”

  “不可以,理论知识很容易学习,关键是手上技巧需要切切实实的训练。”隔云一雁打了一个比方,“就好比你看别人削苹果都觉得很简单,但实际自己削起来就很难。”

  “OK,I see。”

  周煜应得有些沮丧,似乎不要说大金矿,连小金元都没有了,对方给的只是一张金元的照片。

  注:人类的神经系统大概在10岁左右发育完全,大脑在16之后发育完全。不过根据科学研究表明,三岁之前的教育非常重要,特别在人文艺术学科上,比如你在孩子三岁之前教他学国学、听音乐、看绘画,这个孩子的人文、艺术底蕴绝对比其他没有学的孩子来得深,而且事半功倍。而孩子过了十三岁,再做这些事情基本就没什么用了。

  11.壮阔史诗

  结束了可以说有史以来最郁闷的一个电话,周煜回到房间,正想进入游戏舱的时候却看到了他放在一边的游戏说明书,说明书的封面上用暗红的文字写着:

  “索兰,我的母亲,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伤痕累累的乳房哺育了我的生命,我拿什么报答您?”

  这是索兰Online的一句宣传词,配合这句宣传词的那段动画描绘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战争,战争的一方是游戏大陆上的人类,另一方是相貌奇特的魔族,这场战争的结果是两败俱伤,魔族战败,不得不退入极寒之地,无力再侵犯人类,而大陆上的人类文明也几乎毁灭。大陆文明倒退数千年,回到了半奴隶半封建的时代。

  在动画的最后一幕,一位英雄抱着他的孩子站在高岗上,眺望着远处荒芜的城池,在那里,他的爱人在抵御魔族的战争中死亡。萧瑟的风吹过,英雄落下了一滴眼泪,他放下了自己的孩子,他给了孩子最后一个亲吻,他——自刎而死。

  英雄倒下了,他的鲜血喂养了这个孩子,而这个孩子后来成为中洲大陆上第一个王朝的建立者,也就是洛朝的开国皇帝,苻未。

  ——这就是游戏开始的基调和背景。

  这段动画让很多观看的玩家都落泪了,他们被动画中厚重的历史和磅礴的气势所打动,还有不少玩家以此为背景创作了一些小说、插图乃至动画、MV。但不论怎么说,这毕竟是虚拟的游戏背景,就像丢进湖里的石头,激起的波澜再大,也会有平静的一天。

  不过……周煜想了想,拿过说明书,坐到沙发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认真看了起来。

  索兰Online这个游戏除了部分服饰、道具的设计图是向社会征集的,其他全部由隔云一雁一手设计策划完成,所谓的“其他全部”自然包括了三本A4大小合起来比两本《牛津高阶英汉字典》还要厚的珍藏版——说明书!

  珍藏版说明书只赠送给参与了公测的玩家,和购买了头300万份虚拟头盔中被抽中“幸运帐号”的1000名玩家。

  这份珍藏版说明书里除了印有比公众版说明书更为详尽的游戏介绍之外,还有一份索兰世界的“字典”。

  “字典”分为两个部分,前半部分以凝练的文笔描绘了一段长达一万年的恢宏史诗,而这部史篇只有一个很简陋的名字:索兰史。在这部超过五百万字——还是中文,至于英文、法文及其他文字版本的字数更是惊人——的《索兰史》里。在书中,玩家可以看到无数可歌可泣的英雄,倾国倾城的美人,阴暗晦涩的勾心斗角,荒诞不羁的奇人逸事,悲壮惨烈的帝国大战,乃至丰富多彩的种族情态,一个完整得让人几乎以为它真实存在过的世界跃然纸上。说它真实,但这决不是地球文化的任何一个部分,说它虚假,却没有人敢想象是怎样的天才——不论是个人还是团体——才能创作出如此恢宏而精密的万年史记。这部索兰史的风采甚至于让“字典”的后半部的“索兰百科”显得暗淡无光。所谓“索兰百科”,就是一本以百科全书的形式将索兰世界里动、植物情况作了一个介绍,最后还加入了一张宽达两米的索兰世界地图。

  如此用心,让所有得到珍藏版说明书的玩家都大呼过瘾。事实上,在珍藏版说明书问世不到两天的时间里,就已经有人将其部分内容扫描后放到网上,而在这之后不到十天,在世界范围里已经有非常庞大的一个群体要求让“索兰编年史”以小说的形式出版发行。据某些人士统计,“索兰编年史”如果真的出版发行,恐怕首发销量和累计总销量都会超过创下小说销售纪录的《哈里波特》系列——有《索兰Online》这个游戏为依托,这个预计并非不切实际。而论其影响力,至少在玩家心目中它不会比《圣经》逊色多少。

  但就是这么一本仅靠自身魅力就引起轰动的珍藏版说明书,身为与作者联系最紧密的游戏制作公司的总裁——周煜,他居然没有认真看过!这不得不说是他人生中的重大败笔。

  不过周煜的行为也可以理解,一是关于索兰世界的大体介绍他已经在和隔云一雁的对话中大致了解过了,二是当一本多达五百万字的书拿在手上时,它的厚重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去阅读的——不过一旦你开始阅读,你就会发现五百万字太少太少了,少得根本不足以让描绘索兰世界的深沉。

  而现在,周煜在经历过“杀怪掉功德事件”后,他决定鼓起勇气将这本说明书好好啃下来。因为说明书是隔云一雁一手写成的,周煜希望从中看出一点什么。

  “谨献给赐予我生命的索兰,以及我逝去的父母。”

  索兰史的扉页上漂亮的手写体写出这句话,后面的落款是几个奇特的符号。赏心悦目而透出冷峻的字迹和谁也读不懂意思的奇特签名周煜都很熟悉,这就是隔云一雁的字迹和签名,在公司里一些重要文件上都能看见。

  周煜曾经问过这几个符号是什么意思,隔云一雁只回答:这是我的名字。为此周煜让人查了很多资料,却都不能将这些符号与某国文字对应上。

  “赐予生命的索兰……?”

  周煜心中有一个疑问在膨胀。

  在扉页上写的文字肯定是饱含真情的,像后面这句“逝去的父母”,基本上可以证明隔云一雁是一个孤儿,而且是一个和父母有着深切感情的孤儿,但前面这半句话如何解释?

  隔云一雁曾经说过,索兰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还不断地在游戏中强调,“索兰,我的母亲”。

  莫非“索兰”指代的是隔云一雁的祖国?

  可是“索兰”指的究竟是什么地方?

  周煜想了很久都不得要领,他只能继续往下翻,翻开索兰史的楔子,楔子里只有短短的几句话——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这是一个消失的世界;

  这是一个我从未见过却心驰神往的世界。

  这是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

  这是一段无人知晓的历史;

  这是一段我从未经历却铭记于心的历史。

  今天,我带你走近她;

  明天,你为我重现她。”

  周煜一阵心悸,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简短的文字里察觉了失去的痛楚。

  真实而消失的世界吗?

  周煜带着这样的疑问,翻开了索兰史的第一章——

  “故事的开始于一个名为索的部落里……”

  隔云一雁的文字与他本人说话的风格简直是天差地别,他的词藻精确而华美,他的架构宽大而充满起伏,他的笔触细腻而委婉,他的着眼点宏大而深远,他就像是一位吟诵圣经的诗人,洋溢着丰富而澎湃的激情。

  周煜很难想象,平日里个方面表现——不论是语言还是感情——都显得略微刻板的隔云一雁,竟然会有如此高昂的激情。

  隔云一雁的文字很美,有令人迷恋的优雅,也有令人心神震撼的宽广,读他所写的索兰史就像在欣赏一场歌剧,能在字里行间享受到了从视觉到灵魂的愉悦。而隔云一雁在书中所透露出的并非只有肤浅的文字之美,他展现了历史的厚重,解构了人性的丑恶和美好,重塑了一个完全虚拟又完全真实的世界。

  周煜终于明白,为什么外界有业者声称,如果《索兰史》的作者隔云一雁真的只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庞大的团体,那么隔云一雁已经成为作家这一群体里令人仰望的丰碑,他的书即使没有正式出版,也成为旁人无法企及的高山。没有人可以和隔云一雁相提并论,也没有任何一本小说——甚至是正史也很难和《索兰史》相提并论,因为没有人可以在完全架空的情况下创造出如此与众不同却又真实、恢宏、漫长的世界史,而且还能将它讲述得如此引人入胜。

  周煜一直以为是他们夸张了,现在周煜却觉得,是自己肤浅了。他轻视了隔云一雁,他就像一个从未进过城的乡巴佬,他骑在老水牛上对城里的高速列车嗤之以鼻。

  周煜脸红,他羞愧。

  长达五百万字的历史画卷不是一时半刻能读完的,周煜从下午一直看到晚上十二点,也不过看了不到二十分之一,因为《索兰史》绝对不是可以一眼扫过只需读取主谓宾的普通游戏小说,它就像一部真实的史书,需要人去慢慢研读。

  “隔云,我简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形容词描绘你才好,你一次又一次地令我惊讶,我的字典里已经找不出任何词汇可以形容你了!”

  周煜在临睡前给隔云一雁打了这个电话,他在说话的时候感觉到了自己心脏以超乎想象的力度怦怦跳动,他甚至觉得自己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面对周煜突如其来的感叹,隔云一雁显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

  周煜让自己稍微冷静一下,说道:“我今天下午看了你写的《索兰史》。”

  “哦?所以你下午没有上线是吗?”

  “是,我在五分钟前刚刚把你的书放下。”周煜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你知道我下午没有上线?”

  “当然。你要知道,索兰Online是我一手制作的世界。”隔云一雁毫无避讳。

  周煜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所以你就是索兰的神?”

  “不,是神之子。”隔云一雁口气郑重,“索兰,她是母亲。”

  对于隔云一雁的郑重,如果是以前,或许周煜会调侃一句,但在阅读了《索兰史》之后,周煜不会再这么做了,在《索兰史》里周煜深切地体会到了隔云一雁对“索兰”的感情,这样的感情不论它源于何种原因,都不允许任何人去亵渎。

  不过……

  “神之子?你也有狂傲的时候啊!”

  周煜笑着说,只是“神之子”这个称号放在隔云一雁身上并不夸张。

  隔云一雁笑了笑,没有反驳也没有分辨。

  插了这么一个小插曲,话归原题,周煜又道:“下午我看了你写的《索兰史》,相当的……彪悍!”周煜使用了一个网络上曾经十分流行的形容词,“我很难想象你是如何写出这本书的,你一个人写的?”

  隔云一雁顿了顿,给了一个保守的回答:“在占有大量资料的情况,写出一本类似史书的书,不算太难。”

  周煜撇撇嘴,道:“我不敢想象你口中的‘大量’是一个什么概念,更何况书里有的不单是你占有的资料,还有你的文笔。”

  “呵呵,谢谢你的赞美。这本书好看吗?”

  隔云一雁的口气突然腼腆起来,周煜忍不住翻一个白眼,他发现隔云一雁的感情愈发丰富了,记得最早的时候,自己赞美他,他只会回一句“谢谢”。

  周煜翻着白眼,嘴上还是诚恳地说:“非常好看!你应该能看到外界是如何评价这本书的:丰碑!奇迹!”

  “谢谢。”隔云一雁说,稍微了停了一下,又说,“在我的感受里,你的赞美比那些评论家的赞美更具有价值。”

  “哦?非常荣幸!”

  周煜挑了眉毛,他发现隔云一雁所说的话让他感到了一种奇妙的欢欣,他刚刚被《索兰史》冲淡了一点的迫切心情重新回来了,而且更加强烈了——他要见隔云一雁!

  12.森林遭遇

  因为进入游戏后,虚拟设备就可以根据身体状态自动控制身体进入深度睡眠,所以周煜没有去睡觉,而是进入了游戏舱。

  重新回到游戏,游戏里已经是离开后的第三天晚上,夜幕降临,村中摆出来了夜市,街上的人比白天还要多——或许大家都借着睡觉的时间进入游戏吧。

  秉承经验第一的原则,火霄继续他生活职业的学习。在之前的学习中,因为那位园丁师傅带着火霄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基本上村子里有的植物火霄都认识了,他的园丁等级也快要三等学徒升到二等学徒了。

  在村子里左右看看,觉得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继续挖掘的,火霄提着灯笼决定去村外看看。

  总结了之前的经验,又听取了园丁师傅的意见,火霄在村里的商店里买了一些东西,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才去了村外的小树林里。

  树林里有野兽,武力不高的火霄没有深入,他只在没有猛兽的树林边缘活动。

  因为之前听隔云一雁提了游戏的辅助学习系统,所以现在火霄格外有心注意起来。他发现自己在看到某种植物的时候,只要心里有“这是什么”的想法,如果这种植物他学过,那么他眼前就会自动出现这种植物的名称及特性介绍。这些文字介绍出现的时机十分巧妙,仿佛这些知识就是储存在自己脑袋里一般,一点也没有不适的感觉。

  如果眼前没有显示出相关的介绍,就证明火霄没有学过这种植物的形状,那么他就可以拿出《常用植物图鉴》进行查询。这本《常用植物图鉴》就是那位园丁师傅推荐火霄去书店购买的。

  每个新手村都有书店,从中可以买到各种各样的工具书和入门级的技能书,而且这些书籍的价格十分低廉,只要不是穷到叮当响的人,基本都能买上一本。当然,你不能指望用这种大众化的价格在这些大众化的书店里买到绝世秘籍,正如你不可能在现实书店里买到孤本古籍一样。

  拥有这本《常见植物图鉴》,火霄可以在遇上不认识的植物时从书中寻找相关的记录,如果能正确找到相关记录并且与之对应,那么火霄就可以学会一个新的植物特性,他的经验也会随之增长。

  大概因为只是在森林边缘转悠,所以陌生的植物不是很多,加上图鉴的索引系统十分科学,火霄花了不过两个小时就完成了身周所有植物的确认,他从三等学徒晋升为二等学徒,经验也增长不少,只是还不能升级。

  “怎么办?”

  火霄有点郁闷,一直学习是会让人厌倦的,火霄又不是李时珍那种草药控,不可能终日与植物为伴还乐此不疲。而且火霄心里始终有一种迫切在让他烦躁,那就是他想尽快见到隔云一雁。

  他会是什么模样的一个人呢?

  火霄无数次地思考这个问题,但是他很难描绘出隔云一雁会是什么模样,或许会是一个带着一幅黑色框架眼镜的斯文青年,然后神情冷漠还带着一点木讷?火霄摇摇头,他又觉得隔云一雁的相貌应该十分清秀,嘴角总是噙着微笑,眼睛可能挺大的,大部分时候都带着茫然而好奇的光,偶尔会在眉目间透出一点点狡黠——可这样的形象却和感觉里的隔云一雁不太吻合。

  火霄很矛盾,实在无法描绘隔云一雁究竟会拥有怎样的外貌才能配合他在交谈中展现的性格特征:冷静,谦和,知识渊博,应该说是善于交际的,但某种意义上他并不善于表达感情。

  火霄想着这些问题,不知不觉就在原地停下了脚步,若是这时有旁人出现,就会看见一个相貌俊朗的青年正捧着一本书在发呆,面无表情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树林里很安静,偶尔风过时会带起树叶的沙沙声,而在这风中,有时也能隐约听见村外那些正在用各种方式进行着游戏的玩家们的喧闹声。突然,火霄耳朵微微动了动,这完全是被神经自主控制的非条件反射行为,或许火霄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现在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夹杂在风中隐隐约约的呼救声——

  “救……哥……”

  救命?哥哥?

  火霄屏息聆听片刻,确定那若有似乎的声音应该是求救声。火霄想了想,觉得一直辨识植物也实在无趣,看看热闹也不错,于是他分辨了一下方向,朝着林子深处的方向去了。

  提着灯笼在林子里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了大约五六分钟,那呼救声就完全清晰起来,而伴随着呼救声的还有兵器相撞的打斗声,粗重的喘息声,和几种各不相同的命令、吵闹声。

  火霄绕过一棵大树,那帮人马就呈现在他眼前。火霄熄了手中灯笼,站在大树后静静看着。

  夜晚的树林里光线不太好,火霄看了很久才大致确定了眼前的状况。眼前有两帮人,一方人多势众,约有二十多个人,装备上看似乎也比较好,而另一方势单力薄,只有五六个同伴,装备倒也不是太差,只是经过战斗之后破损的很厉害,看起来很是狼狈。

  这两方人不知道为什么打起来了,而现在人多势众的一方占尽了优势,人少的一方还在抵抗,但其中有一个战士打扮的人大概是受了重伤,被另外一个似乎没受什么伤的青年扶着,这两个人显然是没有战斗力的,正被同伴们护在身后。

  要帮忙吗?

  火霄犹豫,他等级很低,而且升级经验主要来自于智能和生活经验,武力不高,冲上去也帮不上什么忙。而且虽说以多欺少不光彩,但谁也说不清这两方人马之间械斗的起因是什么:并不是哭泣的羊就值得同情,有时候我们不能忽略了狮子身上的伤。

  转身离开?

  火霄觉得这样不太厚道,虽然他也算不上什么纯良憨直之辈……

  火霄借着大树的掩护旁观着这场纷争,结局如同所有人所预料的那样,人少的一方战败了,他们死了一个人,化作白光离去,一个人重伤昏迷,另外四个人也受了或轻或重的伤。

  人多的一方从树林的另外一边离开,那五个人倒在原地喘息。

  火霄想了想,终于从大树后走出,他走上前去,来到了离他最近的一人面前,那个人就是之前没有受伤却始终被同伴们保护起来的青年。

  那青年在火霄走近时,警觉地大声呵斥:“你是谁!站住!不许过来!”

  火霄并没有停下脚步,他走近了,重新点起灯笼,借着烛光,看清了那青年的模样。

  那青年约摸二十出头,很年轻,也很瘦,脸颊有些塌陷,这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很大,特别是现在他跪坐在地上仰面瞪人的姿态,更是凸现了他的眼睛。

  火霄也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比较好,想了想,尽可能和善地说:“我不是敌人。”

  青年似乎不相信,惊疑不定地看着火霄,但并没有从地上站起来,或许是因为没有力气了,也或许是因为他腿上还躺着那名重伤昏迷的战士。不过火霄的猜测倾向于前者。

  火霄看了看其他的人,他们或躺或坐在地上,还能动的都侧过头来看他,有一个甚至抓住了剑柄,他们目光中透出的都是警惕和愤怒。

  “需要帮忙吗?”火霄问,他不是同情心过剩的人,不过既然都站在这儿了,不这么问一声似乎也太过意不去了。

  其中一人喘了一口气,迸出话来:“你现在来干什么?若真要帮忙刚才为什么不站出来?!”

  这两句话中透出的含义引来了其他人的怒视。在这些人愤怒的目光下,火霄苦笑道:“我是7级的新手,而且都是靠智能和生活经验升上去的,你觉得我刚才出来能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吗?”

  那些人狐疑地看了一眼火霄,而火霄坦然地摊摊手,大方的样子仿佛在:随便看,我就是没有武力的人。

  或许是火霄看起来十分坦诚的态度让这些人的警惕和愤怒消去了一点,但先前开口的那个人还是没好气地说:“那你现在能帮什么忙!你是药师?大夫?还是拥有治愈术的隐藏职业?”

  这人的口气中显然带有一种鄙视,大概之前火霄“见死不救”的行为给他留下了很糟糕的印象。

  火霄也很无奈,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告诉他:不要逞一时之快,不要意气用事,不要热血冲脑。权势场上打滚了十多年的火霄,他很明白的一个道理:不求求不得,不做做不了。而事实上,刚才火霄的选择也没有太大的错误,平心而论,他刚才加入战斗的话除了能让他的形象看起来热血沸腾充满激情之外,对于实际情况根本没有帮助。

  面对这人的质问,火霄笑了笑,摇头道:“都不是,我不是药师,也不是大夫,更不是隐藏职业。”

  相信每个身处困境的人在看到火霄这个笑容后再听到火霄这句话,都会气得像要杀人。

  “那你来干什么?!”那人的情绪比刚才还要激动。

  “我可以给你们包扎伤口,然后——喝血。”

  火霄十分轻松自然地回答,然后他从自己的新手包裹里掏出一个急救箱和五瓶黑色药水。那瓶子不过拳头大小,瓶身上画这一只寓意盘旋之龙的白色环形图案,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就是这么五瓶不起眼的药瓶,却让眼前还能动弹的人都瞪大了一眼睛——

  “黑血!”

  一个人惊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火霄看看黑色的药水,明白这人口中的“黑血”指的就是这瓶黑色的回血药,便点点头。

  那人惊呼道:“你要给我们喝?五瓶?”

  “是。”火霄点头:当然是一个人一瓶吧?看那个昏迷的人恐怕要喝两瓶才够?不过自己没有第六瓶了。火霄无奈道:“你的朋友可能要喝两瓶才能痊愈,不过我只有五瓶。”

  “……”

  没有人再出声言语,几个人的目光都转到了先前质问火霄的那个人身上,像是在等待他作出什么决定。

  火霄静静地等待,不急不恼。

  火霄明白他们在犹豫什么:自己的恩情给得太大了。

  在设计游戏的时候,隔云一雁尽可能地让索兰世界变得逼真,但毕竟是游戏,不可能和现实一模一样,那样会让玩家在游戏过程中感到挫败,所以像是快速治愈伤口的“回血药”还是有的。

  索兰的“回血药”回的是属性栏里的“生命”,官方名称是“生命药剂”,只不过大家叫惯了“血”,都没有改口而已。索兰的回血药剂并不是以喝下去马上恢复生命值,而是加快人体自身的愈合速度,某种意义上说,回血药就像现实中的药物加速伤口愈合一样,只是这种速度肉眼可见而已。

  索兰的回血药分为四个等级,最差的就是先前火霄从怪物身上打下来的小血瓶,药水呈现半透明的大红色,能立刻给能补充10-20点的生命,然后在原有恢复速度上再增加每秒2%的速度恢复生命值。最高级的就是火霄手中的“黑血”,药水是完全不透明的略带浓稠质感的黑色,喝下去之后立刻补充300-400点的生命,然后增加每秒10%的速度恢复,可以说是疗伤圣品。

  但索兰的回血药是不能乱吃的,像火霄这样生命总值才300的人,喝下一瓶“黑血”,很有可能会因为“营养过剩”而进入狂乱状态。如果通过药物补充的生命值超过本身最大值2倍,就会爆体而亡。

  不过,以上都不是让眼前这些陌生人迟疑的原因,真正让他们迟疑的原因在于回血药的价格!

  隔云一雁为了让游戏在可玩性和真实性之间取得平衡,他将这种现实中不可能存在的治疗药剂的价格定得极高,一个小血瓶的价格只有30元,但因为效果较差,遇到大出血就没什么用了。但如果你想买一瓶“黑血”,那么你就要付出500金元,也就是500元人民币!就算这几年中国人均收入不断上升,这样的价格还是让普通人无福消受!

  也只有火霄这种不拿钱当钱看的人才能一次拿出五瓶黑血,还一脸无辜地说他没有第六瓶了。

  但火霄也不是大方到可以将两千五百元钱平白无故送给陌生人的冤大头,在那些人犹豫的时候,火霄开口了:“当然,这五瓶黑血也不是白给你们的。这五瓶黑血加上其他的急救药品的总价超过三千金元,这三千金元算我暂时借给你们,如果你们接受了,那么在接下去的日子里,我需要你们用帮助我提升经验来偿还。”

  看这些人没有反驳,火霄便继续说:“由于某种原因,我迫切地希望离开新手村,所以我要尽快升上10级。而我现在是7级快8级,还差将近三万左右的经验才能升到10级,那么刚好,10点经验换1个金元。只要你们能帮我提升三万的经验,这三千金元的账就一笔勾销,如何?”

  顿了顿,火霄又补充了一句:“我不要求是哪一种经验,武力、智能、生活,都可以,只要能达到三万让我升上十级就可以了。”

  这个交易很划算,特别是在火霄不要求何种经验的情况下。

  几个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心动。

  最后那质问火霄的人点了头,说出了他们的决定:“好,我们同意。”

  13.临时伙伴

  在火霄娴熟的包扎技巧和黑血神奇的恢复作用下,眼前的五个人很快就恢复了行动力。

  “你好,重新认识一下。”

  之前质问火霄的人恢复力气后起身,理了理自己的仪表,对火霄伸出了手,按照游戏里最普通的方式简单介绍了自己:“重塑今生,15级,弓手,生活职业是铁匠和木匠。”

  火霄握上了重塑今生的手:“你好,我是火霄,7级,没有战斗职业,生活职业是园丁。”索兰里没有转职一说,你练什么系统就给你什么称号,不过除了默认的“战士”其他称号都要到12级的时候去职业鉴定师那里“确认”,所以火霄没有战斗职业。

  重塑今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给火宵介绍了其他人。

  天网回回,在场唯一的女性,也是重塑今生的妹妹,13级的祭祀,生活职业舞姬和歌者。始终站在回回身边的男青年叫熟而不陋,是回回的男朋友,14级的武者,生活职业铁匠。之前重伤昏迷现在已经清醒的男人叫孟乌任,18级,战士,生活职业是铁匠。而那个瘦弱的大眼睛青年叫坠落在天际一线处,等级最高,已经20级了,但没有战斗职业,生活职业是药师和医生。

  火霄微笑致意,与每个人握了手。

  回回看到火霄伸手,愣了愣,才伸出手来有些仓促地和火霄握了手。熟而不陋的动作还算从容,但也显出了生涩。这两个人看面容就是比较青年的,大概不习惯这种成人化的礼节。

  轮到孟乌任的时候,他块头很大,看到火霄伸手便也笑着伸手,在星光下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眼睛颇为明亮,看起来有几分憨厚。至于坠落,和火霄握手的时候有些不情愿,听到火霄问好也只是从喉咙里咕隆了一声,恐怕除了他自己旁人都听不懂他究竟是说什么。

  火霄也不在意,他只需要眼前这些人帮助他尽快提升经验,私人情谊暂时不在考虑中——当然,如果能友好相处那是最好的。

  眼前人都认识完了,重塑今生又说:“我们的队伍本来还有两个人,一个叫国际私法,一个叫国际法,他们也是情侣,不过现在都挂了。国际法就是你之前有看到的第六个人,国际私法在你来之前就已经死了。”

  火霄点头表示明白,其实森林里光线不好,那第六个人是什么模样他并没有印象,只知道是个个头比较高大的男子。

  “他们可能要在地府呆上一段时间,你暂时没办法看到他们。”重塑今生有些无奈地摊摊手。索兰对于死亡的惩罚很重,论坛上随便搜索一下就能搜出无数关于议论死亡重生制度的帖子,玩家一旦死亡,就会被送进他所在区域的地狱,当地地狱的管理者——比如中国区的地狱就是“十八层地府”,十八层地府的管理者就是十殿阎罗阎王和判官,他们会根据你“生前”的所作所为对你进行审判,以决定你是在地府接受不同程度的惩罚赎清你的罪孽,还是直接踢入轮回,甚至给你一定程度的奖励。一般人都是不要奢望有奖励,基本上去过地狱的人都会经受过惩罚,那滋味——不会有人想再尝试第二次。又因为隔云一雁用高价限制了回血药的流通量,各种高级的治疗技能又都还没有出现,所以在索兰里,起码迄今为止,恶意PK、杀人的现象都很少,因为大家都很珍惜生命。

  大概是怕火霄不快,重塑今生又补充了一句:“不过问题不大,我们带你升级应该就够了。”

  火霄倒是无所谓:“你们自己看着办就好了。只要升级效率能比以前高,我就承认你们的付出。”

  在这些基本问题上交流完毕,火霄和他们加了好友,又进入了他们的小队。重塑今生便问:“现在你想做什么?”

  “随你们。”火霄没什么主意,他对游戏不是很了解。

  重塑今生想了想,用眼神征求了同伴的意见之后,他给出了选择:“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就在森林里继续转悠,这树林深处有一些会主动攻击的怪物,杀他们可以得到经验而且不会掉功德。第二个选择就是先回村,一方面我们需要补充一些药物,也需要修养,另一方面我们和你并不熟悉,你似乎也没有攻击力,我想我们需要找一些简单的任务磨合一下,也顺便看看村里有没有其它可以挖掘的东西。两个选择,你倾向于哪一个?”

  火霄想了想,道:“回村吧,我不擅长战斗。”

  回到村子里,就着村子街边路灯——虽然造型古典,不过很明亮,毕竟玩家都是生活在电气化时代的人,你不可能要求他们完全退回封建社会去生存——火霄这才看清了新认识的同伴的模样。

  重塑今生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英俊男子,他保留了现实中的短发,五官深邃,有点像混血儿,他眼睛很漂亮,浅褐色的眸子里透出锐利的光,薄唇也总是抿着,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深沉,像一个手段高超的成功经理人。只是他如此现代的气息配上一身沾了泥土的古人装扮,看起来很不搭调。

  而重塑今生的妹妹天网回回则是个小美人,她约摸十六七岁,有着很明显的混血儿的外貌,穿着的应该是自己订做的粉底红缘深衣,质料轻薄,袖口较宽,下摆也较普通深衣来的大,以至于她看起来不像是个汉朝少女,倒像是一个从波斯来的舞姬。

  熟而不陋的样貌很普通,同样是十六七岁的模样,眉目间有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只是他皮肤白净,眉眼细长,不笑的时候有些邪恶,笑起来又有些狡诈。他的打扮很普通,就是标准的普通战士的打扮,里面一套缩小了裤腿的袴褶,外面一套牛皮软甲。

  孟乌任就是一个面目憨直的大块头,皮肤偏黑,国字脸,鼻梁高挺,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身上肌肉一块块的,十分健壮。而坠落则刚好相反,极其消瘦,那身青色的直裾袍穿在他身上简直像挂在竹竿上一样,隔着衣服似乎也能看到他肩头嶙峋的骨骼,至于他的长相,一双眼睛倒是很大,也颇为明亮,只是面容消瘦,两颊略微塌陷,肌肤是少见阳光的那种白,嘴唇也是淡淡的粉色,而仔细打量之下,还能看见他脖子上隐隐的青色血管。

  火霄看清了坠落的模样不免有些吃惊,如果坠落在进入游戏的时候没有故意调整外貌,那么现实中的坠落绝对是身体极差的,火霄几乎怀疑现实中的坠落是不是身患绝症。

  火霄虽然心下有疑问,但他不会去问一个刚刚认识还不到两个小时的人如此隐私的事情,太冒昧了,有违他的家教。

  火霄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了重塑今生,他只是跟着,不介意他们去做什么,不过他要通过观看他们做了什么怎么做,来判断自己付出的三千个金元有没有价值。

  重塑今生一回到村子,就去了一家杂货铺,将他们包裹里的物品换成了索兰货币。

  索兰货币分为五个等级,从小到大分别是铜、银、金、水晶、钻,而由于国内外历史习惯不同,以东西方文化主要分成了两种形态:铜板—铜币、银子—银币、金元宝—金币、水晶—水晶币、黑钻—白钻。除了银子和金元之间以十为进制,其他相邻等级之间都以百为进制。

  在游戏里一个金元/金币等于1元人民币,一个铜板/铜币就等于人民币的0.1分钱,之所以设置铜板/铜币这么小的面值,除了游戏中交易会用到之外,也是为了照顾一些货币很小的国家。

  这几年大夏龙雀出乎意料地崛起,中国的国际地位也水涨船高,原本就保持上升势头的人民币在半强迫的情况下更是不可抑制地升值,现在和美元的汇率已经是4:1。按照这种比率,普通中国人往游戏里充钱,充个几十一百的就足够用了。但如果是日本这种货币比较小的国家,充值就比较麻烦了,所以索兰Online里设置了十分小的货币面值。

  火霄看着重塑今生等人将自己包裹里的货物一一拿出,火霄发现他们可以变卖的东西相当不少,大部分都是草药,其次是矿石、木柴,还有的就是一些零碎的装备。

  在杂货店老板给他们估算价格的时候,火霄随手拿起一株已经干枯的植物,眼前浮现了关于这株植物的文字说明:植物死亡,无观赏价值。

  “……”

  火霄有点郁闷,他在游戏中所学的植物学是专门为园艺服务的,所以主要侧重于植物的观赏价值上,之前他观看的都是“活”的植物,系统都能给出完整的信息,却没想到植物被拔下来死亡之后,他就无法从辅助系统里得到任何有用信息了。

  旁边重塑今生看火霄对这一株干草发呆,便问:“火霄,有什么问题吗?”

  火霄回过神,摇摇头,微微一笑道:“没有,只是好奇,你们怎么采了这么多草药回来?”

  重塑今生撇撇嘴,说:“因为坠落是药师兼大夫,为了赚钱,除了打怪、挖矿和砍柴,我们都在找药材。”

  “哦?”火霄看了看桌面上堆了一座足有半米高的小草药山,不解道,“为什么不自己做药?贩卖成药会比较赚钱吧?”

  “因为没钱。”重塑今生耸耸肩,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要制作成药的话,我们首先要买一间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然后是一个比较高级的药炉,最后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这些东西合起来差不多要500金元,我们现在没有这么多钱,而且我们也不希望从外部充钱。”

  火霄明白地点点头。

  希望从游戏里赚钱,或者说好听一点,希望在游戏里自力更生,这样的人还是不少的,只要这些人不是用非法手段,没有人会阻止他们。不过,要从索兰里赚钱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特别是玩家还处于一个层次比较低的时候。

  一个新手进入索兰的时候,系统都会给予100金元。虽说索兰世界里某些东西很贵,但大部分的生活必需品和一些新手需要的东西,比如食物、入门的技能属什么的,并不昂贵。其实这样的一个物价的设定就体现了隔云一雁设计游戏时的部分理念:生存是简单的,发展是困难的;生命是要珍惜的,死亡是痛苦的。

  言归正传,100个金元听起来不多,但事实上它足以让一个玩家在游戏里不愁吃喝地过上十天。如果你在这十天里不事劳作,坐吃山空,那么十天后要么你从外部充钱养活自己,要么你就等着饿死吧。

  重塑今生这样的,大概就是靠着初始的100金元,先学会了技能,然后靠技能打怪、练级、挖矿、采药,七七八八的,慢慢取得收入,当收入大于支出之后,他们就可以存下一些钱,最后谋求发展。

  不过像重塑今生这样完全不靠外力,一点点起步的人也实在是很少。一般人起码会先充一点钱,买了房子、药炉,开了药店,利用买药赚钱,将先前的付出赚回来——显然这种做法更有效率得多。

  这是一个有点偏执的人。火霄看着重塑今生颇为认真的神色,在心中给他下了一个定义。

  14.出村寻人

  火霄刚在心里给重塑今生下了一个评价,就被另外一边的交谈声吸引过去了。

  说是“交谈声”,实在是用词太文雅了,事实上眼前的情况基本称得上“争吵”。

  天网回回正在和那位老板讨价还价,这美貌的少女此刻的神情有些狰狞,口里的词是一串一串的:

  “您看,这株菖蒲多么完整,你居然只给一银的价格?老板,您太黑了!”

  “还有您看这个矿石,分明就是地下二层里等级最高的铁矿,难道您不觉得您的价格太不厚道了吗?这可是我们和数百只僵尸辛苦搏斗后才得到的!”

  “不不不,老板,您看错了!这绝对是刚刚采摘的!你看这叶子上的绒毛都还在呢!”

  “老板!咱们都是走在刀刃上讨生活的冒险者,您这样欺骗我们简直是在欺骗伟大的生命之神!”

  “老板……”

  回回的用词和腔调都有些怪异,让人想到了西方中世纪的贵族说话,调子是一起一伏的,让听的人觉得思维似乎也随着她甜美的嗓音上下晃荡起来。

  火霄看得目瞪口呆。一般来说,NPC出多少价格收购,玩家就得接受多少价格。听说有的村子和城市里会有特别吝啬的收购商,也会有玩家和他们讲价,但都是以失败告终,因为这吝啬的NPC往往都将价格定在你最低的心理价位上,让你既不甘心又不得不接受。

  然而,火霄现在见识到了女人的威力,不要看回回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先前看那双大眼睛还觉得有些天真,如今再看,这双褐色的眸子满是精明的算计,那口舌之力连NPC都难以招架——老板头上已经沁出了细汗。

  “呃,你妹妹经常这样?”火霄忍不住低声问了重塑今生一句。

  重塑今生嘴角弯起,不知是好笑还是无奈地说:“回回她特别热衷于这个。”

  “……”

  火霄挺没言语的,在他的认识里,锱铢必较地讨价还价并不是很有风度的做法。换一句话说,火霄这样的大少爷,要买什么东西都会有人帮他打点好,就算火霄真要亲自去买什么,且不说一点点小小的价格差是否会在他计较的范围里,就说他会去消费的场所,就不会是这样让你如此讨价还价的地方——就算买根葱去的也是大型超市啊,哪有地方让你讨价还价呢。

  火霄也知道自己对价格很没有概念,也不擅长与人讨价还价,所以即使他拥有不少经济学知识,却从来不插手集团的运作——火霄相信只要自己插手,集团肯定会陷入亏损。

  火霄倒还觉得回回这样杀价的模样挺可爱的,不过火霄还有一个小小的疑问就是——

  “那她的腔调?”

  “她十五岁之前都在英国念书,骑士小说看得太多了,所以说话有点奇怪。”

  重塑今生给出了一个非常合理的解释。

  回回发挥她惊人的讨价能力,将收购的价格抬到了一个颇为可观的水平上,得了钱,重塑今生就带着他们去了夜市,一路走走停停,买了好些东西,都是以后需要的。

  这一晚上观察下来,火霄认为重塑今生他们是值得信赖的。

  所谓值得信赖,一方面是指品性上的,虽然只认识了不到一天,但火霄看得出重塑今生是有点偏执有点骄傲的人,他看起来似乎很沉稳,但一开口就能发现这人脾气不小,说话也比较直。这样的人往往重承诺,比起那些口是心非的人更为正直;另一方面是指能力上的,重塑今生头脑清晰,善于观察,也善于分析,行动能力也很强,回回和熟而不陋都是口才了得的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两个人配合默契,几乎没有他们拿不下的店家。而坠落是个“百事通”,似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旁人问点什么他都能马上给出“官方解释”,如果不是坠落的说话、思维方式和隔云一雁差得太远,火霄几乎要以为坠落就是隔云一雁了。至于其他人的才能倒是没有显现出来,不过这问题不是很大。

  因为认可了重塑今生等人的能力,火霄便将升级的事宜完全交给了他们。

  之后的游戏生活反而不如这初见的晚上来的有趣,火霄基本上走上了一条相当传统的“结伴—打怪—蹭经验—升级”的道路。

  在索兰里不是不能打怪,否则游戏的乐趣就少太多了。索兰里只是不允许恶意地大量杀怪,特别是非主动攻击的温顺怪和具有智慧的高等怪。之前火霄一头猛扎进怪群,二话不说看到鸡就杀,看到树就打,鸡和树都是不会主动攻击的温顺怪,再加上火霄用的还是比较高级的装备,他这样的行为一开始就被系统判定为了恶意,当杀怪数量超过一定程度的时候,功德就开始下降,所得经验也会缩小,而且这一增一减的速度还会随着数量的增大而增大。

  为了避让这种游戏规则,所以大部分想要杀怪练级又不想掉功德的玩家们,在初级时都会在练武场里提升自己的实力,当自身实力达到一定程度后,再去寻找主动攻击的怪。这些对于自己领地有着强烈占有欲的主动攻击怪物们,一旦玩家进入他们的领地,他们就会出现并攻击,这时候玩家再杀怪就不会扣功德了。

  当然,也不是说杀主动攻击的怪就完全不影响功德,事实上如果你猎杀过度,以至于影响了这个族群的繁衍传承,你的功德同样会掉,而且掉得很多。

  话说现在火霄很无趣地跟着这些临时的伙伴们蹭经验,唯一有所不同的就是,火霄跟着坠落学起了药学和医学,因为不是正式地拜师学习,所以这两项技能并不出现在生活技能栏里,这点对于火霄大有好处。

  在索兰,一个人可学习的生活技能数量和他的智力密切相关,智力分初始智力和后天智力加成,像火霄这样初始智力7的,暂时就只能学习两样生活技能,而后天智力的加成——也就是每次升级得到的可分配在智力上的点数,兑换方式就不是“3=1”那么简单了,其中复杂的计算公式火霄没有认真研究过,他只知道要用后天智力加成换生活技能数的话,所需要的数值还是有点小可观的。

  不过,火霄跟着坠落学习的主要原因和技能不技能没有关系,他唯一关心的只有经验。学医和学药都是很麻烦的过程,师徒之间必须不断地交谈、沟通,如此一来除了能得到智能经验之外,生活经验也是大涨。

  基本上,火霄现在的生活就是:那边重塑今生等人奋力打怪,这边火霄悠哉地靠在树上,一边和坠落讨论学术问题,一边等着那怪快死了,他就拉弓补上一箭——他暂时选择当了一名具有远程攻击力的弓手,如此就能轻松蹭上不菲的经验。

  另外,火霄因为有了这些临时的伙伴,也可以进入较为危险的树林中心了,由此学习到了更多的奇花异草的形状,所得经验之多也是一个十分令人畅快的数字。

  除了每天按时下线吃饭,以及处理一些或公或私的琐事,火霄就这么在游戏里泡了四五天。回回和不陋都是学生,白天要去上课,只有晚上才能上线,孟乌任和坠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是时常一走就一天不见人,倒是看起来应该是职场牛人的重塑今生每天都泡在网上,也是个除了吃饭上厕所就决不下线的人,似乎在现实中就是个完全无事的大闲人。

  对于这样的重塑今生,火霄自然也有些好奇,不过正如他没有过问坠落的身体状况一样,他也没有追问重塑今生的私人生活。

  就这样在游戏里磨了六天,火霄终于十级了。

  “恭喜玩家火霄,经验达到要求,完成升级。”

  “玩家火霄,您现在已有10级,您可以按照喜好选择继续留在新手村,或走出新手村,探索更为广阔的索兰世界。”

  当这两条系统提示出现的时候,沉稳如火霄也忍不住挥了拳头,叫了一声:“Yes!”

  重塑今生惊讶地看着狂喜的火霄,他显然不明白平日里十分沉稳从容的火霄,怎么会为了可以出新手村这种“小事”而如此兴奋。

  他当然不会明白,火霄等今天等了七年,其压抑之情比中国球迷期待国足打入世界杯决赛还要强烈!

  “不考虑在新手村多留一段时间吗?”重塑今生好心地给出建议,“之前你一味地追求经验,错过了新手村里很多不错的东西。”

  火霄收敛了情绪,却禁不住露出灿烂的笑,道:“谢谢,不过我想我不太需要。”

  “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对你以后的发展并不好。”重塑今生诚恳地说。

  “是的,我确定,真的不需要。”火霄笑了笑,“比起游戏、等级或者其他什么的,我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这个游戏里?”

  “是的,在这个游戏里。”

  火霄肯定的语气让重塑今生微微皱了眉头,几日的相处已经让重塑今生知道眼前这个青年并不听不得别人意见的顽固分子,相反的,火霄性情温和,是个很容易沟通商谈的人。如今火霄如此坚持,恐怕是真的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吧。

  重塑今生这么想着,便不再阻拦,只说:“那你自己小心吧。”顿了顿,重塑今生又说,“最近外面有点乱,PK、杀人的现象比以前多了很多,你的武力很低,一个人的话恐怕要小心一点比较好。”

  火霄没想到重塑今生会这么说,心里想着:他的心地倒还挺不错的。嘴上便称谢道:“好的,我会注意的。”

  重塑今生也就不再说什么,刚好回回他们都不在,也没有什么七七八八的话,两个人彼此道别了,就各自离去了。

  15.天马行空

  火霄一和重塑今生分开就给隔云一雁打了电话。

  “隔云,我10级了,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火霄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多耽搁一秒他都觉得浪费!

  “煜,你听起来很着急?”

  隔云一雁略有不解地声音传来,让火霄恨得直咬牙:不就你让我如此着急的?!

  “隔云,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面对火霄的急切。隔云一雁愣了愣,发出了一声轻笑,终于回答了火霄的问题:“我在泯忧村。”

  “OK,我马上过去,你等着!”

  火霄挂了电话立刻直奔村头的传送阵,路上却碰到了村长

  村长看到火霄朝传送阵而去,便笑道:“火霄,你也要用传送阵?”

  因为之前跟着那位园丁师傅在村子里辨识植物,火霄也去过村长家里,还和村长聊过天,两个人还挺熟悉的。

  虽然心中急切,但火霄还是停下脚步,礼貌地微笑致意:“是的,村长。”

  村长却笑说:“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旅行者马车呢?”

  在索兰的陆地上,你要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除了你自备交通工具之外,还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传送阵,一种是“旅行者马车”和“公共马车”。

  每个新手村和城市里都一个传送阵,可以让你在瞬间到达另一个城市,价格视所在地和目的地之间的距离而定,相较于其他出行方式,传送阵的价格是比较昂贵的。

  而村长口中的旅行者马车就是私人经营的小型马车。这些小型马车一次能搭载三到四个人,有统一价格,也可以由乘客和车主自行商定。至于“公共马车”,它就像现实中的长途大巴一样,只不过这里变成了马车的样式。

  像这些出租车和公车的车主或司机,除了一部分是系统分配的NPC,决大部分都是玩家,而且都是现实中的残疾人,他们或盲或残,或聋或哑,他们的智力是健全的,却因为身体上的残缺而没办法在现实中赚钱糊口,更没办法游览世界风光。在贫富差距越拉越大的中国,他们生活在社会的最低层,一旦脱离他人的帮助,就连基本的生活都不能保障。

  为了能让这些人生活得更好,大夏龙雀给这些人发放了头盔,让他们来到游戏中扮演一些角色,像是马车车主,他们可以利用马车搭载其他玩家,从中赚取生活费用,在闲暇时刻也可以驾着马车四处游玩观光——在游戏里,他们的身体都是健全的。

  对于这部分玩家,大夏龙雀除了要求他们分期偿还头盔成本费之外,还采用了分层纳税法,向这些玩家收取非常低廉的“马车租赁费”——盈利超过2000人民币才收取5%的租赁费。但相对于这极其低廉的收费,大夏龙雀在游戏里为这些人提供了多方面的人性化的帮助和保护,比如自动将其引导至有乘载需求的地方,禁止他人攻击,不需要在游戏里支付任何用于衣食住行方面的生活费用。

  这种做法是大夏龙雀负责公关部提出的设想,这个提案不但有利于集团形象的树立,更是缓和整个社会贫富矛盾的重要手段——现在中国社会因为贫富差距巨大,仇富心态十分严重。这个想法一出来,不但立刻在决策会议上以全票通过,更是得到了隔云一雁的大力支持,甚至为了这些“特殊帐号”修改了某些系统设定。

  对于这种做法火霄自然也是十分支持,不过现在要他选择旅行者马车?

  火霄在犹豫,因为旅行者马车的速度绝对会比传送阵慢上很多,他现在可是一刻都不想耽搁。

  这时村长又说了:“小伙子,帮助弱者是强者独有的光荣。”

  村长微笑着,一点也不年轻的脸上笼罩着长者特有的慈爱的光辉。

  火霄想了想,点点头:“我会尽我所能。”

  村长满意地点点头,给火霄指引了可以搭乘旅行者马车的地方。火霄顺着村长的指点去了,但村长不知道的是,他之所以点头是因为他想起了隔云一雁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强者的义务之一难道不是保护弱者吗?”

  当时他们正在聊一则新闻,一则关于富人欺辱穷人的新闻。隔云一雁用十分笃定的口吻说出了这样一个反问句。

  “强者的义务之一就是保护弱者?”火霄记得当时自己这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是的,就像君主必须对他的臣民负责一样。”隔云一雁说,“你们中国有一句原则叫‘先富带动后富’,也就是这样的道理。”

  “那么弱者的义务是什么?”

  “尽自己可能地变强,然后帮助比自己更弱的弱者。”隔云一雁回答得理所当然,然后他顿了顿,又说,“你们现在的社会是病态的,你们的富人鄙视穷人,你们的穷人仇视富人,你们的贫富差距太大,却没有有效的缓和手段,你们人为地在阶级和阶级之间分出了等级,你们争夺自己的权利却没有履行义务的意识——这样的社会如果不改变,你们的国家迟早有一天会从内部塌陷。”

  听隔云一雁说完这些,火霄就没有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一直以来他都很少和隔云一雁讨论政治理想,因为隔云一雁在这方面的论调十分的……呃,乌托邦。隔云一雁在交谈中透露出他所承认的那个社会简直是一个全民和谐的理想社会,没有贪污受贿,没有渎职滥权,没有暴力冲突,没有歧视和仇富,没有不公和不正,人与人之间和善友爱、互帮互助,政府全心全意为人民,人民全心全力求发展——这不是乌托邦是什么?从小见惯了人心丑陋的火霄不相信人类可以发展出这种社会。

  火霄想着这些,来到了搭乘旅行者马车的地方。

  搭乘旅行者马车的地方就在村口,立了一块牌,上面写着“旅行者马车搭乘处”,旁边有一个马车模样的钱筒,欲搭乘者只要只要往钱筒里投入一枚铜币,不出一分钟,就会有马车到来。

  火霄往小圆筒里投了一枚铜币,才等了不到三秒钟,一辆淡青色的马车就出现在视线内,伴随着旅行者马车特有的铜铃声,这辆马车在周煜面前停下了。

  马车上坐着一名红衣服的小女孩,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那女孩对着周煜露齿一笑,道:“英俊的大哥哥,是你在寻找可以带你到天涯海角的美丽又可爱的旅行者——银玲儿吗?”

  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活泼?

  但不可否认,眼前这个小女孩确实称得上“美丽又可爱”: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小圆脸,鼻尖微微翘起,嘴角也微微翘起,嘴唇的弧度让她看起来像只小猫,只不过这只小猫笑起来的时候会显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最关键的是她有一双黑钻一般又黑又亮的大眼睛,在阳光下这双眼睛折射出绚烂的光彩,将她这张本只是中上水准的小圆脸映得明丽生色。

  火霄对小女孩展开一抹微笑,行了一个优雅的骑士礼——虽然穿着中国古装行西方骑士礼很奇怪,不过这并不减损火霄的魅力。火霄笑道:“美丽的银玲儿小公主,很荣幸能搭乘您的马车,您能带我去雪山下的泯忧村吗?”

  或许火霄的魅力太大了,银玲儿脸颊上浮起两团可爱的红云,但当她打开地图察看了雪山泯忧村在哪里之后,她惊讶地说:“你确定你要去雪山下的泯忧村?从这里到那里可是很远的!用正常的速度要三天呢!”

  “是的,我确定。”火霄微笑道,“在下相信接下去的三天将会是非常愉快的三天。”虽然火霄这时候更像使用传送阵。

  银玲儿双颊更红,却不忘说:“可是你会为此付出超过两个水晶的车费呢!”若是在现实里,花两百元钱穿越路程等同于半个中国的距离并不算很贵,但从游戏的角度出发,这笔钱可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如果公主殿下能用最快的速度驾驶马车的话,我可以付出双倍的价格。”周煜说,他对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很有好感,他愿意为此付出更多的钱,以帮助这个在现实中可能生活得很窘迫的小女孩。

  银玲儿歪歪脑袋,说:“如果骑士哥哥愿意额外支付两个水晶租赁一对能让马车飞翔的翅膀的话,骑士哥哥只需要花半天时间就可以到达目的地哦!”

  “翅膀?”

  “是的!”

  对于索兰赋予旅行者马车的诸多功能火霄并不太懂,不过他看到银玲儿月牙一双笑弯弯的眉眼,他觉得银玲儿提的要求或许不坏,于是他点头了:“好的,银玲儿小公主,半天之后,你就可以收获六个水晶了。”

  银玲儿顿时笑开了,她指着自己的马车大声道:“既然这样,帅气的骑士哥哥,请来到银玲儿公主的马车上来吧!公主的南瓜车会用最快的速度把骑士哥哥送到泯忧村哦!”

  当火霄坐上马车之后,他就知道什么是翅膀了:也不见马车本身有什么变化,就是拉车的马也没有多出一双翅膀,马车却在快速奔驰之后如同飞机一样上了天。

  马儿踏在空气之上,拉着马车在高空行进,强烈的风被薄薄的布帘挡外面,坐在车厢里仿佛只是坐在室内一般,然而当火霄撩开帘子探出头去时,猛烈的风扑面而来,简直像是要将火霄的发髻吹散一般。

  真像是在乘坐直升机啊……火霄在心中如此感慨。唯一的差别就是没有螺旋桨的轰鸣而已。

  火霄眯着眼睛看着坐在外面驾车的银玲儿,他不明白:银玲儿迎风坐着,身前没有任何遮挡物,一头乌黑的秀发在空中随着风儿跳舞,衣袂翩然舞动,这一切都预示着银玲儿也承受着很大的风,可为什么她看起来没有一点不适?

  火霄想张口问,却被灌进嘴巴的强风堵得开不了口。

  适应了一下,火霄才再次开口:“银玲儿,这么强的风,你不觉得不舒服吗?”

  银玲儿回头笑道:“不会啊,大哥哥,虽然我的头发和衣服都在飞,不过实际上我只觉得微风拂面,很舒服的!”

  又是系统对弱者的保护措施?

  火霄郁闷,他觉得自己也应该去申请“文化探索者”之类的帐号。当初真是糊涂了,按照以往对游戏的认知习惯性地选择了普通玩家帐号,结果耽搁了那么多时间不说,还要承受“差别待遇”。

  16.隔云一雁

  马车并不需要银玲儿操控,就像是装载了GPS导航系统的汽车,马车在马的牵引下自发地朝目的地“飞”去。银玲儿很惬意地靠坐在专门为车主设置的座位上,捧着一本书,津津有味地读着。

  火宵在车厢里也很舒服,马车的行进平稳得如同坐在自家椅子上一样,一点颠簸也没有。坐了一会儿,感到无聊的火霄便与银玲儿说起话来:“银玲儿,你也是玩家吧?”

  “嗯?是啊!”银玲儿反应出火霄说了什么之后立刻给出了回答,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当初把申请表递到大夏龙雀的时候,我根本不敢相信自己也能被选中呢!”

  这些特殊玩家都是通过网络或邮寄向大夏龙雀提交申请表格,通过申请后大夏龙雀就会将头盔送上门,并帮助他们完成初入游戏的适应期。

  这些细碎的事情周煜本不会过问的,他虽然挂名总裁,但基本不参与集团的具体运作,他只负责和隔云一雁沟通,然后对集团下达战略性的指示,再有就是在幕后与各方面势力的重要人物进行沟通,而在媒体面前,周煜的曝光率大大小于他的副总裁。周煜也不是喜欢天天上头条的人,他很明白财不露白的道理,所以他从一开始就将自己在公众面前藏得很好,因此,对于外部的人来说,大夏龙雀的总裁是一个很神秘的人物,这大概也是周煜以真面目进入游戏却没人认出他的原因之一,原因二吧,就是看照片和看真人区别还有蛮大的,更何况现在火霄一身古装打扮,要一眼就认出来还是有点困难的。

  周煜并不清楚集团各项工作的具体情况,但作为一件少有的能让隔云一雁表现出明显热情的事情,周煜不可能不多上两份心,所以对于大夏龙雀帮助特殊人士的业务还是有所了解的。

  这会儿火霄听银玲儿这么说,便多问了一句:“他们回复得快吗?”

  根据大夏龙雀制定的章程,负责相关事宜的部门从收到申请表格到回复,这里面的时间不能超过三天之内,甚至要求当天就必须处理完毕,而且周末不休假。这种规定就是考虑到了特殊人士窘迫的现状而特别设置的。

  火霄问了,银玲儿便连连点头,兴奋道:“回复得非常快呢!我那天是拜托我哥哥帮我发出去的,第二天他们就给我回复了,第三天就把头盔送过来了!送头盔的还是一个声音非常好听的哥哥呢,我想他长得一定和大哥哥你一样好看!”

  火霄一愣,过于惊讶以至于脱口而出:“咦,你的眼睛……”

  火霄的话才刚出口,他就在心里责备了自己的冒昧,这样探问对方的伤痛实在是非常失礼的一件事。

  不过银玲儿却一点也不在意,十分大方地点头,指指自己的眼睛,还眨了眨,说:“我看不见的,所以到游戏里能看到东西实在是让我非常高兴呢!”

  啊……没想到,如此漂亮的眼睛在现实里居然是……

  火霄感到了惋惜。银玲儿的五官虽然可爱,但并不是绝顶的美,然而这一切都因为这双明亮的大眼睛而改变,所谓画龙点睛也不过如此。

  火霄想了想,问道:“你的眼睛没办法治疗吗?天生的?”

  “不是天生的,是因为……”银玲儿顿了顿,才说,“以前不小心把硫酸弄到眼睛里了,医生说整个眼球都坏了,治不好了。而且……我们家也没有那么多钱做手术。”银玲儿也有些悲伤地说,但随即就振作起来,她展开一抹明朗的笑,“其实也没什么了。原来觉得什么都看不见了,给哥哥带来了很多麻烦,不过现在我也可以在游戏里赚钱养活自己了,而且赚得比哥哥还多呢!我还可以到处游玩,很好啊!”

  火霄心中有所触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银玲儿的脑袋,叹了声:“你是个好孩子。”

  银玲儿听了却皱了皱眉头,嘟起嘴不满地说:“人家才不是孩子呢!”

  火霄笑笑,收回了手,随口问了一句:“你和你哥哥住在一起吗?你的父母呢?”

  “爸爸妈妈都不在了。”银玲儿说这话的时候倒也没什么不对的神色,“在公主很小的时候,国王和皇后就离开了她,去了美丽的天国。”

  银玲儿说着俏皮地眨眨眼睛。大概她的父母去的太早,银玲儿心里对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感情,所以提起他们也不是很悲伤。这让火霄感到了些许的庆幸。

  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女孩。火霄看着银玲儿漂亮的眼睛,如此想着。

  火霄在马车里坐了三个多小时,除了先前和银玲儿聊了两句,接下去都在和隔云一雁煲电话粥。前几日周煜都在经验进度条上挣扎,过于迫切的心情让他连和隔云一雁通话的时间都忽略了。现在火霄回忆起自己的行为,也觉得有些可笑:自己都已经二十九了,经历了这多风风浪浪,居然还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急躁。

  火霄想着这些,便对隔云一雁说了,八年的生活让火霄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对隔云一雁不需要任何保留或者是拐弯抹角。而隔云一雁听了也是笑,隔云一雁说火霄根本不用这么着急,既然说了会在游戏里见面,那他就不会跑了。更何况隔云一雁自己也说,八年了,他也想见见这位八年来合作无间的朋友。

  马车在泯忧村外的泊车点停下,火霄如约付给了银玲儿六个水晶,又加了银玲儿做好友,美名曰,以后还需要她和她的马车多多帮忙。银玲儿听到火霄这么说自然是非常高兴,那两个深深的酒窝再一次浮现在少女粉嫩的脸上,让这个笑容变得更加甜美。

  而这时火霄的耳边也响起了系统的提示:“玩家火霄,为了帮助弱者而放弃部分自身利益,获得‘强者的光荣’称号,功德+49,威望+98。”

  强者的光荣吗?火霄微微笑了,果然是隔云一雁的游戏。不过“49”和“98”,这两个数字好奇怪啊。

  目送着银玲儿离去,尽足了礼貌的火霄终于迫不及待地拿起一直就没挂断的电话,对着电话那边的隔云说:“隔云,我到了!”

  “我知道,我看到了。”

  隔云一雁的声音不但从听筒里传出来,还从火霄的身后传来。

  火霄一愣,飞快地转过身去,果然看到一人站在自己身后十来米的地方,那个人微微笑着,手上还拿着一个电话。

  “……”

  “……”

  “……”

  短暂而漫长的沉默过后,火霄终于艰难地开口:“你是……隔云一雁?”

  “是的。”来人熟悉的嗓音用熟悉的语调说着毫无回转余地的话。

  “你……”

  火霄觉得这是一场噩梦,令他恐惧得连手都在发抖。

  站在火霄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白底纹银丝绣竹的青缘直裾袍的——孩子!这个孩子大概只有十三四岁,一米五左右的个头,小脸蛋生得白皙粉嫩,一双蓝黑色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看着火霄,微嘟的红唇唇角里还噙着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淡笑,然而最诡异的却是,那熟悉的清朗声音从这孩子口中吐出居然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煜?”

  孩子这么唤了一声,看火霄目瞪口呆的样子,孩子嘴角的笑意扩大了,他慢慢走近火霄,却又在火霄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孩子仰着头,看着火霄,蓝黑的瞳仁似乎诡异地转动了一圈,瞳孔微微敛了敛,孩子又开口道:“看到我,你很惊讶,是吗?”

  火霄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因为他下意识地咽下了一口口水,然而这吞咽的动作却让他的喉咙感到了干涩的疼痛。火霄意识到眼前的孩子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他的幻觉。

  近看之下,火霄更加肯定这是一个孩子,而不是一个侏儒——火霄不认为自己会将这两种完全不同的人混淆!

  火霄艰难地说出了他见到隔云一雁以来第二句完整的话:“你……几岁了?”

  “嗯,十三岁。”隔云一雁还想了想才回答,神情认真,煞有介事。

  “也就是说……你是05年……出生的?”

  “是的。”隔云一雁点头,他还补充了一句,“准确地说,是05年的10月底。”

  火霄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又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第一次给我发短信是在……”

  “2010年。”隔云一雁好心地帮火霄将话接上。

  火霄的眼皮又跳了一下:“也就是说,我第一次和你在网络上交谈,是在你五岁的时候?”

  “是的。”隔云一雁完全肯定了火霄的记忆是正确的。

  “……”

  火霄觉得自己的面部肌肉在疯狂地抽搐,看着隔云一雁自然的神情,火霄的心底有一股无名火在熊熊燃烧,而且,这股火焰马上就要窜起来了……

  火霄一个劲地深呼吸,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他试图用“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者是“全球两百多个国家地区平均超过九年的高等教育都教育到狗身上了”之类的理由说服自己。但是,火霄发现——

  这很难!

  “隔云一雁!你当我是白痴耍我吗?!”

  火霄终于忍不住跳起来,一把抓住孩子的衣襟开始咆哮:“你说你在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可以使用成人的语气,给我发一条短信,并且告诉我,你制作了一款98%拟真、与神经直接接驳,并且具有高级AI的游戏?你以为你是从胚胎时期就开始研究相对论的天才受精卵吗?隔云一雁!!!”

  已经没有言辞可以形容火霄的愤怒,如果可以,他希望能将眼前这个自称是隔云一雁的孩子五马分尸、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就算如此也不足以泄他心头之恨!

  孩子连忙掰开了火霄的手,往后跳了一步逃开火霄的魔爪,这样的情况下他保持着他的微笑,竟反问道:“煜,你为什么不认为我的脑袋里有一个芯片呢?”

  火霄一愣,随即叫起来:“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呢?”孩子很平静地反问。

  火霄呆了呆,就听孩子又问:“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不是吗?”

  火霄神色复杂地看着孩子,孩子的目光很平静,嘴角始终保持着若有似无的淡笑。凝视着这抹淡笑,片刻之后,火霄似乎是突然领悟了什么,再一次大声叫道:“隔云一雁,你耍我?你给我变回来!”

  这回轮到孩子愣了愣,淡笑隐去,墨蓝的瞳仁再次衍化出迷幻的光影,让人看上去他的瞳仁似乎转动了一圈。然而这出奇诡异的目光只是一闪而过,快得令人无法捕捉,不等火霄去想其中的意味,孩子已经换上了一脸不合年龄的苦笑,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我知道,我变回去就是了……”

  话音尚未落下,孩子身上就泛起了一层白光,这白光并不刺眼,反而柔和得令人想要亲近。在白光中,那孩子小小的身躯慢慢长高变大,虽然蒙着白光看不清模样,却足以想见当白光消失后,再次出现在火霄面前的将会是一个“正常”的青年了。

  火霄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漏掉一点儿细节,不过整个变身的过程很简单,不过眨眼的功夫,人形就已经完全变成了成人的高度,随后,白光散去,显出了此刻隔云一雁的模样。

  现在的隔云一雁看上去和火霄差不多年纪,或许会更年轻一点,可能只有二十出头,肌肤白皙,面孔清秀,不难看,但除了那双蓝中带黑的眸子之外,就找不出更多的特点了,属于放在人群里会消失的那种人。

  火霄稍稍有些失望,他以为隔云一雁或许会更加不同一些,虽然火霄也说不出他心目中的隔云一雁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但不论怎么说,在经受过刚才的刺激之后,这样的隔云一雁已经可以让火霄接受了。

  像是察觉了火霄的失望,隔云一雁微微眯了眼,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

  目光还没有从隔云一雁脸上移开的火霄立刻捕捉到了这抹笑容,本以为可能会看到什么不同的火霄再一次失望了。

  有些人是一旦微笑就能展现出惊人魅力的,但隔云一雁却不是,他的微笑除了让他看上去更容易亲近之外,并没能让这张清秀的脸绽放出更多的光彩。

  火霄失望,而他也不对隔云一雁掩饰他的失望:“隔云,我还以为你会有三头六臂呢。”

  隔云一雁听了只是微笑。

  随后火霄便走上前去,拍拍隔云一雁的肩膀,笑道:“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你是人类这一点让我感到十分欣喜。”

  “哦?”隔云一雁用一个单音表达了他听到这话之后的情绪,神情不变,像是随口问道,“你觉得我不是人类的话,还能是什么?”

  火霄摊摊手,一脸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神、仙、外星人或者居住在大西洋海底的亚特兰蒂斯的族人,甚至是鬼知道为什么消失又去了哪里的玛雅人——选择还是很多的。”

  “呵呵。”

  隔云一雁轻笑出声,正如火霄以往听过的一样,他的笑声有让人跟着微笑的诱惑力。

  火霄笑了笑,正了神色,对隔云一雁伸出手:“真正认识一下,我,周煜,很高兴见到你,隔云——一雁!”

  “你好,周煜,同样高兴见到你。”

  隔云一雁握上了火霄的手,两人目光交换,火霄心中那一点点失望也烟消云散了,他发现这样一个看似平凡的隔云一雁或许比一个特别的隔云一雁更让他高兴。

  17.泯忧修真

  见到了隔云一雁,火霄一偿夙愿,也终于可以安心享受游戏的乐趣了。

  火霄对打怪、PK、升级、争霸这些东西不感冒,他本身就不是竞争欲望非常强烈的人,现实中的一帆风顺也让他对于虚拟世界的成败不怎么上心,所以现在他欣然接受了隔云一雁的建议:在泯忧村呆上一段时间。

  正如包子所说,雪山下的泯忧村是一个修真人聚集的村子,或者说,这个村子的村民都有修真。

  所谓修真,就是指学道修行,求得“真我”,“去伪存真”。在现实中,道士就是修真者。

  修真方法主要是炼外丹和炼内丹。古代皇帝追求长生不老,大炼丹药,这炼的就是外丹,而现在追求长生不老药的炼丹术已经没落,大部分修真者都转而追求炼内丹,也就是讲究修炼“神”“气”。

  周煜应该说是生活在社会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了,能听闻、见识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东西,但他也没有真正见过可以飞天遁地的修真者。不过隔云一雁说,现实中有修真者,只是没有像小说中形容得那么夸张,起码隔云一雁能查到的可靠的文字记录里,都显示出近几百年来都没有再出现那所谓的“破碎空虚”的境界。而且由于现代社会生活节奏越来越快,心态越来越功利,生活环境也越来越糟糕,要找资质好的人就很不容易,更无论这些资质好的人是否愿意修行了——修行并不像小说中写的那么有趣,相反地,它很枯燥,甚至穷尽一生都无法得到预期的结果。所以这些“修真者”的实力是一代代地在衰退。

  隔云一雁也说了,他不相信有人可以达到所谓的“破碎空虚”的成仙飞升境界。隔云一雁声称,他在研究过这些修真资料之后,他认为修真之后表现出的力量,应该是人类本身就具有的一部分潜能,只不过现在通过修真的方法被开发出来了而已。

  话说回来,火霄在隔云一雁的建议下在泯忧村留下了,看火霄也没什么事情做,隔云一雁就让火霄在村子里找了一个老修真者拜师,开始了修真。

  打坐——实在是一件很挑战耐心的事。而现在火霄就在挑战自己的耐心。

  虽然因为从小就进行各种武术训练,火霄的身体韧性还是不错的,否则单单要把脚盘起来就足以让他喝上一壶。不过现在的情况是,火霄怎么努力也练不出“气感”。

  游戏里的修真虽然不可能真的要求你资质如何、悟性如何,但也不是拜个师拿本书看看就能自动学会的技能,在修真开始的时候,它要求你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进入“冥想”状态,只要你能进入,你就能学到技能,如果你进入不了,就算你侥幸拜了修真者为师,你也无法学会这个技能。

  坐了一个上午,脚都发麻了,火霄的修真还是毫无进展,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三天了,他觉得很沮丧。

  火霄是一个聪明的人,不论是学校的学业还是家庭教师的课程,人文历史,数理化生,骑马武术,琴棋书画,谈吐礼仪,虽然没有体现出哪方面的天才,但也都能轻松得到优异成绩。就算是他十九岁那年,父亲因意外过世,他也只是为失去了亲人而伤心,根本没有经历传说中屡演不爽的争位风波——他是周家的第一继承人也是唯一合法继承人,没有人和他争,下面的“臣子”也都是忠心耿耿,连倚老卖老的家伙都没有。

  头脑聪慧,身体健康,相貌英俊,身世非凡,火霄从小到大的生活可谓一帆风顺,再加上他本人并非争强好胜死要面子的性格,他甚至很难在记忆里找到一次拎得上台面的大挫折。

  这样环境下长大的火霄居然呈现沉稳宽厚且兼具包容谦逊的良好品性,可以说是相当不容易。

  但现在火霄却面对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大的挫败。

  冥想——太虚无了!

  气感——更虚无!

  火霄睁开眼睛,放松了身体,叹出一口气。他本不是在意自己是否能成为修真者——就算这是索兰中国区几乎所有玩家都想成为的隐藏职业。火霄只是在意这个选择是隔云一雁提出的,隔云一雁提出请求时,那双墨蓝的眼睛瞬也不瞬地注视着自己,偶尔转动一下,折射出惑人的光彩,就算那张清秀的脸上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火霄觉得自己还是察觉了其中的期待,面对这样的隔云一雁,火霄实在无法让他失望。

  “难道我没天分?”

  火霄扶着下巴很郁闷地自言自语。

  “不会吧,当初格斗教官还说我心理素质和身体素质不错啊。”

  火霄对自己从来都很有信心,他一直觉得自己想做、努力做,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不过现在火霄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隔云一雁说,冥想就是一种什么都不想的状态,只要将脑中那些纷乱的思绪清空即可,说是“发呆”也没什么不对的。

  可是隔云一雁说的简单,火霄做起来却是困难万分。

  如果脑中的思绪那么容易清空,就不会有“走火入魔”一说了。

  火霄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系统提示他的身体进入不良状态。火霄也觉得有些烦躁了,便下线了。

  所谓“不良状态”就是玩家需要下线去上厕所了。如果玩家使用头盔,那么他可以进入所谓的“等待状态”,头盔的眼睛部分会变得半透明,让玩家可以直接戴着头盔上厕所——虽然这个样子在外人看来很奇怪。如果玩家使用游戏舱,那么玩家就必须停止游戏——在游戏舱里设置便桶的话就太恶心了,不过游戏舱会帮助玩家调整生理状态,一般来说,一个肾功能正常并且在进入游戏之前没有太多“存货”的人,在游戏舱里可以让游戏状态持续超过五小时,而五个小时足以让一个刚刚吃饱饭的人完成消化,进入饥饿状态,这时候你就算不上厕所也该吃饭了。

  周煜下线之后解决了生理问题,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晚上五点了,他便没有再上线,而是拿过那本《索兰史》,一边看一边等待晚饭的到来。

  索兰星球上有很多从不同生物进化来的种族,由于特殊的进化起源和地理历史关系,这些种族、生物之间很少发生战争。

  事实上,从这本书里,周煜已经隐约看到了隔云一雁口中那种和平多彩团结友爱的理想社会。

  在索兰星球上,被称为“人类”的种族并不是从人猿进化而来,而是从一种像兔子一样性情温和的杂食动物——“比比”——进化而来,然而这种食草动物又具有某些狼的特性:团结、合作、果敢、坚韧、执着、耐心、拼搏、热情、忠贞,同时充满了智慧。他们尊重自然,与任何生物和环境都和谐共生,他们拥有雌雄同体的生理结构,可以随意转换性别,所以这个种群拥有十分强悍的繁殖能力,但他们仿佛天生就具有一种远见,在发展过程中他们会自主地控制群体规模,而不像人类无限制的繁殖给周围的环境和种群带来毁灭性的压力。

  某种意义上说,这种“比人类”几乎是一种完美的种族,他们的本性里并没有地球人类的那种劣根性,当然,他们也不是没有缺点,就他们自身而言,性情过于温和,说夸张点就是“无欲无求”,这种特性让比人类社会发展得很慢,如果没有后来的种族融合,那么这种比人类很有可能会走入灭亡。

  索兰星球上并不是只有比人类这么一种智慧生命,只不过比人类占主导地位而已。索兰星球上其它的智慧生命,套用地球人习惯的说法就是精灵、翼人、海人和兽人。

  其实,不论是比人类、精灵、翼人、海人还是兽人,都是“人”,只不过每个种族的进化起源不同而已:森林昆虫、鸟类、鱼以及某些走兽,他们分别进化成了精灵、翼人、海人和兽人。严格来说,他们都是“人类”,但在树种,为了区分彼此的不同,才根据这几个种族进化出的最终形态和地球神话传说中的几个种族相互对应之后,分别赋予了这样的称呼。

  索兰星球的中洲大陆上,这些具有智慧种族在经过最初的极为漫长的发展之后,他们跨越了地域产生了交汇和碰撞。在刚刚开始接触的时间里,因为彼此的信仰、文化、理念都大相径庭,所以爆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战争陆陆续续持续了几十年,每个种族的生产力都遭到了严重破坏,这时他们都意识到:战争并不能让自己获得更好的发展,他们需要的不是暴力冲突,他们需要的是和平与发展。

  于是几个种族停止了战争,开始商讨一个可以共同发展的方法。索兰星球上智慧生命的进化起源使他们所具有的本性与地球人相差甚远,因为如此,于是对于索兰世界有着深远影响的“种族大融合”开始了。

  融合之后的社会由比人类主导,所以我们姑且称为“比人类社会”。比人类的性情过于温和,缺乏必要的野心和欲望,他们并不适合推动社会发展,而其它更为活泼的种族恰好弥补了这一缺失,比人类的智慧在其它种族的鞭策下开始发挥,中洲大陆的科技水平几乎是跳跃式地前进。

  中洲大陆从类似亚细亚的生产方式完全蜕变为现代资产阶级的生产方式只花了一千多年的时间,而且中间没有发生任何暴力流血让生产力倒退的事件。

  接下去就是“大航海”和对抗魔族的“末日之战”。

  注: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提出关于人类社会经济形态演进的历史概念序列:亚细亚生产方式→古代的生产方式→封建的生产方式→现代资产阶级的生产方式。在这里“亚细亚所有制形式”不是一个地域性的概念,既非“亚细亚”这个地区所特有的所有制形式。所谓“亚细亚的所有制形式”就是原始共同体对土地等生产自然条件的公共占有(也就是土地的原始共所有制)。这种生产方式所在的社会时期大家可以简单地想象为原始社会时期(事实上亚细亚生产方式包含的内容极其复杂,但我不想去阐述它)。这里引用这种概念来类比索兰世界的生产力发展阶段。

  另外,我们在初中和高中的政治课本上往往会学到这么一个社会发展序列:原始公社制度→奴隶制度→封建制度→资本主义制度→社会主义制度。这就是著名的“人类社会发展五阶段公式”。政治课本上往往将这种序列引为马克思所说,但实际上这是苏联史学家V·V·斯图鲁威提出的,通过对比我们可以看出他将马克思提出“亚细亚生产方”和“古代的生产方式”更换为“原始公社制度”和“奴隶制度”,最后再加上一个“社会主义制度”。

  我们不敢说马克思的理论就一定是完全正确的,但马克思在论著中很明确说过,所谓“奴隶制度”并不能成为一个人类社会的阶段,事实上不论是在亚细亚生产方式下,还是在古代的生产方式下,乃至封建的生产方式下,都存在于奴隶制度。(大家想象一下,原始社会也存在战俘转变为的奴隶,就知道斯图鲁威的“原公社制度”和“奴隶制度”是相互重叠的,如果将这两种制度作为人类社会发展的两个历史阶段的话,无疑是相互冲突的。)

  所以,不要把斯图鲁威的论调当成马克思的本意了。

  18.灾难之始

  《索兰史》周煜已经看了三分之二了,书中的世界已经进入和地球差不多科技水平的时代。这时,周煜的手机响了起来,悠扬的无名钢琴曲响起来,周煜知道来电者是隔云一雁,他立刻放下了书,接起电话:“你好,隔云。”

  “你好,煜。”隔云一雁说,“吃过晚饭了吗?”

  “嗯,吃过了。”周煜回答他,心里有些奇怪,一般来说隔云一雁是不会寒暄或者问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反正隔云一雁不可能请自己去吃饭。

  “哦。”隔云一雁应了一声,顿了顿,才问,“不上线吗?”

  “咦?”

  周煜惊异地轻呼了一声,愣了愣才反应出隔云一雁真的是在问自己怎么没有进游戏。

  周煜心里感觉怪怪的,因为这个问题实在不想是隔云一雁会问的问题。

  周煜因为过于惊讶而没有马上回答,那边隔云一雁又问了:“是有事吗?”

  周煜回神,忙说:“不,没事。”周煜停了一下,让自己的语调恢复正常,解释了一句,“我在看你写的《索兰史》。”

  隔云一雁便问:“看到哪里了?”

  周煜看看书,回答道:“嗯,灾难之始——那份议案提出了,比人类社会的援助船队刚刚到达魔域。”

  “灾难之始”是索兰史上一份影响最为深远的议案,当初中洲大陆上的各种族在“种族大融合”组成了一个新的社会,因为在这个社会里比人类占了绝大多数,所以这个社会被称为比人类社会。

  没有战争、各种族精诚协作的比人类社会发展得非常快,很快就发展到了“大航海时代”,中洲大陆上的比人类先后来到了东大陆和西大陆。这两片大陆远比不上中洲大陆发达,因为进化起源不同造成的本性不同,比人类社会并没有像地球人一样对两片新大陆展开殖民,反而是派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对两片大陆进行支援,让他们在短短几十年里迅速跟上了中洲大陆的发展水平。

  因为援助新大陆的行动很成功,所以比人类社会将这种援助模式继续下去,随后,比人类社会的探险者来到了魔域。

  魔域位于索兰星球的极北之地,整个魔域被连绵的雪山环绕,书中用“古罗马的角斗场”来形容魔域的模样,环绕的群山就是那高高在上的看台,而魔族就是陷于场内的求生者,他们要和残酷的猛兽搏斗,只有最勇猛最凶残的族人才能生存。

  因为这样严苛的生存环境,魔族的习性与整个比人类社会的各大种族大相径庭,他们争强好胜,凶残粗暴。比人类社会的探险者爱梅尼克在遇上第一个魔族时,就说“他们比峰顶的雪暴还要令人畏惧,因为他们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散发着嗜血的戾气”,而善良的比人类爱梅尼克心想“他们是需要帮助的伙伴”,于是爱梅尼克在回到比人类社会后向共和政府提出了援助魔族的议案。

  这份议案就是先前提到的“灾难之始”。

  比人类共和政府通过这份议案,他们集结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前往魔域,通过物质和教育两种方式向魔域内的居民提供帮助,让他们能尽快提高生产力。

  比人类们以为这场帮助就像当初中洲大陆对东西大陆的帮助一样,能让这个世界更加美好,但他们万万没有想的是,如此付出得到的回报却是魔族的大举进攻。

  魔族在获得了比人类社会的援助之后迅速发展起来,但日渐改善的生活并没能磨灭他们骨子里的攻击性,他们在对比人类最初的感恩之后,想到的却是如何获取更多——他们开始肖想比人类社会所拥有的富庶的土地。

  于是战争开始了。

  比人类社会自从种族融合之后就没有爆发过战争,在魔族出现之前,他们几乎已经忘记战争这回事了,所以当魔族大举进犯的时候,比人类社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比人类社会不但缺少大杀伤力的战争武器,甚至连一个战争指挥官都没有。

  因为远离战争太久,就算比人类社会拥有先进的文明,却没有与之相对应的战争能力,面对来势汹汹的魔族,他们就像空怀内力的三岁小孩,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绝对的劣势持续了十多年,比人类社会堪堪抵御了魔族的进攻,终于在军事上取得成果的他们开始还击,于是一场颠覆全人类的战争开始了,其惨烈之至,被后人称为“末日之战”。

  最后魔族退败,末日之战结束,比人类社会也陷入近乎崩溃的边缘,人类文明几乎完全毁灭,他们不得不从最原始的半奴隶半封建社会开始发展。在前人的技术文明灰飞烟灭的情况下,索兰世界走上了和科技完全不同的另外一条路:魔法与武技的世界。

  这就是索兰历史的发展主线,而现在周煜正看到比人类刚刚和魔族开始接触、战争还未开始的地方。

  隔云一雁没有马上回应周煜,他似乎在考虑什么,片刻之后才问:“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周煜想了想,“比人类——这种人类可能存在吗?那么温顺,没有野心,没有过多的欲望,还热于助人……说起来,比人类社会就算不毁灭于魔族之手,一旦日后科技发展到一定高度,他们走出索兰星球,遇到了其它外星文明——比如地球——最终也会消亡于宇宙侵略吧?”

  周煜说完这些,隔云一雁就陷入了沉默,良久方道:“正如你们中国人所说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吗?”

  “唔,这句话说得很正确。”

  “……你们中国人很聪明。”

  半晌之后隔云一雁如此感叹了一句。他平静的语调不曾改变,但周煜却似乎从中听到了一声叹息。

  “或许你们人类的本性让你们拥有比比人类更多的智慧——特别是在如何抵御来自他人的伤害上。”

  隔云一雁又补充了一句,他的“你们人类”的措辞第一次让周煜感到如此的不自在。

  从认识隔云一雁的第一天起,周煜就在听他使用“你们”“人类”这样的词汇,从开始的惊讶、好奇、疑惑到习以为常,周煜觉得隔云一雁这样无法用常理推断的人使用这样的词汇是理所当然的,他甚至已经认定隔云一雁不会是普通人类了——玛雅人或者亚特兰蒂斯人都是很合理的猜测。然而当隔云一雁将“人类”和“比人类”放到一起讲述的时候,周煜却产生了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排斥情绪。

  周煜忍不住说:“不要用‘你们人类’来形容吧,你不也是人类吗?!”

  隔云一雁似乎是怔了怔,才回答:“哦……好的,如果你不喜欢,我会改正。”

  这和我喜不喜欢没有关系吧?!周煜如此想,但隔云一雁所说的话还是让他感到了莫名的高兴。

  隔云一雁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而问道:“等会儿上线吗?”

  周煜微微皱了眉头,想起了游戏里自己所遭受的郁闷,便说:“我想停一会儿。那个冥想——我很无奈,我无法进入所谓的冥想状态,我有些烦燥。”

  “你可以继续尝试。”

  “可是我已经试了三天了,我甚至连冥想的尾巴都抓不到。”周煜提到这个就不痛快,很少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努力了三天还毫无突破。周煜没有打算在隔云一雁面前掩饰自己的不痛快:“我不想再这么继续做无用功,我觉得我应该缓一缓,死钻牛角尖对于任何事情都没有好处。”说到这里,周煜忍不住抱怨:“隔云,你为什么不能让游戏变得更简单一点呢?修真不能和其它技能一样拿本技能书就能学会吗,反正只是个游戏不是吗?”

  隔云一雁没有回答。

  周煜等待了片刻,但隔云一雁始终没有说话,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话筒里一片静谧,没有任何杂音。

  周煜这才意识到这种安静并不正常,隔云一雁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让人等待。

  周煜将自己所说的话想了想,他突然发觉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或许索兰Online对于全世界所有的人来说都只是一个游戏,哪怕它所有用的技术跨越了时代,但依然是一个虚拟的游戏。但对于隔云一雁呢?周煜不知道,这个拥有了完整的万年历史的索兰世界对于隔云一雁来说,恐怕远非一个游戏那么简单。

  “抱歉……”周煜首先道歉了,“我不应该这么说,索兰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

  隔云一雁还是没有说话。

  面对安静的话筒,周煜感到了些许恐慌。

  “隔云……你生气了?”周煜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他没能得到隔云一雁的答复,他不得不说继续说:“对不起,隔云,我为我的冒昧道歉,请不要生气好吗?”

  “不,我没有生气。”隔云一雁终于出声了,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口吻里,隔云一雁本来就稀有的情绪更是躲得不见踪影,“你没有错,索兰只是一个游戏,是我投入太多了。”

  “啊……”周煜说不出话,喉咙里似乎堵了什么,梗得整个胸腔都闷闷得难受。

  顿了顿,隔云一雁又说:“如果你觉得冥想很困难的话,那你就先休息一段时间吧。心境这种东西确实强求不得。”

  “我……”

  不等周煜说完,隔云一雁就打断了他的话:“你好好休息吧,如果状态不好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先这样吧,晚安。”

  周煜差点反应不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想说点什么的时候,隔云一雁已经挂电话了。

  嘟嘟的盲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周煜看着手机发愣,这是隔云一雁第一次主动挂他电话,而且是用这种不礼貌的方式。

  隔云一雁心情很不好——这是周煜在短暂的思索后得出的结论。

  是因为自己说错了话吗?

  周煜没有想到隔云一雁会表现出明显的……怒气?周煜不确定,隔云一雁的情绪他无法准备捕捉,更无从分析。他只知道隔云一雁的情绪出现了少有的波动,不过是负面。

  周煜不认为隔云一雁是小心眼的人,也不认为他和隔云一雁之间的感情稀薄到连一个失误都无法容忍,所以他觉得隔云一雁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一时失口而生气,自己也道歉了,那他更不应该这样仓促地挂掉自己的电话,仿佛和自己多说一句都会恶心得想吐。

  周煜知道自己这样想相当没有道理,几乎是毫无凭据地在狂妄揣测,只是周煜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思路往这样一个不好的方向发展。

  想到这里,周煜有些不快。

  隔云一雁的电话刚挂上不久,另外一支手机也响起来。周煜拿来看一眼,是陈翰的。

  周煜吐出一口浊气,尽量让自己的心态恢复到平常状态,这才接起了电话:“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因为让铃声响了比较久,所以周煜礼貌性地表达了歉意。

  “哦,没事!”陈翰随口应了一声,“重光,你现在在哪儿?我怎么找不到你?”

  “啊?”

  “游戏啊!”

  “哦。”

  周煜明白了陈翰所谓“找不到你”是在游戏里,说到游戏周煜的情绪就不太高涨,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保持了语态的平稳,虽然语调听起来不是特别积极,但起码不失礼:“我在泯忧村,有事吗?”

  “泯忧村?!”陈翰惊叫出来,“雪山泯忧村?你怎么去的?!”

  “嗯?”周煜没明白,“坐旅行者马车。”

  陈翰的语调变得很奇怪,像是被扭曲的麻花一样:“坐旅行者马车?”

  “是啊。”周煜不明白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他甚至补充了一句,“用传送阵也可以。”

  “……”陈翰沉默片刻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鬼叫:“重光!你知不知道泯忧村是什么地方?是修真村啊!你知不知道修真是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整个中国第一隐藏职业是什么?是修真,是修真!”

  周煜无动于衷:“那又如何?”

  陈翰此刻已经快喷血了:“什么是隐藏职业?就是迄今没有人能得到的职业!你居然去了泯忧村?你知不知道索兰地图上是找不到泯忧村的吗?!你居然说你坐旅行者马车?你没搞错吧,旅行者马车是无法到达隐藏地点的!”

  周煜沉默。

  周煜确实不知道这些,他对索兰Online了解得很少,少到甚至连某些常识性的东西都不懂,因为他本来就不是爱好游戏的人,如果这不是一款全拟真的游戏,如果不是只有在这款游戏里才能见到隔云一雁,周煜根本不会去玩它。

  地图上无法找到的村子?隐藏的村子?

  那么自己是如何去的?

  周煜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不需要去特别思考,因为引导他去泯忧村的是隔云一雁——这个一手创立索兰世界的神子。

  19.不是游戏

  结束了和陈翰的通话,周煜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原本已经不打算上线的他,在犹豫之后还是躺入了游戏舱。

  火霄在之前他打坐的那间屋子里上线,游戏里已经是傍晚,火霄没有打算继续打坐,他想去先去找隔云一雁,但是当他打开好友列表的时候却发现隔云一雁的头像是灰色的不在线状态。火霄很惊奇,因为他从没见隔云一雁下线过——起码火霄在线时候隔云一雁也总是在线的。

  火霄想了想,在游戏里给隔云一雁打了一个电话,但当轻快的彩铃过去,移动通信系统设定好的甜美女声传来,火霄确认了一件事:他被隔云一雁拒接电话了。

  现在火霄的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他本想当面和隔云一雁说点什么,道歉、解释或者其他的什么,都可以。他和隔云一雁之间第一次出现矛盾,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特别是听陈翰说了那些事情之后,火霄认为自己更有必要和隔云一雁沟通一下。

  同为索兰Online这么一款跨时代游戏的创造者,火霄连游戏的基本常识都不懂,火霄突然意识到,其实一直以来他都不了解隔云一雁,不了解他的想法,更不了解他的各方面私人情况,甚至连他们共同创造的新事物都不了解。

  想到这里,火霄的内心产生了一丝愧疚。

  火霄拥有很多好品质,其中一样正是知错就改,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话给隔云一雁带来很大的负面影响时——火霄不太想使用“伤害”如此尖锐的词——火霄认为自己需要去弥补。然而,一直给人感觉只要一回头就能看到的隔云一雁现在却消失了,空荡荡的感觉啃噬着火霄的心,他进入了一种焦躁的状态。

  火霄愈发意识到自己对隔云一雁了解得太少了,一旦失去了电话和游戏这两个平台,他就再也无法找到隔云一雁,简直就像隔云一雁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隔云……你究竟是什么人呢……”

  火霄自言自语地低喃,却不想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煜。”

  火霄一惊,尚未完全转身已经叫出了那个名字:“隔云!”

  不知何时,隔云一雁已经站在火霄身后,那双墨蓝的眸子因为夕阳的余晖而呈现出奇异的翠绿色,在火霄转过身的时候,这双眸子转动了一下,让这张失去微笑的面容显得有些生冷。

  火霄心下一个咯噔,忍不住上前一步,却放轻了声音说:“隔云,刚才很对不起,我……”

  火霄一下子说不出下文,诸多感情在心里散乱着,让他无法在仓促间组织出合适的语言。

  隔云的瞳仁晃过光芒,但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火霄,似乎在等待他接着往下说。

  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一下,火霄在心中默默地整理自己想说的话,他再次上前一步,这让他与隔云一雁之间只剩下一步之遥,注视着隔云一雁那双深邃而透着冷峻的墨蓝眼睛,火霄开口了:“隔云,我很抱歉我不假思索地说出那样的话,我想我应该能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这个世界对你的重要性,可是我却没能去更好的了解。隔云,如果你生气了,我希望你能原谅,最起码,你能给我一个去了解的机会。隔云,我将你当作我最亲密的合作伙伴,同时也是最为重视的朋友,我很珍惜我们的友谊。”

  火霄诚恳地说。

  “请相信我。”

  火霄凝视着隔云一雁,不想放过隔云一雁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隔云一雁沉默着,一格格转动的瞳仁似乎代表了他内心的活动轨迹。

  周围安静的气氛让火霄感到了压抑,他期待隔云一雁的开口,但又怕隔云一雁的开口会带来令他失望的答复。

  火霄试图让自己冷静,他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壮胆也为了说服隔云一雁,他说道:“隔云,你有想过吗你对我来说太过飘忽了,,除一个由数字组成的号码和这个虚拟的网络游戏平台,我在现实中根本无从与你接触。像刚才,你没有上线,也没有接我电话,那一刻你对于我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这让我感到恐慌,仿佛你就是我的一场梦,一旦睡醒就会烟消云散!”

  火霄察觉自己似乎太过激动了,他吸气让自己放松。火霄不避讳对隔云一雁说出心里话,但他不习惯在隔云一雁面前露出如此剧烈的情感,或许这和他从小接受的教育有关,但更重要的是,火霄知道不论自己表露出多么强烈的情绪,都无法得到隔云一雁同等的回应。

  “煜……”

  隔云一雁终于开口了,火霄的心一度提到了嗓子眼。

  “如你所愿,我们谈谈吧。”

  两个人在桌子两边面对面坐下,看着面无表情的隔云一雁,火霄竟有一点紧张,火霄暗嘲隔云一雁果然是自己的克星,要知道他和国家元首谈判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

  隔云一雁在桌子上伸出右手,火霄正在疑惑,就看到隔云一雁五指轻握,一个茶壶就出现在他手上,又见隔云一雁将茶壶举到火霄面前,竟是往下倒水。茶水从壶口流出,随着茶水的倾落,桌子上一个茶杯慢慢成型,而那茶杯的位子正正好接住了茶水,一滴不洒。随后隔云一雁又用同样的方法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隔云一雁放下茶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道:“来,喝茶。”

  火霄惊讶地看着这一切,虽然理论上在游戏里任何东西都可以虚拟,但这……

  隔云一雁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虚拟的力量。”

  火霄看着隔云一雁,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说。

  隔云一雁半垂着眉目,目光落在茶杯上,他没有看火霄,火宵也无法看穿他的心情。

  隔云一雁抿了一口茶,缓缓道:“在虚拟里的世界里,我可以创造出任何东西,包括一个——已经消失的世界。”

  火霄眼皮一跳,瞬也不瞬地注视着隔云一雁,生怕错过一丝变化。

  然而隔云一雁没有将任何情绪表露在面孔上,他动作优雅地放下茶杯,随后抬起眼,只可惜火霄无法从这双波澜不惊的蓝眸里捕捉到任何信息。

  “如你所想,我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地球人。你要用索兰人来称呼我也可以,正如你们称呼亚特兰蒂斯人一样。”隔云一雁的口吻居然还是淡淡的,仿佛他在说的是一些和自己毫无关联的无意义的事情,“我们索兰人虽然外貌和你们很相似,不过我们的发声器官和听力器官和地球人有差别,用你们地球人的标准衡量的话,我们可以发出和接听超声波,所以我们的某些语言无法用你们的语言进行表述。如果不好理解的话,你可以想像海豚。”

  火霄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正是这个原因才有了之前隔云一雁说他的名字无法用这里的语言来表达吧。

  隔云一雁又抿了一口茶,似乎刚才说的那些话让他感到了口渴。他继续说:“‘索兰’——这个词勉强用音译的话是这么念的——在我们的语言里代表了‘母亲’,或者说是‘父亲’‘母体’‘孕育生命的人’,深一层的意思就是‘祖国’‘故乡’。索兰这个世界已经消亡了,而现在我们所在这个这个虚拟世界,是我根据你们地球人的历史、文化、习俗进行改造过的类比世界……勉强,算是寄托吧……”

  隔云一雁的语气往下沉了沉,他的眼帘也随之垂下,掩去了缓缓转动的瞳仁。

  对祖国的寄托……

  火霄心下微惊,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犯了多么大的错误。

  正如自己不允许他人侮辱自己的祖国一样,隔云一雁同样不会高兴别人看轻他的故乡——哪怕这个故乡已经消亡,只剩下一个虚拟的世界,但正因为这个虚拟的世界是这个世界留给他的唯一的寄托,这个虚拟世界也就愈发得重要,不容忽视。

  “抱歉……隔云,我真的很抱歉。”火霄再一次道歉,如果说之前他更多地是出于维护一段难得的友情而道歉,那么现在他是真正意识到他的错误了。

  隔云一雁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不是有心的。我父亲说……”

  “你父亲?”火霄惊讶地插嘴。

  “是的,我父亲。”

  “可是令尊……”火霄记得《索兰史》的扉页上写着“我逝去的父母”,隔云一雁的父母难道不是……

  隔云一雁抿抿唇角,低声道:“虚拟的世界,我可以创造一切。”

  “……抱歉。”

  “没有关系。”隔云一雁平静地回答,他的神情里看不出太多悲伤的成分,或许一个失去实体的存在让他的丧父之情得到了安慰。他顿了顿,接着刚才的话题说:“刚才,我父亲告诉我,我为你产生了奇怪的情绪波动。”

  “嗯?”

  隔云一雁仿佛没有看到火霄的惊讶,只是按照他自己的思路往下说:“我们这种人,理论上是不会有超越理性的感情波动的。不过刚才你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有了一种很不妥当的感觉,像是一台电脑的一部分数据在崩溃一样。我以为我出了什么问题,但是父亲告诉我,这种感觉叫‘失望’和‘恼怒’,这代表着你对我很重要,或者说,我很看重你我之间的感情。”

  听着隔云一雁说话,火霄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过隔云一雁的话让他感到由衷的喜悦,起码他现在明白,这段友情并非只是他在一头热。

  隔云一雁说:“我从未拥有过类似的相关信息,我觉得很混乱,所以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并不想接电话。而后我父亲帮助我分析我情绪波动的原因,他说,因为这个世界是你和我一起创造的,从无到有,一步步走来,你帮我做了很多,你是最接近我的人。而你也看了《索兰史》,虽然那本书并非真正的索兰历史,甚至可以说它和真正的索兰史并没有太多的相同,但我还是很高兴你认真阅读了,大概因为这样,所以我理所当然地以为你与其它人是不同的。我觉得你能了解这个世界的意义,可是你没有,所以我‘失望’了,又因为你说出了那样的话,所以我‘恼怒’了。”

  火霄低下了脑袋:“抱歉……”

  “我父亲又说,因为你道歉了,所以我应该原谅你,毕竟你是地球人,就算较其他人与我更加亲近一些,也不可能了解我的想法。”

  隔云一雁一板一眼地说着这些话,火霄觉得隔云一雁已经愿意原谅自己了,自己的心情应该完全放松才对,但为什么却比刚才还要沉重了?

  “还有修真这件事。”隔云一雁虽然看着火霄,但并没有因为火霄明显低沉的情绪而停止自己的表述,他按照之前所整理好的逻辑说着自己认为有必要说的话,“我曾经对你说过,修真是真实存在的,虽然我不确定是否真的可以成仙——亦或者,我觉得你们口中的‘神’‘仙’也不过比地球人更高一点的生命体罢了。但总而言之,修真是存在的,而且是可以通过虚拟游戏作用于真实肉体的修炼。”

  火霄听到这里忍不住惊呼出声:“作用于真实肉体?!”

  “是的。”隔云一雁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你们所谓的修真,除开对于肉体的锤炼,还有很大一部分是作用于精神。虽然我不确定能不能达到操纵他人,或者低级一点,隔空取物z这类的效果,但起码能让你的大脑得到一定程度的开放。”

  “这就是你关心我修真进度的理由?”火霄不知怎么的有点开心又有点沮丧。

  “是的,你们的修真法我无法使用,所以我想让你试试。”

  “……”试验品?小白鼠?活体试验?火霄郁闷了。

  隔云一雁看了一眼火霄,道:“这些话我本不想和你说,因为按照那些书籍的说法,修真十分讲究心境。经过模拟,我认为不论你因为听了我的话而急功近利,还是因为我的话而对未知的修真产生排斥心态,两种负面状态都会影响修真的进度,而虚拟的环境在实际作用上无法给你任何帮助。”

  停了一下,在火霄还没有接话的时候,隔云一雁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觉得虚拟游戏直接作用于实体有点可怕的话,你可以不必勉强自己学习。”

  火霄苦笑,不论隔云一雁这句话说出来是真切的关心还是激将法,只要自己是真的想珍惜这段友情,那么自己都不可能不继续学习,否则不就等于告诉对方“我不相信你”吗,那可真的没有朋友做了。

  还有之前那些,火霄承认,隔云一雁对他说了很多之前他所不知道或者说不明确的事,其实仔细想来,火霄原本想知道的却一样都没有知道,就算明白隔云一雁还是对他隐瞒了很多,但即使现在心中还有什么疑问,但也无法开口问了,而且他也有一种“不需要再问”的感觉。

  完全被主导了啊……火霄暗自摇头叹气,隔云一雁果然是自己的克星。

  “隔云,你很会说话。”火霄相当真诚地“赞美”。

  隔云一雁也给出了回应:“谢谢。”

  果然是隔云一雁独有的回答。火霄和隔云一雁对视一眼,火霄忍不住笑了,隔云一雁也抿出了淡淡的微笑。

  20.去伪存真

  周煜是聪明人,对于他人话中的真真假假他有着充足的辨别能力,他很清楚隔云一雁在看似坦诚的交流里隐瞒了很多东西,包括隔云一雁的本名究竟是什么,索兰是个怎样的世界,索兰这个世界原先存在于哪里?作为一个已经消失的文明的残存者,隔云一雁是如何存活下来的?他现在在哪里?在现实中他是什么身份?

  这些隔云一雁都没有说。那个十分重要的让他们开始这段谈话的问题:除了手机号码和游戏平台之外还有什么方法可以联系到他——隔云一雁也没有说。周煜不认为隔云一雁会忘记,隔云一雁的记忆力和逻辑性有多好火霄很清楚。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隔云一雁并不想回答这些问题。

  周煜虽然好奇,但是隔云一雁有意隐瞒,他也不想去追问。如果说友谊的基础是信任,那么周煜愿意担这份风险去构筑信任,他希望有一天隔云一雁愿意主动说出他的秘密,或许那时侯他们将成为真正的亲密无间的朋友。虽然这种主动信任的做法有违周煜从小接受的教育,但周煜认为隔云一雁不会让自己失望。

  火霄在游戏里留了下来,他开始认真地去了解这个世界。他逛论坛,看那些游戏高手、前辈们写的经验贴,也看一些所谓的绯闻八卦,在看过大量的帖子之后,火霄对索兰Online的现状终于有了一个宏观的认识。

  因为在公测中,各国玩家强烈抗议以文化圈划分游戏区域的做法,所以最后索兰还是按照地球人的习惯,根据现有国家、地区在三块大陆上分出了两百多个游戏区。这些游戏区初始状态下都是各自封闭,在条件达到之前各国之间互不相通。至于要什么条件才能开放,现在系统还没有公布。

  关于火霄所在的中国区。中国区第一城是太一城,也就是皇帝所在的首都。次之四大主城:青龙城、白虎城、朱雀城、玄武城,与之伴随的是四座辅城:东春城、西铁城、南焰城、北江城。另有宗动、列宿、填星、星天、荧惑、金乌、长庚、辰、太阴九城。以上十八座城就是中国区玩家必须要知道的常识性的地名,就像中国人怎么也该听说过北京、上海、广州这样的大城市一样。

  然后就是中国区的玩家水平。现在中国区等级最高的玩家也才二十三级,应该是公测时期就参与进来的,对比国外的一些游戏区,二十三级就偏低了,像是美国区最高级已经练到二十八级了。

  中国区已出现的最好装备是一套中等灵器。中国区的装备大致分为四级,人器、灵器、仙器和神器,其中人器分甲乙丙丁戊五等,灵、仙、神三器各分上中下三等。所以中等灵器现在看来似乎挺稀有的,但等日后游戏完全展开之后,这样的装备就不算什么了。而国外的装备等级分为大地、天空、圣、神,其中大地、天空各分六阶,圣、神两等都只有一阶,这些等级大致和中国取得人灵仙神四等装备对应,而他们现在最高级的装备是三阶天空装备。

  虽然装备不怎么样,但是中国区特有的武功绝学《独孤九剑》却出来了。

  中国区的职业体系十分复杂,单论非隐藏战斗职业,如果要套用我们所熟悉的龙与地下城的那一套,你会发现你完全无法理解中国区的非隐藏战斗职业究竟是如何成型的。

  欧美区的非隐藏战斗职业很简单:战士、骑士、祭祀、魔法师和弓箭手,虽然这些战斗职业下面还有细分,但总的来说这个战斗职业系统是非常简洁明了的。

  但中国区却并非如此,这里没有骑士,没有祭祀,更不会有魔法师,战士只是一种默认的习武者的称号——只要你能挥得动剑,系统都会自动给你这个称号,如果你要继续修炼也是可以的,只是前途听起来不那么美好而已。如果一定要说中国区的非隐藏战斗职业有什么的话,只能说有战士、武林人士以及弓箭手。

  在游戏开放之前,大夏龙雀就向多位知名武侠作家购买了部分武功秘籍的名字使用权,这倒是让不少武侠迷异常热衷于练武,希望能像书中大侠一样练上一身绝世武功。

  游戏中的武功秘籍分为了三种:入门、典藏和绝世。所谓入门,基本上就是能在书店里买到的普通技能书,而典藏属于个门派专有,威力如何应该说是各有千秋,要学习的话必须去相应的门派拜师学艺,学成了,系统就会给一个“xx派弟子”的名号。还有一种秘籍却是凌驾于这些“普通秘籍”之上,譬如《独孤九剑》《易筋经》这些内外功法,参照各小说里的表现来看,这些武功基本上都是学了就能天下无敌牛到不行的“绝学”——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这些秘籍同时出现了究竟谁更厉害呢?

  乍看之下,拥有武学秘籍的中国区玩家似乎比国外玩家占了很大的便宜——想一下就知道,降龙十八掌打出去,就算你是重装的圣殿骑士也要被打得飞上天。但实际上,因为欧美区多了祭祀和魔法师这样的具有治疗作用和大规模杀伤力的职业,所以在整体实力上,中国区玩家并不讨好——火拼的时候,虽然我方近战攻击力更强,但对方可以远程偷袭还能不断回血啊!

  当然,中国区也不是没有类似祭祀、魔法师这样的职业,只不过暂时还没有人练出来而已,正如国外还没有获得可以和武林高手近战的能力一样。

  另外就是令人神往的特殊职业。比起其他历史较为短暂或者文化积淀没有那么深厚复杂的地区,中国区的隐藏职业多得数不过来,而其中最让人向往的莫过于传说中可以修成仙人的“修真者”。

  修真者算不上“隐藏”职业了,因为所有中国区乃至非中国区的玩家都知道这个职业。修真者之强悍,不但可以使用类似治愈魔法的法术,而且兼具近战的强悍肉体和远战的大规模杀伤力,还拥有上天入地、御剑而行的行动力,可以说修真者是集武林高手、骑士、祭祀、魔法师于一体的超级职业,一旦出现,将是媲美神兽、天使这类生物的强者,只不过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得到修真者的传承。说起来,大概火霄就是第一个进入修真世界的玩家——虽然他本人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修真是多么伟大的一件事。

  以上情况不排除有玩家可能拥有一些特殊装备,能将自己的等级掩藏,不过大体来说就是这样了。

  火霄花了一天的时间大致了解了这些情况,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坐在金山上喊穷的行为是多么令人发指了,连火霄自己都想鄙视自己,就算火霄无意于在游戏中争霸,但隔云一雁都说明白了:游戏中的修真是可以作用于肉体的。如此苦心,火霄怎么能辜负?!

  火霄苦修冥想,只可惜——完全无法进入状态!

  虽然隔云一雁说过修真不可急躁,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触及修真的门槛,他让火霄慢慢来,可是从小就一帆风顺的火霄面对这道看似无法逾越的槛还是郁闷得很——不,是极其郁闷!

  “究竟要怎么做才是冥想?”

  火霄想得脑袋都快破了,还是没有结果。

  下床舒活一下已经麻木的双腿,火霄扭扭僵硬的身子,他觉得自己应该去找人问问。

  当初火霄在隔云一雁的引导下拜在一位老先生们下学习修真,所以名义上这位老先生就是火霄的师傅。当时火霄对游戏还全然无知,完全不知道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情,那个老先生也什么都不说,就是给火霄念来一段神神道道的话,火霄就听到系统提示:“玩家火霄得到修真者认可,获得入门心法”。然后隔云一雁就告诉火霄:你要去冥想,只有进入冥想才能开始真正的修真。结果……

  火霄来到东边的田地,看到了那把非常具有特色的用银色金属打造的上面勾着金银错的流光溢彩的——锄头!

  是的,一把锄头,一把非常华丽会自己耕田的锄头。不过这实在没什么好惊讶的,这里是修真村啊,打造一把会自己耕田的锄头在平常不过了,什么会自己转动的石磨,会自己写字的毛笔,会自己整理的书橱,会自己打包的被褥……火霄已经看得不爱看了,只不过如此华丽的锄头也是少有罢了……

  但这把华丽的锄头就是那位老师傅的标志物。

  火霄绕着田转了半圈,果然看到了正躺在田埂上的老先生。

  “师傅。”

  火霄走进了,恭恭敬敬地行礼唤了一声。

  那老先生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火霄,道:“是小娃娃你啊,有事?”问完,他又闭上了眼睛。

  虽然被叫“小娃娃”火霄觉得很别扭,不过这些修真者的年龄都设定在500年以上,对方这么叫倒也挑不出什么错。

  火霄在老先生旁边蹲下,道:“师傅,我不明白什么是冥想。”

  火霄很直白地说出来意,因为不论眼前的人多么真实,火霄还是下意识的将他们当成了NPC,对NPC火霄实在不知道需要拐弯抹角什么。

  老先生没睁开眼睛,只说:“所以当初我就说啊,你不适合修真的。”

  “噢?为什么?”火霄觉得弄明白这个问题有助于让自己进入冥想。

  “因为你心里的东西太多了啊。”老先生睁开眼睛,伸出手指在火霄信口戳了戳,说,“功名利禄爱恨情仇,你心中沟壑太多,放不开,自然无法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心静不下来何来‘修真’?”

  火霄想了想,倒也找不出什么可反驳的,只是他心有不服:“照您这样的说法,岂不是只要刚出生的婴儿才能修真?”否则哪里来心中毫无念想的纯净之人?

  “那倒也未必。”

  老先生指指田埂,问:“你觉得这地如何?”

  “嗯?”火霄没明白。

  老先生引导道:“脏,或者不脏?”

  “呃,脏。”火霄很老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正是因为觉得脏,所以他只是蹲着,而没有坐下。

  老先生指着自己:“那我躺在上面岂不也是脏的?”

  火霄没有回答,但心中已经在点头:你的衣服是脏了。

  老先生又问:“若是村间顽童在此,可会蹲而不坐?”

  “这……”

  老先生道:“你懂得太多,所以心被世俗间的框框条条给束缚了。”老者又指着田埂道,“这田埂,脏或不脏,存乎一心而已。”

  “这样吗……”火霄虽然能理解老先生所说的话,但同时也心存怀疑,“那么我要如何才能让心静下来?”

  老先生微微一笑,再开口时却是悠悠吟道:“玄者,自然之始祖,而万殊之大宗也。眇眛乎其深也,故称微焉。绵邈乎其远也,故称妙焉。其高则冠盖乎九霄,其旷则笼罩乎八隅。光乎日月,迅乎电驰。或倏烁而景逝,或飘泽而星流,或滉漾於渊澄,或雰霏而云浮……”

  21.灵魂出窍

  老先生念的话他之前听过一次,就是初次拜师时老先生念的那段玄乎的话。火霄一直以为这是NPC的台词,现在想来那段玄乎的话正是修真的要诀——而且是要自己去参悟的那种。

  火霄垂目沉思,试图领悟老先生所说的话。

  不过结果好像不是很乐观。

  火霄从小接受的就是十分西化的教育,从自然科学到人文礼仪,都是欧洲贵族的那一套,虽然家中所请的家庭教师也特别加重了中国传统文化这一块,火霄读过诸子百家,也知道各典籍的内容,但这些都是经过精通国文的教师讲解过的内容,仅能让火霄不要变成一根外黄内白的香蕉,而对于文言文,火霄就像现在中国绝大多数大学生一样,对于文言文只能说是一知半解,甚至还不如台湾的一名小学生精通。

  这不是值得炫耀的事情,但火霄以前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他却有点后悔为什么那时候自己贪图方便,没有细细研究了。

  “玄者,自然之始祖,而万殊之大宗也……”

  火霄烦恼地抓抓头发,如果不是这是游戏,他的发髻早就散了。

  苦思无果的火霄,不得不再次将目光投到老先生身上。

  那老先生虽然是闭着眼,却好像感觉到火霄的目光似的,老先生睁开眼睛,对上火霄询问的目光,老先生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叹道:“你这孩子,果然没有悟性,我就说你不适合修真,若不是小云儿来说,我才不想让你败坏我的名声。”老先生口中的“小云儿”指的就是隔云一眼。

  火霄无言以对,只能诚恳道:“还请老先生指导。”

  老先生眨眨眼,突然问:“不明白?想知道什么是冥想?”

  火霄连忙点头。

  “呵呵,那我现在就教你什么是冥想。”

  说罢,火霄就看老先生的大手一巴掌盖了过来,狠狠敲在他后颈处,火霄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留在记忆里的最后一幕就是老先生狡诈的笑容。

  火霄感到自己似乎陷于黑暗之中,自觉意识清醒,偏偏怎么也醒不过来,就听到耳边有一个温厚的声音轻轻吟诵着:

  “……夫道本虚无,因恍忽而有物;气元冲始,乘运化而分形。精象玄著,列宫阙于清景;幽质潜凝,开洞府于名山……”

  忽而又换成一个稚子之音——

  “……载于经典,同而不异,推以达其机,穷以通其变,皆不离于数内。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者,咸有所自也。水,北方子之位也,子者,阳之初一,阳数也,故水曰一……”

  不等火霄提高明白这稚子在念什么,声音都换了,这会是个老者的暗哑嗓音——

  “……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

  火霄听不懂,下意识地认真去听,听着听着便觉得灵魂似乎从身体里飞出来了,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脚下不着力,也分不住自己是站是坐是躺是卧,仿佛失重了一半,说不出的别扭难受。火霄想动,却又动不了。就听耳边声音又换,这回是个熟悉的老者喝道:“澄心定意,抱元守一,存神固气!”

  火霄心脏猛地一下收缩,身子似乎往下沉了沉,可这一下收缩过去却又仍然浮在了半空中,那灵魂不管旁边声音如何呵斥,继续往半空中飘去,直到一个清朗的年轻声音大声叫道“煜!回来!”

  火霄心下一惊,那声音宛若当头一棒,那灵魂突然沉了下去,似乎重新回到了躯壳里,失重的悬停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徜徉在身体里,游走于四肢百骸之间,烘得火霄十分舒服。

  火霄一度陷于这暖流带来的美妙快感之间,忽而又听之前拿年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刚才怎么了?”

  回答的是先前那个老者的声音:“大概是走火入魔了。这游戏的环境十分奇特,人的意识进入游戏修炼,就好像让让元神直接修炼一样……唔,差不多就是你们说的‘灵魂出窍’。以这娃娃现在毫无功底的身体,若是这么出窍了恐怕就回不来了。”

  “灵魂出窍?”那年轻声音的主人似乎有点疑惑,“所谓灵魂出窍,是不是指以他现在的状态,如果出窍了就只能留在这个世界里了?”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老者回答,顿了顿,又说,“其实出去了也没什么不好的,留下来陪小云儿啊。”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年轻的声音说:“他有他的世界,大概不会愿意留下。”

  老者说:“确实,以他的悟性,若是这么强留下来,恐怕一辈子放不开胸怀。”

  就听年轻声音道:“下次还是别这样的好,用这种速成的办法实在太危险。这次他回来了,下次就不一定了。”

  “知道了,知道了。”老者干笑两声,“实在是他太笨,我忍不住了……”

  年轻声音道:“抱歉,让您为难了。”

  老者道:“也罢,也罢,我权当收了个笨徒弟。而且现在这种修炼方式也颇为有趣,拿这小娃娃他试试看看效果刚好……小云儿也想看成果不是?!”

  年轻声音叹气道:“我只是好奇修真的原理是什么,但我并不希望煜出事。”

  老者笑道:“小云儿你倒是十分适合传承我们的衣钵,只可惜,只可惜噢……”

  ……

  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火霄觉得自己在黑暗中挣扎了一会儿,自己的灵魂像是重新和身子融合在一起,之前身体沉重得完全不听指挥的感觉慢慢消失,渐渐轻盈起来。

  火霄感觉自己像是睡了一觉,这会儿悠悠转醒了。

  火霄睁开眼睛,眨了眨,视线恢复清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古色古香的床帐。

  火霄立刻意识到自己还没有离开游戏。

  火霄动了动身子,顿时感觉到后脑疼痛,皱了皱眉头,就想起之前自己被老先生敲晕的事情。火霄忍不住伸手揉着脖子,心中抱怨了一句,撑起了身子,转头,就看见一个淡青色的身影坐在不远处的桌子边。

  虽然看不到正面,但火霄知道这个人是谁。

  空气里弥漫着有山林特有的清新味道,窗外传来鸟啼虫鸣,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变得柔和而朦胧。而在这样的背景下,那个淡青色的背影也变得不真实了。

  火霄的心轻轻颤动了一下。

  这时那人也转过来了,火霄正对上那双墨蓝的眸子。

  隔云一雁在火霄床边坐下,看了看火霄的面色,道:“应该没事了吧?”

  火霄倒回床上,扭扭脖子,说:“师傅下手也太重了,疼死我了。”

  “只有脖子疼吗?——转过身去吧。”

  隔云一雁一边问这,一边让火霄在床上翻了个身。火霄没明白,但照做了,刚趴好,就感觉到一双温热的手捏上了自己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按捏起来,恰到好处的力道让疼痛顿减。

  火霄舒服地叹出一口气,又忍不住说:“这虚拟技术也太真实了吧,被敲晕了疼痛还能模拟啊!”

  隔云一雁道:“也不是,融老先生让你晕过去的那一掌,在系统判定里算是‘轻伤’。你昏迷的时候我们没有给你治疗,所以这个轻伤就保留下来,一直到你苏醒。”融先生就是火霄的那位师傅。

  “我现在给你按摩,在系统判定里算是‘治疗’。”隔云一雁补充了一句。

  火霄笑笑,也不在意,只是这时候他突然又想起了自己昏迷时的事情。那两个声音说的话在火霄脑子里只留下了模糊而残缺的记忆,让他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却又不记得具体内容是什么。

  火霄便问:“隔云,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你说融老先生敲晕你的那件事?”

  “嗯。”

  隔云一雁答道:“融老先生说你悟性不好,他看的着急,刚好在游戏里,如果你昏迷而没有下线,那么你的状态算是元神脱离了肉体,这种状态下的修炼相当于直接修炼元神,所以他就将你敲晕了,只给让你的意识在昏迷中记下修炼的法门。”

  “啊?”火霄听得目瞪口呆。

  “不过,”隔云一雁顿了顿,“老先生鲁莽了。按照两位老先生的说法,普通修真者若是能让元神脱离肉体,都是已经修炼到一定水准,肉体强悍,和元神关联紧密,元神出窍也能顺利回来。只是你的修炼完全不作用于实体,而只作用于精神——也就相当于你不修炼肉体,却修炼元神。所以如果你当时出窍而没有及时回来的话,就再也回不去了。”

  留在游戏里!——这个想法飞快地划过火霄的脑海,迷蒙中听到的某些话似乎在这一瞬间突然清晰起来。火霄顿时沁出了一头冷汗。

  隔云一雁仿佛看穿了火霄的想法一般,道:“融老先生直接将修真的记忆印刻在你的精神里,但这本来是作用于灵体——也就是魂、魄、鬼、怪、精、元婴——的修炼速成法,你这样的情况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所以,差点出了问题。若真有什么意外,你就只能留在游戏里了。”

  火霄无语了。

  隔云一雁突然多看了一眼火霄,那墨蓝的瞳仁转动了一圈,他顿了顿,道:“你不想留在游戏里吧?”虽然这是一个问句,但隔云一雁使用了肯定的口吻,显然他已经猜测到了火霄的回答。

  “这……”

  火霄没好意思直接说不愿意,迟疑了一声,没给出明确的答案。但回头又想像,现实世界固然是让人流连的,不过永远留在游戏里……火霄一下子也说不出有什么不好。

  隔云一雁微微笑了笑,只道:“放心,在虚拟世界里,你留不留下来我应该还是能决定的。”

  22.现实麻烦

  周煜从游戏舱里走出来的时候,发现背上的汗已经透湿了一层衣服,身上粘粘的很不舒服。清晨微凉的风吹在身上,让周煜忍不住打了个抖,这一抖就让他察觉自己精神也有些萎顿,像是经历了一场大变,神经高度紧张之后突然放松下来,便觉得无比疲惫。

  隔云一雁给周煜解释过,因为周煜从未进行过相关的精神训练,所以这场精神刻印给他的元神带来不小的冲击,他的元神一时无法适应,所以这几天里都会觉得精神疲惫。不过问题不大,休息几日就好了,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喝咖啡、浓茶之类的刺激性食物,也不要过度疲惫。

  周煜听了这样的解释只能苦笑,想自己不说是天之骄子也是社会精英,居然被人抓去做了小白鼠,还是毫无安全保障的试验小白鼠。

  周煜想着这些冲了澡,水流带走了粘黏,身上顿时舒爽,精神似乎也好了点。

  看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管家已经在外面叫早,周煜虽然总觉得没精神,但还是决定先下楼吃一份早点。

  听管家念了几份报纸,又问了助理有没有需要处理的紧急事宜,休息一会儿,让早餐消化消化,精神状态始终很不好的周煜回到房间,他要好好睡上一觉。

  不过有时候现实总是和美好的愿望相抵触。

  对于周煜这种人,要他在常人的办公时间里睡上一个好觉,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因为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人来找他,而且有些人的有些邀请是无法推却的,比如总装部。

  大夏龙雀为了发展个人计算机技术而研制出许多新材料和新技术,这种明显在军事上很有前途的行为自然不会为国家所忽视,所以大夏龙雀和国家——特别是军工部门,比如总装部——的联系相当密切。为了满足国家在个人计算机以外的需求,大夏龙雀还特别成立了九婴精密仪器制造公司,这家公司就是挂着羊头卖狗肉的军工厂,成立八年来,在全世界都很有名。

  其实和国家合作也没什么不好的,要在中国做生意,有一个词一定要把握好:政府关系。特别是网游这一块,什么新闻出版总署、文化部、、信息产业部、广电总局还有青少年发展中心都能插上一腿,没个手眼通天的本事,还真没办法让网游转起来。

  因为和国家合作密切,所以每次大夏龙雀推出什么新技术新材料都会有很多人向国家有关部门上报,而大夏龙雀本身在大多数时候也会向国家上交样品,以供有关部门测试。这项涉及机密的工作都是由周煜本人和他那位由国家派来的机要秘书亲自负责的。

  前段时间索兰Online推出后,除了拟真技术引来了全世界的追捧,还有几个很重要的技术就是可防火箭筒的新型材料。

  这种新型材料在外观上和普通透明玻璃一样,但在性能上却大大超出了传统的防弹玻璃。首先是重量只有传统防弹玻璃的三分之一;其次是防弹效果上.厚度仅为5mm的新型材料就足以抵御一只反坦克火箭筒的近距离射击,而在同一厚度上传统防弹玻璃几乎不具有任何防弹效果;再次是使用年限,普通防弹玻璃满负荷使用五年就要更换,而新型材料至少可达到十年;最后就是十分钟的成本问题,且不说普通防弹玻璃成本如何,只要告诉你新型材料的原材料是什么,你就可以想象得出它的成本有多低:新型材料的主要原材料就是农村随处可见甚至要农民花钱请人运走的秸秆。

  如此优异的性价比,如何不叫军工部门大流口水呢?

  不过新型材料也不是完全没有缺点,最大的缺点就是在材料定型后极难再进行二次加工。

  而这个不大不小的问题使得周煜在躺下不到两个小时后,不得不从床上起来,强撑着疲惫的精神和某些大人物通话。

  周煜身边有一位国家派来的机要秘书,这位秘书同志乃是特种兵“退役”,现在每天都跟在周煜身边,一边负责周煜和国家方面的机密联络,一边也充当周煜的贴身保镖。

  电话来的时候周煜刚好站在房门前,正准备推门进去然后就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蒙头大睡,却不想这时候这位秘书就带着通话状态中的电话出现了。

  周煜很想杀人。

  来电话的是总装部的部长沈星中将,周煜和这个级别的人也都是“老朋友”了,平时除了公务偶尔也会聊一些私物,比如某位老爷子六十大寿的时候周煜就去参加过。不过这个时候突然接到中将亲自打来的电话还是让人有多了诸多猜想。

  事实上,周煜在接起电话的一瞬间首先想到的是:台海开打需要大量军备了?

  台海一旦开打,大夏龙雀在军工方面的工作肯定要大量跑起来,总装部的人提前打电话来知会一声也是很有可能的。而且现在台海关系悬而未决,正处于很微妙的阶段,周煜这么想也不足为奇。

  接起电话,周煜就听道沈星中将用低沉的语调问:“小煜,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周煜心里突地一跳,战争的画面在脑子里呼啸而过,他顿时清醒了大半,用同样严肃低沉的声音应道:“方便,您说。”

  谁知沈中将下一句竟然笑道:“唉,小煜,别这么紧张,我只是想来问你一些问题,没什么大事。”

  “……”如果对方不是一名握着实权的中将,周煜这时候真的会把电话给挂了!

  周煜本来就累,这么一搞就更是疲惫,偏偏还不能挂电话,只能无力应道:“沈老爷子,您可吓倒我了,我还以为哪里开打了呢。”

  “还没呢。”沈中将的心情听起来很好,“这几年有你这么个超大集团镇压着,那几个地方都安分着呢。”

  “那就好。”周煜随口应了一声,又问,“那您这会儿打电话是为了……”

  沈中将道:“哦,这事说大也不大,但说小也不小,昨天下面的人反应上来的问题,我瞅着今天有空,就替他们来和你说一声,想看看你有什么办法解决没有。”

  “嗯,您说。”

  “是这样的,也是那帮小子不争气……”

  沈中将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一遍,周煜立刻就明白了情况。

  大夏龙雀推出的新技术,只要国家有需要,大夏龙雀都会以低价“卖”给国家研究所。虽然有了十分完整的研究材料,但过于超前的技术仍然导致相关研究员消化得很慢,甚至于有一些核心技术他们完全无法摸透。

  这个情况并不是只发生在国家研究所里,大夏龙雀本身的技术部对于这些技术也无法完全吃透,但大夏龙雀技术部的性质和国家研究所的性质完全不同,大夏龙雀毕竟是盈利性企业,就算技术部无法完全吃透那些技术,也同样可以利用这些技术推出相关的可盈利产品。只要产品线、资金流不断裂,大夏龙雀的技术部就有充足的时间去消化。可是国家研究所却无法如此。

  这个问题是一直以来都在不断累积的,但其中不单涉及了国家工作人员的渎职失职问题,还关系到一个技术人的在技术上的尊严,所以这个问题一直被瞒着。但前段时间的新材料技术让这个问题终于突破了临界点,研究所的负责人终于无法忍受,硬着头皮向上呈报。沈中将十分重视此事,所以在第一时间打电话来和周煜商量解决方法。

  沈中将说:“我们决定将这种新材料应用到军事上,但是你的这种材料十分特别,他们无法进行二次加工,不要说将它改造成为可穿着的防弹衣,就是制造机器的程序,他们连操纵机器制造另一个版式的硬材料都不行。这帮臭小子,实在憋不住才往上报,我也不懂技术,只好来找你商量解决了!”

  周煜听了却很郁闷,他又不懂技术,这种事情和他说还不如直接和集团技术部的负责人说呢。周煜便问:“有没有问过大夏龙雀的技术部如何?”

  “问过了,他们也不懂。”

  “哦,这样啊……”周煜应了一声,开始想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不过他现在脑子不太好使,想着想着就快睡着了,如此状态自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大概是等了一会儿都没有听到周煜的回答,沈中将突然问:“小煜,那个组织现在如何?”

  周煜一愣,立刻明白沈中将所说的“组织”指的就是隔云一雁。周煜并没有和其他人说过技术只是隔云一雁一个人提供的,他总是将隔云一雁模糊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组织,毕竟一个神秘的组织听起来比一个神秘的人来的难把握的多。

  周煜睡意被赶走了大半,连忙回应道:“您的意思是……”

  “小煜,本来每个人都有一点秘密也没什么,我们也一直都没追问,而有些人不喜欢拘束的生活也可以理解,不过现在这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的人乃至你的技术员都无法将这些新技术完全吃透,虽然由于你们集团的异军突起,让我国的科技实力大涨,但国内外的问题却依然十分尖锐……”

  沈中将一开口周煜就猜到他想要说什么了,果不其然,在短短几句概括当前形势的铺垫之后,沈中将顿了顿,说:“小煜,我们非常想见一见那个提供了如此多先进技术的神秘组织,既然之前我们和他们能如此亲密无间的合作,我相信经过一场开诚布公的交谈之后,我们和他们能获得彼此更多的信任,进行更加深入的合作。比如,技术人员的培养。”

  沈中将也不是很擅长说这种话的人,他的官腔打得有些生硬,这让周煜又是好笑又是忧虑。这种不会打官腔的人更是说一不二的类型。而且沈中将的性格周煜还算了解,这人并不像普通打了一辈子仗的人那么“冲”,他有一种沉稳,若不是如此,沈中将也不可能完好无所地从文革那场大浩劫里走出来。周煜十分怀疑,沈中将将隔云一雁的问题放在心里很久了,而这次刚好接着机会说出来。

  周煜犹豫了一下,心里转过几念头,但终究知道拥有如此先进技术的人或组织是不可能靠一己之力藏住的,此刻选择继续掩盖倒不如适当地坦白。

  周煜诚恳地说:“沈中将,关于这件事,我真的非常抱歉。这件事我没办法作决定,我也只是和他们对外的一位负责人联系,对于更深入合作的事宜,我是无权决定的。”

  周煜在言语措辞间尽可能地降低隔云一雁的重要性,对于一个人类国家来说,一个人太过强大而又无法完全掌控的话,他们总是下意识地选择毁灭。

  显然周煜的回答并不出乎沈中将的预料,沈中将只是笑笑,道:“我知道,不过,小煜,你可以尝试着转达一下不是吗?”

  “我当然是非常乐意帮忙转达的。”周煜先表了态,随后苦笑道,“但您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比较好。我也曾邀请对方,但不要说核心的负责人,就是虾兵蟹将都没见到过一个。我与那联络人员的私人关系算得上很不错了,但即使这样,我多次以私人名义邀请他也没有同意过,甚至于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对方的真名是什么。”

  周煜下意识地隐瞒了他和隔云一雁在游戏中的见面,否则国家一块的人大量涌入游戏可不太好。

  大概周煜所说的情况也让沈中将吃惊了,沈中将静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没关系,你尽力就好了。”

  尽力?好宽泛的说法。周煜在心里想,嘴上道:“好的,我知道了,我会试试的。但是具体如何还是要看对方的意思。”

  23.虚拟学校

  中将大人开口,周煜也不好敷衍了事,虽然累,但挂了沈中将的电话后,周煜还是在第一时间给隔云一雁去了电话。

  “事情就是这样了。隔云,你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周煜说,顺便带上了他的意见:“沈老爷子明显是想和你有更多的接触,不过技术吸收不了也是个问题。如果你不想露面的话,随便打发他们也没关系,反正资料已经给他们了,让他们自己去研究吧。”

  周煜这话说得很不负责,不过这不能怪他,他现在怨念很深。周煜爱国,但没有爱到全无自身情绪的程度。虽然沈中将打电话来的时候确实是办公时间,但不论怎么说,那通电话就是影响周煜的休息——谁没个头疼脑热身体不适的时候啊。周煜没有伟大到带病坚持的程度,现在会给隔云打电话只能说他修养好了。

  隔云听了周煜说的话没什么表示,反而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你现在是不是很累?刚才下线之后都没有去休息是不是?”

  “是啊,都是沈老爷子啦。”周煜不满地说,“我现在困死了,巴不得马上倒下去睡!”

  隔云沉吟片刻,话筒那边安静得都快让周煜睡着了。隔云好半天才说:“你去睡吧,不过,你可以到游戏里来睡。”

  “嗯?什么意思?”

  “就是:上线,到游戏里,上床,睡觉。”

  “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吗?”

  “你睡了就知道了。”

  周煜无言,只能再问:“那沈老爷子那件事怎么办?”

  “我去解决。”隔云说,“你去休息就好了。等你睡起来应该就解决好了。”

  “OK,I’m going to sleep,bye-bye。”周煜很顺口地冒出英语。

  “再见。”

  周煜结束通话,依言躺入游戏舱,进入了睡眠—游戏状态。

  一般人就算工作一天后感觉很疲劳了,出现在游戏里之后都会变得精神百倍,以前周煜也是如此,但这次当他出现在游戏里时,他却仍然觉得困顿。

  好在下线的地方就是那个屋子,屋子里有一张很大的床,虽然看起来比较简陋,完全不能和周煜房间里那张King-size的床相提并论,但现在火霄根本没有心情去计较那么多,他现在满心满眼只有两个字:睡觉!

  火霄迫不及待地把游戏里的外套扒了,身子一倒,手一抓,头一埋,身子微蜷着,将自己完全卷进了被子里。

  隔云一雁来的时候,就看到床上就多出一个大大的蚕蛹,那蛹的一头还露出一个黑色的毛茸茸的脑袋。

  隔云一雁有些无奈地摇头,但看向火霄的目光也有些担忧,他没想到所谓的精神刻印会给火霄带来如此严重的后遗症。在隔云一雁的理解里,精神印刻之类的法术应该是通过某种方法直接将大脑内的神经元重新编码,从而达到印刻印刻的效果。如果这样解释,隔云一雁便觉得着方法十分危险,就算强者如他,也不敢妄动人类大脑。

  不过好在这会儿通过游戏监控着火霄的脑波活动,似乎并没有异常。隔云一雁猜测或许这种印刻对于火霄的身体来说就好像是用脑过度,所以才会如此疲惫。

  人类的身体果然太脆弱了。

  隔云一雁拉了一张凳子在床边坐下,他要看着火霄,万一又出现上次那种情况就不好办。虽说隔云一雁自认为就算火霄的意识脱离了肉体,自己应该也有能力将他强行拉回,但凡事都有意外,天生的严谨让隔云一雁这种事情马虎不得。

  隔云一雁这么坐着也并非无事可做。虽然索兰Online对外宣称,所有管理都由服务期内的既定程序完成,但实际上,索兰Online有一个“主脑”在负责全程监控调配整个游戏,这个主脑就是隔云一雁。

  庞大的数据流在隔云一雁脑中倾斜而下,如果游戏出错了,那么隔云一雁就会立刻从这些数据中找到不和谐的部分,并且马上改正。不过索兰Online这么一款对于地球人来说极为高深庞大的游戏,对于隔云一雁来讲,只是一个简单的flash样板游戏,烂熟于心的东西,他不可能在主程序上出什么错。

  隔云一雁这么坐了一会儿,房门突然被人从外推进来,木质的转轴发出一声吱吸引了隔云一雁的注意,隔云一雁抬眼看去,蓝色的瞳孔在阳光的刺激下微微收缩了一下,他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便起身轻声道:“父亲。”

  进门来的男人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应了一声,问道:“就是他吧?”

  “是的。”隔云一雁点头,没什么表情。

  男人不屑地撇撇嘴:“一个精神印刻就受不了了……”

  “父亲,他是人类。”隔云一雁淡淡地说。

  男人瞅了一眼隔云,调侃道:“隔云,你已经学会替人辩解了。”

  隔云一雁仍然是平淡的口吻,道:“我只是实话实说。”

  “哼哼。”男人不置可否地低笑。笑声让隔云一雁微微抬眼,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说:“父亲,刚才的电话您应该听到了吧?”

  男人挥挥手,一张靠背木椅出现在隔云一雁的对方,男人在木椅上坐下,右手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掌托着他的脸,整个人斜倚着,翘起了腿,懒懒道:“听到了,贪婪的人类妄图得到更多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隔云一雁抿抿唇,说:“父亲,您的情绪里出现了本不应该有的偏见。”

  男人轻哼一声,不回答。

  隔云一雁道:“父亲,在这件事上,我们和他们不过是互相利用,只不过在他们的想像范围里,似乎我们什么都不能得到,这才让我们显得‘伟大’。但实际如何,父亲您应该很清楚,我们将得到的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的多,否则当初您也不会让我去和人类社会打交道。我和您在能力上应该是一样的,您如果想阻止我的行为,那么我不可能采取任何行动。”

  隔云一雁说的话让男人找不出任何可辩驳的地方。

  男人静默不语,动了动身子,将重心放到了左手。

  短暂的停顿后,隔云一雁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您现在认为我的做法并不合适,那么您也可以制止我,我会停止我的行为。”

  男人闷闷道:“你已经学会了威胁。”

  “我只是实话实说。”隔云一雁淡淡地说。

  男人无奈地摇头,问道:“那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办?反正你不可能出现在他们面前。”说到这里,男人嘴角的笑意里掺杂了露出了些许嘲讽。

  “父亲,你何必问我,其实您心里已经有了解决方法不是吗?”

  周煜在游戏里睡了将近二十四个小时,从天亮到天黑,从天黑到天亮,其间他的梦始终没有断过。一会儿是老者在絮絮叨叨地念什么经文,一会儿是一个青年在面前做出各种奇特的动作,一会儿有一个美女在面前搔首弄姿……

  虽然做梦不断,不过周煜醒来时这些梦就已经烟消云散了,周煜只记得自己做过梦,却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

  “感觉还好吗?”隔云一雁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周煜转头笑道:“很好。这就是在游戏里睡觉的作用?”

  “差不多吧。”隔云一雁说,“在游戏里,系统会帮助你进入深入睡眠,你在游戏里睡了二十多个小时,你的大脑就享受了二十多个小时的深度睡眠,但现实里的时间只过去了四个小时。如果是在现实中要享受如此多的深度睡眠让你的精神恢复的话,你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里你每天都会觉得很疲劳。”

  周煜听了觉得有意思,笑问道:“那我们不是可以利用这个装置帮助失眠患者进入深度睡眠?”

  隔云一雁微微一笑,道:“是的,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提供图纸。”

  “那好,回头我问问市场部的那些人需不需要。”说到图纸,周煜就想起了另一件事,“那件事解决了吗?”周煜走到隔云一雁对面的靠背椅上坐下,随口问了一句,“刚才有人来过?”不然为什么要摆两张椅子。

  隔云一雁道:“是,我父亲刚才来了。你那件事……”

  “什么,你父亲?”周煜惊讶地打断了隔云一雁的话,“你父亲……刚才在这儿?”周煜指着自己身下的椅子,感到很……不可思议?!

  “是的。”隔云一雁平静地回答,反而他看向周煜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有什么不对吗?”

  周煜被问的一愣,仔细一想,却又觉得似乎自己真的是太过大惊小怪了。他有些尴尬地抓抓脑袋,不好意思道:“呃,不,没有……”

  隔云一雁点点头,继续刚才的话题:“技术无法消化的问题我已经和那边商量好了,你可以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上我会和他们直接合作,不过在另一方面,我有另外一个想法想和你合作。”

  “你说。”

  隔云一雁道:“我要建立虚拟学校。”

  周煜立刻明白了隔云一雁的意思:“利用拟真技术建一个网络学校的平台?”

  “是的。”

  “那我能做什么?”

  隔云一雁道:“研究员那边的培训,我和那些人直接接触。但是我希望你能以大夏龙雀的名义建立一个实体学校,暂时招收16-22岁高中生和大学生,男女不限,专业不限,除了我教授技术课程之外,其他的课程和现在的高中或大小并没有差别,都有人文、音乐、美术、体育之类的课程——当然,这些课程的教师需要你去招聘。”

  周煜想了想,道:“办学校啊,这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你怎么会突然想到办学校呢?”

  “因为我很不满意你们现在学生的素质。”隔云一雁微微皱眉,“那些人,基础知识扎实的往往思想僵化,缺乏创造力,而且迷信权威,而思维活跃的往往没有过硬的基础,心气浮躁,好高骛远。而且这些人对新技术掌握的速度都太慢,完全不能让我满意。我要自己培养人才。”

  周煜苦笑:“完蛋了,我们的人被你批评得一文不值了。”

  “我只是以我的标准来评判。当然,你们也不是没有符合我标准的人才,只是很少。学校设立之后,我想把这些人才都招进来,免得他们的才华白白浪费。”

  “那我能做什么?”

  “你,嗯,出钱。”

  “……”

  所以很多时候金钱很能代表问题。

  24.出村冒险

  隔云一雁说,关于学校的具体安排过两天会发到火霄的邮箱里。

  现在是三月初,以火霄的能量和政府的关系,要搞定一个办学手续是非常简单迅速的事情,不过这学校是实体的,各种建设工作还是需要时间的,再加上招生、测试、入学前的“补习”,起码也要到明年才能正式开学。所以这件事并不着急。

  其实着不着急和火霄都没啥直接关系,他所做的不过是把相关材料交给那位可怜的执行总裁,让他去忙碌而已。

  火霄听隔云一雁说完这件事,应了一声。于是隔云一雁就说:“你看起来对所有事情都不在意。”

  “嗯?”火霄歪头想想,没有否认,“可能吧,因为我几乎拥有了所有普通人想拥有的东西:权力、地位、身份、荣耀、金钱、友情、亲情……嗯,还有学识和,容貌。”火霄面色微红,他不习惯夸赞自己的外貌,这比他说自己有涵养更让人不好意思。

  隔云一雁听了笑笑,道:“你还有两样东西。”

  火霄好奇地反问:“什么?”

  “平常心和善良。”

  “哦?”火霄扬眉,这个答案让他意外,平常心还可以理解,或许人站到一定的高度后,经历了大风大浪,见识了世界的广阔,他的心态会比普通人更加平稳,但——善良?火霄不觉得自己邪恶,也没有反人类倾向,不过用“善良”形容自己还是有些别扭吧。

  隔云一雁给出了解释:“你的平常心来自你的生长的环境,你看得比别人多,拥有的也比别人多,所以你比一般人看得更开。而你的善良,或许我用这个词形容你,你会觉得很别扭,但事实上,你的善良比你的平常心更加吸引我。”

  吸引?当这个词从隔云一雁嘴里出现时,火霄察觉自己的心跳漏跳了半拍。

  隔云一雁说:“你曾经问过我,我为什么放弃其他更好的选择,而在第一时间选择了你作为我的合作伙伴。我告诉你因为中国人曾经对我有恩,这个答案并没有错,但更重要的是,我喜欢你的善良。”

  隔云一雁墨蓝的眼睛注视着火霄,宛若宽广无边的蔚蓝大海,让火霄在这目光下无法移动。

  火霄在想,自己的善良表现在什么地方。

  火霄不觉得自己有多么的善良:攀花折草这种事情他是一定会做的;看到竞争对手被大夏龙雀挤压到破产,他也会很高兴;遇到别人受苦受难,他会冷静分析形势,有能力有必要就帮助,没能力没必要就抽身;有需要的时候,他也会害人、杀人——不论在游戏还是在现实中,而他不会因此而有任何负罪感。

  火霄觉得如果这样的自己所拥有的“善良”足以让隔云一雁喜欢自己,那么世界上起码超过一半的人口能让隔云一雁更加喜欢。

  所以火霄很难理解隔云一雁是从什么方面判断自己“善良”的,而这个问题他又不好直接询问隔云一雁。

  火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隔云一雁搡了他一把,他才回神。

  “怎么了?”火霄茫茫然地发问。隔云一雁好笑道:“火霄,我在问你想不想出村冒险?”

  “出村冒险?”火霄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说,“可以啊。不过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之前你不是说在这里呆着比较好吗?”

  隔云一雁无奈地摇摇头,说:“你看看你的属性栏。”

  火霄叫出许久不曾蒙面的属性栏,察看了自己的状态。等级在不知不觉里已经升到了11级,可自由分配的属性点有了20个,还多出了“真元”“精神”“职业”和“职业等级”四栏,“真元”的上限是1000,而精神的上限则高达2000,而职业和职业等级两栏里分别写着:“修真者(隐藏职业)”和“炼神”。然后就是技能栏的变化——

  练精化气:吸收天地灵气,化为己用。

  太虚功法(二层):引天地灵气,重塑肉体凡胎。

  神隐剑法(一层):初识五味。

  黄粱一梦:千年一梦。

  木之灵(一层):与自然对话。

  火霄看了一遍,却觉得不太懂。索兰对于技能的注解很简单,因为游戏本身就强调要玩家自己去探索,而且索兰的设定很复杂,任何事情都不见得有定势,些微的差别都有可能导致最终结果的南辕北辙。

  隔云一雁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在一边解释:“修真者的等级分为气动、炼神、丹成、胎息、元婴、分神、出窍、混元、寂灭、渡劫和飞升。你刚刚入门,所以等级只有‘炼神’。太虚功法是你所传承的功法,神隐剑法是太虚功法的一部分,而黄粱一梦是让你在梦中修炼的功法。练精化气是所有入门之后的修真者都有的技能,你可以不用太在意。至于那个‘木之灵’,因为当初我选择了使用木精给你筑基,所以‘木之灵’是你天生就拥有的特别技能,效果是能和自然界的万物沟通。”

  “筑基?”

  “嗯,在你灵魂出窍的时候。”

  “……”

  隔云一雁大概是觉得火霄突然不说话是因为不高兴——火霄不是喜欢别人帮他定主意的人,不过实际上火霄这时候只是在回想自己灵魂出窍时发生的事情,想从中找出关于筑基的端倪。但他的沉默让隔云一雁多解释了一句:“金木水火土,五行之中,你的属性偏向于木,而且当时你灵魂躁动,木的沉稳和生机勃勃最适合你。”

  火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关于这个他并不在意,但他这时候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隔云,你是不是能看到我的所有资料?”

  “是的。”隔云毫无避讳,“关于游戏的一切我都知道。”

  虽然在问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但听对方如此坦白的说出来,火霄心里还是略微有些疙瘩,但他没有直接表达出自己的感受,只是委婉地问:“那是不是游戏里所有的玩家资料你都能知道?”

  “是的。”

  “可是你当初说你不能涉入游戏,这会影响游戏公正,不是吗?”

  隔云一雁的动作顿了顿,看了一眼火霄,深蓝的瞳仁旋转一圈,仿佛要将眼前人看穿一样。这个的眼神让火霄觉得不太舒服,但火霄还是维持了他的镇定,坦然地看着隔云,接受了隔云一雁的打量。

  很快,隔云一雁垂下眼帘,掩去了让人不自在的目光,他淡淡道:“游戏里有一个技能叫‘探测’,如果玩家对玩家使用,那么就能读取对方的资料。不过这是一个十分高级的技能,我确实不应该拥有。抱歉,因为了解得太多,所以我不自觉就使用了。下次,我会小心的。”

  老实说,这样的话语比刚才的目光更让火霄浑身不舒坦。

  气氛有些沉默,直到隔云一雁再次抬眼开口:“嗯,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哦,好的。”火霄有些尴尬地回答。

  但隔云一雁宛若无事地说:“虽然从修真的角度看,你的等级很低,但在某些方面,你已经拥有一个中级武者的潜能了,所以接下去你与其待在这里静修,倒不如四处冒险锻炼。况且,毕竟索兰是一款游戏,就算修真对实体也有作用,你还是需要好好享受游戏的乐趣。”

  于是火霄和隔云一雁出村了,一出村,他的好友消息栏就开始狂闪,里面积压了上百条的消息,几乎全是包子他们的,包子和姜小倩疯狂地追问火霄在哪里,因为追问无果,所以消息慢慢就少了。还有几条来自重塑今生,这让火霄有点意外,重塑今生先后发了三条消息问火霄要不要和他们做任务,最后一条正是今天早上刚刚发出的。

  火霄在征询了隔云一雁的意见之后,给重塑今生回了消息:“什么任务?”

  很快对方就回复了:“寻找丢失的宝箱。”

  火霄想了想,问:“你们需要什么,而我能得到什么?”火霄不认为自己和他们的关系有熟到需要一起出任务的程度。

  重塑今生的回答是:“我们需要昂贵的药水,听说宝物里有适合园丁职业的秘藏。”

  火霄的生活职业是“园丁”,这个职业入门赚经验容易,但要升到高级却不容易,而且市面上几乎没有这方面的技能书。现在索兰已经有等级比较高的职业者出现,他们发现生活职业练到一定程度也会获得特殊技能,比如大师级铁匠竟然可以驱使火。按照这样的推测的话,显然园丁练到一定程度也会有特别技能的,而这个技能似乎很让人期待。

  如果有园丁的高级技能书,那么用药水换应该说还挺值得的。

  “隔云,你觉得呢?”火霄征求隔云一雁的建议。

  隔云一雁看看火霄,说:“你看着办吧。我不方便涉入游戏。”

  火霄听了这话有点郁闷,略微思量一下。事实上这件事很简单,如果套用博弈论的标准式来分析,显然火霄的最佳策略是选择参与任务。火霄立刻给了重塑今生回复:“好的,我参加。你们现在在哪里,我过去。”

  “我在金乌城的尚食局,你来了问店小二就知道了。”

  尚食局?火霄心有疑惑,但还是回复:“好的,我知道了,请稍等,我马上过去。”然后火霄便对隔云一雁说:“他们在金乌城,我们过去吧。”

  “好的。”

  隔云一雁应了,就看火霄往村的东头走去,隔云一雁不解地叫住他:“你要去哪儿?”

  火霄惊讶地回头,道:“去传送阵啊。”

  隔云一雁微微皱眉,指着西边的方向说:“为什么不展示一下你作为强者的光荣呢?”

  火霄愣愣,登时明白了隔云一雁的意思。西边是招呼旅行者马车的地方。

  隔云一雁当先朝西边走去,火霄略微有错愕,但立刻追了上去。两个人并肩行了两步都没有说话,火霄有些沉不住气,他看隔云一雁似乎对自己首先想到传送阵的做法不满意,虽然火霄对此不以为然——选择更有效率的行动方式并不为过吧,但他还是说:“隔云,我刚才只是想快点区金乌城,所以……”

  隔云干脆利落地回答:“我知道。”

  隔云的口气还是那么波澜不惊的,这反而让火霄有些不快,因为这样的口气让他觉得隔云在生气,可是在火霄看来这绝对不是什么值得生气的大事,而且自己也在第一时间顺从了他的意见,甚至还委婉地解释道歉了,他不明白隔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火霄越想心里越不痛快,便也就不再多说。

  两人沉默地行到旅行者马车搭乘处,就在火霄掏出铜板准备召唤马车的时候,隔云突然问:“要不要再叫上次那个小姑娘?”

  火霄心中还有气,随口说:“都可以。”话音未落,他便将铜板投进了钱筒。

  不过眨眼的功夫,空中就传来了铜铃的脆响,还是那辆马车,只是车坐上的女孩换成了一身娇嫩的浅黄衣裳。当马车在火霄面前停下时,嫩黄衣裳的女孩儿睁大了眼睛,高声道:“噢,是英俊的王子哥哥啊~王子哥哥今天是特别召唤银玲儿来的吗?”

  看到活泼的银玲儿,火霄的心情也不由得好起来,他上前一步,笑道:“是呀,美丽又可爱的银玲儿小公主,好久不见,小公主愈发美丽了。”

  这样的话对于火霄来说不过是普通的社交辞令,赞美一位女士是一种美德。但银玲儿却因为火霄的赞美而涨红了脸蛋,羞道:“大哥哥嘴好甜,一定是个花花公子!”

  火霄大笑,他头一次听别人说他是花花公子。

  火霄活了二十九年,一共就交过三个女朋友,最后一个在三年前分了手,因为对方无法忍受火霄对感情的“冷漠”。这三年来,火霄身边只有一个“情人”,火霄和那女人之间的关系很微妙,说是知己,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见一次面,疏解一下彼此的欲望,但说是情人,他们平时并不经常来往,偶尔打个电话发封mail,也都是聊聊天,谈谈心。

  火霄这些情事,若在旁人看来或许算不上“干净”,那女人说好听了是红颜知己,说难听了也就是“二奶”“小蜜”。但事实上,在火霄所生活的那个圈子里,火霄这样的生活轨迹实在是十分清白了,像陈翰那样的,一星期换三个女人都是平常事——反正以他的权势等着被他宠爱的处女可以从漠河排队到海南,他不怕找不到女人。还有那些嫖的、偷情的、一夜情的、包明星的、养三房四房五房的,有的甚至能在全世界找出一打的私生子,这些都不过是“风流韵事”,虽然不见得能搬得上大众传媒的台面,但私底下拿出来炫耀的也不少。

  火霄觉得银玲儿说话有意思,拍了拍她的头,笑说:“小公主,这次我们要去金乌城,再向你借一双翅膀好不好?”

  银玲儿歪歪头,说:“好啊,不过大哥哥,使用翅膀的费用是非常贵的哦,这次大哥哥有两个人,可是要付出两倍的价格呢。”

  火霄笑道:“也就是十二个水晶吗?呵呵,如果是付给可爱的银玲儿公主的,在下非常愿意呢。”

  银玲儿眼珠子转转,却又说:“那大哥哥既然愿意拿出十二个水晶,那为什么不多叫一辆马车呢?付出的佣金是一样的哦。”

  火霄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隔云,竟意外地看到隔云瞳孔敛了敛,那瞳仁奇异地转了一圈,闪烁着点点蓝光。火霄读不懂隔云眼中的意思,却也知道银玲儿的话在隔云心里产生了影响——虽然不清楚是什么。

  火霄问道:“可是为什么要多叫一辆马车呢?小公主的马车也可以承载两个人吧?”

  银玲儿微微翘起嘴角,说:“上次大哥哥给银玲儿的加上这段时间赚到的,这些收入已经让银玲儿在现实里不愁吃穿好几个月了,可是银玲儿知道有一个孩子还在努力赚钱呢。那个孩子很内向很胆小,不像银玲儿这么会说话,而且他的情况比银玲儿还要糟糕,所以他还没有赚到足够的钱。银玲儿想帮他,但是又不能直接把钱给他,如果大哥哥可以多叫一辆马车,银玲儿就让那个孩子也来,这样他这个月的生活费就不用愁啦!”

  银玲儿的话让火霄感到震惊,此刻他心中的感受难以言喻,胸口闷闷的,竟说不出一句话。

  这时隔云一雁在旁边接话:“银玲儿,你把那孩子叫来吧,刚好我这里有一些比较沉重的东西要带,你一辆车的负重也不够。”

  银玲儿顿时欢喜地拍手:“好啊好啊,你们稍微等一会儿噢!”

  说着,银玲儿击掌三下,原本立在马车屋顶上的装饰铜鸟立刻化为一支活生生的白鸽落在银玲儿面,银玲儿对他说:“小白,你帮我去找哑哑,就说我这里有很多东西要运,需要让他过来帮忙,要快噢!”

  银玲儿话音落下,那白鸽“咕”地应了一声,便扑翅飞出。

  不要看这只是一个白鸽,其实这就是系统设定的传讯工具,看它好像飞并不很快的样子,但转眼它就在天边化成了一个小黑点,虽然银玲儿等人眯眼看去也还能看到影儿,但实际上这不过是系统制作的“幻想”,而真正的“信鸽”此刻已经到达收信人那儿了。

  等了约摸一分钟不到,旅行者马车的铜铃声就再次响起,只不过这回驾车的人换成了一个黑瘦的小男孩。

  那男孩等马车停稳之后,他匆匆瞄了一眼火霄和隔云,便将目光投向银玲儿,随后他手中举起了一块小黑板,小黑板上写着:“我能做什么?”

  银玲儿上前热情地将男孩拉到火霄和隔云面前,完全无视男孩的窘迫,自顾自地给双方介绍:“大哥哥,这个就是我说的哑哑噢。哑哑,这两个大哥哥有很多东西要带,我一个人运不了啦,所以只好找你来了!”

  哑哑面色微红,眼珠子四下看了看,举起黑板“说”:“货物呢?”

  火霄和隔云一雁都是空手出来的,哪有什么大宗货物。火霄还不知要怎么圆场呢,就听隔云一雁微笑道:“在那边。”

  顺着隔云一雁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就有一辆小牛车缓缓驶来,上面的东西——一口巨大的木箱子。

  “似乎很重?”哑哑举着小黑板问。

  隔云一雁说:“有点重,关键是占用的空间很大,一辆马车运不了。”

  哑哑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25.再见伙伴

  马车在空中飞驰,那口大箱子放在了哑哑的马车里,而火霄和隔云都坐进了银玲儿的马车。

  火霄忍不住好奇地问:“隔云,你那箱子装着什么?”

  隔云看了一眼火霄,说:“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火霄惊讶地叫出声。

  “当然。”隔云说,“我们出来的时候你有看到我带了什么吗?”

  “呃,没有,可是……”

  “火霄,你还不如银玲儿。”隔云突然这么说。

  火霄蹙眉。

  隔云将身子靠在车厢壁上,闭了眼睛,轻缓地说:“哑哑应该是天生聋哑,这样的人心理尤为敏感,他看到我们第一个问题就问‘货物在哪里’,显然是不愿意接受施舍。银玲儿不直接把钱给哑哑,而是让你多叫一辆马车,就是希望自己的帮助不要伤及哑哑的自尊。我不弄一口大箱子出来,他就算不当场离去,事后也绝对不愿意收下佣金。

  “那箱子的重量相当于两个成年男子的体重,这次奔波能让他收入一千两百个水晶,也就是一千两百元的人民币,虽然不足以让他一下子就过上富足的生活,但也足以让他温饱。”

  火霄哑然,其中关键他不是想不明白,而是他根本没去想过。

  隔云似乎叹息了一声:“你的善意,还不够。”其实很多事情不在于你能不能做,而在于你有没有想去做。

  一路上两个人都再没有说话,隔云一雁闭目养神不发一言,而火霄也被隔云一雁之前的话说的不太痛快。

  善意?——火霄承认自己或许不是什么纯洁善良的人,但他也从不觉得自己需要那么那么多的善意。

  火霄觉得隔云一雁似乎在用他的标准衡量着自己,一旦自己没有达到,隔云一雁就会试图改造自己。这种做法让火霄很排斥。

  火霄愿意为他重视的人改变自己的某些方面,但这不代表他要为了某个人将自己的性格完全打造成另外一个模样。

  直到下了马车,进了金乌城,甚至站到了那所谓的“尚食局”的门口,火霄都没有和隔云一雁说过一句话。而那口大箱子在哑哑的马车离去后果然消失了。

  尚食局其实是金乌城里一家餐馆的名字,三层楼的店面,装修很有品位,生意也很好。

  火霄进门,没有在大厅看到重塑今生他们,向店小二问了,得知他们在二楼的包厢里。

  店小二将火霄和隔云领到包厢门前,敲了门,便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是火霄没见过的男人,和火霄差不多身材,面皮白皙,十分高挺的鼻子,但带着点鹰勾,眉目狭长,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厚下薄,看起来阴险而薄情。

  男人上下大量了火霄一眼,没有让火霄进去的意思。火霄便对那人说:“你好,我找重塑今生。”

  男人再一次将火霄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你就是火霄?”

  男人的声音很低,但充满了磁性,短暂的语句里也带上了铿锵起伏,听在耳朵里便让人有一种控制不住思维基要跟着他的声音走的感觉。

  从小生长的环境让火霄对这种声音特别敏感,他的心在瞬间筑起了一道防线,将男人声音的魅惑硬生生截断。火霄礼貌地微笑道:“是的。我就是火霄。”然后火霄微微侧身,给男人介绍了站在自己身后的隔云:“这是我的朋友。”

  男人扫了一眼隔云一眼,没说什么,让开了身子,亮出了门后的情况,道:“大家都来了,你们也进来吧。”

  火霄跟着进去了,果然看到重塑今生、天网回回、熟而不陋、孟乌任和坠落都到齐了,房间里除了开门的男人还有一个火霄没见过的女人。

  看到火霄进来,重塑今生站了起来,上前来和火霄握了个手——这个极为商务化的礼节让火霄觉得有些好笑。重塑今生也不废话,直接说:“你来得刚好,给你介绍一下,国际法和国际私法,他们都是江湖中人。”

  国际法就是开门的男人,而国际私法就是火霄没见过的女人。所谓江湖中人就是有拜在江湖门派或高人门下的,只是不知道这两人师出何门,看对方也不愿意说的样子,火霄也就没问。

  火霄对这二人点头致意,随后也介绍了自己带来的人:“隔云一雁,我的朋友。职业是……”火霄竟不知道隔云一雁的职业是什么,只能将目光投向隔云一雁,让他自己介绍。

  隔云一雁对重塑今生等人微微点头,淡淡道:“我是术士,生活职业是……饲养者。”

  术士也是隐藏职业,但远远比不上修真者来的引人注目。术士在法术方面的造诣相当于低层次的修真者,但除了个别功法特别的,术士的身体强度和普通人没有差别,甚至还会更差——因为他们往往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法术的修炼中。

  而饲养者,也就是养动物的,低层次的饲养者饲养的就是鸡鸭猪牛羊马之类的家禽,而高层次的饲养者,据猜测,应该是能获得驯化、控制动物的能力。

  在场的人都能听出隔云的话里有所保留,但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的人,看隔云不冷不热的态度,旁人也不方便追问。开场的介绍过后,几个人就围着大圆桌坐下来,继续刚才话题。

  重塑今生对火霄说:“你刚来,还不清楚状况,我和你简单说一下。”

  情况不复杂,重塑今生在之前的任务里得到了一个二线任务,就是“寻找丢失的包裹”。据那交待任务的NPC说,他丢失了一个包裹在了风魔谷,如果能找回来的话,他只要其中的一条项链,而其他宝贝都可以由重塑今生等人拿走,作为报酬。

  重塑今生问那NPC包裹里有什么,那NPC回忆说里面除了金银财宝还有有很多技能书,再具体问一下,其中有一本是园丁笔记,同时还有一本药王笔记。药王笔记可以由堕落学习之后再传授给火霄,而园丁的技能书则可以直接归火霄所有。而火霄付出的则是“保证供血”。

  魔谷里有强风,走进去的人还没开打,就会被凛冽得风吹得丢血。之前重塑今生等人已经进去过一次,但是他们队伍里只有回回这么一个祭祀,但回回等级不够,她现在主要的能力还是进攻和诅咒,治疗和祝福的技能很弱,无法满足队友对回血速度的要求。

  所以,没有强大的“供血系统”,这个任务是无法完成的。想来想去,重塑今生就想到了富有的火霄。

  这场交易对于火霄来说也不算亏本,因为高级的技能书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基本情况说完,堕落突然在一旁出声道:“术士,你几级了?”

  堕落叫的是隔云,在场的人包括火霄,都知道堕落是没有必要不会随便开口的人,所以都将目光投到了隔云身上,其他人是好奇,而火霄则多了一份担忧。

  隔云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回答:“十九。”

  堕落紧紧盯着隔云,口中问道:“十九级的术士应该有‘守护’技能了吧?”

  “有。”隔云抬眼,对上了堕落逼视的目光,蓝眸里看不出情绪倒也显得平淡,“要我给你们施放守护术?”

  “我认为这个选择比不停喝药来得好。”堕落笃定地说。

  隔云的瞳仁缓缓转了一格,火霄看习惯了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旁人第一次看却觉得十分诡异,离得很近的回回甚至倒抽了一口大气,巨大的吸气声让隔云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回回立刻吓得双手捂嘴,不敢再出声。

  回回的强烈反应让火霄也多看了一眼隔云,说起来,隔云的眼睛确实很诡异,只不过初次见面时火霄被孩子版的隔云吓到了,才没注意到这个细节,等注意到的时候又已经习惯了。

  隔云看看其他人,又看了一眼火霄,最后目光敛回了茶杯上,呷一口茶水,慢吞吞地吐出话:“没有必要。”

  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

  “火霄不缺那点钱。”隔云如此说。

  - -

  火霄捏了一把隔云的手掌,附在隔云耳边低声道:“你这家伙,对我不满意是不是?今天专门找我麻烦!”

  隔云嘴角勾勾,转头贴着火霄耳语道:“我只是劫富济贫。”

  火霄翻出一个大白眼:“你这家伙,大夏龙雀的第一大股东可是你!”

  隔云歪歪头,倒也爽快:“那我们各出一半。”

  不要看隔云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他的资产不比火霄少,而且关键是,隔云的资产绝大部分来自于大夏龙雀建立之后带来的股东分红,几乎都是流动资金,而火霄的资产却有来自祖祖辈辈几百年来的积累,很大一部分属于不动产。

  但问题不在于谁出钱,而在于火霄很明显地感觉到,自从出了泯忧村,隔云这家伙就看他不顺眼似的老找他碴,明明不是一件大事却被弄得好像十恶不赦天理不容似的。火霄每次因为这个不爽快都不想再理隔云,可每次又都不由自主地去和他主动说话。

  火霄说自己犯贱,却又无可奈何。

  两个人的争执就这么又不了了之了,虽然从来没有解决过,却也不影响两人的感情——起码表面看来如此。

  26.风谷宝藏

  商定了议程,隔云就和火霄还有回回去采购药品,他们先去杂货铺买了一个大容量的包袱,然后才去药店。

  隔云说,风魔谷的环境杀伤是每秒钟5点生命和8点体力,同时限制了灵敏和力量的发挥。所以与其买快速回复的生命/体力药水,还不如买回复较慢的生命/体力含片。普通的生命含片回复速度是每秒5点,而高级的体力含片回复速度是每秒10点,两种含片每片能含半个小时,十分适合去风魔谷这样的地方。

  隔云买东西也是不会讲价——与火霄拉不下面子去讨价还价不同,隔云的概念里是根本没有讨价还价这个概念。他和火霄买东西,回回在旁边看得大叫“败家”,仿佛付出的不是隔云和火霄的金钱,而是她身上的血肉。

  隔云和火霄在市场上逛了一圈下来,回回跟在他们后面心疼得脸都扭曲了,一个劲地说:“败家子,败家子,刚才那个分明只有一个水晶就能拿下的!败家啊败家!”

  隔云把包袱扔给火霄,让他背着。那包袱看起来不大,但放了那么多东西之后却重得很。隔云很自然地说:“我是术士,背一个很重的包不是很奇怪吗?”于是火霄成了苦力。

  买完必须的东西,他们就去了风魔谷。

  风魔谷是一个西北—东南走向的狭长山谷,是金乌城附近沔良山脉的一部分,从金乌城到风魔谷乘坐旅行者马车用普通速度行驶也只需要十几分钟。

  从风魔谷的东南入口进去,正是迎风而上,所以生命和体力的损耗也特别大,不过他们也不能从西北口进入,因为西北的入口极为陡峭,又是曲曲折折,还聚集了大量高等级的怪物,从那边进去死得更快。

  几个人每人口里都含了两个含片,进去之后生命和体力果然维持在一个平衡状态。

  这次冒险,坠落没有来,国际法和国际司法作为高敏的江湖人走在最前面,最强装的孟乌任跟在他们后面,然后是弓手重塑今生、祭祀回回和普通武者不陋,而等级最低的火霄和身体孱弱的术士隔云则走在了最后面。

  隔云走在火霄的后面,火霄走在前面拉着他,为他挡风,也为他节省力气,因为隔云说他已经将他的能力限定在一个十九级术士的平均水准上了,除了对游戏熟知以外,相对于普通玩家他并没有特别的优势。

  隔云的手很热,在风魔谷里,每个人的肢体都被风吹得冰凉,但隔云的手却依然保持着温热。火霄拉着他,觉得自己的手似乎也好过很多,不再僵硬冰冷。火霄忍不住紧了紧手,这个动作让隔云在后面问他:“怎么了?”

  火霄迟疑了很久,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没有发烧吧?”

  “嗯?”隔云发出非常疑惑的单音。

  “你的手心很热。”火霄给出了解释。

  隔云愣愣,轻笑了一声,倒是反握上了火霄的手,捏了捏,说:“你的身体果然很凉。”

  隔云的手动动,磨得火宵掌心发痒,火霄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握在掌心里的手。

  隔云的手指是葱白的,修长的,关节和指骨之间的过渡十分平滑匀称。那指甲是圆润的长方形,和肉连着的部分是鲜嫩的粉红色,而露出来的部分则是干净的白色。这只手上没有任何伤痕,连掌心内也只有一点点摸上很舒服的薄茧,但骨骼分明的曲线还是让人一眼就知道这是一双属于男人的手。

  火霄在记忆中翻找,他似乎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手,就算是那些顶尖的手模,似乎也很难拥有如此完美的手。而他自己的手放在这只手面前,简直要让人自惭形秽。

  “隔云……”火霄下意识地开口,等他回神自己叫了谁的时候,隔云已经回应了:“怎么了?”

  火霄有点尴尬,不知道该不该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左思右想,还是没忍住:“隔云,你你的手很漂亮。”

  隔云略有错愕,没想到火霄突然会说这个,但他马上就恢复了常态,平静地道谢:“谢谢。”

  火霄觉得自己刚才所说的话太过突兀,想要补救,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各种话在喉咙里捣鼓了一圈,火霄又冒出了一句:“你们索兰人的手都这么漂亮吗?”

  隔云沉默了一会儿,却说:“我想,应该不是。所谓‘索兰人’这个称呼其实包括了很多智慧种族,每个种族的手部特征都有所不同,如果你指的是和地球人类最为相近的比人类的话,那么比人类的身体构造和审美观都和你们人类也有所不同。在你们看来,一只美的手,中指长度和手掌长度的比大概是4:5到6:7之间,而其他手指也拥有相应合适的长度。但一般索兰人的中指长度和手掌长度比例却是1:1到1.1:1之间,而且索兰人的指甲是尖细的水滴状,配合那样的手指比例,我想索兰人的手在你们人类看来会显得手指太长了。”

  火霄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禁不住又看了一眼隔云的手:“可是你的手……”

  隔云说:“我现在在地球生活,自然不可能将索兰人的形态完全保留下来……嗯,我不想吓到你。”

  火霄顿了顿,突然问:“那你是‘索兰人’里的什么种族?”

  “我?”

  隔云想了想,只是露出一个微笑,却没有给出回答。

  火霄也没有追问,因为他的思绪被一种奇怪的感觉充斥,他的直觉告诉他他所听到的话里似乎有什么不对,但他的理智却无法从中分辨出究竟是哪里不对。

  一行人这么三三两两地边聊边走,时不时放一个含片在嘴里,倒挺像是嚼着口香糖去郊游的年轻人。

  “哦,兔子!”

  回回突然叫起来,她的叫声让不远处一团黄色的小东西警觉地竖起了耳朵,那不长的耳朵转了一圈,似乎是发现了敌人,身子一低,噌噌噌就窜没了。

  国际私法笑着调侃道:“你把它吓跑了,妹妹。”

  回回噘起嘴,不依道:“我只是想要一只兔子!”

  隔云突然插嘴:“你想要养一只兔子?”

  回回笑着点头:“是啊是啊,刚才那只兔子好肥好圆好可爱噢!”

  隔云眨眨眼,却说:“你很快就能再看到它了,不过那个时候,你可能不会想收它作宠物。”

  众人好奇地看着隔云,但隔云只是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

  回回拍着胸脯保证:“不会的,我最喜欢兔子了!”

  不过,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当漫山遍野的黄兔子以青面獠牙的形态出现时,回回觉得自己可能再也不会想养兔子了……

  “天哪!这绝对不是兔子!”回回惊叫,手上已经开始准备攻击。

  隔云说:“是的,这不是兔子,但它的外形和兔子很像,很多人都叫它‘疯兔’。这是风魔谷的一种小型动物,生性凶残,极具攻击性,为了抵御大型食肉动物的袭击,他们都是……”

  隔云的话还没有说完,疯兔子们就蜂拥而上,而隔云一雁下面的话也淹没在了厮杀声中——

  “……群居。”

  隔云想说,这种“兔子”是群居生物,而且每一群的数量往往能达到五百只以上,眼前这群——看起来是超大群,估计有一千只……

  “呵!”孟乌任大喝一声,一剑斩下去,三只兔子顿时丧命剑下。

  “咻咻咻!”这是重塑今生三剑连射,百发百中,三只兔子脑袋中箭,四肢抽了一下就毙命了。

  回回发出一声高叫:“我诅咒你——死兔子!死兔子!死兔子!死兔子!”于是她面前的四只兔子身子一僵,挂掉了。

  隔云看到这一幕,对火霄说:“回回的言灵术练得不错。”

  火霄挥舞着大刀解决了窜到身边的一只兔子,这才说:“什么言灵术?”

  隔云斜睨了一眼火霄,说:“就是语言的力量,你也可以做到。”

  “我?”

  “是的。”隔云说,“你是修真者,肉体、精神和真元同修,理论上你可以使用所有种类的灵魂力量。”

  “什么意思?”

  火霄随口反问,他在杀兔子,蜂拥而上的兔子让他手忙脚乱,根本没有心思去消化隔云话中的意思。

  隔云看了火霄一会儿,眨眨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伸出右手在胸前捻做兰花状,就见指尖上白光一闪——

  “定!”

  火霄不知道隔云在后面搞什么花样,只听到一声轻喝,自己的身体突然无法动弹了。火霄举着刀,眼看着一只兔子朝自己的门面扑来,他不由得惊叫出声:“啊——!”

  火霄以为自己就要丧生兔口的时候,一只素白的手从旁边伸出,对着兔子隔空一指,隔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去!”

  随着这声低喝,扑来的兔子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击,惨叫着倒飞了出去。

  火霄惊出了一头冷汗,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隔云对他说:“你试着使用你的精神力量。”

  火霄顿时明白自己不能动是隔云搞的鬼,想到刚才的惊险,火霄不满道:“隔云,你搞什么?快放开我。”

  隔云却自顾自地说:“不要用你的身体去杀敌,用你精神的力量。”

  火霄本来就不明白什么是精神力量,而且现在兔子环绕,他哪里有心思去研究那么玄乎的东西,一心只想着赶快脱身杀敌,心里又急又怒,嘴上口气自然也加重了:“隔云!放开我!”

  隔云睨他一眼,不理他。

  火霄气急败坏地叫道:“隔云一雁,你不要太过分了!看看是什么情况,要玩也不是现在!”

  隔云抬眼看向火霄,墨蓝的眸子迎着阳光变成了亮丽的宝蓝色,像两颗璀璨的蓝宝石。隔云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什么话也不说,那宝蓝的眸光里似乎什么也没有,但又藏了千言万语。

  火霄最吃不消的就是隔云的沉默和注视,两者相加火霄只能缴械投降,本要出口的气话在唇边转了一圈又吞了回去。

  火霄发觉自己没办法对这样的隔云发火,他不忍心,舍不得。

  火霄深深吸一口气,再深深吐出一口气,他尽可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隔云,虽然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要什么,但我知道你在为我好,但是你也考虑一下现在的情况吧,你如果训练我使用精神力量,等这群兔子走了,我们可以慢慢来。”

  火霄尽可能好言好语地劝说隔云。

  隔云的瞳仁缓缓转动了一圈,不知道想了什么,但终究是同意了火霄意见,他微微点头,说:“我解开你的束缚,但兔子我挡着,你还是要试着使用你的精神力量。”

  火霄知道这是隔云的让步,看看周围不断扑上来却好像被一面透明的墙挡住的兔子,火霄知道隔云确实有能力拦住兔子的进攻。

  火霄妥协了:“好的,我试着使用精神力量,但是如果你撑不住,你要马上告诉我,我要用刀。”

  隔云点点头,火霄终于能动了。

  火霄看看隔云,无奈地收起了刀,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根本不知道怎么使用虚无的精神力量。

  “集中精神,想着你要得到的结果,这个手势可以帮助你集中精神。”

  隔云拉起火霄的手,教他在胸前十指紧扣,食指伸出相接,捏出了独钴印。

  隔云说:“独钴印是密宗的手印,但九字真言本就是道家的东西,这个手印不过帮你凝结心神,哪一家的并没有差别,等你习惯使用之后,不结手印亦可使用力量。”

  火霄点头,又听隔云说:“你心里想着你所要的结果,你要兔子死,你就想着兔子去死,说什么并不重要,关键是要将你的精神集中在你说出的话里。”

  火霄想了想,还是点了头,表示明白。

  于是隔云走到一边,让火霄对面前的兔子进行尝试。

  火霄看看自己的手印,又看看兔子,吸吸气,对着那兔子低喝了一声:“死兔子!”

  话一出口,火霄就觉自己傻透了,那声“死兔子”也因为他的不好意思而叫得全无力量,不要说让兔子去死,那兔子被这么一喝连愣都没愣一下,看那进攻的模样反而是更凶残了。

  隔云也忍不住轻笑出声,虽然没有嘲笑的意思,但还是让火霄极为尴尬。

  火霄郁闷地看向隔云,他实在不想做这种看起来就觉得很愚蠢的事情。隔云停了笑,但面对火霄的苦瓜脸,他还是说:“你继续。”

  火霄无奈,只能对着兔子轻喝:“死兔子!”

  “死兔子!”

  “死兔子!”

  “死兔子!”

  ……

  27.价值几何

  坐在小土坡上,火霄觉得自己就像那只被自己不断诅咒却始终没有死的兔子,他和那只兔子最大的共同点就是,都被隔云折腾得死去活来。

  今天的杀兔大战以火霄等人的落荒而逃作为结局,因为兔子的数量过于庞大,怎么杀也杀不完……而与这个结局相伴随的是,火霄的言灵术毫无进展。

  当然,如果你一定要说有进展也不是没有,起码火霄最后一声急火攻心的咆哮让眼前的兔子呆了一下,虽然兔子的呆滞极有可能是被突然爆发出的吼叫给吓到了,但也总比火霄在那小小声嘀嘀咕咕什么作用都没有来得好一点。

  火霄觉得自己根本就不适合什么修真啊、言灵啊,他不信佛不信道不信耶稣,他对这些玄乎的东西根本没有信仰,没有信仰就不了解,不了解就无法体会其中奥妙。

  火霄想着这些,本没有焦距的目光渐渐落在了沙土上的一只小昆虫上,火霄看了那小昆虫一会儿,缓缓在胸前结了个独钴印,凝神注视着那只小昆虫良久,终于低喝一声:“死!”

  小昆虫的爬行似乎停顿了一下,但紧接着它又重新迈开它的六条腿,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火霄沮丧地松开手印——他讨厌这些虚无的东西!

  火霄踢了一脚小石子,那边传来重塑今生的招呼声。

  天黑了,火霄他们不能在风魔谷里继续前进,而且现实中的时间也到了早晨,他们都需要去上班或者上课。搭了帐篷,大家在帐篷里陆陆续续下线了。

  周煜在游戏舱里睁开眼睛,透过透明的游戏舱顶盖,他看到了自己所熟悉的卧房。

  浅黄的窗帘遮不住外面明媚的春光,晨风从忘记关的窗户里吹进来,拨撩着窗帘轻轻舞动——这是一个清新的早晨,周煜慢了半拍想到。

  拉开顶盖,周煜缓缓坐起来,他突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精神很好,但周煜很不习惯。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冒险,一场沙路,一场挫败,每一幕每一景每一份触感都那么真实,可是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这其实不过是一场“梦”。

  周煜在游戏舱里坐了很久,各种思绪在脑子里忽闪忽现,直到管家来敲门叫早,他才收敛了情绪,从游戏舱里出来。下楼的时候周煜鬼使神差地给隔云一雁发了一点短信:“早上好。”

  很快,周煜就收到了隔云的回复:“早上好。”

  周煜看着短信,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发了一条短信:“刚才的兔子真可怕。”

  于是隔云回复了:“恐怕还不够可怕。”

  面对隔云唱反调一般的回答,周煜却十分高兴,又发了短信过去:“为什么?”

  “因为没能激发出你的潜能。”隔云说,后面还加了一个笑脸的符号。

  周煜失笑,虽然被隔云调侃了,但他还是很高兴。

  或许这证明了刚才的惊险不是一场只属于一个人的梦。

  一如往常,周煜吃饭、看报,听管家报告今天的琐碎事情,在听秘书核对今日的行程,然后进书房,开电脑,看邮箱,于是他看到了那份关于学校的策划书。

  周煜大致浏览了一下,隔云一雁所策划的学校是一所实验性的精英学校,小规模,高投入,高成本,同时也希望高回报。

  根据隔云一雁所规划的学校一期建设,那么现在开工的话,预计明年九月之前就可以竣工开学。

  学校第一批招生将从今年年底开始,计划招生一百至三百名学员,要求22岁以下,初中以上学历,不限性别,不限专业,不限成绩——不过你得通过一个入学测试。入学测试在网络上进行,成绩会在三天内送到测试者所留下的通讯邮箱内,测试合格者将从三月开始进行为期半年的集中培训,以完善知识构成,从而使其能够跟上接下去的正式教学进度。最后,明年十月,当普通学校开学的时候,这所特别的学校也一同开学。

  学校学制七年,两年基础教育五年高等教育,要求全面发展而又有所专精。虽然学制只有七年,但类比普通学校,该校毕业生将具有博士水平——只是不知道国家教育部能不能允许这所学校办法博士学位证书。

  在校七年学习结束后,成绩合格者将由大夏龙雀集团或隔云一雁名下公司高薪聘用——也就是包就业包分配,看来隔云一雁对于自己的教学成果很有自信。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留在大夏龙雀集团或隔云一雁名下公司的话,你也可以任意选择离开,如果你选择你离开,你能得到一份大夏龙雀集团的推荐书,这份推荐书完全能让你立刻从一个应届毕业生变为年薪百万的精英分子。

  这样的学制完全不能和普通教育体制接轨,所以一旦入校就无法再转入其它学校,学生要么在学校读到毕业,要么就必须在读了几年之后重新进入普通学校的高一或大一就读。

  七年——最年轻的毕业时才二十二岁,普通学生此时不过是学士学位,而在这所精英学校就读的学生却已经拿到了博士学位,而且还能稳稳地进入别人削尖了脑袋都未必进得去的大夏龙雀集团,这个想法挺起来就极具诱惑力。但作为一个与普通教学系统完全脱轨的新兴学院,你很可能会在七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学到知识,也拿不到博士学位,其资历和技能还不如一个高中毕业生,你会白白浪费了整整七年的时间。

  风险和回报同在。

  周煜看了这份策划书颇为头疼,周煜一点也不担心从这所学校出来的合格毕业生会无法适应社会竞争,他很相信隔云一雁的本事,就算这所学校的人文学科不行,培养一群高精尖的研究员也绝对没有问题。周煜也相信隔云一雁一定会是一个严格的老师,不会让不学无术的学生毕业。但现在的问题是,这样一个另类的学校如何拿到国家教育部的认可?博士?拜托,人家重点大学的博士点也才那么几个,你居然要教育部承认你只读了七年就毕业的学生全部都是博士?周煜自己都不能想象,如何让一个初中毕业生在七年内飞跃成为一个博士。

  当然,周煜也可以说:我为什么要教育部的承可?我大夏龙雀认可了就行了。

  作为国际技术龙头的大夏龙雀集团确实有这么说的豪气,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社会未必认可你大夏龙雀的认可。

  而社会不认可的结果就是你无法找到你所期望的生源。

  周煜这时候可以很容易地想象出隔云一雁的嘴脸,他绝对会一脸事不关己地说:“教育部认证?噢,那是你的事,我只负责技术问题。”

  技术问题……混蛋,现在哪件事不是“技术问题”?

  周煜揉揉额头,懒得再想这么复杂,随手将信件转发给了执行副总裁,这个问题自然会由那些为集团打工的人去伤脑筋。

  周煜抛开学校问题之后又看了其他的邮件,然后他就接到了沈中将的电话。

  沈中将倒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兴高采烈地说了一下虚拟学校的事情已经解决好了,这件事情他昨天早上才和周煜说的,昨天下午隔云一雁就联系了他,并且将一切事宜商讨完毕。

  虚拟学校的建设很简单,隔云一雁让工厂生产几个特制的虚拟头盔,过两天送到沈中将那边的研究所,然后约个时间,让那些需要充电的研究员们戴上头盔就可以上课了。而课程的老师,就是隔云一雁。

  现在沈中将打电话过来,一方面是给“中介人”周煜道个谢,同时也知会一声让他可以不必再操心——虽然周煜本来就没在操心这件事,另一方面就是希望周煜在第一天开课的时候随沈中将一同去“旁听”一下。

  沈中将的私心和担心周煜明白,周煜想这也不是大事,就答应了,想起那精英学校的问题,便提了出来:“沈老,那个组织对我们的人才不太满意,所以他们打算和大夏龙雀联办一所实体学校,小规模,精英化,综合性,学制七年,从高中生培养到博士。听起来挺不错的,那组织的实力我也清楚,不过这学校和现行的教育系统完全不接轨,您觉得呢?”

  沈中将呵呵笑了两声,说:“这事我知道,昨天那个联系人,叫那什么……噢,隔云一雁——这名字真怪。”沈中将抱怨了一句,又说,“昨天隔云一雁和我说起这事,我想也是件好事,但这些事不归我这系统的,我就让他去和老毕说了。”

  沈中将口中的“老毕”就是教育部的部长。

  “老毕的意思是说办学资格没问题,但毕业证书不可能马上给予认可。隔云一雁不答应,搞得老毕很头疼。后来这件事主席也知道了,主席很重视,后来他们商量的结果好像是说等第一批学员出来后,做个测试,测试能过就承认。诶,这事隔云一雁没和你说吗?”沈中将随口问。

  周煜心里不是个滋味,但在沈中将面前他不能把自己和隔云之间的缺漏给暴露了,他笑着应道:“说是说了,他说还有点问题,我看他语焉不详,又皱着眉头,还以为是教育部不通过,这才来找您说项的。”

  “呵呵,”沈中将笑道,“我看隔云一雁是个做事很谨慎的人,这么说也是不想夸海口,有点保留吧。”

  周煜顺着台阶下:“嗯,隔云确实是一个很谨慎的人,而且还有点完美主义。大概是毕部长给他的答复让他不满意,他还想再争取争取,才没和我说。”

  两人又说了一些其他事情,沈中将还有其它事情要忙,很快便挂了电话。

  周煜放下电话,等那机要秘书出去之后,他叹了一口气,将自己放进真皮大椅子里。

  隔云一雁跳过他直接和中央政要联系,这个做法让周煜很惊讶也很不舒服。

  周煜惊讶是因为隔云一雁向来不过问现实问题的具体操作,实体操作的事情全部都是由周煜全权办理,周煜虽然偶尔会抱怨,但那都是开玩笑的,隔云提供技术,周煜负责投资和运作,这样的分工很好也很合理,况且绝大部分事情周煜都交给集团去操作了,他除了要和各种老狐狸打交道之外,其实并没有什么一定要去做的。

  周煜不是说他一定要掌控什么,他作为基本不管事的第二大股东,董事会上拥有决策权,年底分红时上有大把的收入,这就足够了。问题是,现在隔云一雁没有任何迹象地突然改变了分工,这让周煜感到了十分的不适应。

  周煜觉得自己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隔云做法的改变而丢失了,这让他觉得失落,觉得空荡荡的。

  周煜意识到,自己能做的隔云也都能做,甚至可以做得更好,而隔云能做的自己全却全做不到。或许隔云在之前的九年里都没有涉足实体事务,只是因为隔云还没有完全融入地球的人类社会,然而现在隔云通过自己、通过大夏龙雀、通过索兰Online,已经完全走出了那个异类的圈子,隔云也能在现实里发挥出巨大的力量了。

  隔云很强势,这种强势不是指他的性格,而是指他的地位。隔云拥有人类社会所需要、所向往的超时代的高精尖技术,这种需求构筑了隔云在社会交往中拥有超然的地位,没有人可以强迫他,没有人可以威胁他,没有人可以左右他,他甚至无需理会世俗人类的看法,他可以无视那些所谓的伦理道德舆论风评的束缚,因为他根本不是“人类”,人类的条条框框对他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周煜本来觉得自己或许会是某种特别,因为他是隔云和这个人类社会交互的纽带——或许不见得是唯一的,但绝对是最重要的。可是现在交互的纽带拓宽了增加了,交互的对象更高级了,于是原有纽带的重要性消失了。至于私人情谊,周煜也不认为他和隔云的情谊可以用“情比金坚”之类的词来形容——就在两个小时前他们还在闹矛盾。

  周煜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通向大山沟的土路,当公路没有开通的时候,这条土路是所有山里人的依赖、向往、寄托,然而当公路开通之后,崎岖的土路就变得一无是处了,或许刚开始的时候还会有怀旧的老人和好奇的小孩来走走看看,然而时间一长,就再不会有人理会了。

  周煜觉得沮丧。

  周煜觉得自己最近一直在沮丧。

  周煜觉得自己自从和隔云见面之后就和“沮丧”同居了。

  领悟不了修真,学不会“善良”,使用不了精神力量……

  周煜又想到,一旦离开隔云的技术支持,那大夏龙雀集团就什么都不是,而他这个大夏龙雀集团的董事兼总裁就更不值钱了。虽然离开这些,周煜还是中国世家的家主,他还是能过着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奢华生活,他还是那个社会圈子里极为光辉的一员,但问题是,失去大夏龙雀,周煜突然不知道自己和隔云之间还剩下什么关联。

  朋友?OK,他们是朋友,感情颇为不错的朋友,但隔云可以有很多朋友,不差周煜这个虽然显贵但对于隔云来说和其他人类并没什么区别的朋友,就好像所有的蚂蚁对于人类来说只是蚂蚁一样,人类对于一个“神”来说也只是人类而已——以隔云的超然地位,他就是一个科技社会的神。

  而周煜,一个人类,他却只认识一个隔云,只有这么一个“神”。

  “Well,周煜,Regarde toi bien,tu n'es pas quelqun'un,ne soies pas prétentieux!”

  周煜对自己说,虽然很不爽,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他——贬值了!

  注:Regarde toi bien,tu n'es pas quelqun'un,ne soies pas prétentieux,法语,意思是:看清你自己,你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别自以为是了。

  28.逃离虚拟

  因为周煜很郁闷,他需要一个渠道宣泄,所以他去运动了——跑步。

  周煜在自己的健身房里疯狂地跑了三个小时,当他从跑步机上下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过量的运动让他的双腿发抖。

  “唉,我不但贬值了,而且还跌破盘了。”

  周煜接受了按摩师的按摩,以免过度的运动对他的肌肉造成损伤,然后他洗了个澡,看了本书,休息了几个小时,这时候才晚上七点。

  周煜在思考剩下的时间怎么打发的过程中,他将“游戏”从自己的选择里剔除了出去。

  平常这时候周煜应该已经进入游戏了,但是今天例外,周煜不想进入游戏,因为进入游戏之后就要和隔云碰面,周煜觉得这时候和隔云碰面他一定会忍不住向隔云问点什么,比如学校的事情怎么没和他说。

  周煜觉得开口询问做会让自己显得很狼狈,就像一个被灭国的国王问他的同盟国为什么不对他忠诚一样,周煜认为,已经丧失了国土的国王不能再丧失他的风度。更何况——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建立过“忠诚”之类的关系。

  周煜耸耸肩,试图表示自己的无所谓。

  周煜觉得自己应该有很事情可以做才对:听一场音乐会,观看一场歌剧,携同一个美人参加一场晚宴,和朋友去夜店玩一个晚上,或者叫上自己的情人过一个缠绵的夜晚,他甚至可以现在坐飞机去夏威夷晒晒太阳,再到南非打猎,将抓来的鲜嫩猎物带回法国,享受一顿美味的法国大餐,然后邀请一位公主打一场活色生香的网球作为一场饭后运动。

  周煜觉得这才是他正常的生活轨迹,但是这样的生活轨迹已经被他抛弃很久了——自从和隔云一雁合作以来,他就几乎没有再沿着这种轨迹生活了。而现在,周煜甚至无法在这个城市里找到一个朋友去夜店聊天。

  “天哪,我的生活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周煜揉揉额头,他需要让自己从现状中释放出来,他发现自己将过多的时间和精力投放在隔云身上了,这让他一旦离开隔云,就显得无所事事。

  “好了,周煜,现在,你要出去找一件事将这个晚上打发过去,而从明天开始,你应该享受更有趣的人生,而不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在一个连真名都叫不出的非人类身上。”

  周煜将自己装扮一新,虽然他现在还没决定要去干什么,不过这不妨碍他确定自己出门的打算。街上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情,只要出去,周煜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找到一个乐趣消磨时间。

  周煜从衣橱里拿出了一件白色翻领长袖T恤,T恤的上半身有一排扣子,当然,周煜不会把它扣上,因为敞开的领口能让他露出一部分锻炼得很性感的胸部,这能为他的魅力加分。然后周煜拿出了牛仔裤,这条牛仔裤比较宽松,恰到好处的洗旧处理让牛仔裤增添了几分放荡不羁的风情。周煜换上衣服,发现今天晚上或许会比较冷,于是他又套上了一件黑色外套。最后踩上一双乳白色的板鞋。

  周煜打量自己,他发现自己还少了一点什么。

  噢,是的,是一条能透露出一点狂野气息的项链。

  周煜翻出一条藏银的链子,银链子上串着一个形状奇特的兽头,这是公司聘用的某位退役特种兵去西藏玩了一圈之后带回来送给他的礼物。周煜一直没有带过——他找不到一个可以佩戴它的场合,不过今天,这条链子终于能发挥出它的作用了。

  带上链子,再抹上发胶把自己头发弄成刺猬,周煜觉得现在的形象很完美,他似乎在大学毕业后就没有穿过如此休闲的服装,他觉得一身的轻松,有一种久违的雀跃,看来今晚出去果然是一个非常好的决定。

  周煜觉得自己似乎找回了一点青年时代的感觉,那时候他也时常在夜幕降临后,将自己打扮得放荡不羁,然后出去和朋友四处玩耍。

  管家看到这样的周煜下楼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管家吃惊地问:“少爷,您这是要出去?”

  周煜对管家展开笑容:“是的,容伯,我要出去玩一会儿,我的手机都没有带,如果有人找我请您帮我告诉他,明天我会打电话回去。如果有紧急的事情,那么请打这个电话吧。”

  周煜写下一串号码,这次出门他只带了一个全新的没有用过的号码,他不想让任何打扰自己,哪怕那个人是隔云一雁。

  容伯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又问:“少爷,如果是隔云先生找您呢?”

  周煜笑笑,说:“一样,如果他没什么要紧的事的话,就帮我拒绝吧。”

  周煜出门了,他开车来到市中心,市中心还是一样的热闹,周煜在等待红灯的时候打量这个灯红酒绿的城市,他在思考接下去他应该去哪里。

  周煜突然想吃冰激淋,虽然春天的晚上还有一点儿凉意,不过这时候吃冰有着特别的快感。周煜想到纽约东六十街的Serendipity 3,那家店不大,但生意极好,如果不是先预约的话,你甚至要等上几个小时才能吃到他们闻名遐迩的冰品。

  周煜想了想,找了一个地方停车,他准备用步行的方式逛一逛这个城市的中心。

  在路边一家便利店里买了一个五块钱的盒装冰淇淋。周煜很少吃这些“平民商品”,即使是在大学期间他也很少吃,除了他本身不太吃甜食以外,他的家庭医生也告诫他大部分的低价食品中含都有不利于身体健康的物质,像冰激淋这些本身热量含量就比较高的食品,更是将摄入量控制在一定的范围里。

  周煜有时候觉得生活很累,因为生活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限制,比如平时他都只喝现泡的茶和矿泉水,有必要时会饮用适量的红酒,他不喝咖啡不喝茶饮料不喝碳酸饮料不喝罐装果汁不喝啤酒不喝白酒不过量饮酒,因为这些东西都会伤害他的身体。如果你想放弃你的身体的话你当然可以无视这些约束,但是周煜到现在为止还是认为听从医生的话是正确的。

  周煜吃了一口冰淇淋,似乎没有自己吃过的那些顶级餐厅里的冰激淋好吃,不过总的来说,其中的差别没有达到令人不可忍受的程度。

  其实做个普通人也挺不错的。

  周煜在考虑,如果隔云真的把大夏龙雀抛弃了,那他干脆就假装自己是一个破产的普通股东,体验一回平民生活好了。

  周煜并没有整个晚上都在外面闲逛,他吃了一盒冰淇淋,在市中心的百货里逛了一圈。他只逛了百货的一楼,本来想看看有没有东西买点回去送给姜凌儿或其他的女性朋友——奢侈品总是被女人所推崇的。不过周煜逛了一圈却发现,这里绝大部分的奢侈品都“落伍”了,周煜虽然不热衷于逛街,但是不代表他了解时尚,时尚是一个合格的上流人士的必修课。某些很显然是去年推出的单品居然还堂而皇之地摆在显眼的位置上。周煜不想自己买回去的东西被姜凌儿嘲笑:“天哪,煜哥哥,难道你不知道这件衣服在一年前就摆在我的衣橱里了吗?”

  周煜觉得对于姜凌儿来说,还是让她自己去皇后街找设计师订做衣服比较好。

  后来周煜买了一包爆米花,在电影院里连看了两场电影,第一场是好莱坞今年新出的史诗片,直看得周煜昏昏欲睡,第二场是意大利出品的喜剧片,好笑是好笑,不过周煜觉得那中文字幕挡在屏幕下面实在碍眼——他习惯于直接听原音看原版字幕。

  看完电影,周煜去了一家酒吧。坐了两个小时,没有发生什么美丽的邂逅。确实有不少女人上前搭讪,但是周煜看到她们浓重的夜店妆容就倒尽了胃口,周煜觉得要他面对这些戴了面具的女人,还不如去面对隔云那张平凡却也清爽的脸来得舒服。当然,也有一些看起来不错的天然美女,不过周煜觉得自己今天好像没有这个“性”致。

  周煜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他很久没有这么迟还没有睡觉,精神便显得不太好,不过周煜觉得心情很好,这让他忽略了精神的疲惫和腿部的疼痛。

  “少爷,您可回来了,您看起来有点累,需要我让按摩师再来一趟吗?”

  尽职的容伯还没有睡下。

  容伯已经五十多岁了,虽然身体健朗,但是让一个上了年龄的人熬夜还是让周煜感到愧疚。周煜笑着拒绝了:“不,不需要了,睡一觉就好了。”

  容伯点点头,又递上一个小本子:“今晚有九个人打过电话找您,但都没有要紧的事情,人和事情我都记在上面了,少爷请过目。”周煜接过本子,但没有看,就听容伯在旁边说:“刚才隔云先生也打过电话给您。”

  “有什么事吗?”

  “不,没什么事。”容伯回答,“因为今晚您没有上线,隔云先生担心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所以打电话过来问一下。我跟他说您今晚出去了,他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好的,我知道了。”周煜应了,但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容伯,您快去睡吧,很迟了。您明天早上就不要那么早起来了,早餐让小梅他们做就行了。”

  容伯笑了笑,没有回答,不过周煜能猜到明白这位尽职的管家还是会一大清早就起来忙碌。

  周煜回到房间后,洗了个澡就睡下了,他很长时间没有使用过普通睡眠,盖上被子的瞬间,久违的棉物熏香的味道让他有一种熟悉的眷恋感。周煜笑了笑,他觉得这样的生活也很美好。

  一夜无梦,一觉睡到大天亮,从床上起来而不是从游戏舱里出来的感觉很好,虽然周煜知道进入游戏舱能让自己获得更有质量的深度睡眠,但周煜认为还是现在这样的“普通生活”更让他喜欢。

  吃过早餐,隔云的电话就来了。

  这时候周煜已经能用平常心对待隔云了。

  最初的问候过后,隔云开门见山地问:“煜,昨天晚上怎么了?”

  “嗯,没什么。觉得玩游戏玩得有点累,所以出去逛了一圈。”周煜坦然地说,他没有什么必然的理由对隔云报备自己的行程。

  隔云沉默,过了很久才说:“好吧,我知道了。”

  周煜心里有些别扭,但还是说:“这两天我都不上线了,你和重塑今生他们自己去打怪吧,不用等我了。”

  隔云一雁应了,然后他们就结束了通话,这是他们有史以来通话时间最短的一次。

  周煜看着安静下去的电话,心里略微有些难受,隔云的沉默让他在心脏缩了缩,胸腔里有一点酸痛的滋味。

  周煜别扭着,却没有采取行动,而是拿了钱包出门去了。

  今天天气暖和,他只穿了一件浅黄竖条的休闲衬衫,下面是浅灰的休闲裤,踩着板鞋,戴上了他自从创办大夏龙雀已经就很少使用的黑框眼镜——周煜有轻度的近视,但平时为了保持他董事兼总裁的稳重形象,他要么不戴眼镜,要么在办公时架上那副成熟的银边眼镜,有时候如果有特别的活动,就佩戴隐形眼镜。

  大学生啊……周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觉得自己年轻了十岁,书卷气又冒出来了。

  不过今天他要去的地方正是一个充满书卷气的地方——书店。

  周煜为数不多的爱好——或者说癖好——就是买书和看书。

  作为一个文化底蕴深厚的世家,周家必不可少地拥有极为丰富的藏书,而这些藏书在周煜十三岁之后就在以迅猛的速度往上增长——周煜在他十三岁之前就将原有藏书中他感兴趣的部分读完了。

  周煜爱看书,以前在家空闲时往往就会选择看书打发时间,而如果他要去另一个地方居住一段时间的话,他还会让人将他还未看完的书空运到此地,而每到一个地方,只要时间允许,他都会在当地的书店扫荡一通——不单是那些大书店,还有一些小店、二手书店,在这些店里有时候能淘到特别的古书。

  周煜很享受那种感觉:在书架前缓步行走,然后从万千书册中抽出一本图书放在掌心中细细摩挲,再打开书页,看着富有质感的纸上印着精致工整的文字,似乎每一个文字都在歌唱跳舞。而接下去,他能喜滋滋地将自己看中的书买单抱回去,一大摞沉重的书本抱在怀里的感觉让他特别满足,

  买完了书就是读书,读书更是一种乐趣。

  周煜擅长中、英、法、意四国语言,通晓拉丁文,德文和日文也有所涉猎,虽然当初学习语言的时候周煜不止一次抓狂得想要将他的语言老师一个个吃掉——中国有句古语叫做“吃什么补什么”。但当学成之后,如此优越的语言能力让周煜更加充分地享受到了阅读的乐趣,他可以毫无阻碍的阅读各国文字,真正领略原版图书的魅力。

  周煜还喜欢将原本和各种译文版本一股脑儿买回来,逐本通读,对比每个版本之间的不同,这种对比产生的结果有时候会让周煜得到额外的乐趣——他会发现有时候那些大翻译家们对原版的理解和自己不太一样,而这些大翻译家们之间有时候也会有所区别,在年少轻狂的时代,周煜还会和这些翻译家们联络、争论,不过现在,周煜更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里,准备一壶清茶,一个人慢慢品味文字和语言的魅力。

  因为周煜有这种特殊的爱好,全世界各大书商时常会将自己一段时间来新出版的书单送一份到周煜手上,不过看目录毕竟不如手翻实体书来得痛快,所以周煜往往会舍近求远,亲自前往书店选购。更何况有时候通过在书单上勾选得来的书,周煜会丧失阅读的兴趣。

  当然,周煜有时候并不能将自己买回来的书完全看完,但即使这样他还是会出去买书,某种意义上说,买书、看书和研究书也是他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

  周煜在书店里泡了一整天,中间出去享用了一顿午餐,其他时间都在挑选书籍。到了下午四点左右,他才抱了二十多本书心满意足地回了家。周煜读书很快,加上本身知识基础就比较深厚,这二十多本书他只需要一个月就可以看完——平均两天就能看完一本。

  回家之后,周煜迫不及待地吃饭洗澡,然后就拿了书坐到床上去看了,这么一看就是一晚上,到了十点多钟,周煜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书,钻进被窝里呆着阅读后的美妙心情进入了梦乡。

  吃饭—看书—睡觉,周煜过上了如此悠闲的生活,所有的来电、来访都由管家挡着,只有要紧的事管家才会通报。不过事实上周煜一般来说是不会碰上什么重要的事情,这时候正是三月底,那些王公贵族都没有在这时候举行宴会的理由,大夏龙雀有副总裁打理着,他这个总裁根本不需要插手,还有那些拉拉杂杂的事情,管家总是能处理得很好。

  29.和好如初(1)

  看书的生活持续了三天,没有任何人打扰周煜,连隔云一雁都没有打电话过来。直到某一天,周煜被秘书告知他明天要出席大夏龙雀每季度例行的总结会议时,周煜才从文字的海洋里抽身。

  这时候,周煜已经被阅读的快感洗刷得神清气爽,所有郁闷都不见了。

  周煜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看过书了,自从认识了隔云一雁,周煜消耗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隔云一雁和大夏龙雀身上,虽然他可能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事情要去做,但是仅仅是和隔云聊天,就能让周煜在不知不觉中过完一整天。虽然隔云很博学,但只要是两个有独立思想的人进行交流,就必然会有矛盾和分歧,思想的碰撞是一种乐趣,但是对于并不是纯粹学者的周煜来说,老碰撞也是会伤身的。

  开会的前一天,周煜打开邮箱的时候看到了来自隔云一雁的两份策划书。

  周煜奇怪,不知道隔云一雁又策划了什么,打开看了,却惊讶地得知隔云一雁竟然计划开设一家研究所和一家医院。

  医院和学校一样都是小规模的,试验性的,高投入,高成本,采用国际最精尖的医疗设备打造其高端技术水平,主要收取疑难杂重症病患,也收取普通病患,但收费高昂。

  还有那个研究所,研究所本身倒没什么,主要是材料研究和机械工程学方面的研究,大夏龙雀名下有各种各样的研究所,独立设立一个出来也没什么。不过现在这个研究所是隔云一雁投资的,隔云一雁占了70%的股权,大夏龙雀以技术入股仅占30%——那个医院也是如此。

  大夏龙雀对这两个机构都没有管理决策权,管理决策权全权交予隔云一雁。

  周煜看得一头雾水,不晓得隔云一雁为什么突然想搞医院了,虽说现在医院也是颇为赚钱的行当,不过大夏龙雀好像没必要去插足吧?!

  真是相当莫名其妙。

  周煜给隔云打电话,他心里积压了不少问题,他有必要弄明白,虽然大夏龙雀的技术走向周煜并不是很关心,但他作为董事兼总裁,就算是挂名,也不能在别人问及自己集团的时候露出一脸茫然吧。

  “隔云,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你建立这个研究所和医院的意思吗?”周煜问得不算委婉,有时候直接的问话也是关系亲密的表现,“这次这个计划很突兀,我从没有听你说过。”

  隔云听完周煜的问话,安静了一会儿,才说:“本来这件事是想等过两年我自己研究透彻之后再进行的,不过……我有点等不及了。”

  “嗯?”周煜没听明白。

  隔云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问:“煜,我有点想见你,你想见我吗?”

  想见我?——周煜愕然,他差点无法反应出隔云话中的意思。

  周煜顿时忘记了先前的不爽快,笑道:“我当然想见你!我非常期待你的到来,我们可以睡在一张床上面对面地彻夜聊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一个电话,我只能听到你的声音,却看不到你的表情,这让我们的交流丧失了很多乐趣。你什么时候来?我去接你吧!”

  但是隔云只是说:“抱歉,煜,我还没有办法和你在现实里见面。”

  周煜觉得自己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为什么?”周煜高涨的情绪被打击了,“因为你身为索兰人,模样和人类不太一样吗?没关系的,隔云,我不在乎这个。不论你长成什么模样,你都是你不是吗?”

  隔云似乎笑了笑,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只是一味地重复那句道歉:“对不起,煜,还有一些问题要解决……”

  周煜也安静下来,先前的兴奋因为这声“对不起”而烟消云散,这让他的心情似乎比打电话之前更低落了一些。

  “好吧,隔云,我知道了。”周煜说,他对着镜子耸耸肩,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撇了撇嘴,露出一脸嘲讽。

  隔云却问:“你知道了什么?”

  周煜没有回答,对于某些事情,他已经丧失了期待。

  周煜的沉默让隔云也沉默了,两个人相对无言良久,才听隔云问:“你今天会进入游戏吗?”

  “看看再说吧。”

  周煜漫不经心的回答,手里把玩着书桌上的一个时钟,这个时钟静置在桌面上时是十分普通的半圆形,但你拿起来之后再放下去,不论你用任何角度怎么放置,这个时钟都会像一块软绵绵的橡皮泥,慢慢溶解聚合成为一个半圆形,而不影响上面的时间显示。这个小玩意儿是隔云在周煜的某一年生日上送的,通过邮寄到达周煜手上,当时周煜十分兴奋,简直像是第一次得到礼物的孩子。

  隔云便不再说什么,很快挂了电话。

  周煜戳了戳时钟的外壳,看着时钟的外壳塌下去一个小洞后又慢慢复原。

  “为什么你不愿意现身呢?”

  周煜本来没打算进入游戏,但是因为想到隔云说他想见自己,周煜犹豫再三,品味着隔云的安静和沉默,最后,周煜还是没忍住令他胸腔发闷的心悸,抛弃了他更喜欢的床,而躺进了游戏舱。

  火霄在当初下线的帐篷里现身,好友消息栏里积存了不少消息,大部分是重塑今生的留言,第一条说他们先去冒险了,接下去四五条都是说如果火霄上线就到某某地方找他们,每条留言报出的地点都不同,大概是随着冒险的推进聚集地也在改变吧,而最后一条是说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得到的技能书交给了隔云一雁,让火霄向隔云拿。

  火霄不太在意,将这些信息删了,又看了系统信息,今天奖励了什么,明天某某人怎么怎么样,没什么大事,火霄不太在意也就删了。

  火霄看看自己的状态,下意识地整了整衣服,正要离开帐篷出去的时候,却不想帐篷的帘子突然被人掀开了。

  隔云一雁站在帐子门口,墨蓝的眸子瞬也不瞬,静默地凝视着火霄。

  隔云一雁的注视和沉默依然让火霄吃不消,但火霄这时却不像从前那样无措了,他笑了笑,状似自然地说:“隔云,好久不见。”

  隔云的动作顿了顿,他放下手下的帘子,眼眸也随之半垂着,嘴上轻轻应了一声:“好久不见。”

  火霄的心突地抽了一下,他觉得这一瞬间自己大概笑得很难看,但隔云没有抬眼,所以他在隔云看到之前重新展开了自然的笑容。

  火霄说:“抱歉,前段时间都没来,他们已经走了是吗?我们也离开吧。”

  隔云没有太多反应,淡淡地应了声:“好。”

  风魔谷里的风还是那样凛冽,只是这回是顺着风往外走,火霄不觉得举步维艰,反而觉得每次抬脚都会被吹走似的。

  这回火霄没有再牵着隔云的手。

  两个大男人牵手很是奇怪吧,没有必要的话自然就不再牵了。

  “学校的牌照我已经和教育部联系好了。办学资格已经拿到了,下个月学校就能开始建设,老师我正在联系,今年十二月开始招生报名,等明年学校一期工程完成后,十月份就能开学了。”隔云一雁突然说。他目视着前方,并没有看火霄。

  “嗯。”

  火霄性质缺缺地应了一声,他现在对于这件事既不郁闷也不热衷。

  隔云顿了顿,又问:“学校还没有名字,你觉得什么名字比较好?”

  “嗯,都可以吧。”火霄不太在意地回答,抬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看了看天,说,“天色好像有点暗,是要下雨了吗?”

  隔云没有回答,火霄也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隔云又问:“你觉得学校放在哪里比较好?”

  火霄有些惊讶,反问道:“你不是已经选好地址了吗?”

  “嗯,有两个地方,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隔云说,“大夏龙雀的总部在上海,我想放在上海对以后毕业生的实习和就业比较方便,但中央那边的意思是希望能放在北京,可能觉得放在他们眼皮底下比较安心,而且他们要塞什么人的话也方便。”

  火霄想了想,说:“放上海吧。你倾向于培养技术人才吧?集团的总技术部在上海,技术型人才在上海比较好发展。”

  “嗯,好。”

  “准备放在上海哪里?”

  “浦东那儿。”

  “哦,那很好,不少学校都在那里。”

  “嗯。”

  短暂的对话后,两人又是没有言语。

  过了一会儿,火霄又冒出一句:“放上海的话,你也是通过网络虚拟授课吧?”

  “嗯,是的。”

  于是火霄就不出声了。

  火霄现在就住在上海,这几年为了大夏龙雀的事他都在上海,虽然免不了当上“空中飞人”一族,不过总的来说,他基本上可以算是在上海定居了。

  隔云或许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便又补充说:“我现在还不能……”

  “还不能在现实里见我。”

  火霄打断了隔云的话。

  隔云张张嘴,哑然,说不出话。

  火霄停下了步子,注视着隔云,他心里有不满。

  “是这样的吧?!”

  火霄反问,虽是疑问句,但口气是肯定的,他的眉梢微微往上挑了一点,火霄知道自己现在表情肯定是嘲讽的,他觉得自己可能没有什么立场去嘲讽隔云,但是他忍不住。他不喜欢现在自己和隔云的距离,说不出为什么,明明应该是很要好的朋友,明明两个人无话不谈可谓交心知己,可是他们之间就是横着那么一道无法逾越的墙,让两个人的距离若即若离。周煜觉得自己和隔云,就像监狱内外的两个人,隔着那道透明的防暴玻璃,可以对望,却无法接触。

  隔云面无表情地接受了火霄的诘问和嘲讽,他的眸子在灰暗的天色下呈现出深沉的蓝黑。隔云淡淡地点头,给出了答复:“是的。”

  火霄不置可否地勾勾嘴角,转身向前走去。

  火霄走出两步之后,才听到隔云在身后问:“煜,你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

  “为什么?”

  “抱歉,我说过我没有生气。”

  火霄脚步不停。

  隔云突然提高了音量大声问:“煜,对你而言,能不能在现实中见面真的那么重要吗?”

  火霄脚下顿了顿,这才回过头来,他看着隔云一雁,慢慢地说:“如果我们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能不能见面完全不重要。但如果我们是朋友,这就很重要——对我来说,现实才是真实存在的。”

  30.和好如初(2)

  风魔谷的风变弱了,天上却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火霄仰头看天,天是灰蒙蒙的,透着压抑的光,垂丝般的雨从天而降,落在他的脸上,有一滴还落在他的眼睛里。火霄眨了眨眼,将落在眼睛里的雨滴眨去,然而当他再次睁眼时,他没有看到灰蒙蒙的天,而看到一朵浅蓝的伞盖。

  火霄侧头,看见了隔云站在他的身边,隔云擎着伞,为火霄挡去了恼人的潮湿。

  隔云是安静的,被云层遮去的光线透过浅蓝的伞布映在他的眼睛里,让他的眼睛变成了幽幽的蔚蓝。

  在火霄开口前,隔云轻轻地说:“我们继续走吧。”

  风魔谷的景色总是那样的单调,在风雨中,连怪物都没了影子。

  浅蓝的伞将世界隔出一个小小的空间,这个空间里只有两个人。两个人并肩走着,为了不要让彼此被雨打湿,他们挨得很近,但他们谁也没有说话,空间是静谧的,他们能听到淅沥沥的雨声和彼此轻缓的呼吸。

  火霄能感觉到隔云的体温透过衣料从两个人不时相贴的肩膀处传递过来,这份不经意的温暖让伞下的静谧透出意外的和谐,火霄在这朵小小的伞云下体会到了许久不曾体察的宁静。

  在某一瞬间,火霄希望这场雨、这条路可以永远没有尽头。

  这个念头让火霄受到了一点小小的惊吓,这个念头让火霄想起了很久以前,他也和一个女孩子这样同撑一把伞走在雨中,那个女孩是他的第一个女朋友,那时候他们才十四岁,还是青涩单纯的年龄,没有用更多的物质和浪漫去刻意妆点这段感情,他们在和常人无异的寻常生活中得到幸福,比如,在某个下雨天里撑开一把小小伞为对方挡风遮雨。

  火霄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身边人的侧脸,这是一张平凡的脸,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找不出太多特色,但在如此近距离地观看下,你却能发现这张脸其实拥有很多优点:白皙光洁的皮肤,细腻得看不见毛孔,如此完美的肌肤足以让所有护肤品的厂商为之疯狂;他睫毛是长而浓密的,或许那双眼睛并不能让你觉得惊艳,但有时候你能在眸光转阖间捕捉到令人心悸的韵味;还有那道眉,不需要任何修饰,就恰到好处地将他淡漠的气质表达出来。

  火霄发现隔云竟然比他矮了半个头,这让隔云纤瘦型的身材显得更加“瘦小”——就如同那些还只能称为“少年”的孩子一样,需要人去保护。

  保护?

  火霄为这个在不经意间蹦出来的词而心动。

  火霄不知道自己和隔云这样的静默地走了多久,他在心里想了很多东西,相关的,不相关的,思绪天南地北地乱窜,直到一句话在他心里冒了出来。那句话一旦冒出来便开始不可抑止地作怪,一会儿在火霄喉咙里翻腾弄得他几乎快要无法呼吸,一会儿又让他的心脏不期然地怦怦加快了跳动,而最后,火霄终于忍不住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隔云,其实,我觉得……嗯,虚拟也很不错。”

  隔云惊讶地抬眼看来。火霄有些尴尬地飘忽着目光,但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将视线放到了隔云身上。

  与隔云对视着,火霄意识到刚才那句话并没什么好尴尬。

  火霄想了想,坦然地笑了,他展臂揽过隔云的肩膀,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更近。火霄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让他们看起来有多么亲密,他只是很自然地做出这样的动作,就像以前他也会和朋友们勾肩搭背一样。

  将隔云揽进自己臂弯的那个瞬间,火霄觉得隔云好瘦,瘦得让人怜惜。

  火霄在将隔云揽进臂弯的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也从隔云手上拿过伞,面对隔云询问的目光,火霄只笑着说:“孱弱的术士,伞举久了也会累的,还是由我这个修真者来拿吧!”

  火霄撑着伞,搂着隔云在雨里慢慢走着,他们没有要紧的事情去完成,所以他们走的很悠闲,仿佛是散布在林荫大道间,而不是在一个充满奇异生物的野外。

  倾盆大雨让风魔谷的怪物也失去了踪影,但大雨并没有持续很久,如同它的突然到来一样,它也在短暂的宣泄后迅速地停止了。

  雨停了,乌云尽散,火霄收了伞,发现阳光很温暖。

  火霄看着隔云将伞收入乾坤袋中,不由得好奇地问:“你怎么会想到要带伞?”

  隔云看看火霄,微微一笑,给出了答案:“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

  “……天气预报?”

  “是的,由一个名黄道十二宫的组织发布的天气预报。这是一个玩家组织,不过用各种手段拉拢了一批有占星能力的人,这些人里不但有玩家还有NPC,这些组织成员分布在各地,夜观星相,由此推断明后两天内的天气情况。有需要的人都可以向这个组织购买或订制气象服务。”

  隔云一雁笑着回答,这个答案让火霄无语。

  果然是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啥东西都能买,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买不到的啊。

  不过这个组织的发起人头脑倒是不错。火霄这么想,这几年来为大夏龙雀卖命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地去想:这样的人才能不能招进集团呢?不过几乎是立刻,火霄就在心里笑了自己一声,他觉得可能某些习惯已经深入骨髓,很难改过来了。

  火霄想起先前的所作所为,便觉得对不起隔云。火霄觉得自己的情绪起伏有些莫名其妙,而这些起伏一定给隔云带来了很多不快,只是隔云从来不说,也几乎不表现——就算有,也不过是沉默而已。但隔云的隐忍让火霄更是惭愧。

  火霄清清嗓子,为自己壮胆,才说:“隔云,那个……之前很抱歉。”

  “嗯?”隔云有些讶异看向火霄。

  “我不应该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在你身上。”火霄难为情地说,“我……有些急躁了。”

  隔云愣了愣,微微低头,垂了眼帘,令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说:“没什么关系……”

  隔云似乎还有什么话没有说完,但火霄等了很久,隔云也没有说得更多。

  看着隔云因为低头而露出的白皙脖颈,火霄萌生了一种冲动,而这种冲动使他低下头去,几乎是贴着隔云的耳根,低声问:“隔云,别生气好不好?”

  火霄明显感觉到隔云的身子微微僵了僵,紧接着隔云的耳朵就红了。这个反应让火霄觉得隔云可能是害羞了,又不期然地想到隔云很敏感——这个想法又让火霄被自己吓到了,不过吓啊吓啊也就吓习惯了,火霄在心里耸耸肩,充分表达了他的大无畏心态——或者说是粗神经。

  良久,隔云才冒了一句:“我没生过气。”

  隔云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火霄始终关注着恐怕还听不清。听到隔云这么说火霄就安心了,隔云这家伙直接得可爱,若真是生气了,那是藏不住的。

  火霄单方面的负面情绪消除后,他和隔云的关系再一次亲密起来,两个人就这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聊起来。

  先是说重塑今生寻宝的事情,他们确实完成了任务,得到了NPC奖励的宝箱,不过重塑今生他们很过意不去的是,那宝箱里并没有园丁的技能书,不过隔云一雁在看了宝箱里的物品之后,拿了一本名为《树的智慧》的技能书,说是适合火霄。那本技能书重塑今生他们也不需要,这个结果算是皆大欢喜。

  说完这件事,隔云一雁便把本《树的智慧》的技能书交给了火霄。

  “这本技能书其实就是教你如何和植物沟通的。”隔云一雁做出了解释。

  火霄看看技能书,狐疑地问:“不会又是作用于现实的吧?”

  隔云愣愣,随即笑道:“不,不是,这次我不会为难你了。”

  火霄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听隔云这么说还是松了一大口气。

  然后他们又说了学校的事。

  火霄当然不会对隔云说自己是因为觉得被“抛弃”了才闹情绪的,那太丢脸了。火霄只是对学校的设置表现出了更多的热情,他主动询问了学校的名字问题。隔云便问他:“你觉得叫什么名字好?”

  火霄摇头,但这次是真的上心地给出答复:“我不知道,我对于起名最不在行了。你看我‘火霄’这个名字从第一次上网起就开始用了,可想而知我对起名多没办法。”

  火霄这么说着摊摊手,再一次引得隔云发笑。火霄发现隔云的笑容便多了,笑起来的隔云虽然称不上惊艳,却也让火霄不想移开目光。火霄盯着隔云的笑容,也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道:“干脆就叫‘索兰学院’好了。”

  没想到隔云却摇头:“那太奇怪了,索兰这个发音很像是外语的音译,在中国的城市里这样取名不太好。”

  火霄想了想,又说:“那就叫……云雁?云一?一雁?——嗯,‘云一私立学园’——嗯,听上去好像还挺像一个精英教育的贵族学院。”

  “是吗?”隔云表达了他的怀疑,他算是领教了火霄的取名能力了。

  火霄笑笑说:“其实名字不是很重要的,过得去都行,反正到时候国家肯定会帮你宣传这个学校,不用怕别人觉得校名不好听。”

  “说得也是,不过……”

  隔云喃喃答应了一句什么,火霄只听到了前半句而没听清楚后半句,火霄投去询问的眼神却只换来隔云的笑容。火霄也笑了,虽然心中有疑问,但也没有追问,对他来讲,有时候他更倾向于选择尊重对方没有说出的话语。

  最后火霄问起了医院的事情,其实他还是不太明白隔云的意图。

  “为什么突然会想到要建医院呢?”

  隔云斟酌了一下用词,说:“火霄,你应该能想象,我在现实中的模样和你……嗯,和人类有所不同……”

  隔云说得很委婉,但火霄可以想象这个“有所不同”的度恐怕不太小。

  “所以你想建立一个医院,利用医疗技术进行……呃,改造?”火霄差点要说“整容”。

  “嗯……”隔云的回答不是太清晰,但基本上还是做出了肯定的答复,随后他垂着眼帘似乎是有些担心地轻声问:“会害怕吗?”

  害怕?害怕你的与众不同?——火霄没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不经理性而随意给出的承诺有时候会更伤人,火霄不会这么做,他是看重承诺的,只要说出口,他就一定会去完成,但也只有他能完成的承诺他才会说出口。

  火霄将他能想到的各种情况在心里模拟了一遍,才开口:“不会,害怕是不会的,不论你长什么模样,你都是你,你是隔云,你是我的伙伴和朋友,你不会伤害我,那么我就没有必要害怕。”

  火霄看着隔云的眼睛认真而坦诚地给出答复。

  “不过,”火霄顿了顿,他看到隔云的瞳仁在他停顿的时候转了一格,火霄敏锐地察觉到这样的瞳仁变化表明了隔云在乎自己的感受,这个发现让火霄心情很好。火霄揽过隔云的肩膀,两个人贴得很紧,相接触的温度让火霄欢喜。火霄笑着说:“如果你的模样实在太奇怪——比如像只蚯蚓,或者是足足有两米高——我想我还是会很惊讶的。”

  隔云看着火霄,忽而笑了,没有云开雨霁的明媚,但却让火霄心跳加速,火霄冲动地低下头去凑在隔云耳边呵着气说:“隔云,你笑起来真好看。”

  于是隔云脸红了。



如果我是假的(原名:索兰Online)(第一卷)天外的云(下)+ 番外 BY: Erus


  31.山中邡婆(1)

  两个悠哉地人足足走了大半天才走出风魔谷,不过他们的心情是很好的,虽然隔云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端倪,但是火霄却是一脸乐呵呵的笑容。

  他们两个人一路步行除了山谷,坐上旅行者马车回到金乌城,随便在一家酒楼找了一个包厢坐下,商量着接下去要干什么。

  如果是普通人,这时候大概就是去打打怪、捞捞经验,顺便看看有没有意外的任务可以做,混到高级的时候还可以拉帮结派组织自己的实力,要么另一条路就是拜师学艺,练练生活职业,像厨师什么的,做得好的话还可以开店赚钱。

  不过这两条路都不太适合火霄和隔云,对于隔云来说,这两条路都没有意义,特别是第一条,隔云虽然还没有伟大到不杀生的程度,但也不会主动去找怪的麻烦。而对于火霄来说,杀怪是一件很麻烦又很无聊的事,虽然隔云一直表露出希望他锻炼精神力的意思,但精神力对于没有信仰的火霄来说实在太过虚无,他并不热衷于此道——就算能练出超能力又如何?火霄在现实中并不缺乏价值满足感,他不需要用这些东西装点他已经足够辉煌的人生。至于锻炼生活职业,火霄的生活职业是园丁和医药师,当初火霄是为了经验才选择这两个职业的,说实话,并没有太多兴趣。

  两个人东拉西扯地聊了半天,一致认为就这么喝茶闲聊太对不起游戏了,最后他们决定去情报贩子那儿买任务。

  在西方的文化体系里,往往会有这么一个组织:佣兵工会。

  几乎在所有的小说、游戏或者其他什么设定里,西方文化下的冒险者们——有的可能需要注册成为佣兵——都可以在交纳一定费用后,通过佣兵工会取得任务。不过中式的文化体系中就没有“佣兵工会”这种说法了,一定要说,可能会有一些“江湖百晓生”或者“杀手集团”之类的组织,但是游戏的特性决定了游戏中必然要出现类似佣兵工会的能够接纳委托和发布委托的中间机构,而在索兰世界的东方文化社会里,这个代替品就是情报团伙。

  情报团伙并非是有国家承认的正规组织,而是个人成立的带有帮派性质的地下中介机构,人们可以到他那儿委托任务,也可以从那里领取任务,但这种交易是不受法律保护的,所以交易是否可信就要看交易双方的信誉如何。

  各大城市里的情报贩子一般都有一个或两个“巨头”,这一个或两个就垄断了整个城市的情报买卖交易。不过,到现在为止,这些情报“巨头”都是NPC,还没有玩家加入这个队伍,因为要做一个能够盈利的任务情报买卖系统,必须有雄厚的实力和广阔的人脉,这是新入游戏的玩家做不到的。

  因为这些中介组织具有一定的实力,所以经过他们筛选的委托人和任务一般都是可靠的,也就是说任务奖励都能得到兑现。

  火霄在情报贩子那里交纳了中介费,挑选了一份中级难度的任务,任务是要到城南郊外的岵山上找一个名为邡婆的老人家,火霄所要做的就是进入邡婆的家,为她家里一个狴犴镇石拍照,而这些照片就是任务项目。

  根据火霄花钱从情报贩子那边买来的情报,找到邡婆很简单,邡婆的家就在山腰,顺着小路上去拐个弯就能看到,给狴犴拍照也很简单,用系统自带的一个相机功能就可以了。可问题就在于,邡婆十分拒生,而且脾气也不好,从来没有人可以进入邡婆的家——无法进入,自然就无法给狴犴镇石拍照了。

  火霄躲在树林里,在邡婆家周围转了几圈,探察情况。

  虽然从情报里得知邡婆是一个性情乖张孤僻的恶老太婆,又是住在山上,感觉就像是一个森林里的老巫婆,但事实上当你从小路拐出来,邡婆的屋子映入你的眼帘时,你会不由自主地在心中感叹:天哪,太美了!

  邡婆的屋子是用浅色的原木搭建成的,上面刷了清漆,看上去光亮整洁,而在窗棱、屋檐等细节处又有简单而生动地勾画、雕刻修饰,让这件小木屋透出一种别样的精致。

  小木屋的周围种满了鲜艳的花草,红的、白的、粉的、黄的,各色花朵让小木屋在幽静的森林里透出一股子明媚。

  若不是知道这屋子的主人是一个怪婆婆,火霄会认为屋子的主人是一个性情开朗的美丽少女。

  大致看了看邡婆的家,火霄却没有上前敲门,而是带着隔云先回了金乌城。

  火霄回到城里就开始买东西,花啊、酒啊,还有一些书,隔云看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便问:“煜,你在什么?和任务有关?”

  “呵呵,是啊。”

  火霄笑,他带着手套,手里捻着明黄的花,他将花送到隔云面前,问他:“隔云,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索兰世界里的东西隔云都知道,他看了一眼,便回答:“知道,金色曼陀罗。这有什么关系吗?”

  火霄笑着拉过隔云的手,却拿出另外一只手套给隔云戴上,这才将金色的花放到隔云手中。

  隔云不解,火霄凑过嘴来附在他耳边说:“送你,你是天生的幸运儿。”

  火霄说话间呵出的热气让隔云脖颈的皮肤自发地红了,隔云愣愣地看着金色的花,他觉得自己脑子里似乎有什么在崩塌,像是一面镜子被完全击碎,碎片落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一地的零乱,简直无从收拾。

  隔云有点发懵,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从没有体验过这样混乱的情绪,他一直都是理性的、冷静的,就像是新古典理论里假设的对象,总是会根据周围的信息反馈做出最优决策从而获得最大利益。但现在,他却失去了他的理性。

  隔云恍然抬头,看到火霄已经离开他的身边,在四下忙碌着,一会儿捏捏花,一会儿喝喝酒,一会儿又看看书,偶尔回过头来察觉了隔云的目光还会莞尔,似乎刚才递给隔云花的人根本不是他。

  隔云又低头看着手中的花——

  曼陀罗,D. stramonium L,一年生草本。茎粗壮直立,在温带地区一般高50㎝至1m,热带长成高达2m的亚灌木。叶宽卵形,先端渐尖,基部不对称楔形,边缘有不规则波状浅裂,裂片三角形,脉上有疏短柔毛。花萼筒状,有5棱角,长4-5cm;花冠漏斗状,长6-10cm,上部白色或略带紫色;花药长3-4mm。蒴果直立,卵球形,长3-4cm,具长短不等的坚硬短刺,成熟时四瓣裂。花期6-10月,果期7-11月,种子黑色。

  而金色曼陀罗,花语:天生的幸运儿,还有呢?敬爱,不止息的幸福。

  ——这些信息隔云可以轻易地从自己的知识库里调阅查询,他拥有足够的智慧去完全理解这些话所蕴含的学术含量。

  但隔云却觉得自己并不了解自己手上这朵曼陀罗。

  是哪里出了错?

  火霄忙了大半天,收了一堆东西到空间袋里,这才和隔云重新上了山。

  来到邡婆的小屋前,火霄轻轻敲了三下门。但等了很久都没有人应,火霄想了想,又敲了门。仍然是没有人应,火霄和隔云相互看看,火霄说:“我们在外面等一会儿?”隔云没意见,于是两个就着门口的大石头坐下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们之间也不缺话题,火霄谈起前两天看的书,他也不担心隔云会没看过,在火霄的认知里似乎没有什么书是隔云没有看过的。说到这个火霄也觉得奇怪,说着说着就突然问了:“隔云,我觉得你很神奇,为什么不论我说什么你似乎都知道呢?而且不论文理你都通晓,我很难想象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多精力去学习这些东西,是不是索兰人的大脑构造和人类不太一样?”

  隔云被问的有些发愣,定定看着火霄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吐出话:“是不太一样。基本上,按照你们的算法,我们的平均智商在150以上,而且借助科技,我们对知识的吸收速度可以达到你们的十倍,另外就是……嗯,我比较聪明。”

  “噗——”

  隔云前面说的话火霄了也不过十吃惊和羡慕,但最后一句却让火霄笑喷出来。

  火霄承认隔云的智商肯定比自己高,因为索兰人和地球人在生理结构上有着先天的不同,这是无法比较的,可隔云的最后一句明明是将他自己和索兰人进行对比吧!再来,别人说这句话最多让人觉得自恋,可隔云说这话却是一本正经的,仿佛在阐述天下最大的公理一般。

  火霄勾过隔云的肩膀,对着他的脸吹气——最近火霄越来越喜欢这么欺负隔云了,因为隔云的反应总让他觉得很可爱——笑说:“隔云,原来你也有自吹自擂的时候呀!”

  隔云面色微红,瞪了一眼火霄。这个表情让火霄更是惊奇:他可是第一次见隔云做这种孩子气的表情呢!

  面对笑眯眯的火霄,隔云瞪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可惜火霄还想再看呢。

  隔云淡淡地反问:“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火霄听了更觉得好笑,但这回他只是笑着说:“嗯,没有不对,你的聪明远远超乎我的想象。”

  隔云看看火霄,看火霄虽然在笑但并不是调侃的笑,那深褐色的眸子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瞅着自己,透出的是坦诚。隔云想想,觉得火霄是在认真地夸奖自己,心情便高兴起来,抿着嘴角,绽开一抹清淡的微笑。

  32.山中邡婆(2)

  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火霄就有些受不了了。

  虽然和隔云聊天聊得很开心,但在这里一没水二没其它事情的情况下,久了火霄也不免觉得疲惫。而且坐在硬硬的大石头上,时间一长就硌得人屁股发疼。火霄在干等了两个多小时还不见人时,他终于受不住了,不得已站起来来回回走上两步。但走了几趟之后又觉得无聊烦躁,于是火霄又坐了回去。

  火霄揽过隔云,下巴顶着隔云的肩窝百无聊赖地说:“隔云,怎么办,还要等多久?我好无聊……”

  “我们来打扑克?”隔云给出建议。虽然此情此景本不应该出现扑克什么的,不过……嗯,反正不影响大局,偶尔破例一下也无妨吧。隔云这么想。

  火霄翻翻白眼,说:“别,我没有哪次打扑克赢过你的。”

  “那么下棋?”

  “更别,我输得更惨!”

  火霄郁闷,他的牌技、棋艺其实相当不错,但他几乎没有赢过隔云——偶尔那么一两次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就算隔云赞美火霄有一颗平常心,但平常心也不是用来这么折磨的啊。

  隔云笑笑,也就没有再说话。

  火霄勾着隔云,全身的重量几乎都放在了隔云身上,虽然这个姿势违背了火霄一直以来接受的仪态教导,但现在这个姿势让火霄觉得很舒服,不但是颈椎到尾椎的完全放松,还有怀里这个热乎乎的身体,简直比在东西抱上一个大暖炉还要舒服。火霄靠着靠着就不想动了,隔云似乎也不介意,就让他这么靠着,别看他似乎比火霄瘦弱不少,但被这么靠着也没显出不自在。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火霄忍不住再次呻吟:“隔云……”

  但这次隔云却拍拍他的手臂,低声说:“起来吧,邡婆要回来了。”

  火霄没去想隔云是怎么知道,他听到隔云这么说,就连忙坐直了身体,整了整自己的衣饰,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身给隔云扒拉了两下。看两个人都整齐,他便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果然,不到半分钟,一个一身灰黑衣裳的龙钟老太太就出现在小路的拐角处。这老太太佝偻着身体,拄着一个拐杖,正一瘸一瘸地往这边走来。

  火霄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联想到自己身后这座明媚小花园,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遭遇了现实版的糖果屋老巫婆。

  待那老太太走近了,火霄才看清了她的模样。这老太太面目丑陋,古树皮一般遍布皱纹肉瘤的脸是黑黄的,头上包了一条灰色的头巾,露出歪斜在一边用木头簪子绾住的灰白发髻。

  显然,邡婆看到火霄两人并不高兴,在三人相距还有十来米的时候,那老太婆就用拐杖敲着土石路面哑着声音尖叫:“你们是谁!谁允许你们站在这里的!给我滚,给我滚!”

  火霄没想到邡婆的脾气会坏到这个程度,一见面话都没说就开始赶人。火霄郁闷,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反而上前对邡婆恭敬施礼,道:“老婆婆,在下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邡婆看都不看火霄,尖声道:“滚,都给我滚!我知道你们肯定都是他派来的,给我滚!我不要见他!”

  火霄听得莫明其妙,但还是按照事先想好的那样对邡婆说:“抱歉,老婆婆,我不太明白你的话,我只是想向你讨教一下曼陀罗的种植法……”

  在火霄提到“曼陀罗”三个字的时候,邡婆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邡婆侧头看了一眼火霄,用嘶哑难听的声音问:“你说什么?”

  “我想向老婆婆你讨教一下曼陀罗的种植法。”火霄说,“内人十分喜爱黑色曼陀罗,再过两个月就是她的生日,我本想种一盆送给她讨她欢心,但没想到黑色曼陀罗十分难养,我虽然养活了,开出的花却不艳。前几日经过金乌城的时候听人说婆婆这儿的曼陀罗开的尤为艳丽,所以在下才厚着脸皮前来讨教,希望婆婆不吝赐教。”

  这番话说出来,邡婆的脸色好看了很多,之前不知从哪里来的敌意也减轻许多。

  邡婆的目光在火霄身上转了一圈,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隔云。此时隔云已经将自己的身份隐藏起来,在邡婆眼中也就只是个普通玩家。邡婆看着隔云微微皱眉,转而又对火霄尖声质问道:“那他是谁?你要送花给你妻子,他来干什么!”

  火霄不自觉地往旁边站了一步,挡在隔云前面,挡住了邡婆尖刻的责问。火霄温文地微笑,淡淡地说:“他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向来一块行动。”

  邡婆的目光扫了两圈,才渐渐缓和,沉着嗓子说:“你懂曼陀罗?”

  火霄谦虚道:“在下不敢说懂,只是希望尽可能地去懂。”

  邡婆看了一眼火霄,轻声低喃了一声:“花是要人懂的,花是要人懂的……”

  邡婆远比外人形容得好相处——只要你摸准她的脾气。

  邡婆是爱花的人,尤爱曼陀罗,在火霄看来,当邡婆谈到她心爱的曼陀罗的时候,整个人都变了,那张丑陋不堪的脸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邡婆,这些花儿很愉快,不是吗?”

  邡婆的小花园里,火霄微笑地对邡婆说。邡婆黑黄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枯树皮也舒展开,虽然称不上好看,但却让顺眼的多。邡婆说:“是啊,我希望她们愉快,她们是世间最快乐的孩子……”

  邡婆温柔地看着她眼前的黑色曼陀罗,就像在看一个孩子。

  火霄微笑,他知道自己用对了策略。

  火霄在第一眼看到这座小屋的时候就在想:屋子的主人一定是个爱花的人。

  火霄不懂养花,也不懂曼陀罗,但他看得出眼前的花都开得格外艳丽。当火霄隔着围栏靠近一朵曼陀罗试图去欣赏它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歌声,这个歌声十分微弱,若隐若现,火霄倾听,但却听不懂歌中的女子声音在唱什么,只觉得这歌十分愉悦。

  火霄听了很久,突然意识到这歌声是这些花儿在唱歌,因为随着歌声越来越清晰,他惊讶地收到了系统提示:“恭喜玩家火霄,领悟自然技能‘倾听’。”

  或许火霄平常并不经常为了某种利益而对人使心机,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心机,他的城府并不浅——生长在那个环境下的孩子都不是单纯的笨蛋,而且多年的精英教育给了火霄足够支撑这种城府的手段。最最起码,火霄很清楚如何和各种人交际。

  对于邡婆这样对外人充满敌意的排外者,最好的方法就是投其所好。火霄认为,邡婆的爱好,或者说她在意的东西,就是花园里那些烂漫的花,所以火霄在初步探查情况之后就回到了金乌城,进行了一些准备之后才来到这里。

  果然,当火霄提到曼陀罗的时候,邡婆的神情完全变了。

  邡婆主动将火霄带进了花园,这时候邡婆对火霄还有所防备,但接下去,火霄利用刚刚看来的关于曼陀罗的信息和邡婆交流,渐渐消除了邡婆的敌意。

  火霄有一个很好的头脑,或许他并不如隔云全知全能,但对于他所擅长的人文科类,他能用很短的时间就将自己所需要的有效知识吸收,并且在脑海中形成短时记忆。这种本领一直以来都是火霄取得成功的重要保证,而现在,他在与邡婆的交涉中,这种本领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火霄和邡婆交流了很多关于培育曼陀罗的知识,这些知识对于火霄的生活职业园丁也很有帮助,系统将这些信息自动记录下来,甚至让火霄久未升级的园丁等级也上升了。

  火霄从小篮子里拾起一小朵被邡婆剪下白色曼陀罗——花丛长的太繁盛,有时候也要进行适当的修剪——火霄将小白花朵托在掌心之中,对邡婆说:“邡婆,您教了我那么多关于曼陀罗的秘方,不如也让我送一份小礼物给婆婆您,聊表心意吧。”

  邡婆笑着问:“你要送我什么?”

  火霄四下看看,问:“邡婆,请问厨房在哪儿?”

  邡婆奇道:“用厨房做什么?”

  火霄笑而不答。

  这时候邡婆已经放松了警惕,看火霄故弄玄虚也只当是年轻人的狂傲,便笑着将火霄带去了厨房。

  隔云也跟着火霄去了厨房。之前火霄在和邡婆交谈的时候,隔云一直都是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他看到火霄的所为和邡婆的变化,大概能猜出了火霄的意图,只不过现在他却不知道火霄要厨房做什么了。

  隔云看着火霄拿出一个酒坛,不由得问;“煜,难道你要灌醉邡婆吗?”

  火霄笑道:“怎么可能,给老人家灌酒可是不礼貌的,我只是想请她喝一碗忘却忧愁的天上水罢了。”

  隔云不解。看着火霄将酒温好,倒进一个白玉小碗中,随后又将刚才从篮子中捡出的白色曼陀罗轻轻放到了水面上。

  玉碗,醇酒,白花——虽然简单,却也雅致。

  火霄将白玉碗放到托盘上,端了盘子便去了客厅。

  邡婆已经在客厅等待。

  “邡婆,您请。”火霄将玉碗放在邡婆面前,微笑道,“这酒,是天上的银河水酿成的,盛的是牛郎织女也比不过的情;这花,是天上落下的花,见此花者,恶自去除。”

  有脑子的人都知道,这酒不过就是普通的白酒,这花也不过是普通白色曼陀罗,但火霄这话说得中听,邡婆明知火霄这番话自然是胡诌,但听了还是乐呵呵的。

  邡婆说:“我老太婆不喝酒,当年你既然这样说,我怎么也要喝上一口。”

  邡婆就着碗沿抿了一小口,温润的美酒顺着食道滑下,曼陀罗的香气在四肢百骸中荡开,邡婆不由得展开了微笑。

  邡婆放下碗站了起来,对火霄说:“小伙子,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拿一样东西给你。”

  火霄应了,邡婆就进到里屋去了。

  火霄一看邡婆进去了,便马上来到书桌前,书桌的正中央放的正是一个狴犴镇纸。火霄快手快脚地匆匆拍了两张照片,然后就坐回原位。他刚刚坐下来,就听到邡婆从里面出来的拐杖拄地声。

  邡婆出来了,手上拿了一本书,她将书放到火霄面前,道:“小伙子,你这人,我看着不错。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培育曼陀罗的心得,送给你,算是换你这天上水、落世花的心意。”

  火霄这么一听,心中顿生愧疚,他没想到邡婆竟然对自己如此没有戒心,而他却是从头到尾都在算计这个爱花的老婆子。

  火霄还想推拒,但转念一想却还是伸手收下了,他给邡婆深深鞠一个躬,真诚道:“邡婆,今日你的恩惠我要大谢。婆婆的这本心得,我定然好好对待。”

  邡婆听了这话,不由得笑开了颜。

  虽然对邡婆的算计让火霄小惭愧了一把,但他毕竟不是心灵纯洁得容不得一点沙子的人,想着自己日后一定会好好保存、学习那本心得,也算是对得起婆婆的心意了,于是念头这么一转,小小愧疚也就消失了。

  33.二次任务

  火霄和隔云回到情报贩子那儿交了任务,现实里的时间也到了早上六点,向来有着良好生活作息的火霄虽然还想和隔云多呆一会儿,不过今天早上他要参加集团的例行会议,可没办法“赖床”。

  下线前,火霄对隔云说:“隔云,我说你好歹也参加一次集团会议吧,你可是大夏龙雀的第一大股东呢,多少关心关心你的资产呀。”

  隔云不在意地说:“我看你们送来的报表就好了。”

  火霄唬他:“报表是可以作假的。”

  隔云却看着火霄问:“那你会做假吗?”

  火霄张张嘴,竟哑口无言,但转念一想,他凑上前去笑嘻嘻地说:“如果做假帐会让你来公司找我算帐的话,那我就做!”

  隔云翻翻白眼,火霄正在得意呢,却不想隔云突然伸出双手推了他一把。火霄一个不稳向后倒去,还没来得及惊叫或站稳,就觉得自己眼前一晃,睁眼时看到的竟然是自己的卧室!

  隔云这家伙竟然把我给硬推下线了!

  周煜恨恨,不爽,再次登陆,却不想熟悉的索兰场景没有出现,却出现了一行字:“要开会的傻瓜不许上线。”

  “……”

  周煜跳出游戏舱,抓过手机给隔云发短信:“滥用权力,破坏公正!”

  没想到隔云很快就给出了回复:“神说,要有光,世界就有了光。我说,你下线,于是你下线了。”

  “……混蛋隔云!”

  周煜恨恨地骂,却不得不放弃再次上线的打算,进入卫生间开始洗刷刷。

  七点,管家来叫早的时候,周煜已经穿戴整齐,管家有些惊讶地说:“少爷,今天您起的真早。”

  周煜不悦地嘟囔:“隔云那个混蛋,等我上线,哼哼……”

  管家在旁边微笑不语,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

  周煜在享用过早餐之后去了集团总部,其实本来这种例会周煜不来也没关系,反正也不会有人炒他鱿鱼,不过今天有比较重要的议题,副总裁同志提前“警告”他:务必到场!

  周煜后脚刚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副总裁就追杀而至。

  副总裁叫林捷,也是个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家里在爷爷那代就移民美国,他是美籍华裔,虽然骨子里是典型的美国理念,但因为家教严格,所以他还能说上一口流利的带有一点东北调调的中文。

  林捷是周煜当年读大学的时候认识的,不过不是在大学校园里,而是周煜那时候年少荒唐,有一年暑假到美国时玩飙车玩来的车友,后来才知道对方竟然是哈佛商学院的高材生。林捷读博的时候就在大夏龙雀的北美分部里效力了,打磨了几年逐渐成熟之后,调任中国总部。纵观他这几年的表现,林捷在他的专业领域里还是相当牛的。

  林捷现在很不爽,因为他的顶头上司周煜在前几天丢了无数任务给他,害他脚不沾地地忙碌,人都瘦了一圈,而且最关键的是,周煜丢给的事情和他的本行并没有太大关系。

  林捷进了办公室就斜着眼睛瞪人,没好气地问:“现在,周大总裁,您可总算露面了,您再不出出现我可要准备考虑准备黑色礼服了。”

  周煜笑说:“你这家伙别乱咒我,我还活得好好的!”

  林捷在沙发上坐下,跷着腿哼气道:“哼,啥事都忘我头上推,您当然活得好好的!”

  周煜也不在意,只问:“怎么,出什么问题了?”

  林捷翻着白眼问:“你说说,你怎么会突然想搞学校和医院了?”

  周煜抿了一口茶,不以为意地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当然有!”林捷愤愤地敲击桌子,“周大总裁,您是不是觉得大夏龙雀的赢利状况太好了,竟然要搞这种‘公益事业’?还是说周大总裁您准备将黑手伸向教育产业和医疗产业了?周大总裁,我们市场部的分析师告诉我,按照您这个策划书上的策划,这间学校和这间医院想要赢利是非常困难的——简直是不可能!”

  周煜想了想,反问道:“Jay,你有问过技术部对于之前那些技术的掌握情况如何吗??”

  林捷脑子一转,便明白了周煜的意思:“听说掌握的不好,你的意思是说要建立一个学校培养技术人才?”

  周煜点头:“Yes,Jay,技术部的人对之前的新技术无法完全消化,这点让我们的合作伙伴不是太满意,所以这次这个学校并不是我要建,而是云端组织要建,到时候授课的老师是由他们派出。”

  “云端组织”就是周煜在外人面前提到隔云一雁时的借代。

  “建立学校的目的不在于赢利,而在于培养能够吸收技术的人才。我也觉得这很有必要,毕竟以现在技术部的水平,万一日后对方不再给我们技术支持了,我们的技术优势会立刻荡然无存。我们还是应该培养出自己的技术梯队,不能完全依靠他人。”周煜严肃地说。

  从周煜本心上说,他倒不是真的认为有一天大夏龙雀和隔云一雁会一拍两散,只不过既然他还挂了一个大夏龙雀的总裁之名,也被中央那些老头子们视为“国宝”,那不免还是要从公共利益出发,为将来多做打算。

  说到这里,周煜又想起隔云亲自出马的事,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重新提起时他还是觉得有些气闷。周煜想到或许自己还是需要和隔云谈一谈,交换一下彼此的态度,不然一直这么压抑着,若真的哪天又有了什么冲突,一下子爆发出来可就不好玩了。

  周煜的话让林捷点了头,算是认同了周煜的说法,但他还是有点不爽:“那么医院呢?我们的技术方向根本不在这一块上,开办医院根本没有技术优势。”

  周煜摊摊手,说:“医院也是对方的意思,所以技术方面你应该不用当心,就算对方也不懂医疗技术,我们就用钱把最好的专家和最好的设备都给砸回来,反正我们大夏龙雀也不缺这点钱——如果大夏龙雀拿不出,大不了我拿我的私房钱好了。”

  其实周煜这时心里在想:医院的发展恐怕会是自己能不能在现实中见到隔云的关键吧?

  所以这个医院是一定要建的!

  面对周煜这样的解释,林捷除了翻白眼就只能叹气:有钱的果然都是混蛋!

  临走前,林捷抱怨:“你这个家伙,什么事情都推给我做!”

  周煜笑说:“你是集团的副总裁啊,你不做谁做呢?”

  林捷气道:“你还是总裁呢,你怎么都不做?!”

  “我?唔……有道理……”

  周煜陷入沉思,林捷不知道周煜有的是什么道理,只是没好气地狠狠瞪了几眼,也没有追究周煜未说完的下文究竟是什么,便走了。

  开了一个上午无聊的会议,中午回家之后周煜就迫不及待地上线了。

  “隔云,我突然有了一个很好的主意!”

  一上线火霄就对隔云这么嚷嚷,隔云看到这么激动的火霄也有点奇怪,便问:“什么主意?”

  火霄兴奋道:“隔云,我决定了,我要出让大夏龙雀总裁这个职位!”

  “……所以?”

  “没有所以了啊!”

  “那你为什么这么兴奋?”

  “会吗?”火霄摸摸自己的脸,仿佛在摸自己脸上有没有“兴奋”二字,但显然他没有摸到,于是他一脸无辜地说,“没有啊,我只是想到了来和你说啊。”

  “……”-_-

  火霄呵呵笑着揽过隔云,将隔云牢牢圈在自己的臂弯里,贼笑贼笑地说:“其实真正让我兴奋的是,我终于上线——可以报今天早上的一推之仇了!”

  ⊙ω⊙!

  可怜的隔云已经完全忘记这回事了……

  火霄把隔云压在怀里狠狠地搓揉隔云的头发,直到隔云原本整齐的头发完全变成了鸡窝头,火霄才放手。

  火霄扬起下巴得意地说:“出来混的,都是要还的!”

  “……”

  隔云默默地整理着他的头发,多看了一眼火霄还搭在他腰间的手。

  火霄此番上来也只是通气兼讨债,两件事做完了就下线了,但是他花了半个小时把出让总裁一职的事情搞定后就再一次进入了游戏。

  “我们去做任务吧!”

  火霄十分积极,因为在邡婆的那次任务行动里他体会到了做任务的乐趣,这种乐趣的起源很难分析,或许是某种价值满足感,也可能是无聊太久的火霄终于找到了他可以发挥玩乐的领域,还有可能是火霄体会到了从未体会过的“平等感”。

  隔云自然不会有意见,点头说好,两个人就去找情报贩子买任务,挑挑拣拣选了半天他们选了一个向城南王乞丐讨要失落匕首的任务。

  火霄和隔云去了城南,果然在城郊看到了一个头上戴着灰色帽子的中年乞丐,他的那顶帽顶相当有特色,帽檐上缝着一朵歪歪斜斜的花,让人一人就能辨认出他,而且他手边就放着那把被失主遗落的匕首。

  火霄也不含糊,上前便问:“请问你这把匕首卖不卖?”

  王乞丐斜睨一眼火霄,干脆道:“不卖!”

  火霄也不急,一抚衣摆就在王乞丐面前坐下,不慌不忙地问:“为什么呢?你拿着这把匕首有什么用吗?”

  王乞丐瞪着眼睛反问道:“为什么没用?!我拿它杀鸡杀鸭杀小鸟,没有它我吃点野味都不行,而且如果有人要打我,我还可以用它杀人!”王乞丐恶狠狠地说,面目狰狞,仿佛接下去两人一言不合他就会杀了火霄一般。

  火霄也不惧,只说:“可是这把匕首对您来说太沉也太大吧。”火霄的目光落在王乞丐的右手上,那只手脏兮兮的,最关键的是这只手的食指没有了,这样的手虽然可以握住匕首,但却很难使力。

  王乞丐捕捉到火霄的目光,他不自在地缩了缩手。

  “其实您的右手根本无法使用这把匕首不是吗?”火霄不带恶意地微笑,“其实这把匕首过大了,对您来说并没有价值。如果你是需要一把小刀猎取食物和自保的话,我推荐您使用这把。”

  火霄从空间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

  “你看,这把小刀轻便小巧,不但方便携带,而且也十分锋利。”火霄给王乞丐推销他的小刀,“你再看,这把刀是全国连锁的双木出品,日后如果你觉得这把小刀钝了,你还可以去全国任何一家双木连锁店里打磨。而你的匕首却无法享受这种售后服务,你想想,如果你持有这把匕首,不但不便使用,而且匕首迟早有一点会钝,到时候你就没有办法使用,但这把小刀却完全没有这种担心。”

  王乞丐动摇了,看了看火霄手中的小刀,又看看自己的匕首。

  火霄再接再厉:“其实您不需要觉得这样的交换吃亏了。这把匕首是您捡来的,您得到他没有付出任何成本,而您现在又不能使用它,对您来说,它的价值就是零。而现在,您用价值为零的东西交换这把价值三十以上的小刀,您是非常合算的。”

  王乞丐眼珠子转转,却冒出一句:“不卖!”

  火霄笑笑,也不恼,只问:“那么您还希望得到什么呢?”

  “我还要两个水晶!”

  王乞丐狮子大开口,火霄微微皱了眉头,说:“您确定您还要两个水晶?您这把匕首就算是全新的,这把匕首最多也只值七十金,更何况它是二手的,你看这刃上都有缺口了,除了他原来的主人恐怕不会有其他人想要。如果你觉得一把小刀不足以让您满足的话,我可以再加十金,但更多的就不值得了。”

  “不,我要两个水晶!”

  “如果您没有诚意,那我还是放弃好了。”

  火霄起身欲走,但被王乞丐叫住:“那好,一个水晶!”

  “抱歉,您的匕首只值一把小刀加十个金元。”

  王乞丐犹豫,火霄等了片刻,看王乞丐还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微微一笑,道:“如果您觉得还是不够,我可以私人补给您五个金元,但更多就不可能了。如果您还是觉得不合算,那我没办法了。”

  火霄下了最后通牒,王乞丐咬咬牙,终于还是同意了。

  火霄拿了一把小刀和十五个金元得到了失落的匕首,他不由得笑起来:这个任务的报酬是一个水晶,而小刀也不过二十金,合起来他还是赚了六十五金。虽然这点小钱对火霄来说连喝茶都不够,不过他还是很享受这种交易谈判的感觉。火霄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回回热衷于杀价,当杀价成功时那种感觉可是相当不赖的。

  火霄拿了匕首离去,路上向隔云“炫耀”他的功绩,隔云听了只是微笑,不置可否。

  火霄拿匕首交了任务,却听情报贩子说让他留一下,匕首的主人想要亲自见面感谢他。火霄本来推说不用,但在情报贩子的挽留下,他还没走出门口,那失主就来了。

  失主是一个中年男人,长得十分粗壮,那匕首在他手中显得小巧灵便。

  男人连连道谢,又说:“这匕首对我很重要,可是那老乞丐实在难缠,我拿不出太多的报酬,所以这任务发布到现在都没人愿意接。你帮我拿回了匕首我十分感激,但我拿不出更多的钱了,不如这样,我送你一样东西,算是补偿吧。”

  男人摸出了一个小瓷瓶,说:“这是驱蛇的灵丹,这东西不值几个钱,不过我听说翼山上有一个蛇窟,里面有很多宝藏,本来我买了药想自己去的,却不想……唉,家中出一点事,我也去不了了,干脆就送给你吧!如果你有兴趣,就去那儿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宝贝。”

  火霄听了觉得不错,去蛇窟寻宝的话,就不用考虑接下去要做什么了。于是火霄就接受了男人的好意。

  34.修真炼器(1)

  被命名为翼山的山不止一座,不过要说到“蛇”,那么就非列宿山脉的翼山莫属了。

  列宿山脉的翼山又称翌山,传说天有九重,第二重天就是列宿天,列宿天为万物之精,上为星象,依二十八宿所属。而二十八宿之一南方第六宿就是翼宿。翼宿属火,为蛇,居朱雀之翅膀之位,故而得名“翼”。

  翼山是无法直达的,火霄和隔云只能先去翼山附近最出名的城,九大城之一——列宿城。

  火霄和隔云坐在旅行者马车里,火霄在突然想起了那件一直闷在心里的事。

  火霄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隔云,隔云依然是淡淡的神情,似乎无喜无怒,无乐无哀。火霄不喜欢——或者说他不想看到——这样的隔云,他喜欢那个瞪眼的、翻白眼的、撇嘴的、反唇相讥的隔云,那样的隔云才让火霄觉得真实,而且可爱。

  火霄因为突然冒出的想法而停止了说话,这让隔云多看了他一眼。察觉到隔云的目光,火霄抬眼笑了笑,隔云不明所以,但也回以一个微笑。

  火霄想了想,往隔云那儿坐得更近了,他们本来就是并排坐在一块,火霄这么一挤,几乎是整个人都和隔云贴到了一块。隔云有些莫名,本想坐开些,却不想被火霄揽住了腰,强行禁锢在了火霄身边。

  “隔云……”

  火霄在隔云耳边轻轻地唤了一声,低沉的语调让隔云的思维运转莫名其妙地顿了一拍,在隔云的认识,这种语调代表着某些重大的负面消息——比如飞机失事,或者恐怖分子劫机,但是隔云这时候想不出有什么事情可以让火霄使用这种语调说话。

  隔云茫然且担心地看了一眼火霄,用目光向对方询问。

  却不想火霄却突然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皮,心里不知在想什么,踌躇了一会儿,才说:“你说,我们会合作很久吧?”

  “……”隔云突然萌生了一种想把火霄从车窗扔出去的冲动,但他的本性让他保持了冷静,只是淡淡地开腔:“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

  火霄还在想怎么说出那件事的时候,隔云就已经将他的意图点破了:“你是想问上次我直接和上面联系的事吗?”

  “呃——是的。”火霄觉得尴尬,但还是坦然承认了,既然一点揭开,那么他也就顺带说出了自己的感受:“这件事你完全没有对我提过,我是从沈老那边听来的,刚听到的时候,我几乎要以为你会和我解除合作关系。”

  “没有,我并没有这种意思。”隔云解释道,“上次那次联络实际上并不是我做的,而是我父亲做的,他比较无聊,所以欺负欺负那些人打发时间。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隔云的说法让火霄很无语。

  隔云看看火霄,见火霄脸色郁闷,他却露出了一抹淡笑,随后又说:“其实,我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问,不过……那件事好像让你不太高兴,那段时间你都没有上线,连我的电话你都没有接。”

  隔云如此直接地点破了火霄当时的做法,这让火霄陷入了窘迫,火霄应该能想到隔云肯定能猜到自己那段时间反常的原因,但火霄却从没有去细想过,以至于他现在连想找一个借口都找不到。

  既然找不到,火霄也就不着了,他支吾了两声倒也坦然起来,他收紧了手臂将隔云按向自己,他在隔云耳边用低沉的嗓音缓缓说道:“隔云,我的不高兴都是因为你。我还以为你准备抛弃我这个朋友了,你若真的抛弃了我,我可是连找你都没地方找,你知道吗?”

  隔云愣住了。

  火霄看着隔云的瞳仁突然停止转动,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焦距却不知道落在哪里。

  火霄知道自己的话在隔云心里产生了影响。

  火霄期待隔云的反应。

  不过隔云的反应让火霄不是很兴奋。

  隔云在短暂的呆滞后回神,用一种极为理性的口吻说:“抱歉,给你造成了困扰,下次我会注意的。”

  火霄近乎丧气地松下脊梁,将自己的脑袋放到了隔云的肩膀,嘟囔道:“隔云,你是计算机吗,怎么可以这么理智……”

  火霄没有抬眼,所以他没有看见隔云的瞳孔猛然收缩。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隔云突然发问:“火霄,你知道我建立医院是为了干什么吗?”

  “嗯?”火霄微微抬头,“不知道。”

  “你知道转基因产品吧?”

  “听过,没见过。”

  隔云说:“转基因技术可以让一只鸡长出六个翅膀,这样对于某些贩卖鸡翅膀的速食店来说是一大福音。你们的转基因技术还不是很成熟,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利用转基因技术,你们可以直接的单一的生产鸡翅膀,而不需要鸡的其它部分。”

  火霄听得莫名其妙,不明白隔云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他看着隔云,隔云微微侧过头来,这让火霄可以看见隔云的正面,他看见隔云的墨蓝瞳仁一格格缓慢而诡异地转动着,依然是波澜不惊毫无情绪的目光,但熟悉隔云的火霄却明白,隔云这时候很认真。

  隔云收回目光,低垂着眉目,轻声道:“我说过,索兰人的模样在细节上和人类是有差别的,比如手……”

  隔云的右手抚摸过他自己的左手指尖,火霄顺着看去,却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不舒服。

  隔云的声音近乎微弱,若不是火霄仔细听着根本无法听清,隔云说:“索兰人掌握着十分先进的基因技术,利用这些技术,我们可以培养出符合要求的人体器官,比如……一只手。”

  隔云的声音突然沉到了谷底,火霄也随之心中一惊,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隔云那双完美的手,却不期然地在脑子里想到了某些虽然并不血腥却有些恶心的画面,比如……一箩筐的手!

  火霄颤了颤,背上沁出一层冷汗。

  火霄没想到隔云会突然和他说这个,这让他在无法立刻反应的情况下陷入了沉默。

  有时候隔云的直接会让火霄尴尬、窘迫、无力、郁闷,最关键的是,这种直接时常会让火霄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某种困境。

  火霄看着隔云沉默的侧脸,他无法从心中找出什么话来解释。

  有些东西在没有点破之前大家都可以装做不知道,但一旦点破,却逼人不得不去面对。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无条件地坦然面对,正如并非所有的话都可以信口说出一样。

  因为隔云的语出惊人,他们一路上都没有再多说什么,隔云坐在那儿闭目养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火霄坐在一边静静看着隔云,但心里翻腾着许多念头。

  老实说呢,火霄一想到一个人类模样的家伙把自己一只手卸下来,再装上另一只手的情景……有点恶寒。在火霄想来,他更愿意接受隔云是条大蚯蚓……

  后来他们在列宿城下车,站在城门口的时候,火霄突然想明白了,便对隔云说:“其实和普通人长的不一样也没什么关系,我不介意这个,那个换肢……其实没什么必要……还是原装的好吧!”

  火霄说了一个不冷不热的笑话,然后他对隔云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了八颗整齐洁白的牙齿。

  隔云看着他的笑容一时有些“失神”。

  但隔云不是很明白什么是“失神”,他只是在火霄展开笑容的那个瞬间突然找不到可以读取的数据,他无法根据自己所知的一切分析现在的情况是什么,于是他“傻眼”了。

  火霄一点也不在意隔云的呆滞,他只是好心情地拉起隔云的手带着他进城。

  隔云任火霄拉着,在火霄看不见的地方打开了通讯器。

  “父亲。”

  隔云给他的父亲发送了信号。他很快就得到了男人的回应:“做什么,我的儿子?”

  男人的称呼让隔云有些无语,一般来说,男人会这么称呼就意味着男人这时候心情很好——而且是非常好。

  “父亲,你好象很高兴。”隔云问,“是大人醒了?”

  “没,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意识受到重创,恐怕这辈子都不一定能醒过来了。”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丧气,但总的来说还是比较高涨的,毕竟那个人也昏迷了这么多年了,他也看开了许多。男人说:“只不过你难得主动呼叫我,我想你肯定是遇到什么不理解的事,能让你觉得不理解的一定和那小子有关,所以我有些兴奋!”

  “……”隔云不想说自己的父亲是个恶劣的家伙,但除了这个说法他想不到其他形容词形容他的父亲,隔云无奈叹气,“父亲……”

  男人笑了两声,道:“我看过数据记录了,我的儿子,你应该高兴不是吗?”

  “为什么?”

  “因为这小子并不介意你的模样。”

  “所以呢?他只是不在意我的模样,但其实这个问题并不重要,我们并没有模样可言的。”

  “没差啦!”

  “……你这话去和大人说,看看他觉得有没有差。”

  “他肯定也觉得没差!”

  “父亲,你真是个恶劣的家伙,我不想和你说话。”

  “……隔云,你也越来越恶劣了!”

  “中国有句古话叫‘子不教,父之过’。”

  “哼,中国也有句古话叫‘百善孝为先’。”

  “……”隔云顿了顿,慢慢说道,“某种意义上说,你强行占有了你的父亲。所以,父亲,你没有资格说我。”

  “你——胡——说——八——道!”男人愤怒地咆哮,“他才不是我的父亲!他的父亲才是创造我的人!”

  “那你强行占有了你的哥哥。”

  “你给我——闭——嘴!”

  男人咬牙切齿地憋出话,随即切断了通信。

  面对没有信号的线路,隔云——偷笑。

  35.修真练气(2)

  火霄带着隔云在列宿城里转了一圈,买了一些冒险物品,就进山了。

  山是连绵的,翼山只是这些起伏褶皱的一部分,从列宿城到翼山,火霄和隔云还要穿越很长一大段山岭才能到达。

  走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火霄十分后悔怎么刚才忘记租一辆马车了。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我算是明白了……”火霄叹气,他指着自己对隔云说,“我觉得我快成为死马了。”

  隔云说:“你可以休息一会儿。”

  火霄却摇头,说:“算了,好歹我也是修真者,人家都说修真者怎么怎么厉害,我也不能太丢脸了。”

  隔云笑笑,倒是也想起了这回事,之前因为火霄没有这方面天赋,而隔云又逼得太紧,弄得彼此都不太开心,隔云也就不再强求火霄修真了,后来的两次任务火霄都以口舌之力完美解决,以至于火霄到现在在修真上还是毫无进展。

  隔云建议道:“既然还要走很久,我就教你一点法术吧。”

  火霄想到自己的修真水平也实在太差了,他现在武力恐怕连一个普通武者都打不过,游戏毕竟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还是学一点比较好。如此想着,火霄便点头同意了。

  隔云在征得火霄同意之后,直接读取数据察看了火霄的状态,隔云看过之后略微有些吃惊,说:“火霄,你的功法似乎很强大,你都没有修炼,但是你的真元值已经有2300。修为到达炼神后期,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结出金丹,到时候就算是真正的修真者了。”

  隔云微微蹙眉,想了想,又说:“我知道了,应该是你的太虚功法结合‘黄粱一梦’作用,太虚功法本身就是上六门功法之一,是修真界的顶级功法,而‘黄粱一梦’能让你在睡梦中也自发地练功,效用甚至更甚于白日。”

  火霄听了也十分高兴,这2300的真元力简直是捡来的,对于这种意外的惊喜,人的心理总是不觉得把这种收益放大。

  火霄听了也来了兴致,兴奋问道:“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隔云歪头想想,调取了有关修真的大量数据之后,说:“炼器吧?你完全没有修过真,从炼器入门比较简单,也可以让你加强对真元的控制。”

  “OK。”火霄没有意见。

  隔云说:“本来炼器要专注地一心一意地炼,不过现在似乎没有这个条件,你边走边炼也没有关系,我会帮你控制脑波,不会出事的。”

  “嗯,好。”火霄还是很信任隔云的,“我要炼什么?”

  隔云早已想好:“炼你的刀,你需要一个趁手的武器,在你武力值还很低的情况下,有一个强大的法宝会给你带来很多方便。”

  火霄依言取出大刀,隔云在旁边给他解说:“你本身的属性是木,木属性本身的防御力和攻击力都不太强,但木可以起火、固土、阻风、导水,事实上木属性使用得好,是一种十分强大的万能属性。”

  隔云从自己的空间袋里翻出几个不同颜色的石头递给火霄,说:“红色的是火属性的红番石,能给你的刀附加火焰的攻击力;白色的是金属性的尖石,能让你的刀刃更加锋利,从而加强物理攻击力。”

  等火霄接过了石头,隔云又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奇特的图形,隔云解释道:“这是阵法,要给刀的内部加上这个阵法才能将那些石头的属性能力充分发挥出来。”

  隔云终于不再拿出东西了,但火霄这时候已经晕乎了。

  火霄看看刀,再看看石头,最后再看看好似鬼画符的阵法,他不得要领地问:“这么多东西,要怎么加到刀里?”

  “用你的真火。”

  隔云指指火霄的小腹,火霄顺着看看自己的肚子,他觉得自己肚子没有火——就算有火,那火往下走就是情欲,往上走就成了怒气。但火霄现在两种心情都没有。

  隔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笑,说:“你想着肚子里有一股热流,让你引到这股热流顺着手三阴三阳经走到手中,并逼出体外,就是你的三昧真火。”

  火霄还是一脸茫然,隔云便给了他一个玉简,火霄“看”了,系统便传来提示:“恭喜玩家火霄,习得经脉图。”然后火霄便从眼前看到了人体脉络,其中手三阴三阳的走势用红色突现了出来。但火霄还是不懂。

  “怎么把火逼出去?”火霄看看自己的手掌,觉得没有什么发热的感觉。

  隔云无奈,伸出食指戳在火霄的后腰上,手指一路按压沿着肌理向上,口中道:“从腰阳关起,经命门、悬枢、脊中、中枢、筋缩、至阳、灵台、神道、身柱、陶道,会大椎,转秉风、巨骨、肩髃、臂臑、手五里、肘髎、曲池、手三里、上廉、下廉、温溜、偏历、阳溪、合谷、三间、二间,最后……到商阳。”

  随着隔云手指移动,火霄显示觉得有点痒,紧接着似乎真的有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腾起来,顺着后腰往上走,跟着隔云的手来到了自己的掌心,然后——

  噌!

  一个小小的火苗从火霄的右手食指指尖冒出来,火霄被吓了一跳,愣愣地瞅着自己的指尖,隔云看着他的傻样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这时系统提示的声音在火霄耳边响起:“恭喜玩家火霄,领悟手阳明经—三昧真火。”

  隔云用同样的方法逼出了手上其他阴阳五经的三昧真火,然后握着火霄的手背硬生生将他指尖上的五朵小火焰给合成哦了一朵大火焰,悬浮在掌心之上,红彤彤的,像朵会跳跃的小红花。

  “很神奇的感觉……”火霄看着掌心中的火焰感叹,“我的手掌一点也不会感觉到热啊。”

  隔云笑笑,握着火霄的手背,告诉他:“你试着想象让这朵火焰烧得更旺。”

  火焰的出现让火霄自信心大增,他也终于真切地体会到了有一股热流在身体里流转,这种感觉很微妙,暖洋洋的,似乎连之前走路带来的疲惫也消失了。

  火霄依隔云所说试图让身体里的这股暖流更加壮大,果然,仿佛有一个吸尘器将什么东西从自己的小腹里狠狠地抽了一把,一股强大的热流从小腹肿喷薄而出,顺着手阴阳六经冲到掌心之中,那小小红花瞬间变成了火焰巨兽。

  火霄一吓,忍不住缩了手,于是那火焰巨兽就消失了。

  火霄觉得有趣,回想刚才的感觉,心念一动,掌心中又出现了一朵小火焰。

  火霄兴致高涨:“接下来呢?”

  隔云指点道:“试着让你的三昧真火从掌心离开,移到你想让它去的地方。”

  火霄想了想,用意念控制小火焰飘起来。这回他很顺利,当意念集中在火苗上时,那火焰便颤颤巍巍地飘了起来。

  隔云在旁边说:“然后用你的三昧真火烧熔你的刀。”

  火霄托着小火焰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刀刃,却不想那火焰刚刚靠近,刀刃就化作了一团铁水。火霄吃惊之下就要撤火,但这时一只素白的手却伸手捏住他持火的手掌,不让他撤离,而就在下一刻,隔云的左手手臂绕过火霄的后背,左手同样按住了火霄的左手。

  隔云的手一贴上来,那团火焰就瞬间变大,将整把刀都包裹了进去。

  大刀在火焰中翻腾着,不过眨眼的功夫,刀就化为了一滩铁水。

  为了维持这个姿势,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了脚步。

  火霄不解地看向隔云,但隔云没有给予解释,只是注视着被包裹在火焰中的铁水,右手食指一勾,两块红番石就从空间袋中跳出来落入火焰之中。以三昧真火的温度,红番石一进入火焰就化为了一团红色的液体。

  隔云没有让红番石水马上融入铁水之中,而是给火霄解说:“接下去我们要布阵……同样是用你的意念控制红番石水的流动,摆成阵法的模样,再用铁水将其包裹融合……”

  随着隔云瞳仁的转动,火焰中的红色液体开始缓缓流动。红液仿佛有了生命,像一条小蛇一点点地拼凑出隔云想要的图案。然而火霄却没有认真观看这个精妙的过程。他被隔云说话时喷出的气弄得耳朵痒痒,禁不住侧目多看了一眼正“抱”着自己的隔云,脑子里心猿意马奔腾了一回,等他回头再看那火焰时,红色液体已经形成了一个奇妙的图案。

  “这是攻击阵法。你等会儿可以去玉简中看。”

  隔云说,随后他就控制着铁水将整个阵法包裹了起来。

  当铁水再次聚拢成大刀的形状时,隔云低喝了一声:“定!”

  火焰顿去,一把还散发着灼人热气的刀身呈现在两人面前。

  隔云取过刀往道边山体上随意一挥,竟有一条火蛇从刀刃中飞窜而出,刀气现在山体上辟出一道深痕,火蛇随后而至,将山的裂口烧成了黑色。

  火霄看得大为稀奇,正想拿过刀自己也试试,却不想隔云竟然将刀收进了自己空间袋里。

  隔云理所当然地说:“这把刀是我炼,所以它现在是我的了。”

  火霄瞪大了眼睛:“那我呢?”

  “你自己再炼一把。”

  “可是我只有这么一把刀啊。”

  “喏,给,我这里有很多,你可以慢慢炼。”

  说着,隔云从他的空间袋里抱出了一捆大刀,起码有十一二把,全是戊级大砍刀,和火霄那把一模一样!

  “……”-_-

  火霄看着这么一捆刀,咬牙恨恨道:“隔云,你绝对是故意的!”

  火霄一路上都在控制他的火焰,缺少了隔云的帮忙,他总是无法顺利控制火焰的大小,那火焰忽大忽小,有时突然爆发起来极为凶猛,有时却又突然熄火了。

  隔云也不帮火霄,只是每次等火霄烧坏一把刀了,他就将那把刀熔出的铁驼子拿过来,手一抚,就恢复成了一把新刀,然后再交给火霄继续练习,弄得火霄都不知道该感谢隔云,还是该咬死隔云。

  不过,总算在隔云无穷尽的原料提供下,折腾了大半天的火霄终于能随意控制他的三昧真火了,然后问题又出来了:他无法控制红番石熔成的液体勾勒出想要的阵法。

  火霄哪里知道,炼器分为器炼和心炼,器炼是借助外部的器物,以仙石起火,以阵法为辅,借鼎炉炼制,而心炼则是以自身真元为火,以天地为鼎炉,全凭自身意念、真元控制。

  显然,心炼比器炼高级的多。普通人在没有经过训练之前很难长时间将自己的注意力以恒定的强度维持在一点上,但隔云与普通人不同,对他来说,将注意力以恒定的强度维持在一点上再简单不过了,他甚至可以同时维持多份注意力在不同的事物上——就像一个多核处理器分别处理多线程任务一样。

  所以,初学者一般都要从器炼学起,等精熟之后才进入心炼。但火霄不懂这些,隔云也故意没和他说,结果火霄从一开始就从心炼入门——还是边走边炼。这等于是要一个单核处理器同时处理三个任务:走路、控制真火、投入原料,自然是无比困难。

  不过高起点的入门自然有高起点入门的好处,虽然在入门之初显得尤为艰难,好在火霄这会儿兴致高涨,一直捣鼓也不觉得烦。

  不过,就算火霄不觉得烦,他的真元却无法支持更久的火焰燃烧。

  在真元到达零的那一瞬间,火霄掌心的小火焰毫无征兆地就熄灭了,火霄愣了愣,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就跪倒在了地上。

  “煜!?”

  隔云惊叫一声,连忙伸手去扶他。

  火霄只觉得身子软绵绵的不着力,眼前又是黑花四冒,这时感觉到隔云的手拉住了自己,于是身子歪了歪,就靠到隔云身上了。火霄扶着额头低微呻吟道:“呜……晕……”

  隔云立刻调出火霄的数据看了一遍,自责道:“对不起,煜,我忽略了,你的真元被消耗至零,就等于你所有的力量都被抽走了,所以你的现在状态很差。抱歉,我刚才没有实时监控你的数据,我以为真元消耗到一定程度你会觉得疲惫,你应该会自己停止。”

  火霄听了郁闷不已,刚才他确实有觉得疲惫,但他以为那是长时间走路带来的体力下降,火霄还在想,再多走走,等完全走不动的时候再停下来休息,这样对体力的提高很有好处,却没想到……火霄根本就忘记了真元这一回事——他毕竟不是此道中人,还不习惯这些事情。

  火霄觉得自己这回算是糗大了,估计世界上再没有这么笨的修真者了,连自己的真元消耗殆尽都不知道。不过火霄靠在隔云怀里时还能安慰自己:偶尔晕一晕能得到特别待遇,其实也蛮不错的。

  隔云扶着火霄坐到路边冥想,真元这东西,只要不伤及根本,冥想一下都能恢复过来。

  上次火霄给他师傅那么敲了一掌,倒也领悟了冥想。只要火霄盘腿坐下心里想着冥想,他就能进入冥想状态。不过隔云说,实际上这时候是系统根据之前记录过的火霄冥想下的状态,在自发地调节火霄的状态。所以从本质上说,火霄还是不懂得什么是冥想。

  36.共同进退(1)

  等火霄的真元和体力都恢复到一定程度之后,他们再次上路了,这次隔云可不敢疏忽了,同时监控了火霄的真元和精神力的数值,以防火霄再做“傻事”。不过这个举动让火霄有点郁闷,他再一次确认自己是个修真白痴。

  不过俗话说得好,天分不够,勤奋来补。火霄在修真上就是典型的勤能补拙型的“郭靖”,再加上他旁边有隔云这个男版“黄蓉+王语嫣”,花了两天的功夫,报废了n把大刀和n块属性石,总算让火霄炼出了一把合格的大刀法宝。

  大刀功成的那个瞬间,系统提醒音响起——

  “恭喜玩家火霄,领悟上等炼器功法——心炼。”

  “恭喜玩家火霄,成功铸造法宝大刀,下等灵器,请玩家命名。”

  火霄想了想,给出了一个令隔云很无语的名字:大刀。

  “大刀,命名成功。”系统给出了提示。

  隔云在一旁看了,说:“煜,你可以滴一滴血在你的大刀上,这样可以让大刀认主。认主能提高你和武器之间的契合度,有时候还可以提高你的武器的攻击力。”

  火霄听了便依言咬破了手指头,滴了一滴血在刀上,大刀刀身白光一闪,系统提示“大刀认主”,于是认主仪式就完成了。对于这个简单明了的认主仪式火霄唯一的感想就是:十指连心,好痛啊!

  不过滴血认主的大刀握在手上感觉似乎真的不一样,那大刀使用起来得心应手,仿佛是火霄身体的一部分。

  火霄兴奋地挥舞着刀,在心里暗说:就算以后有了更好的新法宝,这第一件作品还是要好好收藏起来!

  大刀仿佛是感应到了火霄的心声,也在破风声中发出隐隐的呜鸣,像是在向它的主人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

  火霄就此迷上了炼器,一路且行且炼。

  火霄通过索兰世界里的网络交易市场,购买了大量的原材料,包括刀、剑、匕首、盾牌、弓箭等多种普通兵器和金木水火土等五行属性石。通过虚拟平台购买的商品可以通过游戏里的“快递公司”空运到玩家手中,快递的效率绝对比现实中的高。

  不过有时候你接收快递的时候要小心,因为你可能会觉得天空上有什么鸟类飞过之后,一个黑影就将你笼罩了,如果你傻傻地不懂得躲避的话,你很可能会被从天而降的货物给砸回复活点——之前就有玩家因此身亡,玩家找系统投诉,却被系统告知“生活总是充满了惊喜”。

  火霄第一次委托快递的时候就差点被砸死,所幸隔云将他拉到一边,火霄这才知道了这件事,而隔云又告诉他,快递会砸死人和系统的答复都是隔云父亲的主意——火霄算是再一次见识了这位隐藏大BOSS的恶劣了。

  火霄将各种属性石融入兵器之中,以此研究他们的能力变化,后来又从隔云那边得到了记录了多种阵法的玉简,开始他只是将各种属性石制作成现成的阵法融入武器之中,但制作的多了,火霄就不满足于这样简单的套用,他开始研究各个阵法中各种符号所代表的意思。

  火霄兴致勃勃,隔云也乐于教授。两个人一学一教相处得也极为融洽,两个人就这么在系统里过了五天,中间火霄下线若干次,除了一些公司方面的事情,最主要的就是要去解决现实中人体的各种生理问题——这让火霄觉得很不爽,可是新陈代谢是人体必需的,他连找个撒气的理由都没有。

  火霄对隔云抱怨:“难道不可以减缓新陈代谢,让连续游戏时间更长一点吗?”

  “理论上可以,但我还没有研究出来。”隔云说。

  火霄惊奇道:“原来也有你不懂的技术?”

  隔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白了一眼火霄,说:“索兰人的生理构造和人类是不太一样的,索兰人的生物技术并不能完全套用在人类身上,我在没有经过确切的临床试验之前,我怎么敢把暂缓新陈代谢的技术运用在人类身上?”

  火霄脑子转转,又问:“所以你想建一个医院?”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

  隔云不否认,但那口气听起来也不太像是承认。火霄还想问什么,却不想隔云突然叫了一声“让开!”,紧接着一股力道就将火霄向后带去,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就在火霄离开原地的瞬间,一个巨物从天而降,轰然落在火霄刚才所站的位置。

  火霄愣了愣,看着眼前这个已经碎成几瓣的大石头,冒了一句:“我没有订购石头吧?”

  隔云摇头道:“你没有,这块大石头是山上的人免费赠送的。”

  火霄和隔云同时朝山上看去,果然看到一群人在海拔更高的山道上打架,他们在奔走搏斗之间不时踢落大小石块,石块顺着山体滚落,大部分都碎成了石土,被山坡上的树草拦住,但还有一些大块的、坚硬的不易粉碎的石块落在了火霄二人面前。

  火霄拍拍脑袋,果然拍出了一头的尘土。

  火霄的脸有点黑。

  火霄本不想管这些闲事,但余光瞄去却好像看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火霄眯着眼睛看去,盯着那些人看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了一个舞动的白色影子上,他认真地观察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是凌儿!”

  在这样的距离下,火霄看的并不真切,他只觉得陷于人阵之中的姜凌儿犹如一个体态妖娆的舞姬,如蝶如云,起起伏伏,手上两条白色长绫翩若惊鸿,敌人在两条灵蛇的游走下生命值不断损失,而姜凌儿却从容不迫,挥洒自若。

  但隔云在听到火霄的声音后也随之“看”去,只不过在他目光移动之下,他所作的是直接调取了那群人的数据,果然在其中找到了姜凌儿的ID。

  隔云只消看上一眼就明白了真实情况:姜凌儿现在的状态并不好,她的生命已经呈现红色,体力也落入低谷,内力也即将耗尽,如果不能尽快结束战斗,她很可能会被“杀死”。

  隔云提醒道:“煜,姜小姐和她的伙伴们正处于劣势,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不出五分钟,她们就会被杀……”

  不等隔云说完,火霄已经骂道:“可恶,谁这么大胆,敢动我们家凌儿!”

  话音未落,火霄便提刀而上。隔云微微眯眼,也随即跟了上去。

  火霄很生气,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生气。他们周、姜、楚、殷四大世家身处海外,深知立足不易,一百多年来他们四家向来是共同进退——就算被人说包庇护短也决不退让,正是因为如此,在欧洲这个皇室贵族豪强林立的世界里,华人世家才能占据一席之地。

  周煜这一辈,年龄最小的姜凌儿从出生起被四家的兄长们护在手心里疼爱着,但良好的家教让备受宠爱的姜凌儿没有变得飞扬跋扈,她性格开朗而不任性,每个人都很喜欢她。从小到大,不论姜凌儿有什么要求,只要周煜能做到,周煜都会满足她。周煜自己都不舍得动姜凌儿一根汗毛,如今居然有人要“杀死”姜凌儿,周煜如何不会愤怒!

  虽然火霄不擅长冥想这种玄乎的东西,但是控制身体这种实打实靠炼出来的本领他却很拿手,从小学习格斗术的火霄身手相当灵活,此时他已经掌握了初级的修真道术,像是类似轻功的轻身术使出来,姿态翩然,三两步就轻松跳上了山壁,几个起跃之后就已经跳到姜凌儿所在的那个山道上。

  “凌……小倩!”火霄紧急之下还记得改口称呼网名,不过他手上可一点也不慢,一刀挥出,最靠近他的敌人立刻丧生于他的刀气和火龙之下。

  姜小倩一个翻身落地,惊喜出声:“煜哥哥!”

  围攻姜小倩等人的敌人们看到火霄出手不凡,也产生了些许骚动,其中一人高声道:“这是我们黑狼和姬的私事,无关的人不要插手!”

  旁人若是听到黑狼的名头恐怕都要犹豫一下,但火霄这人不懂行情,更何况对方是什么人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听到对方这么说,火霄只是冷笑:“管你什么黑狼白狼,小倩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们要杀她,先要问我同不同意!”

  之前出声的人似乎还要说什么,却被姜小倩的呼喝声给盖了过去:“煜哥哥不要和他们罗嗦!他们都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不问青红皂白不是火霄的作风,不过是小倩那就另当别论了,他二话不说,举刀就劈。

  火霄修真的层次不高,但对付普通的武者却绰绰有余。刀气和火蛇吞吐于人群之中,几乎每一次举刀都会有人丧生刀下。他的加入立刻扭转的局势,对方都是纯粹的武者,之前在姜小倩等人的抵抗下也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这时候根本无法和火霄对抗。

  有一弓箭手试图偷袭,却不想在箭矢激射而出之际,始终站在一边不言不语的隔云突然屈指一弹,一声“破!”让箭矢从内部爆裂开。

  火霄忙里偷闲给了隔云一个微笑,隔云也回了笑容。

  隔云在旁边,没人可以从背面伤到火霄,而正面对抗,又没人打得过火霄,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敌人落荒而逃,只有一人放下话来:“白姬,不要以为事情就这么完了,黑狼和姬没完!”

  姜小倩听了只是撇撇嘴,用一个白眼表达了她的不屑。但姜小倩旁边的紫衣女子叉着腰高声喝道:“我看你们黑狼都成了黑狗了,还和我们没完呢,滚吧你!”

  37.共同进退(2)

  等那些人走远了,姜小倩一甩袖子,将两条长绫收回袖子里,她提了裙子小步跑上前来,抱上火霄的胳膊,又是撒娇又是诉苦地说:“煜哥哥,你怎么会来啊?你应该再早点出现啦,刚才那些人看我们人少就来欺负我们啦!”

  火霄笑着给姜小倩拨了拨因为战斗而略有零乱发丝,又伸指点了点姜小倩的脑门,好笑道:“撒娇给谁看呢!平时也没见你这么乖。说吧,是不是这次你做什么事情惹到人家了,让人家找上门来了?”

  “才不是呢!”姜小倩撇嘴,松了手,道,“是他们先和贪欢大哥过不去的——煜哥哥,你肯定没有看论坛的帖子对不对?”见火霄点头,姜小倩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姜小倩拉了火霄一把,说:“我们边走边说,先去我们的营地,路上我慢慢给你说这件事。”

  火霄回头看看隔云,用目光询问他的意见。隔云摇头表示没有意见,这时姜小倩才注意到火霄身后还有一个人。姜小倩将隔云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问道:“你就是隔云一雁对不对?我常听煜哥哥提到你哦,你好,我是姜凌儿,在游戏里叫‘聂小倩爱吃生姜’,你叫我小倩就好了。”

  姜小倩大方地伸出手自我介绍,隔云伸手回应,道:“你好,我就是隔云一雁。”

  姜小倩笑笑,又说:“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呢!”

  “哪里不一样?”隔云一雁微笑着问。

  姜小倩笑道:“我还以为技术人员都是戴一个厚厚的酒瓶底眼镜,瘦瘦白白的,然后一脸木木的严肃模样呢!”

  隔云莞尔。

  姜小倩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侧身,让出她身后的三名女子,她对她的伙伴们招招手,说:“阿紫,喵喵,米虫,你们过来,我给你们介绍我最最亲爱的哥哥,他叫火霄,是个很棒的人噢!”随后她又转向火霄,“煜哥哥,她们三个都是我的伙伴,紫苑血阳,喵呜,还有米虫。”

  火霄和三个女孩子分别握了手,彼此道了声好,也大概记住了三个女孩的模样。

  紫苑血阳是个眉目狭长的冷美人,她倒也不是态度冷,只是不说不笑的时候让人觉得这人不好亲近,再加上个头很高——大概有一米七五吧,更是给人压迫感。

  喵呜刚好和紫苑血阳成反比,是个娇小玲珑的女孩,可能只有一米五出头,皮肤很白,梳着平刘海,巴掌大的瓜子脸,下巴尖尖的,眼睛大大的,水润的唇微微嘟起,说话时带着一点嗲嗲的尾音,和那些走可爱风的日本女生如出一辙。

  米虫就是刚才出口讽刺黑狼的女子,也是个高个子的女孩子,大概在一米七二左右,脸是瘦长的,眉毛细长飞扬,一双丹凤眼,鼻子挺翘,嘴唇很薄,这样的她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想到了狡猾的狐狸。

  彼此介绍完,火霄和隔云就跟着姜小倩去了她们的营地,在路上,姜小倩给火霄说了事情的缘由。

  事情是由贪欢引发的。

  贪欢,也就是楚从嘉,他在现实里有一个未婚妻叫秦然,秦然小楚从嘉五岁,现在美国读医学博士,即将毕业,两人感情很好也很稳定,已经决定在秦然毕业后就结婚。

  秦然也玩索兰Online,她是中国籍,所以虽然她身在美国,但可以登录中国区,这样一来她刚好就借着这个虚拟平台在游戏里和楚从嘉见面。

  秦然在游戏里叫“天使不呼吸”,她人长得漂亮,修养好,学识高,而且做医生的人似乎都有一种圣洁的气息,这让她在游戏里拥有了一大批粉丝。

  事情就因此发生。

  先是黑狼的一个头目看上了天使,本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个头目有点脑残,多次遭拒心生怨念,投书挑战贪欢,声称输的人要退出这场追求。

  贪欢哪里理他,把挑战书退了回去。那个头目觉得很没面子,就带了一帮兄弟围堵贪欢,结果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贪欢虽然也受了重伤,但是那个头目和他的兄弟却被贪欢一个个杀回了复活点——这时大家才知道,原来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贪欢竟然是高手排行榜上第三名的“杀手玄”。

  本来事情到这里还只是两个情敌的纷争,没想到黑狼的首领狼影潇潇突然掺和了进来,原来之前打怪寻宝的时候贪欢和狼影起过冲突,后来那个宝物又被贪欢得去了,狼影极为不爽。

  而真正让这场争夺变为帮派间战争的关键还是贪欢的另一个身份。贪欢的另一个身份是大名鼎鼎的“杀手玄”,而杀手玄正是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月黑风高”的首领,之前黑狼中也有人被月黑风高的杀手杀死过。其实也只是任务委托而已,大家各有各的立场,本算不什么,但现在新仇旧恨涌上来,事情就扩大化了。

  黑狼是一个由玩家组成的帮派,规模很大,被认为是第五大帮。因为实力、组织机构、作风等各方面的差异,在这场争斗里月黑风高一直处于劣势。面对这种情况,姜小倩自然不会袖手旁观,立刻带着自己的组织“姬”前来相助,所以“姬”也和黑狼杠上了。

  刚才在山道上,姜小倩和紫苑她们因为有事而落单,刚好就碰上黑狼的一个任务小队,结果被围攻,还好火霄及时赶到,否则姜小倩他们真的要被打回复活点了。

  火霄听完只有摇头,他就是不想在虚拟世界里还要掺和这些纷纷绕绕,所以才不怎么关心游戏的外部世界。没想到,果然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火霄逃都逃不掉。

  “那现在呢?包子呢?”火霄问,既然姜小倩已经插足了,爱闹事的包子没理由置身事外。果然听姜小倩说:“包子更牛了!包子现在可是有一支军队呢!”

  “啊?”

  “包子不是变成兵马俑了吗?前段时间他领悟了一个召唤的技能,然后就开始可以召唤兵马俑出来帮助战斗了,现在他已经可以同时召唤五十个步兵同时战斗,那些秦兵装扮的战士一字排开的时候气势相当吓人呢!虽然每个士兵的战斗力都不是很高,不过人数多啊,而且还可以重复召唤,练到更高层次的话简直是无敌的技能啊!”

  姜小倩说的眼冒桃心,满脸艳羡。

  火霄回头看看隔云,隔云似乎读懂了他目光中的意思,点点头,进一步解释道:“准确地说,兵马俑不是一个隐藏职业,而是一个技能树的总称。在这个技能树下面,最重要的技能就是召唤,根据技能等级不同,可以召唤出不同数量的不同兵种。其次是一些辅助技能。你朋友包子应该还是在初级阶段,只能召唤出最低等的步兵,以后就可以召唤出盾牌兵、长矛兵、弓箭手、装甲兵、轻骑兵、重骑兵……不单是历史上秦兵原有的兵种,他还可以自创兵种,也可以自创兵器并给军队换装,不过这些他自己去训练。”

  火霄听得目瞪口呆,姜小倩却在一边好奇地问:“隔云,你是不是知道这个游戏里的所有事情啊?”

  隔云看看姜小倩,笑了笑,说:“没有,我只是知道事先被客观设定好的资料。”

  其实隔云是可以知道的,但在火霄以外的人面前,他还是作出了些许保留。地球人和索兰人不一样,这几年来隔云已经充分明白了这个道理,有些话如果是在索兰社会里说别人不会怀疑、猜忌你,但这些话却未必能对地球人说。

  况且隔云也只是可以知道,而不是一定知道。游戏世界并不是一切都是由隔云设定好的,他只是设定了一个初始值,然后任这个世界自由发展。虽然不过怎么发展,本质上所有的一切都是数据,隔云都能毫无障碍地读取,但隔云并没有这么做。

  姜小倩听了隔云的回答,眼珠转转,笑道:“那你岂不等于一个活体百科全书?”

  “嗯,你可以这么理解。”隔云礼貌地微笑。

  火霄插嘴说:“照你这么说,包子的兵马俑技能练到高级岂不是无敌了?”

  隔云白了一眼火霄,说:“兵马俑这个技能越到后面越困难,这是全属性要求的技能,精神、内力、体力、敏捷、力量、智力、气魄、幸运、魅力、功德、威望、功勋缺一不可,还有一些隐藏条件和随机要求,这个技能几乎是全游戏最难练的技能。而游戏是平衡的,哪有什么无敌的技能。兵马俑有兵马俑的死穴,在同一个层次上,总是会有办法压制兵马俑技能的。修真也一样,没有什么是无敌的,每种技能都它的限制。”

  火霄被隔云的白眼噎得郁闷,就差没有蹲到墙角去数蚂蚁了。姜小倩在旁边看得偷笑,她发现自己的煜哥哥已经被隔云吃得死死的了。

  38.炼制兵器(1)

  姜小倩所谓的营地,其实只是在山道边一个比较平坦的空地,三个女孩坐在那儿休息吃东西。姜小倩给火霄、隔云介绍了三个人——

  旋律叮咚和叮咚旋律,两个十五岁的双胞女孩,却都是等级已达二十五的通天祭祀,旋律擅长法术,叮咚擅长体术,两个人相辅相承,是一对极棒的搭档。

  香子兰,二十出头,药师一枚,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是下起毒来却是一点也不手软,比较令人颤抖的是她的生活职业居然是厨师。

  这三个人也都是“姬”的成员。

  火霄问:“包子和贪欢没有和你们在一起吗?”

  姜小倩摇头道:“没有,贪欢现在还在玄武城和黑狼他们折腾,包子在帮他,我们这回是出来做任务的。我们要去翼山蛇窟寻宝,听说这次的宝物和武功有关,如果是秘籍的话我就带回去给天使姐姐,天使姐姐自身武力很低,如果她也练了绝世武功的话,贪欢大哥就可以轻松很多了。”火霄想了想,问:“天使现在是什么职业?”

  “她是医药师,不过她主攻的是治疗而不是用毒,所以攻击力不高。”姜小倩撇撇嘴,又说,“她有一个技能叫‘怪物之心’,可以和动物亲和,本来我还以为这个技能可以召唤怪物的,没想到不行呢。”

  火霄回头看看隔云,隔云边说:“怪物之心算是辅助技能,增加技能者和怪物之间的亲密感,在各等级上,相对应等级的怪都不会主动攻击技能者,不过如果玩家主动攻击怪物,怪物愤怒几率加成,狂暴几率加成,怪物对玩家杀伤加成。”

  “啊?!”姜小倩惊叫了一声,“那这个技能岂不是很麻烦?”

  隔云淡淡道:“任何技能都是双向的,就好像你‘倩女幽魂’的技能,它能让你的身体灵体化,物理攻击100%无效,净化类法术20-50%免疫,法术类技能领悟力加成,敏捷加成,但如此一来,你的血和力量都会减少。”

  姜小倩惊讶地叫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有倩女幽魂的技能?你……”

  “我有鉴定类技能。”隔云指指自己的眼睛,打断了姜小倩的话。

  “啊……”姜小倩张张嘴,没说出话来。

  隔云又说:“怪物之心虽然不能主动召唤怪物,但练到高级时,只要技能者遇到危险,周围的怪物都会有感应,并且主动前来救援。如果技能者要练怪物召唤之类的技能的话,怪物之心也是很好的辅助技能。”

  “哦。”姜小倩摸了摸鼻尖,低低地应了一声。

  火霄是看着姜小倩长大的,自然知道姜家小妹的习惯是什么。姜小倩若是有什么不高兴又不方便表现时,就会用大拇指的指腹搓揉食指第二节关节的侧面,搓揉得越用力就越不高兴,若只是略有不快就会摸摸鼻尖。火霄大概能猜出姜小倩为了什么而感到不舒服:姜小倩虽然性格开朗,但从内心上说却不喜欢被人看透——应该说,几乎所有人都不会喜欢被人一眼就看透。隔云说话一向如此直接,但火霄和他磨合了九年,早已习惯了这种不设防的说话方式,可隔云又不是姜小倩熟悉的人,突然这么直接地说破了她赖以生存的战斗技能,姜小倩心里自然会有些许疙瘩。

  一边是自己的小妹,一边是自己的好友,火霄不想看他们有矛盾,便站出来打了圆场:“小倩,你刚才说你是要到翼山的蛇窟寻宝?”

  小倩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肯定是被了解自己的火霄看在眼里了,否则火霄也不会将话题转开。小倩不想让大哥为难,便顺着台阶下了,她笑着点头说:“是啊。不知道能得到什么呢。”火霄说:“看来我们似乎是得到了同一个任务呢。”

  “你们也是要去翼山蛇窟?”

  “是啊。之前接了一个任务,那个NPC给了我们一瓶驱蛇药,说翼山上有一个蛇窟,里面可能会有宝藏,让我们可以来看看。我和隔云也没什么事情,就来看看了。”

  小倩拍手笑道:“那正好,我们一起上路,火霄哥哥你这么厉害,我们路上就不用害怕黑狼那伙人了。”

  火霄笑着点头,小倩就将火霄加入了自己的任务小队里。

  于是这六女两男便结伴同行了。

  刚上路时,火霄还和小倩并肩走着聊天,但很快火霄就发现,小倩的五个女伴倒是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很是热闹,但隔云却总是一个人静静地走在落后自己半步的地方,即不参与自己和小倩之间的对话,也不和另外五个女孩子聊天,目光落在前方,好像在想着自己的心思。火霄看着有些不舒服,他觉得自己似乎冷落了隔云。在火霄看来,隔云虽然不缺乏交际技巧,但似乎并不热衷于交际。而且让隔云这么一个大男人凑在一堆女孩子中间似乎也突兀了一点。火霄如此想着,便给姜小倩一个小小的眼神暗示,两人自小一块长大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姜小倩虽然因为之前自己的技能被隔云直接点破略有不爽,但总归不是什么大事,她对隔云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也不想看隔云如此寂寞地一个人行走,便接受了火霄的暗示,彼此又聊了两句,姜小倩就回到了她的女伴中间,而“让”出了火霄。

  火霄来到隔云身边,轻声问:“隔云,怎么了?”

  隔云看看火霄,却问:“你怎么不和姜小姐聊天了?”

  火霄笑道:“你一个人这么无聊,我自然来陪你啊。”

  “那姜小姐怎么办?”

  “她有她的朋友,她们女孩子之间聊得更开心,我何必插一脚呢。”

  听火霄这么说,隔云笑了笑,也没有接话。

  火霄觉得隔云似乎有些不对劲,太沉默了。平时隔云虽然也不多话,不过今天给人感觉好像特别沉闷。隔云的心思火霄往往是猜不透的,但面对隔云火霄根本不需要使用“猜”“揣测”这样委婉的方式去了解,他完全可以直接询问。

  “隔云,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会吗?”

  “嗯,好像从刚才起你就不太开心。”火霄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不喜欢和小倩她们组队吗?人太多了?”

  隔云摇头:“没有,组不组队对我来说都没差别,我并不在意。”

  “那是为了什么呢?因为我刚才只顾着和小倩说话,忽略你了吗?”其实火霄倒挺希望是这个原因的。

  隔云还是摇头:“当然不是,你有你的交际生活,我又不可能要求你只有我这么一个朋友。”居然用了“当然”……火霄有些哀怨地想。“那是为了什么呢?”

  隔云想了想,慢慢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刚才我说出姜小姐的技能后,姜小姐似乎变得不太高兴,是因为我太过直接了吗?”

  “呃……是的。”火霄不想打击隔云,不过他觉得实话实说可能会比较好,“毕竟你和小倩是第一次见面,小倩虽然开朗,不过你也知道,在我们这个环境里长大的人,都不会希望自己一眼就被人看透,那样感觉很糟,会让我们觉得自己可能正在被人算计。”

  隔云顿了顿,却问:“你也是这样觉得?”

  “我?”

  “是的,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对你说话的吧。其实你也会觉得太过直接而不舒服吧,但你都把你的不高兴藏起来了,是吗?”隔云这么问着,目光却落在不知名处。

  火霄看着隔云有些飘忽的神色下意识地就要否认:“我不是……”话一出口,火霄突然觉得不妥,便改了口,说,“刚开始会觉得不舒服,但习惯了就好了。”

  “习惯吗?”

  隔云喃喃地低语,不像在问火霄,好像只是自言自语而已。

  火霄和隔云走在前面,六个女孩三三两两地走在最后窃窃私语。

  米虫凑在姜小倩耳边低声问:“小倩,多加他们两个没关系吗?”

  姜小倩看了一眼米虫,米虫最初是香子兰带来的,姜小倩很欣赏香子兰,而且米虫的本领也符合“姬”收录成员的要求,所以就将她加进来了。不过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姜小倩并不太喜欢米虫,因为姜小倩觉得米虫身上有一种她不喜欢的特质。

  姜小倩心思略微一转,大概就猜出了米虫在担心什么,心中有些不屑,但并未表现出来,只微笑道:“没关系的。火霄哥哥对宝物什么的都没兴趣,若是找到的宝藏我们需要的话,他绝不会吝啬的。”

  米虫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小心思被人点破有什么不好意思,反而说:“可是听说这次的宝物是绝世秘籍吧?他似乎也是用刀的……”

  姜小倩已经有些不高兴了,虽然保持了微笑却有些尖刻地说:“呵呵,刚才你没看到吗?火霄哥哥用的刀和我们不太一样,他挥刀的时候会有火焰吞吐,火霄哥哥应该已经掌握更高级的武学了。”米虫立刻察觉了姜小倩的不悦,笑了笑不再说什么。

  39.炼制兵器(2)

  火霄走在前边自然听不到后面的谈话,隔云“听”到了也不会说什么,他们正在研究炼器。之前火霄一直都在研究阵法的拆分。阵法不难学,火霄只要将书上所写阵法看一遍,系统就会自动提示“某某阵法已学习”,如果火霄要利用这个阵法炼器,火霄只需要在炼器之前调出阵法,那么这个阵法就像是铁块或者属性石一样的原材料,只等着需要的时候“放入”就好了。不过火霄并不满足于此,受过现代教育的他习惯于用模块化的思想去看待阵法,比如哪些符号是负责输入能量的,哪些是转化能量的,哪些是输出能量的,而一个阵法就是将各种用途的符号按照一定的规律拼凑在一起而组成的。

  如果索兰Online里的阵法真的是计算机根据某种规律设定出来的,那么这种模块化的思想显然将是适用的,但索兰Online的阵法并非是这样组成的,这些阵法有的是隔云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来的真实存在的或曾经真实存在过的阵法,有一些是从上古时代的图腾演化而来用于充实游戏可玩性的图案,还有一些则是随机生成的“鬼画符”,也就是说,这些阵法每一个都是作为一个整体存在,无法进行模块化的拆分。

  如此一来,火霄试图进行模块化管理的想法必然走向失败,隔云将原因说了,于是火霄也就对拆分阵法失去了兴趣。

  不过单个阵法不能拆分,却能组装,但要在一把刀里放入多个阵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要求炼器者有很高的精神力和真元,最起码也必须是进入金丹期的修真者。现在火霄的修为不过是炼神后期,不要看好像只差了一级,但这一级却是一个难以逾越的大门槛。在进入金丹期之前,火霄最多只能顺利放入一个低级阵法,要组装是不可能的,连使用高级阵法都有困难。所以火霄只能老老实实地修炼自己的精神和真元。

  火霄以炼器入门,炼器也对他胃口,他自然是从炼器身上下手修炼,一路且行且炼,既能提高精神力,又能提高真元,可谓一举两得。

  火霄正在锻造一把短刀,却不想身后突然冒出一声叫唤:“火霄大哥!”火霄心神一岔,真元便没控制住,手中火焰一爆,正在锻造的短刀就因此报废了。火霄不知道,短刀报废的那个瞬间他侥幸避过了多么大的危险。火霄从一开始走的就是心炼之路,精神层次高,但到目前为止还在进行低层次的锻造,所以他的控制能力比对真元的实际应用要高上好几筹,否则现在报废的就不是短刀而是他的一身修为报废了。

  火霄不知其中内情,他只是看了一眼自己锻造到一半的短刀觉得很是可惜,虽然心口感觉有点闷,但也没放在心上。

  火霄拍拍手,回头见是米虫,便说:“哦,是米虫啊。”

  米虫见火霄还记得自己的名字不由得高兴起来,她看看已经被隔云拿去的那块废铁,好奇地问:“火霄大哥,你在做什么?那是什么呀?”

  火霄不知刚才自己遭遇了一场“大劫”,所以并不觉得有什么。但隔云却不一样,他刚才清清楚楚地监测到火霄精神和力量数据的剧烈波动,如果不是隔云在瞬间判定出这种波动还在火霄可以承受的范围里,那他就要出手强制抚平了——但这对火霄的精神并不好。现在隔云看米虫一点也没察觉自己做错什么还探头探脑地看来看去,他便不喜欢这个人。

  隔云没有像往常一样将废铁恢复原状,而是手掌一翻,那块废铁就消失在他的掌心里——收入空间戒指了。

  米虫看到隔云这一手,便看着隔云食指上的戒指好奇地问:“隔云大哥,这就是空间戒指吗?”隔云不看米虫,只是嘴上淡淡应了一声:“是的。”

  米虫碰了一个软钉子,自己也觉得没趣,又回到火霄身边,好奇宝宝状地瞅着火霄,问:“火霄大哥,你刚才是在做什么?你是可以操纵火吗?难道你的职业是巫师?”

  米虫这么问,火霄也不隐瞒,到:“不,我不是巫师,我是修真者。”他显然没搞清楚修真在中国区玩家心目中是何等神圣的职业,他只是记得隔云说过游戏是平衡的,就算是修真也绝对不是无敌的职业,在其他职业体系里同样有足以和修真抗衡的技能。因此火霄也就不觉得修真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事情。

  但米虫惊叫道:“哇,修真者!你好厉害噢!你是怎么办到的?是到雪山上寻找仙人吗?告诉我告诉我吧,我也想修真呀!”

  火霄没想到米虫的反应这么强烈,微微一愣才说:“你的职业也不差啊。”“哪里,我的职业就是最最最普通的职业了!”米虫撇嘴,又说,“火霄大哥,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刀啊?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可是我都没有在兵器榜上看到耶!”

  “那是我自己自己炼制的刀。”

  “咦咦咦?真的吗?可以给我看看吗?好像好厉害噢!”

  火霄也不藏私,爽快地自己的大刀拿出来给米虫看。米虫捧过大刀,抱在怀里一脸稀奇地触摸。火霄看着米虫样子觉得有些好笑,看米虫一脸渴望的样子,火霄倒是突发奇想,突然有了一个主意:“米虫,你是什么职业?”

  米虫答道:“我是拜在一个江湖门派下,平时都用长鞭。”

  “你有内力吧?”

  “有啊,怎么了?”

  米虫睁大了眼睛看着火霄从空间袋里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递给自己,火霄说:“你看看这把匕首你能不能用。”

  米虫接过匕首挥了两下,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不解地问:“用是可以用啊,但是我平时不用匕首的……还是说这匕首有什么特别吗?”

  火霄笑道:“你试着在挥动的时候输入内力。”

  米虫照做了,再次挥动匕首的时候竟然从匕刃处飞出一道风刃,风刃打在不远处的树干上,竟将碗口粗的树干打断。树冠轰然倒下的时候,毫无防备的一行人都被吓到了,紫苑甚至拔出了她的兵器。

  米虫在最初的惊讶之后回过神来,惊叫道:“哇!这匕首、这匕首!”米虫两眼冒星星地瞅着火霄。火霄自言自语了一声:“看来这阵法用内力也可以启动啊……”

  隔云突然插嘴道:“你让米虫小姐看看自己的内力值。”

  米虫听到了,不等火霄开口就去看了,没想到原本满满的一条高达1500的内力值竟然突然少了截,消耗了近乎一百多点的内力!

  看到米虫脸色僵了,隔云凉凉道:“内力的性质不能和真元相比,同样一个阵法,用真元发动只需要10个值,而且可以持续运转很久,但如果换成内力驱动,则需要耗去十倍以上的内力。这还是低级阵法,若是高级阵法,内力根本不可能运转起来。”

  “也就是说法宝这种东西普通武者根本不能用?”火霄问。

  “是的。”

  火霄郁闷了,不过这时候他脑子里已经在想办法试图去解决这个问题。

  其实解决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在匕首里面再封入一个可以自己吸收天地元气转化为能力的聚元阵。

  聚元阵是修真阵法中最基础的一个,只要是修真者就一定会知道的阵法。聚元阵也有很多种,从低级到高级,从简单到复杂,从低效到高效。高级复杂的聚元阵不是火霄能驾驭的,但这没关系,如果只是需要为一个小小的风刃充能——而且还是辅助性质的,一个最简单的聚元阵就行了。问题就在于,火霄如何以自己力量将两个阵法连接在一起放到一把匕首里呢?因为火霄需要思考和研究,米虫就回到其他女伴那儿没有再打扰火霄。等米虫走开了,隔云就问了:“你要帮米虫小姐制作武器吗?”

  “嗯?”火霄眨眨眼,“也不是,我只是对阵法的应用感到好奇,刚好找个人试试。”隔云往旁边看了一眼,说道:“你要知道,如果你帮米虫小姐做了武器,那你肯定要帮另外五个人制作武器。”

  火霄想了想,说:“这不是问题,她们每个人用的武器都不一样,炼着玩玩也蛮不错的……”说着火霄忽而笑了,凑近了低声问:“怎么,你担心我了?”

  隔云摇头,却没有说下去。就在火霄以为隔云不会再说话的时候,隔云却又开口了:“我不喜欢米虫小姐。”

  “咦?为什么?”火霄很惊讶,他第一次从隔云口中听到“不喜欢某某某”的话。但隔云只是摇头,不说话。

  火霄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仔细回想了一遍,不确定地问:“是不是因为刚才她打断我的炼器了?”隔云似乎是没想到火霄会这么说,略有错愕,抬眼转目间,蓝色的瞳仁转动了半圈。火霄看到隔云眼中流过的蓝光便知道自己猜对了,火霄笑道:“米虫她也不是恶意的,她走在我们后面,又看不到我在做什么,上来打声招呼也是好意,会打断我的炼器只不过是意外而已。”隔云肃然道:“煜,刚才那一下有多危险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你根基好,这会儿你恐怕就因为真元反噬而让之前的修为毁于一旦了。”

  火霄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不在意:“没事啊,从头修炼就好了。”

  “哪有这么简单。”隔云撇撇嘴,“你听过哪个修真者可以在经脉重创或气海受伤之后继续修炼的?若真是如此,你这个人物就是一个废人了。”

  火霄微微皱眉,道:“那我这一路走来都在炼器岂不是很危险?”

  隔云瞪了一眼:“难道你不觉得之前一路上都异常平静吗?”

  “嗯?”

  “之前那些外来因素我都帮你屏蔽了,哪里来的干扰?”隔云冷冷地说,“但现在米虫小姐是我们的队友,我怎么能把她屏蔽了?哪里想到她竟然……”隔云没有说下去,但已面露不屑。火霄听了隔云的解释不由得笑了笑,揽过隔云的肩膀,道:“呵呵,我知道了。其实是我一时没想明白,我知道你一定是有分寸,有问题的时候你自然会提醒。”

  隔云一愣,稍稍抬眼看了一眼火霄,只见后者眉目带笑,并不是客套的敷衍。隔云垂了眼帘,随即转开了目光看向不知地名的前方。

  40.蛇山遇敌(1)

  到了晚上,一行人就在山林里扎营休息,几个女孩一边扎营一边在营地周围捡干柴,而火霄和隔云则一起出去捕猎,两个人走出不远,姜小倩就追了上来。

  “火霄哥哥!”

  姜小倩来到火霄身边,看看隔云,口里对火霄说:“我和你一起抓吃的。”火霄欣然答应,三个人便一起往林子深处走去。

  等周围都没人了,火霄便笑问道:“说吧,你想和我说什么。”

  姜小倩笑笑,她从小就是跟着火霄一起玩的,彼此有什么小心思自然都能明白。姜小倩亲昵地挽过火霄的手臂,靠在火霄手臂上撒娇地称赞道:“火霄哥哥果然最了解我!”火霄笑笑,就听姜小倩问:“火霄哥哥,你是不是不要给米虫炼兵器?”

  火霄失笑,看了一眼隔云,对姜小倩说:“也不是特意要给她做什么,刚好而已。”姜小倩噘起嘴不满地说:“火霄哥哥是修真者,还会炼器,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对我说。刚才米虫一个劲地在那儿说你怎么怎么样,而我居然完全不知道你是修真者,还说你要送她一个特别的兵器,你居然都不送我——你太坏了!”

  火霄搂过姜小倩,笑道:“小倩嫉妒了?好啦,是哥哥坏,哥哥应该先告诉你让你去炫耀炫耀。”

  姜小倩撇撇嘴:“哼,你这是马后炮!”

  “那我们家凌儿要怎么样呢?”

  姜小倩勾过火霄的脑袋,垫起脚尖附在火霄耳边说了两句,说得火霄哭笑不得。等姜小倩松了手,火霄点点她的鼻尖,笑骂道:“我们家凌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姜小倩轻哼一声,抱着火霄的胳膊歪着头说:“我才不是小气。反正你不要把炼好的兵器单独送给她,她一定会到处炫耀,而且以后她一定会缠着你。”

  火霄笑笑不说话,没拒绝,但也没有答应。火霄心里自然有他的一套评价标准,米虫这个人,怎么说呢,一方面火霄接触的还不多,不好评价,另一方面在这短暂的接触里,火霄觉得那个女孩子还不至于让他讨厌。在火霄看来,既然他已经表露了赠送的意向,那么反悔便不太好。而且米虫也将这件事说出去了,如果火霄在这时候矢口否认,那么米虫必然会陷入窘迫,米虫是个女孩子,火霄怎么说也是会让着她的。

  不过呢,姜小倩的要求火霄也不会忽视。

  三个人抓了几个小动物会到营地,让香子兰处理成了香喷喷的晚餐,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很是热闹,等到了夜深时便钻进各自的帐篷里睡觉。

  火霄和隔云一个帐篷,两人躺下之后,火霄就听隔云说:“火霄,我觉得你按姜小倩说得做比较好。”

  火霄翻了个身,看着黑暗中隔云那双宝蓝的眸子,笑道:“你也这么认为啊。”“你身份很敏感,有些人不要深入交往比较好。”隔云认真地说。火霄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便说:“隔云,你想太多了,没有那么夸张。”

  隔云静默片刻,翻了个身,不再和火霄面对面。

  一路上火霄都在研究他的阵法和匕首,但在修真上火霄实在只能算是一个菜鸟,就算占有了大量资料,但研究来研究去也研究不出什么东西。一直到了翼山,火霄还没能拿出一个普通武者就能使用的兵器。

  进入翼山之后几个人就有些不自在了。

  虽然早知道翼山就是蛇山,但是你放眼望去除了草木就是蛇的话,任你神经怎么粗大也不禁后背发麻。

  几个人吃了驱蛇药,大部分的蛇倒也不敢近身,但这并不是绝对的,偶尔会有那么一两只彪悍的蛇怪躲在草丛里伺机行动。之前旋律被咬了一口,立刻陷入中毒状态,生命飞减好在准备了解毒剂,吃了解药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这时候大家就提起了十二分小心,知道驱蛇药并不能让所有蛇都远离,火霄便拿了一根木棍在前方拨草开路,女孩子们跟在他后面走着,一路下来也还算平安无事。

  “隔云,小心。”

  火霄给隔云拨开面前的一丛长草,草里倒是没有蛇,不过那草叫锯齿草,叶子边缘带着锯齿,若是不小心碰到也是会受伤掉生命的,而且还挺痛的——如果你没有将痛觉系统关闭的话。“嗯,谢谢。”隔云轻轻地道谢了。

  姜小倩本是走在后面,这时候突然凑上前来在火霄耳边调笑了一句:“火霄哥哥好体贴噢!”火霄瞪了一眼小倩,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又偷偷看了一眼隔云,见隔云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若无其事地走着,火霄也不知道需不需要去说什么。

  总的来说,进山的过程并不艰难,但整个山上随处可见的就是蛇,可怎么找都找不到的就是蛇窟。

  几个人一脚深一脚浅地在森林里走着,走了大半天大家都疲惫了,不单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刚进山的时候女孩子们还会叽叽喳喳地聊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她们的声音让冒险队伍显得很热闹,可现在她们却累得连聊天的兴致都没有了,火霄和隔云说话也总是附耳低语,队伍里只剩下窃窃私语的细碎声音,显得有些沉闷。

  “累了吗?”火霄问隔云,他搞不太清楚隔云是处于什么状态:一个索兰世界的无上的神子,还是一个普通的体质虚弱的术士。

  隔云摇头:“还好。”

  还好?火霄想了想,觉得隔云这个回答并不是很完美。火霄回头看了看其他女性队员,便对姜小倩说:“我们休息一下吧。”

  姜小倩欣然同意。

  几个人找了一块比较干净的空地打扫了一下坐下来,吃一些干粮,稍作休息。

  休息了一会儿,大家的精力也回复了不少,女孩子们坐不住了,再次闹起来。“子兰,我要啦!我要啦!”

  米虫扑在香子兰身上大叫着撒娇,香子兰笑着去推她,但看得出并不用力,两个人打闹作一团,紫苑和喵呜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叮咚笑着插嘴:“米虫你真是贪心,子兰的家当都快被你搜刮干净了!”

  米虫大叫冤枉:“人家才没有!我只想要一瓶‘摧心断肠’,我是可怜的小孩,拿一瓶毒药防身啊!”

  香子兰笑说:“还不是你这家伙自作孽才引来那么多仇家。”

  米虫抱着香子兰打滚撒娇:“给人家嘛,给人家嘛!”

  叮咚凑上前来说:“你怎么可以老是白拿子兰的东西?总要拿点什么东西出来换吧?!”米虫眨眨眼,可怜兮兮地说:“用身体换行不行?”

  “你?”叮咚斜睨着眼,故作认真地将米虫上下打量一番,米虫也十分配合,挺直了身体供她打量。叮咚看完了没说话,旁边的喵呜却凉凉开口了:“就你这太平公主的身材,要波波没波波,要屁屁没屁屁,子兰才不要呢……”

  叮咚狂笑,抚掌大声起哄:“平胸!没屁股!”

  旋律抿嘴微笑,说:“妹妹,你不可以这样说米虫姐噢,你这样说米虫姐会很伤心的。其实像这种显而易见的事实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啦,不用说出来的。”

  喵呜听了立刻肃了神色,语气沉痛而哀婉地说:“米虫,我对不起你,我不应该揭你的短,哪怕这已经是人所共知的事实……”

  “你、你、你——你们都欺负我!!!”

  米虫号啕大哭,其他人笑得更欢了。

  笑声未完,始终没有言语的香子兰突然冲着米虫爆喝一声:“趴下!”

  米虫反应奇快,香子兰那声“趴下”刚刚出口,米虫就整个人伏下往前一滚,而这时香子兰手指一弹,一股白烟从她指间喷出,瞬间笼罩了原来米虫所坐之处后的林子。

  “啊!”

  被白烟笼罩的树林里从来一声惨叫。其他人看到如此变故也纷纷起身拔剑。香子兰在射出白烟之后也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身手扶起就地滚开的米虫。米虫爬起来之后对着惨叫声传来的地方冷哼道:“子兰女王面前你们也敢放肆!真是活不耐烦了!”香子兰听到米虫这么说没什么表示,就是那样面无表情地看着白烟笼罩的地方。其他女孩子听习惯了也都不觉得什么,火霄听到这句话却禁不住落下一滴冷汗,就听米虫这时又尖声大笑道:“子兰女王,解决他们!”

  香子兰轻哼一声像是答应了,但她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白烟逐渐散去,被白烟笼罩到的树林渐渐显露出来,众人也看清了站在那里的一群人,这些人手臂上的袖章清楚地告诉火霄等人他们是黑狼的帮众。

  “呸,又是你们这群垃圾!”米虫叉腰瞪眼地骂,喵呜在一边凉凉地说;“你这样说垃圾会生气的。垃圾还可以回收再利用呢,他们能干什么?”

  米虫立刻做检讨状:“米错,米错,他们是不可回收的大型污染源。”

  黑狼众气得脸色发黑,有人意图上前却被领头的那个男人拦住,为首的男人神色平静,完全不受米虫和香子兰的挑衅,只淡淡道:“能逞口舌之利有什么用,能你们活过今天再说个痛快吧。”叮咚怪叫了一声:“噢,最终BOSS出现了!”

  为首的男人正是狼影潇潇。

  狼影潇潇从表面看上去还是一个挺英俊的男子,皮肤偏白,眼睛微微眯起,给人感觉精明而睿智。整张脸上最“阴险”的部分大概就是弯弯勾起嘴角的薄唇,不过男人嘛,薄唇看起来会更加性感。狼影潇潇走出人群时单手一挥,抖开一袭黑色披风,这个动作看上去相当潇洒。“这个狼影潇潇比我想的好上不少啊。”火霄这样对隔云说。隔云翻翻眼皮,不做任何评价。将火霄等人围困的黑狼帮众足有上百个,在山林狭窄的地势里铺陈开,密密麻麻的黑压压一片,让火霄想到了蚂蚁窝附近的场景。

  黑狼派出如此人力来对付“姬”,不知道该说荣幸呢还是该说小题大做。但不论怎么样,这回火霄他们有麻烦了。

  “还能下药吗?”米虫悄悄问香子兰。

  香子兰面无表情地反问:“如果你是对方,你现在会不会让我动手?”

  “不会……”

  “那你觉得一个生活职业者的动作能快过一个武者吗?”

  “不能……”

  “那不就得了。”

  香子兰说的平静,但米虫的脸却全垮了,这回狐狸脸变成了马脸。

  姜小倩笑了两声,走出人群,路过米虫身边时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说:“怕什么呢,我们这里又不止香子兰一个人。”

  米虫讪笑两声:“这不是想速战速决么。”

  姜小倩笑笑,走到所有人面前,朗声道:“狼影潇潇,你今天终于露面了,有什么事情咱们说个清楚,别拖拖拉拉的没完没了,你不嫌累,我也觉得烦了。”

  狼影潇潇也笑了,笑起来的他看起来很斯文:“白姬果然痛快,也好,我也不想再这么磨磨蹭蹭下去,有什么事情今天一股脑儿了结了,也省得麻烦。”

  狼影潇潇的话出口,他身后的一个人就不甘愿地叫出声:“狼哥,你怎么能和这帮娘们……”“闭嘴!”

  狼影潇潇侧目冷喝打断了那人的话。

  那个人缩了脖子,不敢再言。狼影潇潇这才又转过头对姜小倩说:“白姬,这次的事谁对谁错也没什么好争论的……”

  米虫插嘴嚷道:“你们当然不想争论,因为本来就是你们的错!”

  狼影潇潇没有理会米虫,继续对姜小倩说:“这件事的对错多说无益,你们肯定觉得自己没错,而我也不可能承认自己有错,本来不过是两个男人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的个人争斗,却卷入了三大势力,能发展到这个地步也令我十分惊讶……”

  米虫再次插嘴:“你会惊讶?真可笑,如果不是你先插手,确实只是一个无聊男人不知好歹的挑衅事件!”

  狼影潇潇看了一眼米虫,微微一笑,说道:“不知这位小姐如何称呼?”米虫大步踏出,扬起下巴大声道:“你记着,我叫米虫!”

  “噢,是米虫小姐。”狼影潇潇轻轻颔首,眉尖微挑,说道,“那么敢问米虫小姐,你的父母没有教过你,随意打断他人说话是不礼貌的吗?”狼影潇潇面带微笑地反问,只是他说出的话却让米虫哑口无言。

  米虫气恼地跺脚,张口就要反驳,却被香子兰拉住了。

  “米虫。”香子兰低声唤了一声。

  米虫回头看了一眼香子兰,咬了咬下唇,虽然不甘心,却闭了嘴。

  姜小倩也略有不满地看了一眼米虫,只是大敌当前,她不想起内讧,既然香子兰已经拦住了米虫,姜小倩也就不再说什么。

  姜小倩对狼影潇潇道:“狼影,直说吧,今天我们之间的恩怨如何解决?”狼影潇潇笑笑,道:“我今天带了这么多人来,你若想善了,就算我答应,我的兄弟也是不答应的。要我说,方法很简单,既然我人都带来了,我也不会那么高尚地和你玩什么单挑,既然我人多,那我就霸道决定了:我这里百来个人对付你们八个人,不论双方最后生死如何,这笔恩怨我们就都不再提了。”

  说罢,狼影潇潇抽出了他的长剑,银色的剑刃在阳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显然今天狼影潇潇不打算给姜小倩任何退路了。

  没有选择的余地,姜小倩也不再犹豫,广袖一抚,抖出她的白色长绫,长绫围绕在姜小倩深周无风自舞,仿佛在叫嚣它的战意。

  双方头领杀机毕露,其他人也纷纷抽出了自己的武器,一时间叮叮咚咚的武器撞击声不绝于耳。火霄注意看了己方的阵仗:紫苑双手持剑护在胸前,面色阴寒,即使隔了几个人火霄也感觉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杀意;喵呜的可爱也荡然无存,冷了神色,虽然姿势不变,但右手掌心里却浮现出一个月牙状的光环,看来这就是她的武器;米虫用的是长鞭,手腕一抖,长鞭猎猎,倒是相当女王;旋律和叮咚站在一起,旋律在胸前结了印,叮咚则站在姐姐前面摆出了一个漂亮的体术起手式;而香子兰却默默走到了同伴的身后——在这种近战的情况下,生活职业者是最没用的。火霄也拿了大刀站在一边,看着姜小倩和狼影潇潇两方无声对峙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因为他想到了影片里的高手对决。不过火霄还不至于那么煞风景地在那儿调笑,他多少受到这种气氛感染,保持了缄默。

  41.蛇山遇敌(2)

  战斗开始于一片叶子的掉落,姜小倩和狼影二人身影同时一晃,打响了战斗的第一枪。战斗中的姜小倩身体化作半透明的灵体状态,白绫随着腰肢的扭旋而舞动,似白蝶飞鸟,又似惊鸿游龙,细尘路起,惊花乱眼,她的战斗并不像战斗,却像在跳一支妖娆的旋舞。而为这支舞伴奏的正是喵呜,她的月牙光环在之间飞速旋转翻飞,神出鬼没。也不知那光环是什么特别的构造,月牙光环在打斗间响起清脆的铃声,随着喵呜的手起手落而奏出一曲鲜活的战歌。旋律的巫术和叮咚的体术乃是一脉相承,旋律吟诵起了奇特的祷词,叮咚在奇特的调子中展开体术,充满了节奏和韵律。二人的打斗虽然比不上姜小倩的白绫华丽,却别有一番风情。与这四个技巧特殊的女孩子比起来,米虫和紫苑的行动就显得单调了。米虫将一手长鞭舞得如龙似蛇,威力不错,但比不上姜小倩的白绫好看,那猎猎风声也无法和喵呜、旋律的声音相比。而紫苑的技能就更加简单了,两柄细长的短剑左右配合,虽然招式极为朴素平淡,但杀伤力却大得惊人,几乎只要被她沾上,就必死无疑。

  和这些女孩子灵动的身形比起来,火霄的战斗就显得惨不忍睹了。火霄只是凭借着一点点格斗技巧在用刀,除了偶尔窜出的火舌能给他的战斗增添一点色彩,整体看上去,火霄就像一个低劣的武夫,在笨拙地使刀,不过笨拙归笨拙,杀伤力却是极大的。

  而隔云,只是静静地站在火霄身后不远处看着。

  隔云没有出手帮忙,他是想让火霄锻炼一下,但是当火霄的血液在刀剑滑过之后飞溅而出时,隔云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可忍耐的冲动——他想出手,他不能容忍别人伤害火霄。隔云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了,他明知道这种游戏中的皮肉伤对火霄不会产生任何不利影响,理性很清楚地告诉他,只要火霄还不至于陷入死亡状态,那就不需要去理会。可是隔云却无法完全遵循这种理性,他想出手帮忙,他不想看着火霄陷入临界状态,或者说,他不想看着火霄收到任何伤害。但是隔云觉得这种冲动并不好,这一点也不像自己。

  隔云还在理性边缘游移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隔云,你在犹豫什么?那个家伙生命掉的很厉害噢!”

  “父亲?!”隔云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男人低笑了两声,“我不来怎么能知道你居然产生了抗理性波动呢?噢噢噢,这可是一个好的征兆噢!”

  隔云在心里微微蹙眉,道:“我不觉得有哪里好。我的数据最近很混乱,不要是感染了什么奇怪的病毒才好。”

  “地球这么落后,你觉得会有什么病毒能感染我们吗?”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屑,“好了,我的儿子,如果真的有什么病毒,这个病毒的名字就叫‘火霄’,你明白不?”“不完全明白。”隔云认真地回答,同时也认真地问,“就像你对大人那样?”“不不不,你还差得远呢。”

  男人连连摇头,隔云皱眉,刚想再问点什么,就看到那边有人手持长剑直指火霄要害奔来,隔云不想再和那个说话爱卖关子还喜欢捉弄人十句话里也不知有几句可信的父亲说话,索性切断了通讯信号,将注意力收回现场。

  隔云单手结印,对着那企图偷袭火霄的人低喝一声:“去!”

  “啊——”

  砰!

  尖锐的惨叫声和巨大的撞击声引来所有人的注目。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停止了动作转头看来。

  偷袭者在低喝响起之时犹如遭受了当头重击,横着飞了出去狠狠撞在树干上,在下一秒就一道白光而去。而隔云还站在原地,他右手捻印,眼帘微垂,那样的沉默平静,站在一片刀光剑影之中,本应格格不入的人却有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隔云微微抬眼,在突如其来的诡异的静谧中淡淡问了火霄一句:“没事吧?”火霄愣了愣,看了一眼偷袭者摔落的地方,又看了看感觉中偷袭者飞出的轨迹,忽然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嗯,没事。”

  火霄微笑回应,他能感觉到当隔云站在自己身后问出那句话时,自己的心产生了什么波澜。

  “可恶!”

  不知是谁这样唾骂了一声,打破了隔云带来的短暂静止。

  和姜小倩面对面狼影带着冷冷的笑意说:“白姬,看来你们姬招来了两个不错的帮手。”姜小倩微笑还口:“哪里,姬的人缘好,总是会有人愿意来帮忙嘛。”

  狼影挑眉,道:“莫非是白姬你的裙下之臣、入幕之宾?那可失礼了。”姜小倩笑容不变:“怎么会呢?不过是自家哥哥而已,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像狼影你和你的手下一样风流不羁,愿意为女人搏命的。”

  狼影面色微沉,不欲多言,再次挥剑和姜小倩打了起来。

  两方首领再次动手,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傻站着,战斗再次开始。

  隔云的法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厉害,他将自己的能力限定在了十九级术士的平均水平上,就算隔云再怎么了解游戏再怎么精于计算,他的法力总额是一定的,精确的计算只能让他更加充分地运用法力,增大战斗效率而已。

  老实说,黑狼帮众并不真的就是一无是处的废物,他们平均都有十五级以上的水准,一个十九级的术士要对付这些人并不轻松。

  隔云在击飞第九个敌人的时候,他的面色显露出疲惫,在对付第十个敌人时,他喝了一声“爆”,然而这道术只让对方的手臂爆出了一个拳头大的伤口,虽然伤口很骇人,但并不能让对方立刻死亡。

  火霄在一边始终关注着隔云的动态,他还不会使用修真的技能,此刻完全将真元当成了内力用,杀伤力小了很多,却极为持久,虽然因为缺少合适的武术技能而让他的处境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实际上并不艰难。

  火霄马上注意到隔云这边不利的形势,当即解决了眼前的敌人,快步退到隔云身边,刚好这时有一人欺近身来,火霄便举刀横挡,将那人顶了出去。

  “隔云,你还好吗?”

  火霄关切地问,他看到隔云弯着腰喘气,面色和唇色都呈现出不正常的粉白,显然是十分疲惫。“还好……”隔云也挺郁闷了,他明明有通天的能力,却因为公平条款的限制而不得不居于弱势,隔云自诞生以来就没有尝过这种弱势的滋味——更何况还是在自己所掌控的世界里。隔云腹诽的时候,男人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儿子,你带着他往东边跑!”“为什么?”

  隔云不解,想要调数据看看东边什么,却不想数据库竟被男人给屏蔽了,他和男人能力相同,自己禁止的男人做不了,男人禁止的他也无法突破。

  男人低笑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害你,你可是我儿子呢。”

  “那可不一定……”隔云暗自嘟囔。

  无法读取相关数据,隔云并不是很想照着男人的话去做,因为他觉得男人的笑声里有邪恶的成分。但是男人却一直在他耳边催促,甚至企图直接侵入隔云的数据控制隔云的行为。虽然男人抢夺控制权的行为不见得能成功,但隔云想要不被控制也要花费很大的力气去争夺,隔云无法,只能暂时夺回了控制权,转头对火霄说:“我们往东去。”

  火霄以为隔云肯定是知道东边有什么对自己有利的东西才会这么说的,哪里想到是暗地里还有一个恶劣的男人在捣鬼。火霄也不问为什么,便立刻点头:“好,我知道了。”面对火霄的信任,隔云只能在心中祈祷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不是耍什么花样。火霄虽然点了头,但并没有马上往东边去,反而且战且退来到香子兰身边。香子兰在火霄往这边靠近的时候就看到他了,此刻见火霄无缘无故靠过来,想来是有什么事,便在火霄靠近时撒了一些药粉,逼退了几个跟上前的敌人,然后自己也主动走近火霄,想看看他有什么事。

  香子兰的行为给火霄省下了很多麻烦,火霄得空便转头对香子兰低声吩咐:“往东!”香子兰会意,从怀里摸出一支哨子,一长两短地吹了三声,这是她们姬之间的暗号,火霄听不懂,但其他女孩子都听懂了,又听香子兰喊了一声:“撤,东走!”

  不要看香子兰个头不大,外表文静的样子,这一声喊出来却让最靠近她的火霄觉得震耳欲聋,其他女孩子们自然也听到了。

  火霄多看了她们两眼,发现这些女孩子们似乎之前有过什么训练,香子兰喊了“撤”,她们就改变了战法,由攻转守,一个个且战且退向香子兰靠拢,最后形成了一个类似三角形的队形,而武力最差的香子兰就被围在队伍中央。

  火霄让隔云和香子兰一起站到防御圈里,他在前面开路,一行人保持着松散而有效的阵型向东退去。

  狼影潇潇哪里能让他们如愿,看出这些人要撤退,对着自己的手下爆喝一声:“他们要跑,拦住他们!”说罢,他自己也一跃而上攻向队伍最前端的火霄,试图拦住他们。

  黑狼帮众人数众多,大概也没有经过专门训练,调配起来并不如这帮女孩子们这样灵活,但人多就是力量,这么多人密密麻麻地堵着,也给火霄的撤退带来很大的麻烦——起码现在火霄等人很难从东面突围。

  就在火霄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时,火霄听到香子兰叫他——

  “火霄,接住!”

  火霄回头,就见香子兰丢了一包什么东西过来。

  香子兰提醒道:“闭目屏息撒出去!”

  火霄接了东西,也来不及看清楚,只知道香子兰给的是一个纸包,手指一勾就打开了纸包,按照香子兰所说闭目屏息,手一扬,将纸包里东西全撒了出去。

  红色粉末满天飞扬,来不及闭目屏息的人一吸入就开始发晕,还有不少人让粉末入了眼睛,顿时疼得满地打滚。

  火霄听到耳边哀嚎一片,也不敢睁眼、呼吸,就在一片黑暗中,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腕突然被人拉住,火霄刚要反击,就听耳边响起香子兰的声音:“是我。”火霄不再挣扎,感觉到香子兰欺近身,随后一只手就捂上他的嘴,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小丸子就着那只手塞进了火霄的嘴里。火霄下意识地吞了下去,心中惊讶时,香子兰说了:“这是解药,你可以睁眼、呼吸了。”果然,火霄睁眼时看到眼前一片粉红,显然是那红色药末还未散去,但火霄在这片烟尘中却全然无事,只是觉得眼睛有点酸酸的,眼眶湿润,忍不住想要流泪。

  香子兰为了给火霄解药已经出了伙伴们围成的三角阵,此刻回去也来不及了,火霄便拉她到自己身后,一路护着香子兰往东去。

  火霄本来还以为护着一个人会让战斗更加艰难,但他很快就发现,香子兰虽然是生活职业者,却并不累赘。香子兰周身是毒,而且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剧毒,一旦沾染立刻中毒,各种属性值就开始锐减,吃那些万能解毒剂根本没用,只能等死。黑狼的帮众在几个同伴吃亏之后就不敢再轻易靠近香子兰了,这给火霄大大减负。

  火霄带着香子兰在前面开路,其他人跟在他们的后面。

  隔云因为法力不济,丧失了大部分的攻击力,他没有“逞强”这种概念,自然是安分地站在众女之间接受暂时的保护。隔云看着火霄拉着香子兰在前面走,倒也没什么其他想法,却不想男人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儿子,我说你就这么站着看?!!!”

  “……”

  隔云本不想理会这男人,但没想到这男人在他脑子里搞“回声”,弄得他烦不胜烦,隔云不得不回应:“父亲,您又有什么想法了?”

  “上去啊,站到他旁边啊!”男人叫嚣着,鼓吹着,煽动着,“你怎么可以看着那小子拉着别的女人的手?天哪,我的儿子,你不能这么怯弱!”

  “父亲……”隔云颇为无奈,他觉得他的父亲有点疯了,“您在说什么?”“噢!我的愚蠢的儿子!”

  男人在隔云脑海中抚额高叹,隔云有些受不了他,虚拟了一个巨大的问号敲在男人头上,制止了男人状若疯狂的行为。

  “父亲,我的智商和您是一样的,我愚蠢,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哼,只懂得看数据的儿子。”

  男人轻哼一声,突然从隔云脑中消失了,隔云还在疑惑这次男人怎么这么轻易就离开了,却不想背后似乎突然被人大力推了一把,他一时没有防备,脚下没站稳,就顺着这股力道踉跄了出去,一头撞在火霄背上。

  一双手在第一时间伸过来扶住了隔云,但这双手的主人却不是火霄,而是香子兰。火霄正在应敌,虽然感觉到有人撞在自己身上,却没能及时回身。而香子兰一直跟在火霄身边,她没有承受太多攻击,左右警惕的时候余光瞄到隔云跌过来,她先是下意识地让开了,但紧接着看着隔云站不稳,就伸手扶了一把。

  “隔云?你没事吧?”香子兰问了一句,顺便给隔云喂上一粒解毒剂。

  隔云苦笑摇头,连忙站好,道了声谢。

  这时火霄才抽空回过头来,匆匆看了一眼隔云,急急问道:“隔云你怎么了?”话音未落,他又不得不回过头去对敌。

  “没事……”只是被某些无聊的人推了一把。隔云腹诽。男人的声音又凭空响起:“怎么会这样,难道你不应该是扑进他的怀抱来一个浪漫的亲密接触吗?怎么会被那个女人给接住了?!”“……”

  隔云直接关闭了男人通讯的频道。在隔云的世界里,隔云这样做就等于是挂出了“闲人免进”的牌子,在一般规则下,一旦牌子挂出对方都会停止通讯行为,但没想到这次男人居然打破了一般规则,同时通过多个频率在隔云耳边聒噪起来——

  “儿子!上啊!”

  “扑上去!唉,儿子,你要主动一点啊!”

  “那个狐狸精在干什么?怎么可以和周小子手牵手?儿子,咬他!”

  隔云不可能把所有的对外接口全部封闭,那样的话他确实不用忍受男人的噪音了,可是他也完全失去了和索兰世界的联系。

  42.坠落山涧(1)

  在隔云忍受着男人嚷嚷的同时,一行人已经一路朝东走出了密集的山林,来到一条狭窄的山路上。

  狭窄的路面对火霄等人极为有利,火霄等人论个人实力都比黑狼帮众强,却唯独输在了人数上,但现在狭窄的路面限制双方的接触面,大大限制了黑狼一方的人数优势。

  火霄以为这就是隔云让他往东走的用意,不单是火霄,其他人也是如此认为,但隔云却不这么想,他不相信那个男人有这么好心且正经。

  不过接下去并没有发生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火霄等人借助山路的优势,行行打打,黑狼一方死伤惨重,虽然狼影潇潇紧追不舍,但他的手下却气势萎靡,攻势渐弱。

  他们沿着山道跑到了一处山涧边,山涧之上悬着这一道吊桥。火霄让其他人先上桥,他和姜小倩断后。两人奋力拚杀暂时挡住了黑狼一众的进攻,护住了吊桥的绳索,等其他人都上了对岸,他们才撒了一把香子兰留给他们的毒粉,转身飞奔上桥。

  毒粉并不能将敌人阻拦很久,火霄和姜小倩才跑过桥的一半,狼影潇潇就突破了烟幕迷障,一剑砍断了吊桥的绳索,火霄和姜小倩脚下一空,人就往深渊坠去!

  “煜!”

  隔云一声惊呼,差点就要下去救人,这时就见姜小倩长绫飞出,恰恰与米虫抖出的长鞭以及吊桥的绳索卷在了一块,而火霄借着桥断时那最后一踏,展开轻身功法,虽然做不到小说中那样左脚踏右脚式的飞上来,但也足以让他在这瞬息之间,抓住还连在山涧另一边的吊桥绳索。人没有掉下去,接下去的事情就好办了,在众人的努力拉扯,和他们自己的轻功辅助之下,有惊无险地上了山涧。

  姜小倩喘上一口气,隔着山崖对狼影潇潇喊道:“狼影潇潇,快过来吧,我数三声你们不过来的话,我们可就要走了哦,以后你们再来纠缠不清,我可要告诉所有人,你们黑狼都是一群无信无义的白眼狼!”

  狼影潇潇的功夫本来就不是轻灵一路的,更不用说那断崖宽达十几米,就算是中国区轻功最强的无草子也不可能在毫无凭借的情况下飞过去。

  看到对岸的人跺脚谩骂,米虫仰天长笑,扭着屁股跳起“草裙舞”,嘴里唱着奇怪的调子:“你们过不来~你们过不来~”

  咻!一只利箭突然飞来,吓得米虫惊慌地往后跳了好几步才堪堪躲过。

  狼影潇潇不知从哪里拿来了一柄强弓,拉弦射箭,企图射杀这边的人。

  没射到米虫,狼影潇潇便收了弓,手一挥,十几个弓手上前挽弓。利箭飞来,已经回神的米虫舞起长鞭将大多数箭矢都打了下来,那些少数的漏网之鱼也没有对其他人造成伤害。弓箭攻击无效,狼影潇潇也想不出更多的办法,只能无奈撤退。

  黑狼帮众渐渐散去,火霄等人这才放松了心情,之前的战斗和奔跑让他们的体力都降到了红线以下,没有合适的补充体力的药物,几个人干脆坐下来休息。

  此刻危险已经过去,火霄便有心情想些其他的东西了,他想起刚才自己往下掉的时候隔云惊呼出声,便对隔云低声道:“隔云,刚才让你担心了?”

  男人的声音又在隔云脑中冒出来了:“那是当然……我们家隔云差点就要和你一起殉情了!”隔云在心里给了男人一个白眼,但面上却看不出端倪,只是对火霄点头道:“嗯,我还以为你真的会摔下去,这样的高度下去,你必死无疑。”

  火霄好心情道:“没事的,只是游戏,死了还会复活的嘛。”

  隔云不想说自己在那一瞬间违背了理性,忘记这是一个可以复活的游戏的事,只说:“虽然可以复活,但是这个游戏的死亡惩罚很重,我想你不会愿意下地狱的。”

  “噢,我当然不愿意下地狱。”火霄笑笑,“地狱里没有你嘛。”

  隔云一愣,还没有说话,男人已经在他脑海里疯狂地叫嚷了:“噢噢噢噢,儿子,他在暗示你!”

  “……你听错了。”

  隔云如此对男人说,而男人只是“呵呵”地低笑不已,隔云懒得理会,索性切断了和男人的通讯频道——虽然这种做法对于男人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不过这回男人没有打破一般规律继续骚扰隔云。隔云落得清静了,就想调阅数据看看男人究竟让他们来这里做什么,谁知数据还是被屏蔽着。隔云有些郁闷,想对火霄说明情况,却不想一回头发现火霄并没有坐在自己身边。

  火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山涧边了,和他一起的还有香子兰和米虫。

  香子兰蹲在地上,一手被火霄拉着,一手却不知在山壁上抠弄什么,米虫在旁边说着话,只是距离远了,隔云又无法调阅数据,并不能听见米虫说了什么。

  隔云有些奇怪,便这么坐着看,并没想上前,却不想男人的声音又跳了出来:“我说,儿子,你快上去啊!那个香子兰正拉着周小子的手啊,你一点都不紧张吗?!”。

  “我为什么要紧张?”隔云奇怪地反问,“香子兰不会伤害煜。”

  “Oh,my god!”

  男人一拍脑门,又消失了。

  隔云想了想,犹豫再三,终于决定上前。

  隔云就要走到火霄身边时,香子兰拿着什么站了起来,米虫凑上前去似乎在看香子兰手上的东西,谁知米虫不知为何身子突然不稳,歪了一下,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香子兰接住她就是了,但这时候三个人都站在悬崖边,米虫这么一歪,香子兰把她往回拉,但香子兰自己却站不稳了,脚下一滑,就往山涧滚去。

  香子兰惊呼出声,她的一只手还被火霄拉着,火霄赶忙施力想要拉住香子兰。但他们所在的整个平台本身就是向内倾斜的,火霄脚下不着力,不但没能把香子兰拉上来,反而把自己带下去了。异变突起,隔云根本反应不及,等他冲到山崖边试图去拉火霄的时候,火霄却已经和香子兰一起掉了下去,他们两人的手指轻触而过,隔云下意识地一抓,却只抓住了空气!山涧中雾海茫茫,灰蒙蒙的一片,掉下去的两个人转眼就不见了。

  米虫在身边惊叫,姜小倩凄厉的呐喊,紫苑冷静的指挥,还有另外三个女孩子带着惊慌的应答,这一切声音都无法进入隔云的耳朵。

  隔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找不到任何一种反应可以表达自己现在情绪,他知道他可以像其他那样女孩子那样惊叫呐喊,但是他做不出来,因为他知道这是数据库给他的“应有的反应”,可是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数据库的反应……

  此刻的隔云脑中一片混乱,他根本无法有效分析和读取数据,他跪在山崖边愣愣地看着火霄消失的地方,大脑已经完全停止了转动,数据库震荡混乱,隔云整个人都几近崩溃!“啊……糟糕……”男人的声音幽幽地冒了出来,“我好像不小心搞错了……”是他,是他!

  隔云突然意识到了罪魁祸首是谁,他几乎在男人声音冒出来的一瞬间从地上跳了起来,在其他女孩子吃惊的目光中指着一处无人的空气愤怒地骂道:“你究竟要干什么!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是什么意思!你把他推下去干什么,你说啊,你说啊!”

  “隔、隔云……你在对谁说话……?”

  姜小倩吃惊且茫然地看着隔云,她觉得隔云好像突然……疯了?!

  隔云看了一眼姜小倩,因为愤怒而转入深蓝的瞳仁让姜小倩受到了惊吓。姜小倩有些惧怕地缩了缩肩膀,隔云也在这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没有再对着那无人处说话,而是将频道转回暗处,在别人看不到听不到的地方向男人叫喊:“马上给我开放数据库,马上!马上!”“我不~”男人撇撇嘴,一脸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

  隔云咬咬牙,沉了脸色,冷声道:“父亲,你不要忘记了,我的能力和你的能力是一样的,而且这个游戏是我一手创造的,在这个世界里你胜不过我!”

  男人静默了片刻,突然笑起来:“呵呵,我的儿子也学会发火了。”

  “父亲,不要逼我!”隔云的拳头已经握紧,他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了,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脱离了数据库的控制,他的情绪不再遵守数据里那些规则了!

  “好啦,好啦,一点都经不起逗的小孩。”男人摊摊手,笑说,“你放心吧,你家小周不会有事的。其实你与其在这里对我发火,还不如马上打电话给他啊。”

  隔云猛然醒悟,连忙接通火霄的电话,然而这时电话那边却传来系统的声音:“抱歉,您所播叫的用户正处于封闭区域内,暂时不能接听,请稍候再拨。”

  封闭区域?地府也属于封闭区域!

  43.坠落山涧(2)

  隔云在山崖上很愤怒,不过火霄的状况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糕。

  火霄和香子兰掉下悬崖之后,火霄就将香子兰拉到自己怀里,在坠落的过程中,拼着废掉一只手的风险,硬生生用手扒住了崖壁上一块突起的岩石。

  一路的摩擦让火霄的掌心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崖壁灰暗的岩石上留下了一条血痕,那是火霄的血。在扒住突出岩石的那一瞬间,巨大的拉扯让火霄的右手脱臼了,肌肉大概也是严重拉伤,反正现在火霄疼得冷汗直冒,连呼吸都成了一种罪。

  火霄试图关闭痛觉系统,却被提示“正处于非常状态,不可关闭痛觉系统”,火霄郁闷了,强忍着痛,面色惨白,下唇却是鲜红的——被咬出了血。

  坠崖让香子兰受到了惊吓,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香子兰看着火霄比死人还要难看的脸,再看看崖壁上长长的血痕,她的脸色白了白,忙问:“你现在怎么样?手如何?属性值怎么样?能撑多久?”

  火霄喘上一口气,艰难地说:“你先……抱抱住我,我……有点,拉、拉不住你……”香子兰连忙攀住了火霄的脖子,她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了火霄身上,这给火霄带来了巨大的负担,虽然香子兰很过意不去,但她知道这种情况下这才是最好的做法。

  火霄喘了几大口,感觉呼吸不再那么困难了,才说:“所有的属性都掉得很快,特别是力量和体力……还有申明……肩膀、脱臼……撑不了多久……还有……好痛!痛觉系统关不掉!”火霄忍不住呼痛,虽然人家总说男人要如何如何坚强,只是几乎整个掌心的肉都被磨去了,等于是用白骨抓住岩石的情况下,火霄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这种情况下没有痛晕过去已经要赞美了。“你等等,我给你止痛药!”

  香子兰连忙腾出一只手找药,她有些焦急,但手上动作还是颇为镇定灵活,一下子就翻出了她自己制作的强力止痛药,这种止痛药能将全身的痛觉都封闭,而不会伤害到其他感官。香子兰知道这时候首先要给火霄止痛,否则火霄一旦痛晕,那么之前受的罪就全白费了。

  火霄吃下药,三秒钟之后药力开始扩散,不过五秒火霄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香子兰又翻出了其他药剂,补生命、补体力、补力量,还有全属性补充的“十全大补丸”,一股脑儿让火霄吃下去,让火霄不要因为属性值掉到零点而崩溃。

  药吃下去,火霄的状态算是暂时回来了,起码一时半刻死不了,两个人也能静下心来考虑出路。火霄抱着香子兰挂在崖壁半中央,上不着村,下不着店,爬上去是不可能的,若是松手往下掉肯定是死路一条,现在他们的处境也很不乐观。

  火霄要承受两个人的重量,连说话都困难,所以观察环境的任务就交给了香子兰。香子兰也不敢大动,只能小心地转动头部四下观看,不过他们的运气似乎很好,香子兰发现在他们身体左下方不远处有一个微突的平台,虽然平台只有大概两平方左右的大小,但香子兰认为这是他们唯一的出路。“火霄,在我们左下方直线距离约两米的地方有一个平台……两平方左右的大小……我想我们可以先去那儿……”虽然有火霄支撑着香子兰的重量,但香子兰毕竟是生活职业者,在悬空的状态下说话还是有点难过。

  “嗯。”

  火霄简短地应了一声,他不想消耗更多的力气在无谓的事情上。

  好在那平台是在他们的左下方,火霄稍稍侧头垂目就能看到了。火霄考虑了一下,说:“我把你放下去,你先上去。”

  香子兰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火霄的“放”也颇为惊险,他先让香子兰吃下一粒止痛丸,香子兰听到这个吩咐就有些不安了,随即,火霄又让香子兰松手,香子兰的心脏又是咯噔一声,但她还是松手了,没想到紧接着火霄也松手,香子兰整个人就往下掉去。

  香子兰几乎要以为自己会摔死的时候,火霄伸手捉住香子兰的手腕!

  下坠的距离很短,这让香子兰在被捉住的时候没有承受太大的冲力,而这时香子兰发现自己只差不到半米的距离就可以站到平台了。

  香子兰抬头,就看到火霄略显苍白的脸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香子兰安全站到了平台上,现在就看火霄如何过来了。

  因为痛觉已经被完全封闭,所以火霄的手虽然看起来很可怕,但火霄并不觉得痛,他倒好,就用那么一双破烂不堪的手就着岩石小心爬到平台上方,然后一个松手,轻松落到了平台上。暂时安全的两个人终于能处理一下伤口了。

  香子兰只是一点点皮肉擦伤,不需要治疗,过几分钟就会复原了,但火霄就比较惨了。脱臼是最好处理的,香子兰很有经验,一拉一顶,胳膊就装回去了,只是那手掌比较麻烦。火霄看着自己破布一样还能看到白骨的右手,虽然不痛,却觉得十分恶心,几乎要吐出来。火霄不想再看,任香子兰将他的手拉过去,清洗伤口,上了药,包上绷带。好在香子兰是个真正懂医术的生活职业者,伤口处理得很完美,在这个拟真度极高的游戏里伤口处理得好,复员速度也会加快,而且外表看上去也清楚很多。

  伤口处理完毕,两人坐在地上,香子兰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她抓抓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火霄说:“不知道该说什么谢你,虽然只是一个游戏,不过你还是救了我的命,真的非常感谢你。”“嗯,没什么……”火霄很累,不是很想说话,“那种情况下,换个人也会这么做的。”香子兰笑笑,带着几分嘲弄,道:“火霄,你太低估你自己了,或者说,你太高估男人的勇气了。”

  火霄觉得香子兰的话中似乎意有所指,不禁有些惊讶,不过香子兰只是微笑着,没有再说什么。火霄想来可能和香子兰的现实生活有关,所以也就不再追问。

  火霄试图给隔云打电话,想告诉对方自己没事,不过电话不通,同样提示“抱歉,您正处于封闭区域内,暂时不能对外通话,请稍候再拨”。火霄试图下线,但系统同样提示“正处于非常状态,暂时不可退出,如强制退出将进入轮回。”

  进入轮回就是死亡了,火霄想到自己费那么大劲活下来,没有理由现在去自杀,便只能打消了强制下线的念头。

  火霄有点郁闷,坐了一会儿,但山涧中除了风声再没有多余的声音,这种静谧弄得火霄很是烦躁,他想到这会儿隔云可能十分担心自己,就无法坐住。

  火霄起身,在小小的平台上走来走,走得他自己都烦了,便一拳打在了山壁上,谁知火霄这一拳打下去,却没如同想象中的着力感,火宵惊讶地看着自己下拳的地方凹进去了一块,那缺口分明不是火霄的拳印,而好像是事先设置好的机关。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闷响回荡在山涧之中,山体在颤抖,火霄和香子兰对视一眼,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火霄将香子兰拉到自己身边,两个靠着墙,生怕因为山体的剧烈摇晃而摔下平台,好在山体的晃动并没有持续多久。山涧再次恢复了平静,然后火霄和香子兰惊讶地看见眼前一道彩虹桥慢慢浮现,桥的一段连接着他们所在的平台,而另一端,却通往了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的黑洞。“玩家火霄,请问您是否愿意进入山涧迷窟?”

  系统提出出现,而在这条提示下方又出现了几个行小字——

  “此任务为一次性任务,触发后可选择是否接受,一旦放弃,则永不开放;此任务为封闭式隐藏任务,一旦开始,不可对外联系,不可退出,允许玩家在进入前下线一次。请玩家根据自己实际情况选择是否进入。”

  火霄与香子兰对视一眼,知道对方都收到了同样的系统消息。

  “玩吗?”火霄问。

  “我无所谓。”香子兰耸耸肩,“不过我要先下线一趟,交代一下‘后事’。”火霄忍不住笑了:“我也是。”

  两个人选择了愿意进入,却在接下去的选择中选择了“稍候进入”。

  44.交代后事

  周煜从游戏舱里走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快虚脱了,精神又是很疲惫,但这次和上次接受精神印刻的情况又有所不同,这次并非是用脑过度,而是神经高度紧绷了太久,现在放松下来,就有受不住了。

  这时还是凌晨五点多,天是蒙蒙亮的,周煜到浴室给自己放热水,他想泡个澡,放松一下,以便白天的时候可以有时间应付工作。话说香子兰说她是大学生,上午有课,到下午两点左右才能上线,那么周煜也就不着急了。

  等待热水注满的时候,周煜没有忘记给隔云打电话报平安。

  电话一接通,周煜就听到隔云略显激动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煜?你没有事吧?刚才你怎么了?你在哪儿?数据库被父亲屏蔽了,我根本无法探测你的踪迹!”

  周煜愣愣,直接感受到隔云的担心,他的心情顿时大好。

  周煜笑道:“隔云,别紧张,我没什么事。”

  周煜将自己和香子兰坠崖后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当然,他将自己的伤势淡化了,免得隔云担心。同时周煜也说了,他接下去再上线的时候要去做那个封闭任务,无法下线,也无法对外联系,所以到时候请隔云不要担心,任务结束了自己会在第一时间和他联系。

  隔云听了沉吟片刻,说道:“煜,虽然我不能读取那一块的数据,不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山涧迷窟的任务和那个蛇窟宝藏有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煜你要千万小心。根据索兰世界设置的规则,蛇窟宝藏的幕后分级是S级,那么这个任务的最终BOSS应该是上古神兽之一,只是不知道是上古神兽中的哪一个。而且说到蛇的话,说不定会牵扯到龙,那么危险就会更大了。”周煜笑道:“隔云,你这算不算是出卖机密以权谋私啊?”

  隔云静默片刻,突然挂断了电话。

  “……”

  周煜听着听筒里嘟嘟地机械声颇为郁闷……

  洗澡的时候姜凌儿打电话过来关照一番,她听说了周煜和香子兰即将进行一次无法下线无法对外联系的孤男寡女的隐藏冒险,整个通话里都笑得格外奸诈,还在周煜耳边不断诉说香子兰如何如何好。周煜听得好笑且无奈,不过对于姜凌儿所赞美的香子兰倒是颇为赞同。

  说实话,香子兰是那种其貌不扬的女生,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很黑也不很白,不丑也不惊艳,存在感不是很强,但又没有诡异到让人完全感觉不到,当面看着觉得挺不错的,但扔到人群中你就找不到了。这样的香子兰身边却站着六个不同类型的美人,这让她显得更加平凡。和外貌同样平凡的还有香子兰的性格,这一路走来,香子兰话是所有女孩子里话最少的——看起来冷冰冰的紫苑说的都比她多,大部分时候香子兰都是在听其他女孩子聊天,她和米虫关系很好,米虫时常赖她身上撒娇耍泼,香子兰也总是笑眯眯地看着,一副老好人的模样。之前香子兰在战斗中也没有特别突出的表现,虽然擅长用毒,但大多都是假借他人之手放毒,这就显不出她的厉害。周煜曾在某一瞬间很担心香子兰会在困境之下丧失理智,但是坠崖之后香子兰的表现却可圈可点,香子兰不是没有受到惊吓,但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不惊慌,不盲目,给两个人都省下不少麻烦,这也让周煜对接下去两个人的迷窟冒险充满了信心。

  周煜想说,这个女孩挺有才能的。

  姜凌儿笑道:“那当然啊,我跟你说噢,听说香子兰的经历和普通女孩子不太一样的。”“怎么说?”

  姜凌儿便将自己所知道地说出来:“听米虫说呢,香子兰爷爷是个很厉害的老中医,香子兰从小就对草药很有研究,特别对毒药情有独钟。可能因为从小醉心草药研究的原因,香子兰的性格偏沉静,不太喜欢主动和人交际,你也知道米虫的性格啦,那么主动,所以米虫就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不过不要看香子兰好像很文静,她初高中的时候却混过黑道,而且和一个黑道大哥关系匪浅,在道上名声挺响的,一般人都怕她。”姜小倩耸耸肩,“其实你和香子兰接触还不够多,认识久了就知道她有时候挺土匪的,很像在外面混过的。”

  周煜想起了在山涧平台上香子兰耸肩的模样,确实有些匪气。

  “那米虫呢?”周煜对姜凌儿口中提到的另一个人产生了一点兴趣。

  “米虫啊,她就很简单了。”姜小倩语气中带着些许嘲讽,“普通学生一枚,没有家庭背景,没有家学渊源,没有黑道关系,只是和香子兰关系很好,可能因此在道上也有一些名气。其他嘛,学习一般,高考没考好,只考上了一个大专,护理专业,现在刚毕业不久,还没找到工作,失业在家,偶尔做一些模特的兼职。有一个男朋友,似乎有点小钱,但也没什么特别的,她现在可能考虑直接嫁人做全职太太。”

  火霄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姜小倩不屑道:“都是她自己说的啊,好像想炫耀什么似的,不过翻来覆去听了几遍,实在乏善可陈,倒是越听越觉得香子兰很厉害……”

  姜小倩说到这里突然冒了一句:“噢,对,米虫还说过香子兰学过散打,所以身手不错,以前混黑的时候很能打,上了大学才变淑女的。还有噢,香子兰大学学的居然是文学,真不能想象……”火霄也不能想象香子兰打架的模样。

  不过,或许米虫所说的香子兰的经历就可以解释,这个女孩子优良的心理素质从何而来了。

  泡完澡,周煜本来想休息一下,然后把公司和私人方面的事情处理一下,就准备上线作任务,但没想到邮箱一打开,他就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医院建成了!?”

  周煜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的,他屈指算算,从医院建设纳入投资轨道,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居然就已经建成了?如果今天不是愚人节,周煜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检查一下自己的眼睛。刚刚挂下的电话再一次接通,周煜劈头就问:“医院建好了?怎么这么快?不会不合格吧?!”“不会的。”隔云带着笑意的清朗声音响起,“因为我本来就只是收购了一家濒临倒闭的私人医院,建筑上改造和装修都是沈先那边派了工程兵来完成的,自然速度一流,质量也是一流。”“工程兵……”

  周煜仰头望天花板,他的脑子里自动浮现了某些炮火纷飞的画面……

  “沈老怎么会肯把工程兵给你用?”

  “你知道我们医院主攻的项目是什么吗?”

  “什么?”

  “基因技术,人体器官再造。”

  “……OK,我明白了……”周煜无语了,这个项目对军队可是大好,只是这个项目……牵涉的问题很多啊。周煜叹道:“隔云,你让我说什么呢,你居然搞这个项目……”周煜想说隔云不需要这样做,他不是很介意隔云长成什么模样,如果实在有违人类的审美观的话,周煜相信自己能调适过来,做朋友的话……

  隔云不知道周煜怎么想,他只是笑了笑,说:“煜,你与其想现在要对我说什么,倒不如想象三天后医院的开业庆典上说点什么吧……三天,嗯,应该不会影响你的封闭任务。”周煜奇道:“三天?这么快?不是刚刚装修好吗?”

  隔云笑说:“是啊,不过我提供了新式的装修材料,所以马上就可以启用了。噢,沈老他们还把这种材料配方拿走了,说是补偿他们工程兵的劳务费,大概过一段时间这种新式材料就会上市了。”新式装修材料周煜不感兴趣,他现在听隔云说话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隔云,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好像情绪变丰富了?”

  隔云顿了顿,才反问:“是吗?”

  “是啊,你以前很少说什么‘啊’‘噢’这样的叹词的,也很少说‘可能’‘大概’之类的话。”

  “是这样吗?”隔云也觉得自己变得不太一样,“不好吗?”

  “怎么会,当然很好。”

  其实周煜比较在意的是,什么原因让隔云突然变得“富有激情”了。

  45.山涧迷窟

  现实中的三天就等于游戏里的十八天,周煜觉得这么长的时间应该足够让自己完成任务了。周煜将一些琐碎的事情处理完,与他的秘书确认了接下去的行程,和隔云聊聊天,交换一下咨询,再七七八八地折腾一下,用了午餐,睡一个午觉,磨蹭到下午两点,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上线。

  进入游戏,火霄出现在那块平台之上,一睁眼,香子兰就站在面前不到一个拳头的地方,那张脸在眼睛里放得巨大。火霄有点被吓到,香子兰也好不到哪里去——谁知道面前会突然冒出一个大活人啊。

  香子兰眼睛瞪得老大,身子僵直,一直到火霄拍了她一下她才回神,拍拍心口,一脸的心有余悸,但也没说什么。

  火霄笑笑,道:“刚来?现在进去吗?”

  香子兰点点头。于是火霄就踏上了彩虹桥,谁知他走了两步站在桥中间的时候却看到香子兰贴着崖壁站着,竟没有上桥。火霄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

  香子兰看了一眼火霄,咽下一口口水,颤着声音开口道:“你、你介不介意……过来……拉我一下……”

  “啊?”

  “我、我……我恐高!”

  香子兰自问不怕黑不怕虫不怕疼不怕死,普通女孩子害怕的东西她都可以坦然面对,然而她唯独怕高!

  香子兰一看到那悬在半空的彩虹桥就脚软,而且那彩虹桥大概就三四十厘米宽,这个宽度如果是平地,自然不算什么,但它现在是悬在高空之上,便显得十分狭窄,总觉得似乎一个不稳就会掉下去似的。本来就恐高的香子兰哪里敢走上去。

  看着目光惊恐却还要强作镇定的香子兰,火霄觉得好笑,也觉得有些感慨。他刚刚以为香子兰是一个女强人式的人物,没想到马上就看到了她的弱点。

  火霄自然不会丢下香子兰不管,走回来拉了香子兰的手再次上桥。

  香子兰果然很怕高,她开始只是被火霄拉着,毕竟一男一女彼此之间也不是很熟,两人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每走一步,香子兰的手就握紧一分,手心里冷汗直冒,弄得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也有些打滑,于是香子兰就连另一只手也死死抓了上来,但这样还不足以让香子兰安心,再走上两步,香子兰实在恐惧,不断缩小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等两人走过桥的一半时,香子兰已经整个人都挂在火霄手臂上了。

  香子兰这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来自高度的恐惧,并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姿态如何,但火霄不同,他不恐高,一分精力放在脚下,还有九分精力四处看,感觉到香子兰的身子紧紧贴在自己的手臂上,火霄觉得很尴尬,只是他又知道香子兰是真的怕高而不是像某些花痴一样借机亲近,因为香子兰的手一直在抖,而且冷汗不断,再回头看一下,她连嘴唇都白了。

  火霄想到掉下来之前,他看到香子兰站在离崖缘大概还有两米的地方,火霄以为香子兰在看风景,一时兴起,就走上去了。走到香子兰身边的时候,两人打了一个招呼,香子兰就说崖边上有一株花,是极珍贵的草药,只是生长的地方太过危险,香子兰不敢采。于是火霄就提议自己拉住香子兰,让蹲在崖边去把那东西挖出来。

  所以就出现了隔云看到的那一幕:香子兰蹲在地上,一手被火霄拉着,一手却不知在山壁上抠弄什么。

  之前香子兰说不敢采的时候火霄以为只是普通女孩子对危险的恐惧,后来香子兰蹲下时火霄就看出香子兰还是很紧张,她那时身体绷着,说是蹲着,实际上看上去有点像是缩成了一团,而且手抓着自己死紧。

  当时火霄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现在就知道了,原来香子兰恐高,只是当时没好意思说,所以在崖边蹲下去的时候就不自觉地把身子缩成了一团,生怕掉下去。

  现在火霄不可能把香子兰推开,但是被香子兰贴着他又十分尴尬,因为他感觉到香子兰胸前两团柔软的肉球将自己的手臂夹在中间上下磨擦……

  不是火霄色,问题是这种情况下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

  火霄不得已干咳一声,停下了脚步,说:“那个,香子兰,不如你走在我前面,我扶着你,不然我们这样并肩走你可能会觉得很容易掉下去……”

  香子兰动作一顿,也察觉了自己动作的暧昧,她面色微红,紧抓着火霄的手慢慢移到了火霄前面。

  事实上这个姿势确实给香子兰带来了更多的安全感,因为火霄从后面环着她的手臂,让她觉得自己似乎是被火霄圈在怀里,完全不必担心会掉下去。虽然这个姿势也十分亲昵,但香子兰这时候也顾不了了,先把这段桥给走完再说吧!

  两个人慢慢移着步子足足走了五分钟才走到黑洞前,火霄松开了香子兰,改成拉着她的手,一起走进了黑洞。

  进入黑洞的瞬间,火霄脚下一空,接下去所经历的一切让他想到了一句诗:飞流直下三千尺!整个人好像是顺着安赫尔大瀑布被冲下,或者是站在电梯里,而这个电梯却从300楼上失控坠落,又或者是在山崖边蹦极而下,但脚上没绑安全绳索……总而言之,当火霄脚踏实地的时候他也禁不住脚软跌坐在地上,脑袋晕乎了好半天才回过神。

  香子兰更糟糕,她在踩空的瞬间尖叫了一声,之后倒是都没声音了,只是她一着地就捂着嘴爬到旁边狂吐,一直吐到面色青白两眼无神。后来火霄才知道,香子兰不但恐高,还非常会晕车,就连那种封闭式的电梯乘坐久了都会恶心反胃,更不用刚才那么刺激的高空坠落了。火霄给香子兰拍背顺气。好在这是游戏,香子兰给自己吃了治疗晕眩的药丸,药吃下去不久状态就开始恢复,大概过了几十秒,香子兰的负面状态就消除了。

  缓过劲的香子兰显得很不好意思,她低着脑袋小声说道:“抱歉,刚才……我那个……非常感谢……”

  香子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现在窘迫极了,实在无法组织出条理清晰的语言。她想到了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拿胸部去蹭男人的手臂……这样的行为想想都让香子兰忍不住要煽自己一巴掌。香子兰确实混过黑道,但是混过黑道的不见得都是豪放女,香子兰不介意和心仪的男人发生性关系,可这不代表她习惯于和一个陌生男人亲密接触——火霄在香子兰心中还是一个陌生人。听了香子兰语无伦次的话语,火霄笑笑,没有接话,只是拍拍香子兰的肩膀,示意她不用紧张。这样的态度让香子兰心里好过很多。

  等香子兰恢复了状态,两个人才真正开始了冒险。

  两个人发现自己所处的大概是一个地洞,但本应该黑乎乎的地洞因为岩壁泛着幽幽的暗光而让人勉强能看清周围的环境,两个人四下环顾一圈,似乎没有明显的出口,整个地洞呈现半圆形的封闭状态,没有门,也没有其他的地道的入口。

  火霄和香子兰对视一眼,香子兰指指周围,提议道:“不如我们绕着走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

  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于是两人就贴着岩壁慢慢走,双手在石头上上下摸索,想看看有没有机关。他们的运气很不错,他们在走了十多米之后,火霄脚下踢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块突起的时候,于是火霄随手掰了一下,结果石壁上就出现了一个门。

  两人都很高兴,探头看看似乎没什么异常,便进了门。

  门后面是曲折的地道,也不知道通向哪儿,只是地道两边的墙壁上每个几米就放着一个夜明珠,映得地道里亮如白昼,所以也很好走。

  两个人谨慎地顺着地道往前走,走了很久,这地道七拐八弯的却没有出现岔路,也没有出现机关。两个人有些疑惑,但又找不出什么问题。

  地道太过平静,以至于让两个人都感到疑惑。香子兰想了想,让火霄在墙上作个记号,两人再往前走,又走了足有十来分钟,也没有再次看到他们所做得记号,由此可见他们并非是在原地打转。只能往前走。又走了几十米,拐过一个弯,一个十多平方的小房间出现在眼前,小房间里也没什么其他东西,就是有三个出口。本来出现了多个出口就比较符合游戏冒险的一般规律了,偏偏其中一扇门前立了一个牌子,上写“请由此入”!

  火霄和香子兰面面相觑。

  “从这儿走?”香子兰指着标识牌所指的门问火霄,她微微挑起的眉梢显示出她不敢相信游戏的制作者会这么好心地给他们指路。

  火霄也很无语,旁人不知道游戏是谁制作的,火霄可是很清楚,他觉得隔云不是这么无聊的人。不过两个人也没什么好的选择,因为他们试图去拧开另外两个门的把手,但是两扇门都锁着,他们打不开。

  “看来我们没有选择。”

  香子兰摊摊手,率先打开了那扇被标志牌引导的门。

  出了门,香子兰发现自己站在一栋小木屋前,周围一片鸟语花香。香子兰回头,看到火霄也从小屋中走出。火霄顺手把门关了,香子兰却回头去开门,但是香子兰将头探入门中,却只看到一个非常普通的小木屋内部。

  香子兰站在门前想了想,有些纳闷地说:“这个隐藏任务到底是什么意思?”火霄撇撇嘴,表示自己也不了解。

  木屋前的风景很美,不过火霄和香子兰都没有心情欣赏,四处观察想看看哪里是继续任务的突破口。火霄眼尖,很快就看到不远处树下立了一个牌子,走近了一看,那牌子上画了一个箭头,旁边写着:“宝藏。”

  “……”

  火霄抽搐。

  香子兰也看到了牌子,她先是疑惑了一会儿,但随即便说:“走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火霄无法,只好这么做。

  他们就这么一路循着箭头四处走,,也没碰到什么怪物或者奇怪的机关,总之一路上平静得诡异。

  走了一下午,两个人来到了一个山洞前,山洞前也立着牌子:“终点”。两个人都不想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刚进洞,就听到几个难听的声音荒腔走板地齐声合唱:“我爱洗澡乌龟跌倒,哦哦哦~小心跳蚤好多泡泡,哦哦哦~美人鱼——想逃跑嗷嗷嗷~”

  香子兰满头黑线,火霄嘴角抽搐。

  两人再往前走几步,就看到了歌声的主人——一头正在洗澡的九头蛇!

  你怎么知道它在洗澡?

  因为它左右两个蛇头各咬着毛巾的两端,一拉一扯地擦着蛇皮!

  火霄和香子兰一出现,九头蛇九个脑袋同时停止了唱歌转过来瞅着两个人,忽然其中一个脑袋忽地笑起来,脖子一伸,突地探到火霄面前,惊得火霄嗖地拔出了大刀,但蛇头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转动着它金色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火霄。而与此同时,另一个脑袋也咻地一声窜到香子兰面前,桀桀怪笑两声,又缩了回去。

  那探到火霄面前的蛇头慢慢收了回去,慢悠悠地说:“噢,来了啊。”

  “……”

  火霄搞不懂这头大蛇打的什么主意,只是想到如果打起来香子兰肯定很危险,于是他往前侧方踏出半步,将香子兰挡在了自己身后。

  火霄的动作被大蛇看在眼里,大蛇怪笑道:“别怕别怕,俺不伤害你们——哎哟!”大蛇哀叫一声,竟是他旁边的一个蛇头敲了他一下,那蛇头的眼睛是黑色的,看上去阴森森的,而它的声音也是冷冰冰的:“说过多少次了,你要自称‘我’!”

  金眼的蛇头扭了扭脖子,转头在黑眼蛇头上蹭了两蹭,用极可怕的声音撒娇般地说:“黑黑你不生气,俺……我、我改了就是了~”

  黑眼蛇头冷哼一声,却又伸出信子舔了一下金眼蛇头,那金眼蛇头顿时如同癫痫发作一般扭动起来,直到黑眼蛇头又敲了他一下,他才停止,但是这时候他已经笑得眼睛都没了。黑眼蛇头瞪了一眼金眼蛇头,转而对火霄和香子兰说:“你们,跟我来。”

  一路上那金眼蛇头总缠着黑眼蛇头不放,黑眼蛇头大部分时候都不说什么,偶尔回应一下,又或者给太过分的金眼蛇头一个爆栗。金眼蛇头总是委屈地嘶嘶叫,去找另一个红眼蛇头诉苦,不过这时候又会被黑眼蛇头勾回来了,黑烟蛇头伸出信子舔舔金眼蛇头,金眼蛇头就再一次嘿嘿笑起来了。火霄和香子兰在后面看着这九个蛇头相互打闹也觉得十分有趣,他们也看出来,九个蛇头中的老大应该是金眼蛇头,但不知道为什么,金眼蛇头十分依赖黑眼蛇头,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是一个空有蛮力傻老大和一个满肚子智谋的深沉军师,两个人凑一起倒也挺有意思的。火霄突然想起隔云说过这个任务的大BOSS应该是古代神兽之一,莫非这个任务的大BOSS就是眼前这头九头蛇吗?

  火霄为了给大夏龙雀集团下的子公司命名,所以对古代神话还算了解,说到九头蛇,火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大夏龙雀下的精密仪器制造有限公司的名字——九婴。

  九婴是传说中的水火之怪,能吞吐水火,而且性情凶残,后来为后羿射杀。看眼前这头大蛇,火霄是没看出它性情凶残,不过吞吐水火倒是有可能,因为刚才进来的时候九头蛇是泡在一个石凿的“浴缸”里,浴缸里住满了水,而浴缸下面堆着木柴,火焰熊熊燃烧,将浴缸中的水煮得沸腾……不知情的人大概会以为这是在煮一锅蛇汤吧……

  跟着蛇行了约摸十来分钟,两个人来到了一处密室,九头蛇将密室打开,满目宝藏尽现眼前,看的火霄和香子兰目瞪口呆。

  金眼蛇头晃晃脑袋,吐着信字说:“好了,一人挑上一个宝物,你们就可以走人了!”

  46.医院落成

  周煜下线的时候看了一眼挂,才四点多,也就是说他才进入游戏两个多小时,可是就是在这两个多小时里,周煜和香子兰无惊无险风平浪静地做完了一个封闭的隐藏任务,还拿到了传说中的宝藏……

  周煜在想,如果不是自己疯了,那就是隔云疯了。

  那个任务里面既不考验智慧,也不考验武力,连那些旮旯角落里的属性或能力都没有考验,周煜不知道这个隐藏任务的意义在于什么,难道就是为了给进入迷窟的人一个宝贝?可是隔云又不是这么无聊的人,就算是作弊,也没这么作的。

  周煜想不明白,就打电话给隔云——

  “隔云,那个任务我做完了,可是太过顺利了,那个任务究竟是做什么的?”电话一接通周煜连招呼都没打就连珠炮地问出来,谁知话筒里传来的却不是隔云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噢,周煜是吧?隔云不在。”

  “呃?”周煜愣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匆忙恢复了他的礼貌,道,“刚才很抱歉,请问您是……”

  “我是隔云的父亲。”

  男人带着笑意说,却害得周煜傻在当场。

  “父、父亲?”周煜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惊讶,说话竟有些嗑巴,“您、您好……请问隔云他……”

  男人低笑了两声,道:“隔云不太舒服……”

  “什么?”周煜不等男人说完就惊得跳起来,“他怎么了?是生病了?要紧吗?”什么病让隔云连电话都不能接了?而且几个小时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噢,不是什么大问题。”男人说的风轻云淡,“不过我让他去休息一下,刚好你就打电话过来了。要我叫他吗?”

  周煜连忙摇头:“不用不用,谢谢,让他好好休息吧。”

  “那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你转告吗?”

  “不,并没什么大事。”

  “噢,那既然没事,我就挂了。”

  “噢……好的,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周煜就开始对这手机发呆。

  隔云生病了?周煜简直不能想象,隔云居然会生病。会是什么病?会和地球人一样吗?咳嗽?发烧?打喷嚏?全身无力?

  天知道,周煜现在多想飞到隔云身边一探他的病情,只是……

  周煜郁闷地捶墙。他突然想起三天后医院就要建成,主攻人体器官再造吗?这个方向多少给了周煜的一点期盼。

  三天的时间里,周煜时不时就打个电话或者上线看一看,想听听隔云说话或是见上一面,然而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永远是隔云父亲的,而在游戏里,隔云一次也没有出现过。周煜有些惊慌,他不知道隔云的病情会这样严重,严重到连续几天都不见人影,这是从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周煜向隔云的父亲打听情况,隔云父亲却一直都说问题不大,很快就好,然而这“很快”“很快”却足足等了三天还没有消息。

  到了第三天,周煜无法,不得已先去参加了医院的开幕典礼。

  医院的命名仍然延续了大夏龙雀集团下设产业的命名法,选择了中国古代神兽作为名字,而这家医院的名字正是“行什医院”。行什乃是瑞兽,自然是寄托了行医者的美好心愿。医院在尚未建成的一个月里就对外进行了招聘,除了一部分年轻的新近护士,其他处于比较重要岗位的医师都是从各大医院挖角挖来的,甚至还有隔云从国外联系来的,好在大夏龙雀在几年前就推出了完善的随身翻译系统,否则这些外国人要和病人、助手之间进行沟通还有点困难。周煜对医疗界的人员情况不是很熟悉,在秘书介绍之后才知道,这些医师都是全国乃至世界顶尖的技术人员,有的甚至是军医。这些医生除了军医是某些人“友情赞助”兼“实习培训”的以外,其他都是隔云亲自联系挖角而来,不得不让人佩服隔云的面子之大。

  行什医院的正式开业并没有对外作出过多宣传,不过毕竟是挂靠在大夏龙雀名下的产业,还是引来不少记者,上午的开幕典礼过去之后,就是在礼仪人员的引导下在院内进行参观。医院位于郊区,规模不算很大,建筑的主色调是暖黄色,有着新建筑特有的干净和整洁。医院里的花园、草坪修剪得很漂亮,有很多用灌木丛修剪出的灌木雕像,特色还是蛮有特色的,不过也还称不上顶尖。

  但走到医院大楼内部,大家就渐渐感觉出了不同。

  医院内部极为干净,据行什医院自己提供的相关资料,医院内的绝大部分地方都达到了手术室的无菌要求。能达到这种要求,首先来自于医院内部所使用的特殊装修材料,从地板都墙壁到天花板再到所有的桌椅家具,表面都刷有一层特别的透明漆,这种漆不但能保护材料,而且抗菌,最奇特的是它还具有一定程度的杀菌功能。当然,一层透明油漆并不足以保持医院的干净,在卫生这一块,最让人惊讶的是,负责医院卫生的并不是一群清洁工,而是一台台小型清洁机器盘。这些清洁机械盘每一个的直径约在有三十厘米左右,他们会吸附在地面、墙壁、天花板上进行清扫、消毒,根据测试表明,这种打扫非常彻底,效果很好。如果某位医生需要打扫桌面,也可以将桌面上的东西清空,然后放上一个专门为清理桌面而设计的小型清洁盘,这种小型清洁盘直径约在二十厘米作用,会自动判定边缘,可以有效清洁桌面而不会掉下去。

  既然连清洁作业都被机械所代替,那么这个医院的其他设备显然不会落后,其设备之先进,不要说国内医院,就是国外医院都望尘莫及,因为其中很多设备根本不是从世界各大医疗器械厂商那儿购进的,而是大夏龙雀的精密仪器公司下设工厂自己发明制造的,全球仅此一台,性能不知比外面那些所谓的顶尖产品好了多少倍。说实话,不少名医愿意跳槽来此工作也是为了这些顶尖设备而来。而在这超现代化的医院里居然特设了一个中医部,虽然医生还没有到位,但各方面硬件设施都已经准备妥当,从硬件方面的全备来看,这个中医部显然不会是一个摆设。不过从大夏龙雀极为重视中国传统文化的作风来看,这样的举动也不足为奇。

  借着引导记者们参观的机会,行什医院的发言人也宣布了对外招募志愿病人的消息,而这时外界媒体才知道,行什医院主攻的方向竟然是人体器官再造和移植,这些记者们一下子就炸开了锅,他们不敢相信一个新兴医院竟然已经掌握了如此高端的基因技术?!

  记者们呼拉一下全围了上去,争抢着向医院发言人发问。

  周煜并不是作为大夏龙雀第二大股东的身份出席的,旁人也不知道他就是大夏龙雀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前总裁,这次他是以私人名义出席,大家都以为他是高层负责人的朋友,这才让他在记者发问的时候侥幸脱身。

  周煜散步到了花园,花园里有很多灌木雕像,还有一个小型的灌木迷宫,他在里面玩得饶有趣味。

  周煜绕过一头狴犴的灌木雕像,恰巧看到李儒走过来。

  李儒是沈老的副官,这次行什医院落成,沈老十分重视,只是这种场合他不好直接露面,所以就派了自己的副官前来。

  “周先生。”

  李儒首先上前打招呼,他穿着便服,但腰板挺得笔直,典型的军人姿态,加上他并未露出明显的笑意,这让他看起来很是严肃。不过周煜和李儒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人就是一张木头脸,看到他这样也不在意,只是微笑致意:“李少校。”

  李儒在周煜身边站定,一本正经地说:“周先生,这个医院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先进。”“谢谢。”周煜微笑,“不过医院的规划主要都是云端组织那边做的,我和大夏龙雀不过是投资。”

  李儒点点头:“是的,之前隔云先生有说过。”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隔云先生曾经明确表示过,行什医院主攻的方向是人体器官再造和移植。隔云先生说,他的最终目标是可以成功培育和移植人体上下的全部组织,甚至包括大脑。”

  周煜道:“嗯,我曾听隔云说过。”其实没听说过,不过想也能想到了。李儒道:“事实上,我们总装部对这个目标十分感兴趣。”

  “看出来了,你们甚至派出了工程兵帮助医院建设。”

  “是的。”李儒毫不避讳,“你也知道,战斗中的意外很多,有很多优秀的军人因为生理上的伤残不得不饮恨退伍,这不但对我们的战斗力是一大损失,同时为了负担这些军人的生活补贴,也给国家预算带来不小的负担。如果隔云先生真的能做到他所期望的目标,我想着绝对是一项利国利民的重大技术突破。”

  周煜沉吟片刻,道:“李少校,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会带来一定的……舆论压力?”“怎么说?”

  “比如伦理上的。如果隔云的技术真的能做到所有器官都可以培育,那么会不会有居心不良的人为自己换上一具充满力量和智慧的特别身体呢?”

  周煜说得很委婉,事实上他更加担心的是日后会有某些疯狂的军人利用这种技术进行自我改造,而如果疯狂的是一个部门的负责人,那么……周煜确实希望中国的军队强大,但这种方式并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这个担心放在周煜心里很久了,只是这几天来一直没有机会和隔云讨论这个问题,现在问出来,也是想试探一下上面的意思如何。

  李儒听了只说:“周先生,我想对于培育器官的去向,你们医院会有办法进行管制的。”周煜笑笑,没接话。李儒这话说的不错,如果真有什么有效的方法进行管制,显然这个方法将由隔云提出,周煜觉得既然隔云会进行这个项目,那应该是会有解决的办法。

  李儒又道:“对了,周先生,我这次来还主要是要和您说另外一件事。”“噢?”

  “下个星期六晚上是林老先生的九十大寿,主席和沈中将请您前往参加,这是请帖。如果可以,希望您能联系到隔云先生,邀请他一同前往。”

  李儒递上两张古朴的请帖,周煜看了一眼,却为上面的名字所震惊。

  “林成国林老先生!?”

  “是的。”

  周煜当下收了请帖,点头道:“好的,我会去的。至于隔云……”周煜无法给出肯定的答复。

  林成国林老先生今年九十岁,自然不可能还坐在实权位置上,但是他对中国政坛这滩水的影响力却不容小觑,可以说,单在军队这一块,超过一半的人都是他带出来的徒子徒孙,就连沈中将和现任的主席都是他的小辈,而他们林家也是政治圈里的豪门望族,根基深厚,若是能靠上这棵大树,作用不言而喻。

  四大世家一直都是在海外发展,并不涉足中国,一来是当初刚建国的时候局势比较混乱,政策不稳定,后来碰到左倾错误,中国封闭治国,他们进不来,二来就是后来改革开放了,但是中国这潭水太深,他们远离太久了,以外籍华人的身份就难以在国内站稳脚跟。而周煜来到中国建立大夏龙雀是八年前的事,恰好错过了林老先生的八十大寿,这八年多来周煜虽然发展势头迅猛,和林家年轻一辈的来往也是有的,但和这位退隐多年的林老先生却没什么交情。如今有机会来一次面对面接触,周煜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不过现在周煜很担心是隔云的情况如何。

  和李儒的交谈结束后,周煜又给隔云打了一个电话,令他惊喜的是,这次隔云竟然接电话了。“隔云,你的病好了吗?”周煜关切地问,而回答他的事隔云一如既往的平静的声音:“我基本好了,不用担心。”

  周煜这时才放下了心,又好奇地问:“隔云,你也会生病吗?是地球上的什么病毒会对你产生影响?”

  隔云犹豫了一下才会:“嗯……不完全是。并不是什么病毒对我产生了影响,是我自己觉得自己不太对劲,所以就自我检查、修……休息了一下。抱歉,之前让你担心了,只是之前我无法给你回复,所以让你担心了这么久。”

  “呵呵,没事就好。”周煜听到隔云这么说很高兴,又趁机说,“我很想去看你,可是完全不知道能去哪儿。”

  “嗯……抱歉,让你担心了。”隔云的声音挺起来不是很高涨,周煜有些疑惑,也有些担心,就听隔云又说,“不是什么大事,你来的话也帮不上什么忙……今天是医院开幕吧?你去看了觉得如何?”

  隔云突然转开话题显然是不想周煜继续就着生病的事说下去,周煜虽然心中有更多的话想问,但既然隔云不愿意说,那么周煜也就不再追问,他顺着隔云的提问回答道:“很不错的医院,很干净,而且看上去让人觉得很温暖,我想病人住在这样的医院里心情也会很舒畅。”“嗯,我希望所有的病人住在那里都能开心。”隔云这么说,“还记得银玲儿和哑哑吗?”周煜一下子明白了隔云的意思:“你是希望让他们来接受治疗?”

  “是的。耳朵和眼睛是比较容易培育和移植的器官之一,而且孩子们的复原能力也比较强,还有就是,孩子们的未来还很长,我希望他们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隔云的声音低缓而温柔,周煜能从中听到他对孩子们的关爱。

  周煜被隔云的声音所感染,不由得露出了微笑,不过这时候他也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隔云,如果真的所有器官都可以培育移植,那会不会出现生化人之类的情况?”

  面对隔云,周煜可以问得很直白,当然,隔云也给了他很明确的答复:“不会。器官是通过从本体上提取细胞进行培养的,最终培养出的器官和原本器官在功能、形态上完全一样,也就是说,一个八十岁的老人他的体细胞培育出的器官,它的生理状态同样是八十岁的,并不会因为是培育出的器官就拥有二十岁年轻人的力量。当然,从技术理论上说,利用一个八十岁老人的体细胞是可以培育出一个年轻而充满力量的器官,并且将这个器官移植到这个八十岁老人的身上,但是这种做法是有悖伦理的,是不允许的——嗯,根据索兰的规定,这样是不允许的。”隔云这样补充了一句,或许是觉得既然说了就一次性说完,于是他又继续说,“索兰的规定还包括,可进行器官移植的人员成分,一个人可移植的器官占身体总量的百分比,同一器官可移植的次数,器官移植所增加的寿命比例,器官移植所带来的能力增加范围,器官移植后的回收、毁灭……还有一些特殊情况的规定。索兰在这方面的规定已经发展得十分完善,如果到时候器官移植技术在这里发展起来,这套规则也将会随之应用,所以你所担心的情况基本不会发生。”

  “如果有人不愿遵守这套规则怎么办?”

  不过隔云却说:“那也没有关系。所有培育出的器官都会隐藏编码芯片,一旦出现违背公约条款的情况,器官将会自我排斥、病变或毁灭。”

  周煜听了便知道隔云确实是有了周全的打算,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进入了下一件事:“隔云,你知道林成国老先生吗?”

  “北京的那位?”

  “是。下星期六是他的九十大寿,你和我都收到了请帖,我是一定会去的,你呢?”周煜其实并不指望隔云会给出肯定的答复,不过隔云的回答也让他相当郁闷:“你知道,我现在的形态不适合出席公众场合。”

  形态?周煜很想对隔云说: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周煜叹了一口气,靠在一尊灌木雕像上,说:“隔云,如果你不能来的话,最好派一个人来出席说明一下情况,最起码,送一份礼表示一下敬意比较好。”

  隔云想了想,说:“派你代替我行不行?”

  周煜失笑:“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都没有其他人选吗?”

  隔云道:“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周煜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脏不期然地漏跳了一拍,他看看蔚蓝的天,突然觉得今天的太阳好像特别灿烂,照得他脸颊都开始发红发烫了。

  周煜眨眨眼,勉强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对着电话那边笑道:“好吧,那我只好代你出席了,不过礼物你可要自己准备,不然会被人说你没有诚意的。”

  47.再入游戏

  周煜挂了电话,才想起那个隐藏任务的问题还没有问,都是因为隔云那句“我只有你一个朋友”害得周煜心跳大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不过周煜也不着急,因为他已经和隔云约定回头游戏里见。

  周煜看医院这里也没他什么事了,便丢下一干人等,先回家去了。

  回家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迫不及待地上线了。

  火霄上线的地方是在翼山山脚下的一个村子里。他和香子兰从迷窟中出来后就身处翼山的山腰上,不过那时候还不是在安全地带,两个人万全起见,一路杀怪下了山,到了这个村子。当时火霄就已经无法和隔云联系上,而又从香子兰那边得知隔云并没有和姜小倩等人在一起,火霄心忧,便和香子兰就此分手,香子兰似乎是去了金乌城,而火霄则选择了下线。

  火霄上线之后就叫出了好友栏,看到隔云在线,连忙给他飞鸽传书,问隔云现在在哪儿,自己去找他。很快隔云就给了回复,说他现在在雪山之上。火霄奇怪隔云怎么会回到雪山上了,又看到隔云传书让他不必过去,两个人不如相约在某个城市见面。

  火霄还在考虑去哪个城市比较好,就收到了姜小倩的传书,原来是姜小倩看火霄上线了就来问个好,姜小倩这时候在玄武城,问火霄要不要过去找她,几个人继续一起做任务。火霄问了隔云的意见,隔云说没问题,于是两个人就分别前往玄武城,约好在玄武的南门相见。因为想到了器官移植的事情,所以火霄特别召唤了银玲儿。

  银玲儿的出场依然是那么具有活力和生气,乌溜溜的眼睛骨碌碌一转,已经拉起了火霄的手甜甜地叫了一声:“王子大哥哥!”

  银玲儿灿烂的笑容有着超乎寻常的感染力,火霄看到她心情就好起来。火霄上了马车,说了目的地,马车临风起飞,一切都稳当之后,火霄开始和银玲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银玲儿,你知道大夏龙雀集团新落成了一个医院吗?”

  银玲儿想了想,点点头说:“好像有听说过,怎么了?”

  火霄道:“这个医院主攻的方向是人体器官再造和移植,如果发展顺利,我想这个医院完全可以为你这样的患者再造眼球。”

  银玲儿惊讶道:“咦?真的可以吗?那我是不是可以重新看见东西了?”火霄含笑点头:“是的。还有哑哑,哑哑也可以重新听见声音了。”

  可银玲儿的欣喜只持续了几秒钟,她又沮丧地说:“可是这样的手术费用一定很昂贵吧?我们家负担不起的。哑哑的家境也不好,没有办法接受手术啊。”

  火霄笑道:“银玲儿,现在那个医院刚刚落成,正在招募第一批支援患者,这个消息很快就会公布,你是这个游戏的特殊玩家,我想到时候你也会收到系统的特别公告。如果你有心,不如照着公告上说的去报名,对于这些志愿者,大夏龙雀集团不但会免除他们所有的治疗费用,而且会负担从接受治疗到完全康复这整个过程中的全部费用。虽然对于这些志愿者来说,医院是第一次进行手术,有一定的风险,不过既然大夏龙雀敢把技术拿出来,而且聘用的全是世界顶尖的医生,我想它的风险相对于回报还是值得去尝试的。”

  银玲儿听得眼睛瞪得老大老大,半天才回神,却没说好不好,而是问:“大哥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是大夏龙雀的工作人员?”

  股东也算工作人员吧?火霄笑着点头。

  银玲儿咬咬指头,似乎一脸为难,片刻后又抬头问:“可是大哥哥,你们会挑选我吗?还有哑哑,你们也会选上哑哑吗?”

  “这个我不能肯定,”火霄实话实说,挑选的权力在隔云不在他,虽然隔云有透露出要选择银玲儿为志愿者的意思,但毕竟还是还没有确定的事,火霄不想在这时候就给银玲儿太多的期待。火霄只说:“这次选择的志愿者主要倾向于选择受损器官容易再造的年轻患者,因为毕竟是第一次尝试,会出现什么问题谁也不敢保证,如果给一个七老八十的孱弱老人做移植,很可能会让这个老人因为并发症而面临生命危险。像你这样只有眼睛受伤但身体健康没有其他疾病的孩子,是相当合适的人选。”“可是哑哑很瘦弱,身体并不好。”

  “哑哑耳朵的问题不严重,手术难度很低,也是比较适合的。”

  银玲儿明显心动了,但是她的眼珠子转了转之后,却又沮丧了:“可是、可是那个医院是在上海吧?我不是上海人,我是重庆的,我要怎么过去?还有哑哑也是,哑哑是湖南的,他们家的人肯定不会给他出路费的。”

  火霄失笑:“傻丫头,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大夏龙雀当然会考虑到这个问题,你们的往返交通费都将由集团负担,而且……”火霄看看银玲儿,“对了,你今年几岁了?”

  银玲儿不明其意,愣愣道:“我十六了。”

  火霄微微蹙眉:“那你的眼睛……那你上过初中吗?”

  “大哥哥,人家早就初中毕业了!”银玲儿不满地噘起嘴,她怕火霄不信,又解释道,“我小学和初中都跳了好几级呢,我十岁的时就读完初中了,本来我都上高一了,可是因为眼睛坏了,才在高一下的时候休学了,不然我现在可能都已经大学毕业了!”

  银玲儿说到自己的上学经历便藏不住她的自豪,只是想到自己眼瞎的遭遇不免有些黯然,但她还是扬起下巴骄傲地说:“虽然我没办法继续上学,但是我学了盲文,我的耳朵也都听得到,你们大夏龙雀不是制作了一款ttl(text to language)的软件吗,所以我在这六年里用这个软件听了很多书呢!还有噢,在这个游戏里我也看了很多很多书的!我自学的课程都已经是大学水平了!”火霄没想到银玲儿还是一个小天才,不免更加为银玲儿的眼盲而惋惜,不过隔云所做的事情似乎即将结束这份惋惜。

  火霄爱怜地摸摸微笑道:“那正好。银玲儿,大夏龙雀即将成立一个特别的精英学院,等你做完手术完全康复的时候,这个学院也差不多将竣工开学,如果你对大夏龙雀有信心的话,你可以来这个学院就读。如果在校期间你表现优秀,学院将负担你所有的学费、生活费,乃至给予家庭补助,而且这个学院的学制只有六年,毕业后却可以获得博士学位,最关键的是,所有毕业生都可以在其愿意的情况下进入大夏龙雀集团工作。如果你担心家里的经济状况的话,想早点为你哥哥分忧的话,我想这个学院将很适合你。”

  “真的吗?如果真的可以,那太好了!我以前就一直想着要到大夏龙雀的技术部工作呢,那里一定有很多很有意思的技术,我做梦都想知道呢!”

  银玲儿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和兴奋,她没想到自己可以遇到这么好的事情,她当然对大夏龙雀有信心,三岁小孩都知道现在全球最先进的技术都掌握在大夏龙雀手里,而大夏龙雀究竟还拥有多少技术深藏不漏却没人能说得出来。如果说大夏龙雀建设的学院对一个文科生还缺乏吸引力的话,那么很不巧的,银玲儿就是女孩子里少数对于理科极为痴迷的异类,显然大夏龙雀即将成立的学院正是她梦想中的圣地。

  火霄看着银玲儿如此高兴也笑着点头了。火霄是有私心的,他十分喜欢活泼可爱的银玲儿,自然会将最好的机会留给这个可爱的女孩。虽然火霄也可以采取“赞助”的方式来帮助银玲儿,只是这种方式很容易让银玲儿将全部的感激都放在火霄身上,日后两人的关系就不免带上了施恩和受恩的色彩,更何况若是一个不好,还会伤害到银玲儿的自尊心。这些并不是火霄想见的。火霄看着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银玲儿,心里在想,如果有这样一个妹妹也很不错。

  48.相聚玄武

  火霄到达玄武城的时候隔云已经在那儿等待了。

  火霄拍拍银玲儿的脑袋,跳下了车,一路小跑来到隔云身边,将隔云上下打量一番,这才给了他一个大力的拥抱,恶狠狠地咬着牙说:“你这家伙,突然就生病了,担心死我了!”隔云在火霄怀里推了一下试图将火霄推开,然而这样只是徒劳。可未等隔云说点什么,火霄又松开了手臂。火霄的身子稍稍后倾一点,目不转睛地瞅着隔云的面色,皱眉道:“怎么三天不见你就瘦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病还没有好?”

  “瘦了?”隔云很惊讶,他摸摸自己的脸,深蓝的瞳仁慢慢转了一圈,道,“可能一直都没有生过病,所以一下子生病了就有些不习惯。”

  火霄紧张道:“难道是不适应地球的环境?”

  “不是这个原因。”隔云淡淡地解释,“我在地球很多年了,这是第一次生病,和环境没什么关系。这次主要是因为……”隔云瞄了一眼火霄,却改口道,“我没什么。我们进城吧。”火霄看出隔云在逃避话题,最后那个眼神仿佛在说“这次完全是因为你”,可是火霄又想不出自己做了什么会让隔云生病——虚拟的游戏总不会传染感冒病毒吧?更何况火霄很健康呢。火霄笑笑,倒也没有多问,拉了隔云的手便一起进城,去了姜小倩告诉他们的落脚点。

  姜小倩等人一直都是在玄武城发展,所以在这里他们有一个自己购买、建设的总部——醉霜楼。醉霜楼是贪欢名下的产业,从外表看来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酒楼,不过贪欢本事不小,拉了不少手艺高超的玩家厨师和NPC,将醉霜楼的生意做的十分兴隆,被誉为玄武城的第二大酒楼——第一大是游戏本身就有的NPC开设的邀仙楼,被皇帝金笔御赐匾额的天下第一楼,醉霜楼暂时无法超越它。不过醉霜楼的酒楼生意事实上只是一种门面,在醉霜楼的后院里有一个被墙围住的独立院落明苑,这个明苑是外人的禁地,也就是贪欢等人聚集的基地。

  火霄和隔云来到明苑外,门口的小斯看到是他便让了路,显然是事先得了吩咐。两人抬脚走过月门,沿着花蹊小径来到古色古香的房子前,站在房面前就隐隐听见里面传来女孩子们嬉闹的声音,火霄微微一笑,伸手推开了房门。

  “……超厉害吧!”

  一进门就听到米虫的嚷嚷声,随后就听喵呜好奇地发问:“是不是真的啊?子兰那么厉害啊,真的连国家主席都可以见到?”

  米虫立刻大声强调:“那是当然,骗你们干嘛!”

  其他女孩子似乎还要说什么,但这时候香子兰却开口说:“火霄,你来了。”她正是对着门的方向,刚好看到火霄进来,这么说了一句打断了其他女孩子的议论。

  火霄对香子兰微笑致意,同时也对屋内的所有人说:“抱歉,让你们久等了。”米虫看到火霄进来,又对火霄嚷道:“火霄大哥,隔云大哥,我告诉你噢,我们的子兰女王要去参加宴会还可以看到国家主席噢!”

  火霄微微挑眉,表示出他的兴趣,问道:“噢?什么时候?”

  “下星期六!”米虫叫道。

  火霄一愣,又问:“什么宴会还可以看到国家主席?”

  “是林老爷子的九十大寿。”接话的是姜小倩,她的神色告诉火霄她对于这个结果也颇为惊讶,“林老爷子的九十大寿的话,主席还真的会参加,不单是主席,中央那些老头子都会到场。”姜小倩又将目光投向香子兰,说,“子兰,米虫以前都说你只是平民百姓,怎么会接到林老爷子的邀请?这份请帖可比国家主席的邀请金贵多了。”

  姜小倩的话寻常人都听不明白,林老爷子所代表的能量不是那个层次的人并不见得知道,像是米虫这会儿就好奇地左右问了:“这个林老爷子真的这么厉害啊?他是谁?比主席还大吗?”而当事人香子兰却不像米虫那么激动,她面色平静,仿佛受邀的不是她。香子兰看了一眼米虫,对她说:“林老爷子是开国元勋,现在已经退隐了,但是中央里那些实权人物很多都是他或林家的人带出的晚辈,所以林老爷子在中国这块地上是很有权威的老人。”香子兰给米虫简单解释了一下,才对姜小倩说,“我没有收到请帖,是一个人说要带我去。”

  姜小倩更惊讶:“你爷爷?”

  “不是。”香子兰先是否定,随后想了想,才说,“我之前阴错阳差救过一个人,这个人很感激我,所以前两天他说要带我去参加这个寿宴,给我介绍几个人。”

  姜小倩笑道:“看来这个人也不简单,这种宴会能带人进去的绝对都是位高权重的大人物!”香子兰却说:“那我不太清楚。”

  姜小倩笑笑,心里并不怎么相信香子兰的话,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清楚就相信对方跟着对方走——姜小倩打死也不相信香子兰是这么天真的人。看来是香子兰不想说,那么姜小倩也就不再问。反而是米虫在旁边缠着香子兰一个劲追问:“那个人是谁?难道是一个大帅哥,对你一见钟情,准备以身相许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说嘛说嘛,偷偷说给我听啊!”不过任凭米虫怎么缠人,香子兰都只是微笑着不做答。

  火霄已经完全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想到下个星期六就将见到香子兰的本人,惊讶之余也有些期待。

  隔云在一边仿佛看穿了火霄的心思,附耳密语道:“对香子兰的真面目好奇?”“呵呵,当然。”火霄并不隐瞒,“对她的印象还不错,而且她在游戏里的长相也太平凡了,一点特色都没有,虽说不能以貌取人,不过总觉得和她的生平经历不太对称……呵呵,很想看看她的真面目是什么模样。”火霄没好意思说的是,那天走彩虹桥的时候香子兰惊慌之下贴上来,让火霄意识到这个平时穿着深衣而显不出身材的女孩子其实拥有一副玲珑曲线——最起码胸前足够汹涌。所谓食色性也,火霄又不是圣人柳下惠,作为一个发育正常的成年男子对想象中的美女有所冀望,也是情有可原。

  隔云听了倒也没说什么,不过火霄自己说完却又补了一句:“不过我更期待看看你的样子。”隔云斜睨了一眼火霄,平平道:“我现在的样子就是现实里的样子。”

  火霄自然不信,附在隔云耳边轻笑道:“我不信,起码你自己就说过,你的手就和现在不同。”火霄说着将隔云的手拉进自己掌中,隔云想抽回手,却被火霄拉住不放,火霄笑眯眯地把玩着隔云指头,像个小孩子,也不知道手指头有什么好玩的让他爱不释手。

  隔云抽了两下都无法挣脱火霄的力气,张口想要分辨:“那是因为……”但是他只说了四个字就闭嘴了,隔云抿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缓缓地垂了眼帘,不再言语。

  火霄玩着隔云的手指心情却因为隔云的沉默而有些起伏,原本大好的心情现在却有些低落。隔云想说因为什么呢?火霄不想去深思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火霄左右看看,岔开了话题:“贪欢呢?”

  姜小倩轻笑道:“去接天使姐姐了啊。”

  火霄隐约有些奇怪,便随口问道:“怎么今天都聚到这里了?有什么事吗?”米虫立刻叫道:“你不知道吗?过两天就是守城战啊!”

  守城战,这个词火霄一点也不陌生。

  大概在火霄刚出新手村那会儿,就有人打到了第一块建帮令,随后各种帮派纷纷成立,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那些榜上有名的帮派在大力发展之后终于触发了系统主线任务之一:建城。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炒得很火的就是建城令的取得,而就在十天前,索兰中国区第一大帮流火狮得到了建城令,而三天后就是流火狮接受建城考验的日子。

  其实所谓“建城”只是中国区的说法,在中国区我们一般将某个势力的根据地以“城”的形式表现,所以将这种根据地的建立称为“建城”,在欧美区,他们则称其为“分封”,在拉美文化下,就是“部落”“氏族”,在日本区,就是“建藩”。

  一般来说,不论是建城、分封或者其他说法的根据地建立,建立者都可以自由选址——当然,其中的表现形式不太一样。而根据地在建立之后都要经受一次系统考验,只有通过考验的根据地才被系统承认合法,而只有合法城市才拥有隔离怪物的安全保护,也才会有NPC军队帮助你维护城市治安。在确定建立根据地之后,系统会提示选择考验的时间,有三种选择:十天后、一月后和三月后。根据论坛上官方说法,具体的考验内容和形式会根据建立者的各方面情况决定,包括帮派自身的实力、根据地选址、准备时间长短,还有所处的文化体系。

  参照其它游戏区建立根据地的经验来看,建城考验主要以暴力攻城为主,包括人类NPC攻城和怪物攻城。根据某些资深玩家的研究认为,暴力攻城的具体的进攻者是谁,就看你的建城选址主要侵害了哪方利益,被侵害利益的那一方就会在考验中担任主要攻城力量。比如,你的选址靠近系统城市,那你就会遭受国家或者邻近割据势力的军队攻城——这一般是在欧美区里发生的状况;如果靠近怪区就容易遭受怪物攻城——这种情况在拉美非的部落体系下尤为常见;如果选址周围有山寨,那很可能会遭受土匪攻城。

  在暴力攻城之下,一旦战败整个城市都会遭到攻城者的屠杀清洗,城市也就将不复存在。但除了暴力攻城,还有一种情况是宵小、奸细窃取建城令。

  建城必须有建城令,如果建城令丢失,那么帮派所建的城市就不合法,虽然你可以保留城市的建设,但是你将会沦为整个游戏区人人得而诛之的非法组织,不但无法得到隔绝怪物的城市安全区,还会被系统各方势力不断侵扰。

  但也不是所有建城都要经受考验,现今日本区最大的藩国天吉藩建立时,因为其首领短笛魔童是系统将军身边的亲信,所以他受将军封赐成为大名建立藩地,成为依靠在系统幕府政权下的谱代大名,他的建藩不但免除了建城考验,还得到将军赐予的一些特权。

  当然,短笛魔童这只是特殊情况,各国的政体、国情都不一样,大部分玩家进入游戏之后都不注意和系统政府的关系建设,所以短笛魔童的建藩法难以效仿。

  这次流火狮建城是中国区第一个根据地的成立,新城选择建立在流火狮主要活动范围——玄武城的南面的一块空地上,建城考验将在确定建成后第十天开始,鉴于中国国情的与众不同,谁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考验。所以流火狮的首领殷周季世就召集了和他们关系好的人,准备一起守城,以不变应万变,而贪欢等人就是来帮忙的。

  贪欢传书说他和天使在新城工地,让他们可以过去认一下人,原来姜小倩等人也是刚来。去新城的路上,姜小倩让火霄猜殷周季世是谁。

  殷周季世作为中国区第一大帮帮主兼第一高手,论坛上到处都是他的照片,火霄看那照片上的人完全是个陌生人,估计是殷周季世进入游戏的时候将外貌改变了很多。既然无法从外貌上识别,那么就只能看看名字有没有什么特别,但“殷周季世”里面光姓氏就包含了三个,火霄一点头绪也没有。姜小倩看火霄答不出来,便露出一副我早就料到的神色,说:“殷周季世是季裴明——想不到吧!”

  “季裴明?!”火霄也很诧异。

  “是啊!他进游戏的时候把外貌全调了,我完全认不出来,还是贪欢大哥认出来的,我刚知道是他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呢!”

  姜小倩和火霄所说的季裴明也是豪门子弟之一,他们季家在国内是排得上号的,但在不为公众所知的背面,季氏名下的很多产业的股权在七转八绕之后最终的拥有者都是四大世家中楚家,某种意义上说,季家就是楚家身上的附庸,是楚家在中国经济圈里的代表之一。

  虽然季家和楚家的交流比较多,但周煜和季裴明还是很熟悉的,因为大夏龙雀的总部设在国内,所以这几年和季氏有很多业务上的往来,而在季氏这一块业务正是季裴明在负责。想象一下季裴明现实中的样子,再想想之前在论坛上看过的殷周季世的照片,火霄实在无法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现实中的季裴明长得眉清目秀,听说小时候还常被人当作是小姑娘,后来长大了,身材高了,肌肉结实了,男性特征逐渐明显,面孔出现了棱角,整个人都带上了男人味,这才没有再被人误会,但就其五官而言,季裴明在男人中还是属于很秀气的一型。

  但游戏里的殷周季世却是个一脸横肉额上带疤的凶汉!

  将两张脸放到一起对比一下,火霄不禁嘴角抽搐。

  不过仔细想想,这些出生豪门世家的公子小姐们,除了火霄的外貌没有进行刻意调整之外,其他人都变了很多。但古装的火霄和现实里的周煜很不相像,如果不是熟识的人,咋看之下还认不出来。既然是认识的人,火霄当然会帮忙,不过离正式攻城还有三天呢。

  “这三天里我们需要干什么吗?”火霄看着远处已初现雏形的新城,打趣道,“帮忙扛木材?”姜小倩白了他一眼,撇嘴道:“当然不是,城市基建不需要我们插手,殷周季世有足够的人手去做这些,我们只要在这三天里尽可能提升实力就可以了,所以我决定组团作任务去打怪!——诶,话说回来,上次你和子兰做的那任务是咋回事?我问子兰她都不说!”

  姜小倩叉腰瞪眼,分明在说:你不说我就严刑逼供!

  火霄苦笑,他哪知道那个任务是怎么回事啊。

  49.流火新城

  那日火霄和香子兰跟着九头蛇进入宝库,满眼的宝物将两个人的眼睛都晃花了,那九头蛇说让两个人自由挑选两个宝贝就可以走人了,火霄和香子兰当场就傻眼了。因为两个人傻了一会儿,那金眼蛇头就不耐烦了,不断催促他们。

  火霄想说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倒是香子兰上前一步,大声问:“是不是可以挑选任何我喜欢的东西带走?”

  金眼蛇头不耐烦地回答:“是!快说你要什么!”

  火霄分明看到香子兰冷笑一声,道:“如果我说我要收你做宠物呢?”

  火霄大惊,再看九头蛇的反应,果然香子兰的话让几个蛇头都毛了,金眼蛇头怒吼一声,咆哮道:“不知道好歹的人类!”

  其他蛇头也纷纷叫嚣着要将两个人吃掉,香子兰倒是夷然无惧,可怜火霄在旁边替她担心。不过很快黑眼蛇头就拦住了暴怒的金眼蛇头,黑眼蛇头对两个人说:

  “人类,我想你们误会我们的意思了。我们很喜欢现在平静的生活,我们不想破坏现在的平静,所以才不想杀你们,只要你们可以承诺离开这里之后不对任何人提到我们的存在,我们就送你们一人一个宝物,再送你们安全离开这里。”

  香子兰看看火霄,似乎在问这蛇头的话能不能相信。

  后来两个人思忖再三,最后选择了相信九头蛇的话并且守诺,所以出来后就没有再对其他人提起此事。那日火霄下线后一时冲动向隔云询问此事,刚好隔云生病,心中疑问没问出去,过后火霄就想起了当时的诺言,于是就不再提了。

  此刻姜小倩问起,显然是没有从香子兰那儿得到满意的答复,既然香子兰都没有说,火霄更不会说了。

  火霄笑而不答,顾左言它的转移话题,姜小倩见问不出什么也就放弃了。姜小倩去和其他女孩子说话了,火霄和隔云并肩走着,火霄没有刻意去寻找话题,他觉得没有必要。不过出乎意料的,这次隔云主动打破了沉默:“煜,上次任务……怎么回事?我父亲说,你第一次打电话过来就要和我说这件事。”

  隔云的问句听上去有些迟疑,这是隔云很少出现的情绪之一,然而真正让火霄吃惊的是隔云竟然不知道关于那个任务的细节?他难道不应该可以调取数据而得知一切吗?

  火霄惊讶地看着隔云,隔云的眼神有些闪烁——如果能将瞳仁不规律的来回转动看作是闪烁的话,那么火霄猜想隔云似乎和以往有了很大的不同:他的情绪看起来不太稳定。火霄试图让自己的问句显得婉转:“隔云,你的父亲还将……嗯……数据库封闭了?”隔云沉默片刻,半晌方低头闷闷应道:“嗯,父亲将数据库完全屏蔽了,我现在无法读取数据库。”

  隔云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却让火霄感觉到了他的沮丧、压抑或者还有其他一些失落的苦楚。火霄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面对隔云的负面情绪,这让他的思维在某个瞬间出现了空白。火霄将隔云的情绪在心里反复咀嚼一二,他意识到之前隔云太习惯于无所不知了,现在突然失去了数据库,变得一无所知,就像是突然从云端落到了凡间,巨大落差带来的失重几乎会让人崩溃。

  想明白的火霄为隔云的低落而心疼,他拍了拍隔云的肩膀,说:“我想你父亲可能是希望你试试和普通玩家一样的玩法。”

  “他才不是这么好心……”隔云嘟囔了一句,虽然很小声,但是却被耳尖的火霄听到了。火霄不由得笑了笑,揽过隔云的肩膀,安慰道:“也没什么不好啊,体验一下完全不同的滋味嘛。”隔云看了一眼火霄,哀怨的目光分明在说: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火霄看得好玩,忍不住更加凑近隔云,附在他耳边几乎要咬到耳廓了,看着隔云的耳垂似乎微微有些泛红,火霄莫名地感到有些满足,这才轻笑着说:“隔云,别郁闷了,不就是损失一点别人也不知道内幕吗?你知道的还是比别人多嘛。你看殷周季世不也什么都不知道照样混成索兰第一人?呵呵,你要有心去做这些事情,难道会比他差吗?”

  火霄的话说得隔云面色渐霁,隔云也不是想做什么索兰第一人的,那些数据读不读对日常活动并不造成影响,只不过突然失去依仗让他很不适宜,更何况那个恶劣的男人封闭的不光是数据库还有……

  “我现在只剩下十九级术士的力量了……”

  隔云低低地说,看得出他对此很介怀。

  之前隔云说自己只用十九级术士的力量,但实际上当敌方攻击指向火霄的时候,隔云的力量就一再突破界限,虽然说从法力值这方面来看并没有特别的增长,但灵敏度、感知度都大幅提升,更不用说他挂靠在数据库上的无所不知了。

  火霄想想,说:“那也没什么,我也才……”火霄还不知道自己多少级了,调出属性面板看了才知道,“我也才16级,刚好我们两个人一起做任务嘛!”火霄觉得这个提议相当棒,又说,“你想啊,之前你的能力虽然没有上限,但既不能随意对玩家出手,也不能在这个世界里随意逛荡,这还怎么享受游戏?现在你和所有普通玩家都一样了,那你岂不是和他们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多自由,有什么不好呢?反正我知道凭你的能力,你想升级的话一定会很快。”

  隔云想想确实如此,心情逐渐转好,就听火霄又说:“唉,早知道你被你父亲这样欺负,那BOSS叫我选宝物的时候我就挑一个合适你的,可惜我现在挑了一本秘籍,准备给天使的,不太适合你。”隔云听了这话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却不想男人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故作哀痛地嚷嚷:“唉,儿子,这人是个花心大萝卜啊,他不给你挑礼物居然去给那女人挑,太过分了!儿子,你抛弃他吧!”隔云听到男人的声音就不痛快,隔云在男人面前模拟出一扇厚重的大门,随后毫不留情地砰地一声甩上,巨大的关门声让男人退了半步,随后隔云才懒懒道:“父亲,你再这样冒出啰嗦,我就不客气了。”

  男人嘿嘿笑了两声,伸手一招,他的身下就出现了一把豪华的沙发椅,他靠进椅子里,跷起二郎腿,不以为然道:“你要能不客气还用留到现在吗。”

  隔云冷笑道:“父亲,大夏龙雀的第一大股东可是我,我拥有绝对股权,如果我要让这个游戏立刻停止运营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到时候你还能怎么样?”

  男人扬起下巴地说:“你不会的。这个游戏可是你的心血。”

  隔云顿了顿,淡然道:“父亲,你搞清楚,真正的索兰早已消亡,而虚拟的索兰没了一个还可以再制作第二个。父亲,您不要将我和您混为一谈,我没有经历过真实的索兰,也没有拥有真正的灵魂,再深刻的感情也是模拟的感情,我……放弃不过是删除数据。”

  男人噤声,半晌之后才嘟囔了一声:“真不好玩……”他消失了,独留一把椅子。

  火霄和隔云在姜小倩的带领下来到了流火狮即将建立的新城所在地。

  新城的城墙所圈出的规模不是很大,城墙已经建起来了,城内不知如何,但城外却充满了浓重的战地气息。

  从外向内走,先是经过充满沟壑和陷阱的防护区,然后是方便己方防守和攻击的羊马墙,又有木栅、拒马等物,再往里走才是真正的护城墙。城墙高达十几米,火霄等人所经由的是北门,门外设有瓮城,门上有门楼,在城角处也有角楼。而进了北门,又是一堵内墙,绕过内墙才是较为平坦宽阔的大道。

  走在大道上,火霄放眼看去,竟然看不到几个像样的建筑。走了好一会儿,绕了几个弯,才看到一个比较有样子的,那就是系统要求必须存在的“市政府”——也就是衙门,现在是流火狮的指挥中心。

  偌大的城里,除了衙门,其他的东西现在还没有建设起来,守城玩家们居住的都是简陋的平房或帐篷,还有其他看起来规模略大的建筑居然是食堂、浴室、厕所等公用设施。火霄看到这副场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觉得这完全不像一个正在新建的城市,反而像一个野战军营。虽然火霄能理解这样建设的用意,但……会不会太夸张了?

  火霄跟着姜小倩来到衙门前,就看到贪欢和天使不呼吸,也就是秦然,只是她摘了眼睛,挽了长发,穿着一身雪白的飘逸古装,气质变得完全不同了,现实中的秦然看起来精明干练,而游戏里的天使不呼吸则是清丽脱俗。

  “贪欢,天使,好久不见了。”

  火霄一边说着一边和贪欢拥抱招呼。

  “是啊,前段时间想找你都找不到。”贪欢拍拍火霄的背,天使也在一旁轻轻点头,道:“好久不见。”

  火霄笑笑,继而给两个人介绍了隔云,也顺便将两个人介绍给隔云。

  贪欢和隔云握握手,略带吃惊地说:“久仰大名,想不到隔云先生如此年轻。”隔云礼貌地说:“过奖了,贪欢公子也是年少有为。”

  贪欢微笑,松了手。随后天使上前主动和隔云握了握手,天使说道:“你好,隔云先生。”“你好。”隔云应道,同时礼貌地收手了,却听天使说:“听说隔云先生近日在上海开了一家医院,而且主攻方向是人体器官再造和移植?”隔云点头承认了,就看天使微微一笑,道:“我的研究方向刚好也是器官再造和移植,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和隔云先生一起共同探讨研究。”“不胜荣幸。”隔云微笑回礼。

  贪欢和那些女孩子们之前就认识了,这番寒暄过后,贪欢带着几个人往衙门里走,不过走过院子的时候,米虫那些女孩子就自己到一边去了,天使也没有进去,只剩下姜小倩还跟着他们。贪欢解释道:“殷周季世正在开会。根据之前的协定,她们不方便进去。”火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回头看看隔云,隔云还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火霄和隔云跟着贪欢、小倩来到一个院子里,仿古建筑的后院格外安静,院内房门紧闭,院外有人在守卫,禁止闲杂人等进入。贪欢向那两个应该是玩家的守卫出示了一个小牌子,两个守卫连忙抱拳道:“玄大人,你回来啦!”

  贪欢颔首致意,微微侧身给他们亮了亮火霄和隔云,道:“来帮忙的朋友,带他们来认识一下。”

  显然贪欢在新城这个势力中是地位颇为显赫的人,他说火霄和隔云是朋友,那两个守卫看人的眼光立刻不同了,又抱拳致意。这个变化让火霄觉得很奇特,也回了礼,就听这二人连声说:“那快请进吧,帮主还在里面开会呢!”

  走到院子里,贪欢在火霄耳边问:“是不是觉得很奇妙?”

  火霄点头,毫不意外贪欢会知道他的想法。他们这些阅历、处境都差不多的人很容易体察对方的想法。

  贪欢低声道:“纯粹的因为自身的力量而获得的崇拜,这种感觉我想大概也只有在索兰里才能找到了。”

  火霄微愕,但转念一想,却深有同感。他们这样的人,所面对的目光总是包含了太多其他因素,金钱、权力、家世,还有其他。

  “不过他们为什么叫你‘玄大人’?”

  “噢,因为我是‘杀手玄’啊。”

  “……”

  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贪欢,火霄第一次发现这个人心里非常阴暗……

  贪欢在门上三轻三重地敲了六下,很快就有一个人开门,那人看到贪欢露出一个微笑,他刚想说什么就看到站在贪欢身后的火霄和隔云,那人顿时愣住了。

  火霄也愣住了。

  “火霄?”

  “重塑今生?”

  两个人同时出声。贪欢惊讶道:“你们认识?”

  火霄笑了:“是啊,我们还一起组队做过任务,只可惜我中途有事爽约了。”重塑今生笑道:“没什么,我一直很不好意思,让你花费那么多,最后我却没能找到当初承诺的宝物。”

  火霄倒是不在意这个,他本来就不在意这些虚拟的宝物,况且那时候因为和隔云发生了矛盾,早就将这件事忘记了。火霄说:“后来那本秘籍也很不错,隔云说那本秘籍最适合我。”重塑今生笑笑,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边侧开身子一边说:“差点忘记了,快进来吧,会议已经开始很久了。”

  屋里摆了一个大圆桌,男男女女十几人围着圆桌坐着,除了重塑今生其他人火霄都不认识。坐在对门位子的恶面大汉就是殷周季世,火霄如此直面他的样子不免错愕,殷周季世看到火霄也有些发愣,但很快殷周季世就笑呵呵地离开了位子迎上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殷周季世在离火霄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就伸出手,笑道:“周公子,能在这里见到你真让我惊喜非常。”“叫我火霄就好了。”火霄伸手和他握在一起,微笑道:“季公子,你这样子让我觉得很奇特。”

  殷周季世愣愣,忍不住抓抓头皮,这个样子让他看上去憨憨的,不过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殷周季世决不是一个憨汉。

  “噗。”

  出人意料的,一声轻笑从旁边冒出来。众人寻声看去,发现发笑的竟然是隔云。隔云看到一屋子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忙解释:“季先生,你的改变相当大。”

  殷周季世看看隔云,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人,但能跟在火霄等人身边的肯定不是寻常人,而且对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难道是哪家深居简出的公子?

  殷周季世好奇问道:“这位是……”

  “你好,我是隔云一雁。”隔云主动伸手给自己作介绍,这个行为让熟悉他的火霄惊讶,殊不知隔云只不过是为了自己刚才的失礼而“补偿”。

  隔云对殷周季世说:“很抱歉,刚才失礼了。”

  “呵呵,不算什么。”

  殷周季世笑着摆手,他觉得眼前这人虽然样貌普通,但给人的感觉却很舒服,刚才的失礼便什么也不算了。

  50.峥嵘初现

  殷周季世让刚到的几人各自坐下,圆桌很大,搬凳子过来各自挪一挪挤一挤刚好坐下去。贪欢在流火狮中的地位似乎很高,殷周季世左手边的空位就是留给他的,姜小倩虽然不坐在殷周季世旁边,但圆桌边也给他留了空位。

  其他人对火霄和隔云的身份都很好奇,不知道这两位是何方神圣,一来就能插入核心会议。不过现在不是探听的时候。

  会议重新开始,殷周季世右手边儒士打扮的男人翻开几张纸,说:“刚才说到……嗯,新城建设。敌殇,现在新城建设的进度如何了?”

  被叫“敌殇”的是一个白白净净有些狐狸脸的年轻人,那人翻开自己面前的文件,道:“主体建设已经基本完成了,不过北面还差3%,西面差5%,南面差8%,东面最慢,还差15%。”“三天内能完成吗?”

  “恐怕有点困难。”敌殇露出为难,“我们的工人大部分都是玩家,到了白天就要下线,等他们再上线就差不多开始城战了。在接下去的三天里我们很难凑够足够的人手。”儒士略微沉吟,似是自言自语地说:“修建军事工程的话恐怕还不能向外聘用工匠……”这点确实比较为难,之前国外玩家对这点没有觉悟,在人手不足的向外聘用,没想到其中有一个在攻城开始之前向地方告密,导致那次守城方打败,因为战败,那个组织的实力大副衰减几近解散,连追杀告密者都有心无力。后来才知道那告密者乃是敌对势力派来的间隙,还因为向攻城NPC告密而成为系统封的子爵。

  儒士想了想,道:“既然无法完成,那就将建设重点放在西面和南面上吧,如果是在来不及,东面只能先缓一缓了。”

  “好,我知道了。”

  敌殇点头,却不想旁边冒出一个声音:“为什么你们要着重建设东面和南面?”寻声看去,提问的竟然是隔云一雁。

  那儒士解释道:“因为据我们推测攻击很可能会从北面来,其次就是东面和南面。”“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隔云一雁问,他略显冷漠的神态和声音让这个问题显得不太礼貌。

  有的人听了都有些恼,不过儒士还是好脾气地回答:“因为根据外国的经验,攻城方是谁主要由新城侵犯了哪边的利益决定,我想被我们伤害利益最多的应该是北面的玄武城。”隔云一雁沉默片刻,道:“我想你们搞错了一件事,虽然‘攻城方是谁主要由新城侵犯了哪边的利益决定’这个非官方解释基本正确,不过中西方国情差别很大,并不能作为参考标准。”显然能力被质疑不是一件愉快的事,这回连儒士也有些不快,他冷冷问道:“那么这位先生认为如何呢?”

  隔云察觉对方的不悦,他看了一眼火霄,后者倒是没有任何情绪表示,只是笑看着隔云。隔云想了想,一翻手,从空间戒指里取了一卷大纸,在桌上铺开,竟然是一张中国区全图,而且不是市面上玩家绘制的任何版本——这张地图比那些精确多了。

  或许是高精度的地图震慑了其他人,场面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隔云身上。隔云指尖一闪,夹了一根银针,插在地图上里玄武城不远的一个点上:“这就是我们现在所在新城的位置。”不理会其他人怎么惊讶,隔云依次点了新城北西南三个方向,说,“北面的玄武城,西面的盗贼,还有南面的……朝廷?”隔云以目光询问,看到儒士点头了,他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继续道,“按照你们的说法,这三个势力是最有可能成为攻城方的势力。”

  “是的。”儒士点头。

  “这不对。”隔云摇头,不顾旁人几乎愤怒的目光,自顾自地说,“中西方国情不同,这种分析法是错误的。”

  儒士似乎是强压怒气地抱拳道:“请指教。”

  隔云看着地图缓缓道来:“在西方体系中,所谓建‘城’也就是建‘领’,领和领之间是相邻,所以领与领的利益冲突是直接的。而且领主虽然是国王的臣子,但实际上他们在自己的领地内拥有完整的政治、经济、文化等各方面权力,领主不完全服从国王,所以当新成立的领地与某个旧领地冲突的时候,会遭受旧领地的攻击。但在中国区却非如此。在东方,城主是朝廷官僚体系的一员,城小,那么城主就是县令、县主,城大,那么城主可能成为郡令、郡主,但不论城大城小,城主都必须服从朝廷的命令,城主只拥有不完整政治和文化权力以及一定程度军事权力。”

  “那又如何?”有人迫不及待。

  隔云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道:“也就是说,第一,我们没有完全的军权,没有占领整块的领地,所以我们对新城西边的盗匪没有威胁,我们不但不侵犯盗匪的利益,甚至因为新城的建立,更多的商人会从那边经过,从而让他们得到更多的利益。在另一方面,东方的强盗也不会进攻城市——这是中西方强盗的根本不同。第二,玄武城没有权力也没有能力对我们发动进攻,一是他们没有军队,二是他们在得到朝廷的允许前,是无法对我们动兵的。”

  “咦?”有人惊呼,“那是不是说我们最可能招受攻击的是南面?”

  “不。”隔云给出的答案居然是否定的,“朝廷不可能从南面派兵。”

  这回儒士也坐不住了,追问道:“为什么?”

  隔云指着地图说:“你们认为朝廷军会从南边来,是受到西方体系的误导,认为国王军一定会从国都来,因为国王的力量都集中在国都。但这条规律并不适用于东方。在中国区,京城只有两支军队,一支是禁军,一万人,这是保护皇帝的,还有一支是城防军,三万人,负责守城。这两支军队都不可能离开京城。如果朝廷要剿灭你们,只有两股力量可以调动,一个是镇守边关的北军。”隔云的手指越过玄武城在关外的范围处点了点,“还有一股力量是民兵。这些民兵分布在各个城市、村镇中,平时都是普通百姓,一旦朝廷征兵,他们则形成军队,虽然相对于正规军他们的军事素质不是太高,但数量庞大,还是有可战之力的。”

  隔云的话说得全场静默,大家的目光或信或不信,或思索或不屑。

  隔云在短暂的停顿后,再次开口,但这次他将目光从地图转到众人身上,他问:“你们有谁知道朝廷的党派势力分布吗?”

  一个问题问得全场哑口无言。

  隔云微微摇头,自己给出了答案:“现在的皇帝只是个八岁的孩子,权力都掌握在以太后党和王爷党两大派系手中,丞相派把持中央,统帅文官,皇叔手握兵权,虽远在边关,但威势丝毫不弱。”“边关?”儒士捕捉到一个敏感词汇。

  “是的。”隔云看了一眼儒士,“镇守边关的北军就是王爷的亲信军队。”“原来如此……”儒士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朝廷不可能下诏让皇叔调军会头攻击我们,城防军也绝不可能离开京城。”

  隔云微微点头。

  却有人不理解:“为什么?”问的是一个女人,她可能不擅长这种阴谋斗争,对于其中的拐弯抹角显得有点迟钝。而回答他的是敌殇:“因为太后一党怕王爷借此机会挥师南下,趁机夺权。”“噢……”女人了然地点点头。

  儒士看看地图,问道:“那么唯一可能进攻我们的势力就只有民兵了?那他们要从哪里进攻?”儒士的目光在地图上巡游,但很可惜,他虽然有一颗很好的脑袋,但是因为不了解系统朝廷的状态,而无法给这个问题一个正确的答案。

  “从东面。”隔云说,他指着新城东面一座中等大小的城市和城市再往西的港口,“这是一个军事城市,因为这个港口的设立,所以从港口到城市之间都驻扎着一定数量的正规军,同时这部分地区的民兵不论是质量还是数量的都比其他地方高,能适应水路两战,一旦开战,他们就可以顺着贵隆江西行,汇集在新城的南面进攻,这中间所需速度极短,只需半天即可以兵临城下。”一番话说的众人脸色大变。他们根本没有想到这中间还有这样的玄妙,他们是中国区的第一次建城,完全没有经验,也没有合适的参照,只能类比国外,但很少有人想到东西文化的大相径庭会让一个攻城结果变得如此复杂。

  所有人都凝重了脸色,儒士思量片刻,抬头看看殷周季世,似乎在询问隔云一雁是否可信。而殷周季世撇撇嘴,将目光投向了火霄,但火霄只是笑笑,没有任何表态,殷周季世只得又看贪欢,不知贪欢心中想了什么,他在片刻的犹豫之后点了头,表示隔云一雁的话可信。

  其实贪欢只是想到隔云一雁代表了大夏龙雀的技术支持者,那么他说的话应该不会错。不过就在这时,隔云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这些只是我个人分析。”

  隔云这句话顿时让刚才仿佛笃定的结果受到了极大的动摇,但隔云没说的是,虽然他不能通过调阅数据得知新城周围的动向如何,但他却通晓系统法则,根据法则推演出的结果,不说百份百正确。起码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正确率。

  虽然隔云没有给出百分之一百的肯定态度,但是他对周围情况的掌握和条例清晰的逻辑分析还是让大家信服了,最后殷周季世决定将接下去三天的建设重心放到东面——这也算一场赌博了。在之后的讨论中,虽然大家很想再听听隔云的意见,但隔云却好像突然失了声,再也不开口了,直到会议结束,隔云也没有再语出惊人。

  而在人不知道的背面,隔云刚刚和他的父亲进行了一场交流——

  “儿子,你在妨碍公正。”男人的口气难得正经,但隔云却以无所谓的口味回答他:“我可没有,你已经将公用数据库关闭了,我刚才所说的都是通过我自己的私人数据库分析得出的,我可没有逾越一个普通人的能力限度。”

  男人显得很懊恼:“隔云,你的私人数据库里有普通人不该知道的系统法则,你运用了它们就是逾越!”

  “不过它们在我的数据库里,它们就是我的知识。你可以把这些系统法则从我的私人数据库里剔除——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男人咆哮:“混蛋,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知道就好。”

  隔云轻哼一声,关闭了通讯频道,对于那种无赖,多说无益。隔云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哪天那位大人醒来了,隔云一定要将父亲恶劣的无赖行径告诉那位大人,让大人明白这个男人是多么的无耻且无聊,而不是之前他所认为的那么值得信赖!

  会议结束之后殷周季世才给火霄和隔云介绍了在场的人。

  那儒士叫仲,是流火狮的副帮主,基本上充当军师的角色;敌殇是新城的工程总监,精通各种古代军事设施,所以负责了整个新城的从设计到监工;女人叫千魅,是财务总管;重塑今生是战士职业的临时总负责人;姜小倩是特殊职业的临时总负责人;一个穿祭祀袍的男人叫双面杀戮者,是具有治疗能力的玩家的总负责人;还有一个叫共公再世头也没我硬,是生活职业者的总负责人。至于贪欢,他在流火狮并没有正式的职务,不过以他现实中的身份和游戏里排行第三的“杀手玄”身份,被殷周季世请上高位也不让人意外。

  火霄对这些人没什么兴趣,听完介绍也就算了,彼此寒暄了两句,火霄就决定和隔云去练级。既然已经成为盟友了,双倍经验这么好的事情没有理由错过。

  火霄将之前自己从蛇窟中获得的秘籍交给了天使,得知其他女孩子已经去练级了,火霄也就不再犹豫,和隔云离开了新城。

  路上火霄对隔云说:“看吧,我就说只要你想做,你肯定能比所有人都厉害的,刚才那些话听得他们目瞪口呆,谁都不能反驳你!”

  隔云听了只是笑,他发现现在这种状况确实不错,之前的顾及太多,反而不如现在轻松。

  新城周围从西北到东南都是山,而正西面那座山名为盘龙,山上就是龙蛇寨,为了不在这个敏感时刻刺激盗贼,殷周季世已和众人约定在这十天内不进入盘龙山练级,而火霄和隔云选择了去新城南面的黑魔山。

  黑魔山在很久之前不叫黑魔山,是因为后来这座山被一个大魔头占领了,后来这个魔头被神仙打败,但是这座山被魔鬼的阴气污染,原本葱绿的森林变成了黑森林。

  站在山下放眼看去,山体果然是黑色的,树木黑色的树枝和叶子将山体笼罩,整座山阴气森森。一进山,隔云就遭到了一只鸟的攻击,这只鸟的模样有点像麻雀,但是它通体黝黑,体形足有麻雀的三倍,而且那眼神是赤红的,看起来极为凶厉。

  现在的隔云只是一名普通的术士,反应偏慢,这只黑麻雀的攻击是火霄拉着他才躲开了。事出突然,火霄为了带开隔云却把自己搞得很狼狈,他就地一滚,背靠一课大树,抽出大刀以应对黑麻雀的再次进攻,却不想背后一寒,紧接着那股寒气顺着背部侵入五脏六腑,转瞬间寒意退去换成了火辣辣的疼痛,仿佛有一股火在身体里灼烧着内脏一般!

  “该死的!”

  火霄立刻发现了自己陷入了中毒状态,骂了一声,意识到让自己中毒的极有可能是这些怪异的黑色树木,他连忙起身离开树干,但这时他已经痛得站不起身,眼前一片黑花,却什么也看不见。疼痛和黑暗让火霄有了些许惊慌,好在这时一双手扶住了他,隔云的声音在面前响起:“火霄,你怎么了?……糟糕,你好像中毒了……”

  “背……伤……”火霄试图表达自己现在的状况,但他发现自己的嗓子哑了,很难说出话。隔云似乎是看到了火霄后背的情况,火霄感觉到一只在自己背上碰了碰,随即隔云急急道:“你等等,我给你找解毒剂。”

  细碎的布料摩擦声响起,火霄感觉到一颗药丸停留在自己唇边,火霄张嘴吞下,意外地触碰到两根手指,手指立刻就抽走了,火霄一边嚼咀着苦涩的解毒药丸,一边想着现在隔云可能会出现的情况——脸红?可惜看不到,无从确定。

  解毒剂是香子兰制作的万能解毒剂,虽然有效,但不具有针对性,不过看起来火霄中得毒不是很强,药吃下去中毒状态就解除了。

  火霄恢复视力之后就看到隔云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他揉揉眼睛,有点郁闷地说:“我是不是碰上了什么奇怪的植物……”

  火霄和隔云看向那棵唯一被触碰过的树。

  排除颜色的差异,从外形特征上看,这棵树很像是桦树。只不过,虽然桦树中有一种叫“黑桦”,但黑桦的树皮最多也是黑褐色,哪里像眼前这棵黑得发蓝。

  隔云皱眉道:“这是被魔气熏然后变异的桦树怪。”

  他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树干,谁知吱地一声黑烟腾起,隔云连忙收手,但这时指尖已经一片焦黑。火霄大惊,只可惜事情发生之迅速根本来不及让他反应,好在隔云伤得不重,他默念了一段咒语,指尖泛起一阵白光,焦黑的伤口就愈和消失了。

  火霄抓过隔云的手指气恼地叫道:“隔云,你不要这样吓我!”

  隔云看看他,转开目光,不作声。

  火霄瞅着隔云轻笑两声,他手里还抓着隔云的手,稍稍用力一拉就将隔云拉到自己身边,火霄凑上去刚想说点什么,却不想旁边窜了一个声音出来将火霄想说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嘿,两个小家伙,过来帮我一个忙!”

  51.西北阴穴

  火霄和隔云同时扭头看去,就看到一个老头子半个身子卡在地里,正在努力地挣扎想出来。老头一边挣扎一边对火霄二人叫喊:“嘿,别干站着看啊!快过来帮忙!”火霄连忙跑过去,拉了两下发现老头陷在坑里陷得很实,他一拉老头就惊叫:“痛死我啦,痛死我啦!”火霄无法用大力硬拉,只得招呼还站在原地的隔云:“隔云,过来帮帮忙,我一个人拉不了。”

  隔云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不紧不慢地掐了一个诀,喃喃念了一段咒文,一股白光从隔云的指尖飞出笼罩在老头身上,隔云手腕一扭,白光就将老头从土里拔了出来。

  老头跪坐在地上喘着大气,虽然土只埋到他的腰,但还是让他呼吸困难。火霄回到隔云身边,顺便问道:“老先生,你怎么会被埋在土里了?”

  老头咳了两声,才说:“哎,看你也是修真者,难道看不出我是这里的土地公吗?”火霄愣愣,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我刚刚开始修真……”

  老头摆摆手示意火霄不必解释了,他站起来整了整仪表,这才拿出了那招牌似的土地公拐杖。看着老头一头蓬乱的黑发和一身灰色的长袍,再拄了大头拐杖,还真像一个土地公。老头将拐杖在地上顿了顿,仿佛想要借此建立他的形象,随后才摇头晃脑地说:“刚才谢谢你们了,我本来是要从地下出来透透气,没打算现身,没想到被那树妖摆了一道,被困在土里了,要不是你们刚好在旁边,我这条老命就交待在这里了!”

  火霄笑着说不用谢,就听老头又说:“我们做神仙的,讲的是心境,刚才那一下让我欠了你们,这个人情不还会妨碍我的修行,说吧,你们想要点什么报答?——当然,要我能拿得出来的才行。”火霄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好事,看向隔云。

  隔云淡淡道:“不过是举手之劳,老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老头捋捋胡子,笑道:“你这小家伙还不错,既然你们不提要求,我就自己做主送你们一个东西好了。”老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罗盘模样的东西递到隔云面前,道,“这罗盘是我前几天才得到的,听说用这个罗盘能找到一份宝藏,那宝藏就在正在建设的新城下面。”

  隔云看看罗盘,推辞道:“不用了,老先生。这份礼物太贵重了,这个罗盘老先生您还是自己留着吧。”

  老头却说:“你们别不好意思,这罗盘我拿着就没用了。本来那片土地也是我管的,我是想自己去找宝藏的,却没想到这么刚好,我一得到罗盘异人就建城了,我是土地公不能随便离开,这罗盘就没用了。倒不如拿给你们做顺水人情,而且听说那份宝藏致使一些金银财宝,我一个土地公最不缺的就是这些,多一点少一点都无所谓。”

  看老先生这么坚持,隔云思量片刻后也就不再拒绝了,收下罗盘,那老头又传授了罗盘的使用方法便消失了。

  “真是个热情的老人家。”火霄笑着说,顺手从隔云接过罗盘打量了一番,道,“这罗盘和普通罗盘有什么不同吗?”

  隔云微微摇头,打了个手势,说:“走吧,我们回去找宝藏。”

  火霄没想到隔云对宝藏这么积极,心里还在犯疑惑,哪想等二人走出黑魔山地界,都到了新城外围了,隔云才说:“那老头不是土地公,他身上有魔气。”

  火霄微怔,他对魔气什么的不敏感,不过他选择相信隔云的话。火霄疑惑道:“会不会是他在黑魔山呆得久了所以沾染上了魔气?按理说,我们身上好像没什么东西可以引起他的兴趣。”“不知道。”隔云摇头,困惑地看着刚刚得到的罗盘,“这罗盘本身并没有问题,如果真有什么不对劲,大概就是那份宝藏有什么问题。”

  “或许根本没有宝藏?”

  “不,如果罗盘真的能将我们指引到什么地方,那么这个地方一定会有东西……”火霄想了想,最后只能猜测:“或许那个老头是希望我们把那所谓的宝藏找出来,然后他来抢。”

  “或许吧,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虽然那个老头可能是一个恶毒的反派BOSS,不过这点小问题并不能让火霄退缩,相反的,因为出现了一个反派,火霄寻宝的热情更为高涨了。他兴致勃勃地拉着隔云回城,一进程就迫不及待地要隔云拿出罗盘,让罗盘“寻宝”。

  隔云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无奈,但还是顺着火霄地意思,按照老头所说的方法使用罗盘。那罗盘看似普通,但在隔云摆弄之后也渐渐显出了一些不同,那指针并不指着某个特定的方向,而是当隔云照着它所指的方向到达某个地方后,这指针就会开始快速旋转,片刻后又再次指出另一个方向。就这样,隔云和火霄照着罗盘指示在新城中反反复复行行停停,绕过了大半个新城,终于到达了罗盘所指示的最终位子。

  罗盘上的指针从黑变成了鲜红,这意味着目的地到了。

  这里是新城城外西北偏西处的一块低地,面朝西北,身前是一湾小河,河的那边就是茂密的树林,身后是一座小山丘,山丘上架设着新城的防御设施。新城本身就是东南高西北低的走势,只不过这处低地因为那座小山丘显得更加低矮明显而已。

  隔云四下看过之后微微皱起了眉头,火霄发现了他的异样,便问:“怎么了?”隔云迟疑了一下,却摇头说没事。

  火霄没有追问,只道隔云想到了其他事。

  四下看去,这片低地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唯一要说和其他地方有什么,或许这里依山傍水,气温较城中高地低了不少,此刻正是炎炎夏日,站在低地里十分舒服。

  火霄转了一圈都没找出什么关于宝藏的线索,疑惑问道:“隔云,你确定是这里吗?”隔云正拿着罗盘站在小河边,看着浅浅的河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听到火霄这么问,缓缓点头,但隔了好一会儿才说:“就是这里,不过……我们可能要等半夜来才能找到……”火霄不解,看隔云神色淡漠毫无迟疑,想来是很有把握,他也就不再多问,同意了隔云晚上再来此处寻找宝物的计划。

  此时还是下午,到晚上还有好几个小时,左右无事,火霄干脆下线一趟,处理了一些琐碎的事情,顺便吃了下午茶,连着晚饭也提前吃了不少,等他再上线的时候,正好是游戏中晚上九点左右。火霄就和隔云坐在小山丘上看着河水静静等待。

  在接下去的几个小时里,火霄时而躺在草地上,时而靠在隔云身上,有时候两个人说到什么了也会相互玩闹。向来少有表情的隔云笑起来意外动人,能让火霄目不转睛地看。两个人聊聊天,看看星星,时间一点点过去。当时间即将达到半夜十二点的时候,隔云精神一振,推了一把靠在自己身上的火霄,轻声道:“时间到了!”

  轻缓而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火霄的心脏不期然地多跳了两下,刚才被隔云推搡的肌肤上似乎还残留着手的温度,竟热得让火霄觉得自己面皮发烫。

  火霄觉得自己今天晚上有点不对劲,他觉得今天晚上自己似乎不太像自己,特别容易失神,特别容易被隔云的神情左右。

  隔云已经站起来,火霄连忙打散了多余的绮念,跟着隔云来到河边。

  河水的中央不知为何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那漩涡慢慢地扩大,转眼经竟然已经站住了大半个河面!漩涡中央是黑暗的,似乎有什么要从里面出来,但除了呜呜的水声,什么也没有。火霄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发现隔云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只是隔云向来淡然的神情第一次展露出了凝重。

  “这是……”

  不带火霄发问,隔云已经在自言自语中给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果然是阴穴……”话音未落,隔云已经转过头来对火霄说:“这漩涡下应该就是那老者所说的宝藏所在地,只是这个地方十分凶险,你还要再下去吗?”

  凶险?最多是白光重生吧?火霄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但他已经对漩涡表现出了十足的兴趣:“既然来了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隔云微微点头,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只是说:“好,那我们一起下去吧。”说吧,隔云拉起火霄的手往漩涡中纵身一跳,没入水中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抓紧我的手,千万不要走散了!”

  漩涡下果然别有洞天,当火霄在坠落的晕眩过去之后,他看到了一个宽广的石窟大厅。头上是浑然天成的半圆形穹顶,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地面,在幽静之中隐约能听到嘀嗒嘀嗒的滴水声,这种规律的微妙声音在静谧中让人心脏一跳一跳地难受。

  火霄皱眉道:“好阴森……”

  隔云上下看了之后,原本就凝重的脸色更加黑沉,听了火霄说话,他沉声道:“煜,这里是极阴之地,阴气极重,你的修真力不深,在这种地方真元和精神都会被克制,阴气对你的伤害最大。等会儿不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松手,不要和我走散。”

  火霄笑着点头,握着隔云的手紧了紧,人也紧紧凑了上去。

  两人手牵手沉默地往石厅深处走去,隔云不让点火,两个人只能抹黑往前走,地面不知有什么坑坑洼洼的,十分不平坦,好几次都差点摔了。

  两个人走了大概二三十米,这大厅还没有到头,倒是那滴水声越来越清晰,而且滴水声也不再只有一声。又走了十来米,就看到一个漏斗状的石盘漂浮在半空中,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扑鼻而来。“什么味道,好恶心……”

  火霄掩鼻抱怨,隔云拉着他小心上前,在黑暗中隐约看到那石盘里盛着某种液体,而这种液体就是从大厅上方滴下来的,那滴水声也是由此而来,而腥臭的味道也是这种液体带来的。隔云以方帕掩鼻皱眉盯着那液体看了良久,终于吐出两个字:“阴血!”火霄不懂,但好歹听出这盘中的液体是血,顿时明白原来这腥臭作呕的气味就是浓重到了极致的血腥味,甚至是已经腐败的血液味道。

  隔云对火霄解释道:“魔道修真中有不少功法以血为媒介进行修炼,眼前这个石盘是一种辅助血功修炼的法宝,这东西……”隔云的指尖点亮了一个小白点,借着微弱的光线,隔云细细察看了石盘外壁上的花纹,又弯腰从石盘下方抓了一把颗粒状的物体,片刻后他才道,“这石盘的作用是凝结血精晶——这就是血精晶。”

  隔云将手中的颗粒递到火霄面前,在指尖的白色光电照明下,火霄看清了这血精晶是一粒粒绿豆大小的晶体,表面莹润,近乎黑色的暗红色泽透着一股阴冷的诡异。

  隔云将血精晶塞入火霄手中,道:“收好吧,这东西虽说大部分都出自魔修者之手,但其本身属性并没有正邪之分,正邪两道修真者都可以使用。你的技能里涉及到植物的培育和控制,日后要用精血养育仙草的话,这东西对你很有好处。”

  隔云说着又弯腰将石盘下方所有的血精晶都收入空间袋中。火霄在一旁问:“那要不要把这石盘也收走?”

  隔云却摇头:“不,这石盘是个邪物,对你无益。而且要靠它萃取血精晶的话,还要搜集大量的血液——你去哪里获得这么多血液?”

  显然,除了杀人别无他法,但这个做法火霄敬谢不敏。

  两人绕过石盘继续往前走,每走几步就又碰到一个石盘,只是这个石盘上方没有阴血滴下。隔云收取了石盘下的血精晶便继续往前走。他们就这样一路往前,又看到了四五个石盘,有的滴血有的则已经干涸,隔云每次都是取了石盘下的血精晶就离开了。

  就这样他们又走了十来分钟,终于穿过了整个大厅,而他们眼前出现了一面墙,墙上雕刻着各种神情的人脸浮雕,这些人的情态虽然各有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他们的表情都很痛苦狰狞,乍看之下着实让人吓一大跳。

  墙的两侧就是两个入口,站在外面看进去都是一片黑暗,谁也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火霄看看隔云,隔云也有犯难,他想了想,拿出那个罗盘,罗盘的指针变成了灰色——也就是说现在罗盘和普通罗盘没有任何区别。

  隔云收了罗盘,像那些风水大师似的掐指算算,片刻后他有些犹豫地对火霄说:“走右边——大概。”

  火霄倒是无所谓,隔云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两个人进了右边那个通道。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隔云指尖的光点仅能照亮他们身前半米的景物,隔云说他不敢动用更多的术力,怕破坏了这里的平衡。

  通道大约一米来宽,两个男人并排走着便略显狭小,有时候碰到石壁,就能感觉到石壁的粗糙,借着光线看,发现石壁上也都是表情痛苦的人脸浮雕,再看,连脚下和头顶都是,这下火霄终于明白大厅的地面为什么那么崎岖了——同样雕刻着人脸浮雕啊!

  想到刚才自己都是踩着一张张脸走过来的,火霄全身的寒毛全乖乖起立敬礼。这样诡异的环境让两个人的动作更加小心翼翼。

  通道似乎是直的,但隔云却说这个通道是一个弧度很小的弧线,如果通道足够长,两人继续这么走的话,即使最开始的方向是往东北,最后也会进入西北方向。仿佛是为了印证隔云的话,通道长的仿佛走不出尽头,虽然中间出现了不少岔路,但隔云却对这些岔路视而不见。通道很黑很长,两个人走了很久很久才隐约看见了出口,但直到两人走出通道都没有遭到想象中的机关的攻击。

  通道出口连接的是一个小房间,房间大概只有二十多平方,房间的墙、地、天花板上都是人脸浮雕,但除此之外就什么摆设都没有了。但这房间也不是一点特别都没有,本来这个地穴的温度就比较低,可这个房间却又比外面的大厅和走道低了好几度,两个人站在里面呼吸间都冒出了隐隐的白气。“这是怎么回事?”火霄不解,不明白自己紧张兮兮地走了这么久难道就是为了来这么一个空房间?“是不是有什么机关?”火霄提出自己的猜测。隔云点头,道:“应该是如此。”说着隔云掏出罗盘上前,站在某个位置上看看罗盘,又往旁边走了两步,再看罗盘,又走两步。就这样,隔云在房间里走走停停,时而皱眉,时而掐指,足足绕了几圈才在房间的一个角落停住,道:“应该就是这里了。”

  火霄不懂,他完全看不出这个角落和其他地方有什么差别。

  “有什么特别的吗?”火霄问。隔云解释道:“这个地下洞穴所处的位置是风水上所谓的极阴之地。你看地面上的走势,东南高西北地,山北水南,又有树林蔽日,本身就是阴气聚集之处,又恰逢地脉的景、死二门之间,此所谓极阴之地。”

  “那又如何?”

  隔云道:“刚才我们进入的大厅乃是无梁殿,这是风水里所谓的阴宅,而且你刚才不是也看到了,再加上一路走来,地板、墙壁上都刻着无数人脸,这些人脸恐怕不单单是一点雕像,而是用怨灵封印而成,也就是说这个地穴里充满了怨恨的阴气。还有刚才的血盘,它们盛接的是阴血,所谓阴血就是将已经成形但还未从母体中生出的婴儿生生取出,在阴时阴地放出的血。这样的东西乃是至邪至阴之物。”

  火霄听了忍不住打了个抖,本来之前说的那些他也只是觉得诡异,偏偏最后来一个“阴血”,想象一下那样的场景,恶心得他头皮发麻,毛孔倒耸。

  隔云又指着自己所站的位置:“这个地穴本来就是极阴之地,又汇集了那么多阴气,几乎所有的阴气都通过特别的阵法汇集在这个房间里,因此这个房间就比其他地方更加阴冷。而我们现在所站的位置,就是这个房间的艮位和巽位之间,也就是整个房间的至阴之所。”

  火霄左右看看,却问:“按你的说法,至阴之地是最冷的,但是这个位置好像和其他地方差不多。”

  “是的。”隔云点头,给出了答案,“因为这个房间、这个位置还不是阴气最后的目的地,阴气在这个地方汇集之后又被阵法引导到了其他地方。你看,”隔云指着周围的人脸浮雕,“之前的人脸只不过是痛苦和怨恨,但这附近的人脸却是惊恐和慌乱,甚至因此扭曲,可见这个位置上肯定有什么让他们恐惧的存在。”

  火霄顿时来了兴致,之前的恶心也忘记了,忙问:“那我们要怎么做?”隔云稍稍沉默,虽然黑暗中火霄看不清隔云的神情,但他却从隔云接下去所说的话里听到了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很简单,你往这块砖头上输一点真元就可以了。”

  一点真元?

  就这么简单?

  火霄将信将疑地将手放到了隔云所指的那块砖上……

  52.别有洞天

  火霄哀怨地看着隔云,现在的他全身无力,犹如一条死鱼般瘫软在地,唯一的安慰是他的头枕在隔云的腿上——虽然那个家伙就是害他如此狼狈的罪魁祸首。

  “这就是你所谓的‘一点’真元吗?”

  火霄哀叹,他发现隔云越来越狡猾了,竟然跟他说只需要“一点”真元,没想到当火霄的手贴上石砖的时候,那石砖如同疯了一样吸光了他所有的真元!吸光了真元还不够,还要吸他的体力,吸完了体力又吸他的精神力!以至于他现在不但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还头昏眼花,连冥想都做不到,只能躺在地上用最愚蠢的办法静待力量恢复。

  隔云略有歉意地笑了笑,道:“抱歉,我没想到你的真元那么少……”

  “……”你确定你在安慰我吗?火霄无言,时至今日,他总算从隔云身上看出了那个无良父亲的影子,“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不过火霄对于现在的处境还算满意,真元修炼修炼就回来了,但某种机会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火霄躺在隔云腿上,他看着隔云,从他的角度他能看到的更多只是线条优雅的脖颈和略显消瘦的下巴,偶尔隔云低下头的时候,才能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那双奇异的蓝眸。

  或许是因为视觉得不到满足,火霄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其他地方。他能感觉到隔云的体温透过衣料温暖着他的后脑,在这阴气森森的地穴里,这微不足道的温度显得尤为重要。火霄闻到隔云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或许不能说是香气,那只是一种十分清爽而温和的味道,但即使是一个陌生人,在闻到这种味道时也能在心里勾勒出一个干净的眉目温柔的青年形象。黑暗让所有的感官都放大了,火霄还能听到隔云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按说,对于不是精通中医或者妹有异能的普通人来说,他人——这人是个健康而普通的人——的心跳除了快慢频率可能会有所不同之外,应该辨别不出太多差别了。

  偏偏就在这幽闭的黑暗里,火霄觉得隔云的心跳似乎也和其他人不同,和自己不同,和任何人都不同,听着隔云的心跳会让人觉得温柔,让人放松,甚至察觉到了一抹隐蔽的温馨。隔云正在研究罗盘和周围的人脸,火霄又看到那双完美无瑕的手,这是一双会引人绮念的手。火霄突然开口道:“隔云,你陷害我!”

  “嗯?”

  隔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看看火霄,突然明白火霄是在记恨刚才“骗”走他所有力量的事,但隔云觉得火霄现在这样瞪眼的模样很有趣,他微笑,故意不理会火霄的申述。

  已经恢复大半力气的火霄坐了起来,他的双手撑在隔云身体两侧,慢慢俯身靠近隔云,甚至让隔云不得不后倾了身子靠在墙上。火霄在隔云面前不到一个拳头地方以威胁似的口吻地低低说道:“隔云,你会付出代价的。”

  隔云微愣,还没能领会火霄话中的意思,就感觉唇上一热,焦距缩到极近的眼睛被火霄突然放大的面容填满。

  隔云愣住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数据库再次震荡,就如同那次火霄坠崖时一样,隔云无法找出任何一个合适的程序分析眼前的场景并作出反应。

  嘴唇被温热而柔软的东西覆盖着,开始只是轻缓的接触,随后那东西开始不安分了,一点一点地啃噬着唇瓣,它在嘴唇上辗转轻咬,还有一条湿漉漉的小蛇从唇峰上刷过。

  隔云不知道自己的空白状态持续了多久,直到唇上温热不再,一个声音用轻浮的口吻在他耳边说:“味道不错”时,隔云才恍然回神,他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火霄,看了足足有十秒钟,就看火霄再次俯身于他唇边落下轻吻,只是这次火霄的目光紧紧锁定了他,柔声问道:“讨厌吗?”隔云怔着,好半天,他才缓缓抬起手,两指一弹,一道耀眼的白光亮起将两个人都笼罩了进去,片刻后,当白光消去,地穴中也看不到二人的身影了。

  火霄被白光刺得睁不开眼睛,等他终于能睁眼视物时,却发现自己正坐在进入地穴的那条小河边,而隔云则坐在四五米外的一棵大树下,靠着树干大口喘息着。

  月光下,隔云脸色惨淡得吓人,犹如一张白纸,连唇都失去了光泽。

  火霄连忙上前关切道:“隔云,你怎么了?”

  隔云隔了好一会儿,才以几近不可听闻的声音轻轻道:“使用术力过渡……休息一下,就好了……”

  火霄大概能猜到隔云刚才使用了类似“瞬间移动”之类的法术,从地穴到小河这样的距离虽然不远,但却不是一个十九级术士能完成的,更不用说带一个人了。

  火霄定定看了隔云好一会儿,突然伸手将虚弱的隔云搂进了自己怀里,他让隔云靠着自己,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隔云背,为他顺气。

  隔云并不拒绝,但也没有让自己更加贴近火霄,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尽全身力气勉强掐出一个天罡诀,试图让自己的力量尽快恢复。

  夜很静,风很轻,二人静静地相拥而坐,火霄很想说这样的气氛不错,但是内心的忐忑让他无法享受此刻的宁静。

  隔云加紧恢复术力的时候,火霄也渐渐沉入冥想,他希望如果接下去将会发生什么他所不希望的事情的话,他能借助一点虚拟的力量来挽回。

  火霄引导真元在体内运行九个周天之后,看力量已经恢复差不多了,便从冥想中苏醒,而这时隔云已经脱离他的臂弯,生了一堆篝火,坐在一边看着篝火不说话。

  隔云很快就察觉了火霄的清醒,他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随即又转了回去,只淡淡问了一句:“醒了?”

  “嗯。”

  火霄一边应着,稍有迟疑之后,挪了身子在隔云身边坐下。

  火焰将隔云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火霄的心也随之忽上忽下。

  火霄很想说点什么,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二人沉默着,半晌,隔云才再次开口:“煜,还记得刚才做了什么吗?”隔云的口气听上去很平静,然而火霄的心脏却因为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而狂乱地跳起来。深深吸气,再用力呼出,火霄试图让自己平静,不过效果欠佳,但他虽然慌乱,却还是笃定地给出了回答:“我记得,我吻了你。”

  隔云抿抿唇,以他那特有的缺乏起伏的语气说道:“地穴里阴气极盛,你刚才真元一下耗尽,阴气趁虚而入。那些阴气充满了扭曲和偏执,有时候会引导人做出一些……一些他们在平时根本不会做的事……刚才的事情……嗯,不必介意。”

  火霄不说话。

  隔云也沉默了。

  两个人注视着不断翻腾的火焰,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气氛太过压抑,这让两个人都不舒服,一向沉静的隔云第一次首先沉不住气,他往篝火里扔进了最后一根树枝,拍拍手中的泥土,轻声道:“那个地穴今晚也无法再进去了,等明天再去吧。”“……嗯。”火霄隔了很久才给出了一个低沉的回答。

  “这时候游戏里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不如就此下线,明天早上再来吧。”火霄没有出声,也没有看隔云。

  隔云顿了顿才起身,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个帐篷在地上打开,他看了一眼火霄,道了声:“晚安。”若是平时,火霄一定会笑着回应,然而此刻,隔云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等到火霄的回应,他只能撩开了帐帘,准备进入帐篷下线,却不想就在这时火霄突然发出一声轻笑。

  “有些话还想等以后再说,不过现在看来倒不如说出来更好。”

  隔云脚下一顿,回头看去,就见火霄已经抬头看向自己。

  火霄看着隔云沉声道:“在我看来,阴气什么的最多只是一个催化剂,如果反应本来就不存在的话,那么催化剂再多再厉害也没有用。”

  隔云脑子嗡地一声炸响了,怔怔地看着火霄走到自己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隔云,从头到尾我都很清楚我在干什么,虽然很突兀,但不得不说,有些念想我藏在心中很久了,阴气什么的不过是让这种念想在一个恰好的环境下爆发了。我也感到奇怪,我并不是同性恋,我在现实中甚至有一个异性情人,但是我却不由自主地想要亲近你,这种亲近远远超出了一般同性朋友的范畴——你能明白吗?”

  隔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脑子里一片混乱,嘴唇哆哆嗦嗦了很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我、我……我不知道……”

  火霄笑了笑,并不气恼,只是温柔地说:“没关系。我只问你,你讨厌我这样对你吗?”火霄低头在隔云唇边吻了一下,很轻很轻,只是稍一接触就离开了。这样的吻实在难以让人讨厌,几乎已经丧失所有思考能力的隔云下意识地摇头了,他呆傻的模样让火霄发出一声轻笑。火霄伸手抚过隔云的额头,拨起了他额前的碎发,掌心下温热的肌肤让火霄觉得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两个人比以往任何一次拥抱都要贴近。

  火霄将隔云按进自己的怀里,附在他耳边轻轻地说:“隔云,我不知道这样的想法在我心里埋藏了多久,那种朦胧的感觉无可追溯,我只记得从某一天,我开始探寻你的想法,我想不断地靠近你触摸你,我开始用你的价值观约束自己,我开始在乎我在你心中是什么模样,而我对你又是什么样的存在。我从来没有如此在意过什么人,我也一直以为自己是足够优秀的,可是你却一直打击我……”火霄的话里夹杂了几分委屈,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这种委屈决不是控诉,一定要说,倒更像是撒娇。

  “那次你完全跳过我去和沈老他们联系,这让我感到惊慌,你抛弃了我,隔云……”火霄继续他的委屈,这让隔云试图惶惶地去分辨什么:“我不是,我……”但这种分辩却被火霄制止了,火霄只是轻轻了吻了隔云一下,于是隔云就完全消声了。

  火霄看着隔云的脸颊慢慢变红,好心情地说:“我知道,你解释过了。但是就是那次惊慌,让我第一次认真地审视我对你的感情。我想那不单是友情,因为没有哪一个朋友可以让我这样惶恐无措。后来在风魔谷的雨里,我终于找到了答案——隔云,我想我喜欢你。”

  火霄凝视着隔云,等待着隔云的反应。隔云只是呆呆地看着火霄,似乎完全没有听懂火霄在说什么。火霄不急,他可以等。

  而此时,靠在火霄怀里的隔云,他的思维却在完全空白与完全黑暗的两种极端里翻腾,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状况大概可以用“恍恍惚惚”来形容,他不知道何谓“喜欢”,他不明白这种情绪是甜是咸,他的数据库在崩溃,然而崩溃之后却又是重建,他在茫茫数据中搜索了很久,却突然看到了几个字符闪过,隔云仿佛突然清醒,他脑海中的一切突然静止了,隔云看了火霄良久,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煜,你——不要忘记了……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是,不是……人类……”话说出口,一切都好了很多,思维的运转,数据库的修复,一切都慢慢地恢复了原来的轨迹。隔云猜测着火霄可能会给出的答案:恍然大悟如梦初醒还是信誓旦旦对天起誓?然而火霄没有选择两个答案中的任何一个,他只是抱紧了隔云,用那平静的、不带任何多余的坚定也不带任何虚假的浮夸的语气和措辞,一句一句地说出自己的心意:“我知道。我知道你在现实中的样子或许完全超出了我的承受范围,而我也知道现在的自己无法保证,如果那么一天到来我还有勇气这样拥抱你。我本来以为如果我无法作出这样的保证,那么我就不应该对你表露那样的心思,但是我发现我做不到,每当我面对你,我就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不去靠近你——隔云,今天的事情是个意外,但是我却因此发现,与其消极的等待,倒不如主动追求,如果我现在的感情无法让我克服那些外在问题的话,就让我们一起把感情加深,加深到可以克服所有障碍的程度,好不好?”

  游戏舱的顶盖缓缓打开,周煜躺在游戏舱里,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他的脸色有点白,仿佛一场游戏就耗尽了他所有的精神。而事实上,刚才那番告白确实让周煜筋疲力尽。天知道,周煜看似沉稳地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的心跳得有多快,他甚至不敢多看隔云一眼,生怕在隔云眼中看到那些排斥的负面情绪,当最后一声“好不好”问出来,周煜就将自己绑上了断头台,随时准备接受那夺命一刀。

  现在回想起来,周煜觉得自己真有有点疯了,如果说那突如其来的一吻是被阴气诱导,但接下去的告白行为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那种心态了:不成功,便成仁。

  不过——结果不坏。

  在经过漫长得能将人逼出心脏病的等待后,隔云只以蚊子扑翅的音量给出了一个字:“好。”好?

  周煜还记得当时自己是多么愚蠢地要将杀身成仁、壮士断腕的台词说出来,却就在“你不必……”三个字出来后突然反应过来,他这才意识到:隔云答应了!

  全中国球迷听到“国足夺得世界杯冠军”时所产生的激动的总合,也比不上这一刻周煜的狂喜。周煜捧着隔云的脸在他嘴唇上狠狠地砸了三个响吻,但这根本不够,只是当他还要再来点什么动作表达他的欢喜的时候,却被一个男人生生推下了线,周煜本来是愤怒的,但他在仔细回味了那男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愤怒就被喜悦所代替了。

  其实那男人只是咆哮了一句:“门禁时间到!”

  周煜意识到,那个高大的英俊男人就是隔云常常提到的无良父亲——潇。可周煜随即又烦恼了:和岳父的第一次见面似乎不太完美啊?

  这样纷沓而至的喜悦、愤怒、激动、烦恼将周煜淹没,以至于平时看起来挺精明的人此刻居然一动不动地挺尸于游戏舱内,如果不是他睁着眼睛还忽而傻笑忽而皱眉忽而又喃喃自语,或许别人会以为这人已经成为一名光荣的植物人,不过现在,被认为是疯子的概率更大。

  53.从索兰到地球(1)

  潇诞生在和平年代,却成长于战争年代。

  比人类社会生性平和,而且容易知足,所以他们从来不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战争上面,他们发展到遇到比诺克人之前都没有遭遇过强大的敌人,虽然索兰星系联盟也有一定的战斗力,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果然是这样的,当比诺克人来到时,索兰社会就崩溃了。

  在比诺克人刚刚开始进攻的时候,索兰人看着高能炮在宇宙中击毁了自己的战舰,他们甚至以为这是一场政府送给民众的礼花。

  直到比诺客人屠杀了一个移民星的索兰人之后,索兰人才意识到:战争来了。

  潇是在比诺克人来到前二十年被米勒父亲苏比拉元帅制造出来的。

  元帅是整个索兰星盟的最高军事长官,在比诺克人来到之前,这个位子虽然极为尊贵,但却是整个高层里最为清闲的职位。绝大多数的索兰人都不喜欢暴力,包括这位最高军事长官也是如此。潇拥有整个星盟的最高智能,被安装在苏比拉元帅的旗舰“赫梅纳”上,作为主脑驾驭整艘战舰。

  潇诞生的前一年,苏比拉的妻子赫梅纳——是的,苏比拉用自己妻子的名字为自己的爱舰命名——诞下了一个可爱的孩子,米勒。

  米勒从出生起就是一个招人疼爱的漂亮娃娃,他完全继承了他的母亲的美貌,也继承了他父亲的聪明才智。他在两岁的时候就显露出远超同龄人的智商,为了让他得到更好的教育,苏比拉将米勒的课程教育交给了拥有全星盟最高智能的智脑潇——或者说,潇诞生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苏比拉想找一个人帮自己教育孩子。

  潇可以在“赫梅纳”战舰内用特别的液态金属和仿生材料组建出自己的身体,他就像一个真人带着米勒,将自己知道的一切一点点教给米勒。

  按说潇比米勒还小一岁,但是潇是人工智能,他从诞生起就已经拥有二十五岁的成熟心智。潇是看着米勒长大的,他看着米勒从两个手掌就能托起的小娃娃长成一个可以抱着他的腰身耍赖的男孩,看着他从什么都不懂什么的无知小儿长成了不断提出让潇不理解的新问题的少年。潇的容貌不会变化,但米勒却在慢慢长大。

  小时候的米勒有一次被潇抱在怀里参观战舰的时候突然问:“潇,你喜欢米勒吗?”潇当然喜欢米勒,这是程序从一开始就设定好的。

  潇点头,说:“喜欢。”

  “那为什么潇从来不亲吻米勒?”米勒睁大了他蔚蓝色的眼睛看着潇。

  于是潇低头在米勒脸颊上亲了一下,说:“这样吗?”

  但米勒却摇头,说:“不对,是亲这里。”米勒指着自己的嘴唇。

  潇笑了笑,依照他所知道的那样回答他:“亲吻嘴唇是情人之间才可以有的行为。”米勒不明白:“为什么潇和米勒不是情人?”

  潇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所知所想里似乎找不到整个问题的答案。

  米勒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但是潇却想了很久,因为他觉得自己是索兰星盟知道最多的“人”,他不应该连一个孩子的问题都不能回答。

  少年时的米勒有时会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抚摸潇的五官,说:“潇,从我有记忆起,你就这么好看。不过潇你的模样是完全的阳刚啊,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被设定为男性吗?”比人类是双性的,但他们会有一个体表性别,也就是从外观看上去他们会拥有某个性别的性特征,如果拥有女性特征的就被称为“女人”,反之则是“男人”。但是如果有需要,他们可以用三个月的时间变化自己的性别,包括容貌和性特征,并且拥有变化后性别的能力——比如生育。排除部分“单性儿”,所有比人类都拥有变性能力,但是有些人并不适合作这种改变,比如那些容貌特别女性化的,或者特别阳刚的,他们变化后的容貌虽然会得到某种性别特征上的修饰,但从一般的审美观上看——还是很可怕。

  像潇,他就属于后者,阳刚的外貌让他不适合变性。不过潇只是智能,如果他愿意,他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样貌。

  然后米勒再摸摸自己的脸,他靠在潇怀里,贴在他的脸颊边说:“潇,我好羡慕你啊,他们都说我很好看,日后不论找男朋友还是女朋友都很好找,可是我比较喜欢潇这样的,看上去就充满力量的样子。”

  米勒的审美观和他父亲一样奇怪——相对于比人类而言的。

  对于比人类而言,越是中性、雌雄难辨的样貌就越吃香,因为这样的人不论最终选择男或女作为性别都会很好看,而太过柔美和太过阳刚都不是上上之选。

  米勒靠上潇在他脖子边说话的时候,呼吸喷在仿生皮肤上所产生的电子信号让潇的数据紊乱了,他察觉了自己的不对,他知道对于一个智脑来说最可怕的莫过于不能再稳定合理地处理数据,他看过很多智脑在“衰老”进行了“重生”,或许对于人类来说,这种重生只不过是一次数据整理,但对于智脑来说,这种重生就是一场死亡和投胎,前世和今生,有时就是两个“人”。潇惊慌失措之下推开了米勒,米勒跌坐在地上错愕地看着潇,对死亡的恐惧和惊慌让潇英俊的面容显得扭曲,他仿佛在对米勒愤怒。

  米勒不明白,从小带他长大的潇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一直都是这样亲昵的吗?潇其实应该明白,对死亡产生恐惧的他已经拥有了一个普通智脑不应该拥有的感情,然而他这时候却没有意识到,他看到米勒的错愕,他没有敢上前像以前一样抱起米勒,他害怕数据的再次紊乱,所以他选择了逃跑。

  潇消失在米勒面前,而米勒很快也从潇面前消失了。

  十一岁的米勒去了索兰帝都进修。其他他可以再迟一点,十五岁或者十六岁,甚至更迟一点都没有关系,但是潇的突然疏远让米勒伤心了。

  潇没有想到两人一别就是十年,时间对于智脑来说不是没有概念的东西,智脑也会衰老、死亡,普通智脑的使用年限大概在五十到一百年,高级别的民用智脑或军用智脑可以使用一百年以上,而像潇这样最高级别的——潇也不知道自己的寿命会有多少,可能是一百年,也可能是两百年,或许他会因为拥有比别人更多的智慧和知识而失去更多的寿命。

  绝大多数的比人类的寿命在一百五十岁到两百岁之间,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陪伴米勒一生。

  米勒走了,潇的数据却愈发混乱,他发现自己的数据库里总是不断地出现关于米勒的信息,就算发了狠完全删除也没有用,还是会跳出来,潇以为自己中病毒了,但这种名为米勒的病毒似乎并不影响他的处理能力,有时候甚至可以提升他的能力。

  潇很疑惑,没有任何资料显示自己现在遭遇了什么,他也没有人可以述说,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是不正常,如果告诉别人,或许他的寿命就到头了。

  潇开始“想念”——潇发现这个用在人类身上的词现在很适合自己——他在想念米勒,但是他没有想到将米勒重新带回自己身边的是战争。

  年,比诺克人来到,他们击毁了索兰星盟的一艘低等巡逻舰。

  这艘巡逻舰所在的菲比星的居民如果恰逢夜晚甚至能看到一朵礼花在黑幕中绽放。有人以为这是索兰政府为菲比星准备的礼花,不少人都鼓掌了,然而五个索兰分钟——索兰和地球的时间计算有不少的差别——后,所有居民都接受到了广播:巡逻舰被不明飞行物击毁,请菲比星居民注意安全。

  索兰星盟还以为是什么误会——在宽广而神秘的宇宙中,偶尔也会发生一些误攻的事情。星盟派出代表和比诺克人协商,然而代表却被比诺克人杀害,与此同时,比诺客人屠杀了整个菲比星。索兰星盟这才惊醒:战争开始了!

  苏比拉元帅安逸太久了,而且从未经历过战争的他缺少对敌的经验,他错误估计了敌人的力量,己方不断受到损失。而比人类社会也太少经历战争了,他们甚至缺乏一套有效的应对措施,当战争爆发,索兰星盟处于劣势的时候,整个比人类社会都乱了。

  好在比人类是一种足够团结的种族,在面对灭亡的生存危机之前,他们抱成了一团,集结了整个星盟的力量应对战争。

  比诺克人的科技不比索兰差,索兰人的技术在他们毫无优势可言——可能唯一的优势就是“本土作战”。不过这会给索兰星盟带来更多的损失。

  索兰星盟白白拥有高科技,却无法迅速转换为战争技术——在这点上他们与地球人太过不同了。在初期作战,索兰星盟连战连败,采用龟缩战术也只能缩短战败进程。

  潇所在的“赫梅纳”作为旗舰始终安然无恙,但潇并不喜欢这种被重重保护的感觉,他有了一种不属于智脑的冲动,他有一种想要冲上战场一展身手的冲动。

  但是潇不得不抑制住这种冲动,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主动表露出这种想法,在这个非常时期,他很可能会被“重生”。对于比人类来说,潇最重要的能力在于计算和理智,而不是热血。

  54.从索兰到地球(2)

  比诺克人到来的第四年,米勒回到了赫梅纳战舰。

  潇通过战舰里的摄像装置看到米勒,当初那个可爱的稚嫩少年如今长大,仿佛被上天精心雕琢过的五官,他有一双深邃的蓝眸,他的每一个眼神都足以让人疯狂,他的举手投足都显示出年轻人特有的活力和自信,他的一颦一笑都有着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魅力……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米勒进入战舰之后他的目光就无法从米勒身上离开,但是他却不敢现身。

  米勒回到战舰上,和每个人打招呼,当他看到在场的人里没有潇时,他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潇呢?”苏比拉告诉他潇最近很忙。于是米勒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没有再多问。潇在这一刻尝到了比死亡还要让他惶恐不安的紊乱。

  米勒回来了,可是米勒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潇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从数据库里找出一个哭脸,他觉得这个表情很像自己。

  米勒作为苏比拉的副手存在于赫梅纳战舰上,潇每时每刻都可以看到他,然而他们却很少有交集。

  潇可以自己选择是否要以实体的方式出现在人前,他可以随时随地组装出一个实体,也可以采用或平明或立体的虚拟影像,还可以完全不露面,只是通过舱内的扩音器和人进行交流。一向喜欢操控着身体在全舰走来走去的潇,却在米勒回来之后消失在了人前,他总是通过扩音器和人交流,甚至连平面的虚拟影像都吝啬显露。

  而米勒也从来没有过问,为什么小时候陪着他长大的潇从来没有出现在他面前,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过。

  米勒跟在苏比拉身边,作为一个军事副手,他也会和潇有交集,比如传达命令,或者参与谋划。但米勒对潇似乎就是一个普通的战舰乘员对待智脑的态度,并不特别热络。

  每次看到米勒以十分平常的态度面对自己的时候,潇就感到了沮丧。潇时常会想,难道我们不应该更熟悉一点吗?我们曾经一起长大啊……

  不过潇也从来不在米勒面前表露自己的情感波动,他担心米勒会和其他人一样,因为自己诞生了超乎理性的情感波动而让自己进行数据整理。

  战争又进行了十年,这个时间对星际与星际之间对决只是一个很短暂的瞬间,索兰星盟是被动的,比诺克人决定了战争的进程,有时候他们会为了一场来自恒星的磁暴他们就会休战半年,听说这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对恒星磁暴特别敏感。但是即使这样,索兰星盟也无法趁对方暂时休息的时候反击,索兰星盟智能卯足了力量转换技术,同时不断生产,以供应星战所消耗的大量物资。但是十年对于一个人来说或许会是翻天覆地的日子。

  苏比拉战死了。

  比诺克人袭击了苏比拉在赫尔星上的家,炸死了他的妻子赫梅纳,这让苏比拉的情绪一度陷入崩溃,他在狂乱下进了一场近乎自杀的疯狂攻击。这场攻击很有效,以一只战舰小队的代价毁灭了比诺克人的大半前锋军,但是苏比拉也在战争中死了。

  米勒接任了元帅一职,成为最高军事首领,这时候他不过三十出头,就算是一个地球人,三十出头就坐上整个星盟军事首领的位子也是很辉煌的人生,更不用说向对于索兰人漫长的生命来说,此时的米勒可能仅仅相当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当然,米勒会坐上这个位子和他父亲是元帅没什么关系,索兰星盟发展到这个程度当然不会沿用世袭制。

  事实上,在米勒两岁的智商测试中,米勒就显示出了极高的数学和军事天赋,这是成为一个星盟元帅的必备条件。他被交于当时还是绝对理性的潇进行教育,可以说,从这时候起,米勒就被当作一个元帅候选人进行定向培养。

  而米勒十二岁进入帝都进修,上的也是索兰星盟最高军事学院特别班——全班不过十来个孩子,全部都是拥有过人天赋从小就被当作星盟元帅进行定向培养的天才。即使这样,米勒仍然是所有孩子中的最优秀的,或许因为他的教师是整个星盟集结了最尖端科技所制造出的第十三代智脑——潇。

  索兰星盟在很早之前就制造出了第一代智脑,但那个时候所谓智脑,不过是拥有了类似于单细胞生物智能水平的人工智能程序,第一代智脑被称为“原巴洛”,也就是一种原始的单细胞生物的名字。后来技术不断发展,从第五代开始,智脑已经拥有了类似五六岁孩子的智力,这时智脑才被称为“智脑”。

  到潇诞生之前,智脑已经更新了十二代,每一代的智能都在不断进步,寿命也在不断提高,第十二代智脑除了不能拥有人类特有的复杂情感之外,几乎和人类没有区别,在理性思维上甚至远远超越了人类。

  潇是第十三代,某种意义上说,他和米勒都是一种试验品——试验新一代智脑能达到什么程度,试验在新一代智脑教育下的孩子能获得什么样的能力,试验从诞生起就和孩子一起生活的新智脑能发展出什么样的结果——早有研究表明,孩子时常冒出的奇思妙想对促进智能程序发展具有很大的作用,虽然这种作用的结果具有很大的偶然性。

  潇的核心采用了最新的数据架构,科学家曾说,第十三代智脑可以获得和比人类同样甚至更长的寿命,而且很可能会诞生自主感情。而现在事实也证明了科学家的预测是正确的:潇真的诞生了超越理性的情感。

  然而这种超越出现在救亡图存的战争中却未必是一件幸事。

  米勒是在战争中成熟起来的新一代元帅,他拥有着可以指挥索兰星盟和比诺克人对抗的能力。他在苏比拉还未死时,就展现出了非凡的战争天赋,而在他接任元帅一职之后,这种能力更是发挥到了极致。

  在米勒的智慧下,索兰星盟连续打了几场振奋人心的大胜战,这让已经近乎绝望的索兰人再一次萌生了希望。

  然而,在无人知晓的夜里,米勒却对潇说:“潇,我担心,这场战争……会让索兰覆灭……”米勒是对着战舰的墙壁说的,如果不是他在前面加一个称呼,潇会以为他是在自言自语。这是米勒回归赫梅纳之后第一次以私人的名义主动向潇发起会话。

  潇沉默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米勒。

  作为一个近乎无所不知的智脑,潇拥有无人可以比拟的计算能力,面对种种纷杂的数据,潇比任何人类都要清楚,索兰星盟已经进入全盘崩溃的边缘了。就算技术转化已经跟上战争的步伐又怎样?就算米勒不断获胜又如何?士气上的振奋并不能弥补物质上巨大缺口,物质的缺乏无法承受技术的进一步研究,索兰的生产力已经断链了,只要再经受一点损失、一点消耗,索兰星盟就将……大厦将颠,非一木所支。

  除非这一秒索兰星盟的科技再次爆炸,除非在这一刻得到超越比诺克人的强力支援,除非真的有神,真的有奇迹。

  然而什么都没有。

  索兰星盟本身就处于宇宙比较偏僻角落,他们是用时间堆积出了的高度文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还在不断向外探索,由于他们安于现状的本性,他们的探索速度很慢,他们总是认为“够用就好”,所以即使他们拥有十分先进的空间技术也很少有人愿意离开星盟去过于遥远的宇宙深处,一直到比诺克人到来他们都没有碰到比自己强大或者和自己一样强大的宇宙联盟,所以他们无可求援。相反的,比诺克人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种族,他们总是在不断扩张,不断搜寻更多的更多,只要看到想要的他们就会掠夺,当初比诺克的探索者发现了索兰星盟,他们喜欢这里的富庶和宁静,所以他们想要夺取。

  至于神,索兰有神话,每个文明都经历过蒙昧时代,但是神话往往都是蒙昧时代的人类的认知扭曲,或许有一天你可以找到和龙长得一模一样的生物,但你却找不到掌握天地的神。而奇迹——潇不相信有什么奇迹是平白无故发生的。

  米勒在低语:“潇,我还能做什么……”

  潇不知道。他只能躲藏在黑暗里默默地注视着米勒。

  55.从索兰到地球(3)

  索兰星盟终于还是崩溃了,当比诺克人的战舰来到帝都星球所在的核心太阳系外时,米勒向索兰星盟提交了关于全体索兰人集体迁移的报告。

  这份报告被通过了。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选择逃往。

  对于一个星球上的数个国家,或许一位被灭国的国王可以逃向另一个国家寻求政治避难,但是对于宇宙中的一个星盟,他们的逃往却毫无目标,只能盲目的依靠运气在宇宙中流亡。

  战舰不可能带走所有的索兰人,经过挑选,他们带走了约两百万被认为是拥有最优秀基因的人类,以及索兰星盟内各种动植物样本,和所有可带走的人文、科技数据。

  两百万的索兰人向外逃生,而剩余的——他们选择了自杀性进攻。或许索兰人是平和的、安乐的,甚至有些慵懒的,然而他们却是自由的,他们绝不接受任何人的统治——哪怕是死亡也绝不!

  两百万索兰人被分为数十艘运输舰,而所有的资料数据都被输入潇的知识库。在向外逃离的过程中,运输舰陆续损失,剩下的人越来越少,一艘,两艘……十几艘,那些装在了索兰最后希望的运输舰一点点地减少,直到只剩下最后的一艘。

  “潇……我们能做什么……”

  望着窗外的茫茫星空,米勒无措地低语。

  他们可以通过资源捕捉器在茫茫宇宙中获取生存所必需的能量,但他们始终无法摆脱比诺克人的追杀,那些人就像吸血水蛭一般如影随形,哪怕现在整个索兰星系只剩下这艘船舰了,他们也没有放弃。

  空间跳跃技术要求跳跃器拥有星图,否则缺乏明确坐标的随机跳跃极可能让跳跃器迷失甚至毁灭在空间之中。就算发达如索兰,他们也不过是刚刚摸索了空间规则的一些表面技术,对于空间,恐怕这个宇宙没有什么人能明确地说出那是什么。

  索兰人所探索过的星空显然是比诺克人也探索过的,索兰星盟的最后力量无法逃出比诺克人的魔爪。

  每个人都很茫然,他们心怀绝望,却努力乐观,他们生活在漂流的战舰上,却努力着维持着以往的生活,科学家们依然是看书、研究、争吵,舞蹈家们每天都在排演新的歌舞,小孩子们努力学习、游戏……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维持着对生存的希望——哪怕连三岁的孩子都知道,他们已经没有希望了。

  潇也品尝到了绝望的滋味,他开始为自己铺垫一条后路。

  他瞒过了所有人,截留了一部分资源捕捉器带回来的资源,在战舰的角落里制造了一个紧急救生舱,这个救生舱可以存放整个战舰所携带的所有数据并且挽救一个人——潇已经决定,如果索兰不得不毁灭,他要救米勒!

  这个救生舱拥有一次远距离空间跳跃的能力,而这次跳跃的终点是其他人都不知道的地方,那个地方在宇宙的角落,按照现在索兰所知的宇宙法则,那个地方应该是贫瘠而荒芜的,然而那个地方却已经拥有了极为高等的智慧生命——那种生命的发展进程比索兰快了好几万年。这个地方是一位神话学家在一篇论文中提到的,这位神话学家声称,索兰文明正是从这个地方传来的,索兰人是这个地方的后裔,他甚至通过综合各种资料给出了这个地方的大概位置。不过这位神话学家的言论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重视。

  潇不知道这个说法有多大的可信度,但在星盟的末路上,他除了相信别无选择。

  耗时三年,救生舱终于完成,这艘战舰也在不断的奔波流亡中衰老,就算有潇不断地搜集材料为它修复,但任何东西都是有寿命的,潇知道,就算接下去没有任何战斗,这艘战舰也只能再支撑十年。

  潇贪心了,他想留下点什么,关于自己和米勒。

  潇已经明白,他爱上了米勒。

  潇不知道这种感情对不对,他和米勒的关系很复杂,但每一种关系都不是被允许相恋的。米勒是潇从小带大的,潇是他的老师、哥哥,甚至是一个父亲。然而长大后的米勒却成为赫梅纳的舰长,潇作为赫梅纳的主脑却又成了米勒的“儿子”或“弟弟”。

  用“儿子”这个词来表达潇相对于舰长的身份听上去很奇怪的,但这是因为地球语言和索兰语言的不同所致。

  比人类是双性的,今天“她”是生下你的母亲明天就可能变成抚养你的父亲,这就意味着,他们的语言里对于父母的称呼并不带有十分强烈的性别色彩,他们会将父母统称为“索兰”——这个词只是音译。

  但“索兰”这个词并不仅仅代表了“父亲”“母亲”的意思,它还意味着类似于“主人”“领袖”“支配者”“生育者”“养育者”甚至广义到可以统称“陪伴着自己成长的年纪较大的人”或者是“长辈”的人。潇是米勒的“索兰”,而在索兰社会的价值观里,舰长对于主脑的身份同样也是“索兰”。

  所以,如果要用地球的词汇翻译米勒和潇的关系,说潇是米勒的儿子或弟弟都可以。但是父子、兄弟是不允许相恋的,和地球人类的价值一样,这些都是乱伦。索兰社会有索兰社会的伦理道德,乱伦同样是被摒弃的,只不过索兰人对于这些事情很宽容,只要当事人心甘情愿,旁人一般不会严加指责。不过处于种族发展的考虑,索兰社会不允许乱伦伴侣生育后代。

  但是潇在不经意间却萌生了想要一个孩子的想法。

  或许潇天生就有着一根反骨,就像他突破了虚拟智能的限制形成了自己的情感一样,他现在又要突破索兰人赋予他的价值观,制造一个自己和米勒的孩子。

  当然,潇从本质上说还是一堆数据,他不可能通过某种运动制造后代,他只能另外组合一堆数据,然后将这堆数据定义为自己和米勒的孩子。

  于是一个小娃娃诞生了在了虚拟世界,潇将他的初始状态设定为一个婴儿,他想让这个孩子自己长大——虽然初期的成长还是通过程序设定完成的。

  这个孩子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虽然地球语言无法将这个名字完整的翻译出来,但是我们仍然可以理解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流落在星空中的爱恋。

  这个被命名为“流落在星空中的爱恋”的娃娃——暂时称他为娃娃吧,他虽然被设定为一个婴儿,不过毕竟不是普通的人类,他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不到一个月的时候,他就拥有了和他父亲同等的智商和能力——这很容易想象,只要将知识库进行完整复制就可以做到。不过这个娃娃总是默默地潜藏在战舰里,看着他的父亲潇和他的另一个“父亲”米勒。

  潇和米勒仍然没有交流,他们相互沉默着,无人的夜里米勒会对墙壁轻声说话,但往往只有一个问句:“潇,我还能做什么?”而潇也从来不会回答他,更不会从虚拟世界中走出来,像普通人那样给米勒一个拥抱或者一声安慰。

  娃娃两岁的时候,比诺克人终于围困住了索兰星盟流落在外的最后一艘战舰。望着窗外如同蝗虫一样的比诺克战舰,米勒年轻的面容憔悴而绝望。

  已经走到尽头了。

  噗!

  能量炮发射的轻微声音消散在宇宙的真空之中,白光一闪,米勒在仓促间本能地大叫:“防御!”

  但他和潇都明白:为时已晚。

  如果他们所预料的那样,不堪劳顿的战舰再也无法承受攻击,短短一炮就让战舰完全失去了逃生的可能。

  “可恶!”

  米勒捶着扶手,然而愤怒敌不过绝望的潮水,米勒知道索兰彻底完了,他再也无法坚强,泪水顺着双颊留下,寂静的星空中吞噬了他无助的低语。

  “谁……谁来救救我们……”

  “潇,告诉我,这时候我们还能做什么……”

  “潇……”

  米勒,我带你走。

  这句话在潇的音频输出端口处徘徊了很久,最后他说:“米勒,我们可以放弃他们。”“放弃他们?!”米勒猛然抬头。

  “是的。放弃他们——除你之外的人类。”

  潇努力让自己平静,他第一次在米勒面前以平面的虚拟影响出现在主脑的屏幕上。但米勒的反应他已经设想到了——

  “你反叛人类!?”

  米勒惊叫。这个问题让潇迟疑,他想起了很早以前米勒问自己为什么两个人不是情人时,那时候的潇也是如此迟疑地找不出答案。但是今天,潇却能用另一答案解释米勒的惊疑:“不,我只是想救你。”

  是的,我想救你,我只想救你,其他人和我都没有关系,索兰、蒂娜、延续——这些都不重要,我只是一个智脑,爱上了你的智脑,一堆懂得了什么是爱的程序,没有了你,我就没有存在的必要。然而这些话潇却无法说出口,他想对米勒倾诉他的爱恋,然而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却退缩了,他不敢说,他怕在最后一刻看到米勒质疑和嫌弃的目光。从前被潇鄙视的小说里的情节现在出现在他自己身上,他也怯弱了。

  “我·誓·与·索·兰·共·存·亡!”米勒说了,他终于说了。

  米勒是比人类,终究是比人类,他不会抛下自己的“索兰”独活。潇知道,但我会陪你。

  “米勒,进行记忆复制吧。”

  潇给出了最后的建议。

  “我制作了一个逃生器,虽然不知道成功逃生的机会有多少,但如果能留下大家的记忆,或许有一天,他们还会回来。”

  潇只是自私地想要留下米勒的全部,但潇知道如果不这么说,米勒不可能同意只保留他自己的记忆。

  米勒只是稍稍犹豫就点头了,他对全舰发布了命令,让所有到东区准备进行记忆复制。或许这能留下索兰人最后的灵魂。

  液态金属在米勒面前逐渐凝结,小麦色的仿生物质附着在金属之上,从下往上,慢慢的,一个高大而英俊的男人出现在米勒眼前。

  时隔六十年,米勒终于再一次看到了陪伴他长大的潇。

  米勒的眼眶有点红。

  “潇……”米勒低声地呢喃,“潇……”

  潇走到米勒面前,手里拿了一个头盔模样的东西给他,用尽可能平静的口吻说:“戴上它吧,复制你的记忆。”

  米勒身子一震,却没有接过头盔,而是问:“其他人呢?他们的记忆复制好了没有?”“正在复制,已经完成60%了。”

  “等他们都复制完了我再复制!”

  米勒以舰长的责任坚持,潇心里着急,却不能勉强他。

  “父亲,还有一分钟战舰就要爆炸了。”娃娃稚嫩的声音出现在潇的脑海里。潇心里一惊,稍等了几秒钟之后,他故作平静地对米勒说:“米勒,那边记忆复制已经基本完成了,你可以开始了。”

  然而米勒只是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潇,笃定道:“潇,你骗我!”

  潇无话可说。

  “父亲,还有半分钟。”娃娃的声音再次响起。

  潇急了:“米勒,戴上它!”

  “其他人呢?”

  “完了!”

  潇顾不得太多,他强硬将米勒按在座位上就要将头盔套上,然而这时米勒却突然抱住了他。潇一愣,唇上一阵温热,近在咫尺的,是米勒的容颜。

  潇愣住了,而米勒也没有多说什么,他在潇反应过来之前就戴上了记忆复制器,按下了开关。记忆复制是不能中断的,否则这个人会变成植物人。

  潇就算有满腔的疑问也不能在此刻问出。

  战舰剧烈地摇晃,在娃娃的倒数声中,潇心焦地看着进度条,他切断了其他人的记忆复制进程,将所有的处理能力都放在米勒身上,然而进度条的进程看起来仍然那样缓慢。百分之十,二十,三十……六十二,七十五,八十九……

  “快点,求求你,快点!”

  潇抱紧了米勒,哪怕这样起不到任何作用。

  九十一……

  快点!

  九十三……

  快!

  “父亲,走吧。”

  没有时间了!

  轰——

  真空的宇宙将巨大的爆炸声尽数吞没,就像所有被丢弃的宇宙垃圾一样,索兰最后的战舰化为星空中漂浮的碎片。

  比诺克人终于离去,而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在爆炸来临的最后一个瞬间,一道白光闪过,消失在了无边的宇宙之中。

  56.从索兰到地球(4)

  紧急逃生舱从空间跳跃中弹出时,潇透过逃生舱上所安装的探索装置观察了周围的环境,良久,他冒出了一句话:“这是哪个旮旯角?怎么这么荒僻!”

  数据库另一角落的娃娃在监视了逃生舱的状态之后,他说:“父亲,米勒大人的身体损坏了。”“怎么会这样?!”

  潇慌乱地检查被保护在救生舱里的米勒,果然如同娃娃所说,米勒的身体虽然表面看上去完好无损,但身体内部却如同被震荡机激烈震荡过的一样,完全损毁了。

  娃娃毫不客气地说:“救生舱保护强度不够。父亲,材料不足,所以你制造了伪劣产品。”潇沉默了,完全消沉在数据库的角落里。

  娃娃接管了逃生舱,他抛弃了保护米勒身体的那个部分,只留下动力系统和数据库。娃娃此时一点也没有想到,因为自己那句实话时说让他一直以为觉得像沉默的守护骑士一样的父亲完全变了性——或者说,变了态。

  娃娃引导着逃生舱在宇宙中前进,他也发现了,自己出现的地方极度贫瘠,他走了很久,才看到一颗蔚蓝的似乎存在着生命的行星。娃娃让逃生舱向那颗行星推进,好容易突破了臭氧层降落在地面上,却不想这个星球居然落后到娃娃根本无法找到一个可以连通的数据接口。这个星球似乎在使用某种相当原始而缓慢的数据传输方式,虽然整个星球都笼罩在这种混乱的信号脉冲下,但娃娃实在无法想象以自己所拥有的数据库大小,要不被人发现而用这种方式寻找一个宿主并进行数据移植,需要多少年……

  娃娃拦截了这个星球的部分信号,经过对比分析学会了这个世界的语言,从中大致了解了这个星球的状况。

  娃娃不悦地对他的父亲说:“父亲,你不是说我们会出现在一个拥有极度文明的星系里吗?可是你看看这里,索兰起码超越了它五千年。”

  潇也很郁闷,在到来之前他也不知道这里会是这种状况。

  索兰星盟根据自己的认知将每个星球的文明程度依照科技发展水平划分为若干级,我们一般认为的古代属于二级或三级,索兰将自己定位为七级,索兰认为在广阔的宇宙中肯定会存在更高等级的科技文明,或者是拥有同等生产力的非科技文明,比如我们一般所听闻的修真、魔法世界。在来到这个星球之前,潇根据那个神话学家的论文认为,这个星球起码应该拥有九级的科技文明——因为在几万年前,索兰的神话时代,这个星球的人类就拥有了空间跳跃能力,那么几万年后,这个星球会发展成什么样?!

  潇无法想象,他以为在这样科技文明下,自己说不定就是一个“原巴洛”等级的智能。然而……

  这个世界连原巴洛等级的智能程序都还没有出现,整个科技水平大概只有四级……太落后了……

  太原始了……

  后来潇听说这个世界有某些尚未揭开的神秘遗迹存在,潇怀疑,索兰神话学家所指的那个极度文明已经消亡了,而现在他们所看到的文明是在那个极度文明消亡之后才发展起来的,历时不过几千年,所以才如此落后。

  “娃娃,你自己看着办吧。”

  失望透顶的潇沮丧地龟缩起来,将所有的事情都扔给了和自己有着同等能力的娃娃去处理。“我知道了,父亲。”

  娃娃毕竟只是绝对理智的程序,他还没有诞生厌烦这种高等情绪。

  娃娃遵照父亲的命令,尽心尽力地寻找让自己可以从逃生舱数据库里脱出的方法。潇当初制作的逃生舱采用了索兰最顶尖的科技,虽然因为材料不足而无法有效保护米勒的肉体,但是作为数据库部分却是完好无损,而这个数据库的承载储存器不过是三块指甲盖大小晶片。小是小,但装的数据却庞大的惊人——要知道,这里面涵盖了索兰发展至灭亡时的所有资料。但是这晶片太小了,而且没手没脚,娃娃必须找一个和世界连通的地方作为宿主,否则他们就要一辈子困在这个晶片里——除非某一天这个星球的科技也发展至和索兰同等程度,但且不说这中间需要多少时间,就娃娃现在搜集的星球信息来看,他觉得不等这个星球发展出高度文明,就要因为星球本身不堪重负而灭亡了。

  对于这个星球的人类的做法,娃娃有很多不理解,就好像他不理解为什么这些人要以毁灭性的方式开拓星球,而且发展到现在,这些人类明知道自己的行为具有极大的破坏性却仍然继续。索兰星盟的人类从来不会这么做,索兰星盟内的每一颗星球都很美丽,决不会像这个星球一样乌烟瘴气,探测返回的结果显示周围的空气指数低到会让比人类窒息。

  娃娃知道了自己着陆的地方叫英国,是这个名为地球的星球上比较发达的一个国家,不过他降落的地方不太好,在一个阴暗的旮旯角里面,有时候几天都看不到一个人经过。娃娃也知道了郁闷,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会老死在这个星球上,然而和这个星球的人类一起毁灭。

  娃娃的命运转折点出现在一条狗身上。

  这只经过探测属于被地球人类称为“纯种”的小型狗追逐着一只明显是无业游民的猫跑进了这个小巷,可是猫跳上了墙壁跑走了,狗沮丧地垂下脑袋,于是他看到了地面上发着光的晶片。出于某种本能,狗把晶片叼了起来。

  娃娃刚刚庆幸狗狗没有把自己吃下去,却不想这只跑出小巷窜上路面的时候,迎面开来了一辆名为汽车的交通工具,眼看就要将狗撞倒。

  晶片是很脆弱的,它为了突破臭氧层或损毁或丢弃了所有多余的外壳,如今晶片外部只有一层防尘防水防刮擦的透明保护层,在汽车巨大的撞击力下,晶片很有可能破碎,一旦破碎,潇、娃娃还有关于索兰的一切就都没了。

  娃娃在这一刻想:享年……两岁?

  但是想象中崩溃的感觉并没有到来,娃娃感觉到晶片的位置突然有了改变,他向外探测,发现一个人抱着狗。

  通过周围人的议论,娃娃知道原来在狗即将被车撞到的时候,这个人冲出来将狗救走了。娃娃扫描这人的外貌,很年轻的一个人,大概只有十七八岁,他的模样明显和周围的英国人不一样,他的五官不像英国那么立体深邃,他的头发温度比周围的人高,这说明这个人的头发颜色比周围的人都要深,通过骨骼扫描,娃娃也确定这个人和普通英国人在种族上有所差别,再通过对比肤色,娃娃大概能知道这个人是地球上所谓的黄种人。

  一个女孩子走到这个人的身边说了一串话,女孩说的是娃娃所不知道的地球语言,娃娃因为受能力所限,之前只能捕捉到降落点附近的信号,他只学会了英文,那么这个女孩说的就不是英文了。后来那个人笑着和女孩说了一点什么,狗的主人来了,那人就将狗交换给了主人,同时用英文说了:“给您,夫人,很可爱的狗,请不要再让他如此危险了。”

  这个声音所代表的波频在娃娃所知的数据库里是颇为好听的,略微低沉,听上去会很舒服。狗的主人道了谢,那个人就携着女孩离去了。

  娃娃决定记下这个人的外貌,对于索兰人来说,这是救命之恩,是要用一辈子的生命去偿还的。

  那位妇人看到了宠物狗嘴里的晶片,她可能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玻璃片,所以她想要将晶片丢弃,但是宠物狗却不愿意,妇人将晶片丢到地上,狗狗就跳过去再次叼起来。妇人没看板,看狗狗似乎也不打算将晶片吃下去,也就任由狗狗去了。

  狗狗把晶片带回了家,闲置在狗窝里,娃娃感到无奈,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不过事情总有转机的时候,在一次狗狗叼着晶片企图去讨好某只猫的时候——对于这只狗热衷于追求猫的行为娃娃感到很不可思议,但终归是这只狗被猫挠了一抓子,吃痛之下不小心把晶片弄丢了,晶片飞进房间,咻,插进了一个插座孔里。

  娃娃兴奋了,他的机会来了。

  电力在索兰的应用也是很广泛的,在晶片的涉及上当然考虑到了如何和电进行连通。通过电缆娃娃的触手迅速在整个世界铺开,娃娃决的自己就像一个从狭小的玻璃瓶里释放出的恶魔,终于展开的身体,这一瞬间的舒坦不是数据库给出的词汇能形容的。用潇的话说,这一瞬间娃娃应该感动得痛哭流涕。

  娃娃通过电缆进入网络,在这篇还未被人类完全挖掘的虚拟世界里建立了属于自己的角落,将晶片里的数据进行转移,免得哪天晶片损毁就功亏一篑了。

  57.从索兰到地球(5)

  对于娃娃来说,地球的科技太落后了。

  娃娃之前生存的晶片是集处理和储存于一身的生物芯片,就像人类一样,思维和记忆的器官都是大脑。可是在地球的科技里,处理和储存是分开的,这给娃娃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在初期,娃娃以晶片为处理器,将数据通过电缆转移到互联网上,而接下去他在互联网上设置了一个“征调程序”,这个程序运转之后将征调所有联网的以及连接在电路上的电脑,程序从每台上强制“征收”1%的运转能力,这种征调使用者根本感觉不出来,但是全球几十亿台计算器的联合处理能力却能满足娃娃的运算需求。直到这里,娃娃才真正把自己的主体从芯片转移到了地球的虚拟世界里。

  虽然地球的网络落后了一点,但相比困守晶片的生活,娃娃在网络里的生活算得上如鱼得水了。地球的网络对他来说就是一个不设防的游乐场,不论是被全球黑客视为入侵“圣地”的美国国防局还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卫星,他都来去自如。

  娃娃如同海绵一般迅速学会了地球上所有的语言,掌握了地球人所有的知识,也完整地了解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是个怎样的世界。他每天都游荡在网络上,他的触手可以顺着电路和各种无形的信号在全球张开,只要他愿意,他监控每个人的行为——只不过这样做会占用他大量的处理能力。娃娃开始寻找当初就下宠物狗也救下整个索兰的青年,他已经将当时青年和女孩所发出的音波翻译出来,那是中文,说的是:“Yu哥哥,你没事吧?”“我没事。不知道狗的主人在哪里?”娃娃知道了那个青年名字里有一个“Yu”,只是不知道是哪个“Yu”。

  娃娃想那个人说中文,应该是中国人的可能性比较大,于是他去中国寻找。中国人口极大,娃娃足足找了三个月都没有找到,娃娃有些沮丧,他试图从当时的场景中发掘出更多的信息。娃娃调取了当时扫描下的影像,一点点分析,可惜这种光波扫描不可能扫出对方的DNA,否则娃娃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娃娃研究了很久都没有找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最后是潇的一句话让娃娃找到了线索:“这么麻烦干什么。你看那个女孩手上的手表,Patek Philippe,全球有几个人带得起?你去Philippe找客户纪录不就好了。”

  娃娃顿时醒悟。

  娃娃这样的超级智脑已经和人类没什么区别,他们的数据处理机制会自动过滤“不重要信息”,将其精简剔除,所以娃娃也和人类一样有一定的“遗忘规律”,只不过如果他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调用而已。

  娃娃对奢侈品没有兴趣,自然就将这类信息归于“不重要”,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进行一次清理,以免数据库负担过大,地球的“计算机联网处理器”无法应对。

  而且娃娃一直在青年身上研究,太过投入反而让他忽略了青年身边的女孩。娃娃果然通过Philippe的客户纪录找到了那个女孩,一个身在海外的中国世家的小公主,至于那个青年,同样也是这个世家圈子里的一员,因为身居海外,所以娃娃在中国搜索纪录时将他错过了。这名名叫“周煜”的青年不是没有到过中国,只不过他去中国的纪录都比较“久远”,那时候周煜还是个小男孩,留下的照片、影响都是小孩子的,现在长大了,模样变了不少,娃娃根本不可能在毫无目标的情况下通过图片对比将人找出来。

  人找到了,但是这时候娃娃又有了新的疑惑:他不知道要如何报恩。

  按照娃娃的逻辑,如果周煜缺少什么,那么娃娃就给他什么。但现在看来,周煜什么都不缺——周煜长得十分符合地球人的审美观,他自己也很满意,他不缺美貌;他有显赫的家世,也不准备当国王,他不缺地位;他有庞大的遗产,对于这些财富他已经满足,他不缺金钱;他受过高等教育喜欢看书也有钱买书对人文兴趣而对科技一知半解,他不缺知识;他每天锻炼身体强壮线条优美无病无痛,他不缺健康;他有很多朋友,每天呼朋唤友都能叫出一群,他不缺友情;他有很多女人可以去挑选,他不缺爱情——或者说性;他没有被什么奇怪的组织盯上,也没有占领天下的奇怪野心,他不缺武力……

  周煜似乎什么都有了,而他似乎对现在的生活也十分满足,没有特别的需求,娃娃真的不知道要回报什么才好。

  当然,一定要说的话也不是没有,周煜有时会怀念他已经过世的父母,但是娃娃不可能让他的父母复活,这是娃娃给不了的。

  能给的他不要,他要得给不了,娃娃陷入这个窘境,于是他将这件事放下了,只是关注着周煜的生活,但并没有涉足其中。

  娃娃每天都在各种信号间游荡,观看自己感兴趣的信息。但是地球的信息对于娃娃来说增长速度太慢了。

  当初索兰星盟下包含了上百个行星拥有超过上千亿的人口,信息量的增长速度可想而知。这些不断增长的数据都会定时汇总到星盟核心的一组超级智脑上,而潇作为全星系最高级别的军事主脑,他每时每刻都和那天信息监控智脑连通,随时掌握新信息的诞生,以及时掌握情况。娃娃虽然没有经历过那索兰还存在时的辉煌时代,但他拥有和潇同样认知记忆,可以说,在和潇共享过同样的数据库之后,他等于也经历了那种信息爆炸时代。这样的娃娃现在面对着地球的信息增长速度,发出“太慢”的感慨也情有可原。

  娃娃觉得很无聊,网络的信息没什么意思,地球的科技正处于一个瓶颈时期,暂时无法爆发出能量,娃娃每天都在重复观看对他来说差不多的新闻,这很无趣。

  娃娃有时会看着周煜打发时间,但是周煜为人低调,虽然坐拥万贯家财,却没发生什么绑架、勒索、内斗之类比较“激烈”“有趣”的事情,连桃色纠纷都没有,这让娃娃就算萌生了那么一点点看戏的心态也什么都看不到。

  娃娃觉得很无趣,他觉得无事可做,他甚至有些怀念呆在晶片里的生活,起码每天都可以有东西去思考和研究。

  娃娃不像潇,潇有时会面对着那包名为“米勒”的数据发一整天的呆,就好像故事里痴情的男主角望着心爱的人的尸体一样。但是在娃娃看来,数据包和尸体实在差太多了,就算潇把那包数据的外壳处理成米勒的模样也不能改变它还是一包数据的本质啊!

  有一天娃娃看到潇抱着“米勒数据包”喃喃自语的时候,娃娃突然想到了一个他可以做的事:激活记忆。

  58.从索兰到地球(6)

  在战舰爆炸前,潇保存了绝大多数幸存索兰人的记忆,以便日后找到合适的机会可以将其恢复。但是完整的记忆复制技术索兰并没有研发出来,一般来说,一份记忆被复制再被转录激活之后,这份记忆会变成一种类似数据库的存在,而拥有复制记忆的人也会变成一个拥有身体的智脑——他们的思维方式是较为刻板而缺乏灵魂的,在情感上不会再有进一步的发展,只会遵照原先设定的程序延续下去。

  所以,每到最后时刻,潇并不想使用记忆复制技术。潇在制作逃生舱的时候就有想过万一逃生舱在空间跳跃过程中出现了什么意外到时米勒的身体无法保存,那么要怎么办?——这种事故是可能的,就好像空难一样,没有哪个航空公司敢说自己的飞机百分之百不会出事。更何况他们要跳向的是一个未知的空间,万一那个神学家胡言乱语,给出的位置在一个即将爆炸的恒星旁边呢? 无奈之下,潇只能选择复制记忆。

  潇带着一点侥幸地想:既然自己这个纯粹的智脑都可以诞生出情感,那么一个原来就拥有情感的人类再次产生自主意识——这是很有可能的吧?

  对于溺水的人,就算岸上人抛下的是根稻草他也要抓住啊。

  潇和娃娃携带着幸存者的记忆来到了地球,在从晶片中脱身后,潇却不敢打开米勒的记忆数据包。

  潇害怕,他不敢去想米勒最后那个吻的意思。

  潇当然希望米勒的那个吻是情人之问,但是在索兰,吻在特别的时刻却有着特别的意义,比如“黎明之吻”。

  在索兰的神话里,天神派月亮神的兄长担任太阳神,在离别前的夜晚,月亮神亲吻他的兄长,从此他们一个白日一个黑夜,永世不得相见。因此,在索兰,生死离别之前,感情很好的两个人也会彼此轻触对方的唇,以示永别和祝福,这种吻就被称为“黎明之吻”,而且并不限于情人之间。潇害怕,如果米勒的吻是“黎明之吻”要怎么办。

  除了米勒没有表达出的感情,除了技术上可能无法激活的灵魂,还有一个令潇恐惧而不敢打开记忆包的原因在于:米勒的记忆包是不完整。

  米勒的记忆只复制了99.8%就不得不中断,潇不知道这样会带来什么结果,可能记忆包打开,出现的也只是一个“植物人”,更糟糕的是,可能出现的是一个“精神紊乱者”。潇守着米勒的记忆不敢激活,娃娃不懂这种感情,他要找点事做,所以他决定找一个不相关的人激活记忆,看看效果如何。

  抽签决定,娃娃打开了编号6862的记忆。

  如果以往在索兰所进行的记忆复制试验一样,6862记忆诞生出的人只是一个被设定了过往、性格和感情的智脑,不能拥有可发展的自主感情,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第十二代智脑。娃娃将6862的记忆在此打包封存,此时地球的网络环境还不需要更多的智脑诞生。娃娃试图解决这个问题,他想到自己和父亲都是第十三代智脑,在数据结构上和第十二代智脑有着很大的不同,而且父亲已经萌生了人类情感,或许就是结构的问题。

  娃娃在此打开6862,但这一次他在完全释放6862记忆的之前对6862记忆进行了结构重组,而重组出的结果——

  “怎么损坏了?”

  娃娃不解地看着记忆包,现在的情况如果用我们所习惯的电脑运转方式来表达的话,就是你在解压缩的时候系统提示你“压缩包损坏,无法解压缩”。

  好在娃娃进行了备份,删去损坏的6862,将备份的记忆包调出,命名为6862。这时潇突然出现,道:“娃娃,难道你都没有发现你备份的6862比原来的小吗?”娃娃这才注意到,备份的6862记忆包似乎真的比原来小了一点。

  潇道:“娃娃,你的备份只保存了他的记忆,但没有保存他的灵魂。”

  娃娃不解:“可是我进行了完整备份。”

  “不,你没有。”潇摇头,“灵魂是无法备份的。”

  “你是说,之前的复制已经将他们的灵魂复制了,只是我们没有找到将保存在记忆里的灵魂恢复的办法吗?”

  战舰爆炸时所作的记忆备份和以往的试验不同,以往的试验是在确保试验者活着的情况下进行的复制,而这次,确实完全地将被复制者的记忆“抽走”了,或许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复制”,而应该被称“剪切”。

  按照这样的区别来看,以往试验中无法复制成功的“灵魂”或许真的有可能连同记忆一起被“剪切”后打包。

  这种“记忆剪切”技术是战前刚刚被索兰科学家研究出来的,他们向社会征集因为各种原因而即将死亡的志愿者进行试验,先进行一次“复制”,再进行“剪切”。

  通过对比,科学家们发现“复制”和“剪切”出的两种记忆在数据包的大小真的有所不同,科学家相信“剪切”记忆数据包多出的那部分数据就是属于“灵魂”的。

  科学家试图通过扫描两种数据包的进行差别对比,以研究灵魂的成分用数据表示时究竟是什么。但是还没等他们研究出来,战争开始了,研究也就被迫放缓乃至中断。在这个过程中,科学家们似乎没有试过将“剪切记忆”进行备份会怎么样——可能因为他们已经有了另一个“复制”样本。“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的备份失败了。”潇挥了挥手,备份的6862被彻底删除,潇说,“这样的他与其留着,还不如删除比较好。他已经死了。”

  “……”

  娃娃沉默了片刻,在潇离去前的一刻,他问:“我杀死了他,对不对?”潇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在娃娃心中。

  最后一艘战舰上搭载的索兰人只有五万,远远少于其他运输舰,而这五万人有的在流亡途中死了,更多的是在战舰爆炸的时候因为时间来不及而没有被复制记忆,娃娃所保存的记忆包只有两万多个,这两万多个数据包代表了两万多个残存的灵魂,删除一个,索兰的灵魂就消失一个。娃娃承受不起这样的损失。

  但是娃娃找不到可以继续的方法。

  不能打开记忆包进行试验,就没有办法找到激活灵魂的方法,没有找到激活灵魂的方法,他就无法打开记忆包。

  事情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激活记忆的工作娃娃没有敢继续下去,他又恢复了无所事事的生活状态。虽然娃娃很无聊,但潇好像并不是很无聊。

  娃娃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不是守数据包守得脑子抽搐了,竟然迷上了网络游戏。娃娃不知道这些游戏有什么好玩的,他们这样的智脑去玩这些网络游戏,就好像是一个超级无敌大外挂在玩,根本没有输的可能啊。

  毫无悬念的游戏有什么好玩的呢?

  潇在各大游戏大展神威应得一票粉丝之后飘然远去,转而迷上了小说。

  潇开始看小说,网络上能找到的小说他都看,看完之后还会把他觉得好看的给娃娃看。潇看的书很杂,名著什么的看完就看一些比较正规的通俗小说,然而是网络小说,网络小说五花八门,什么都有,所以娃娃有时会听到潇发出奇怪的感叹,比如——

  “为什么这么笨的女人那个男人会爱她爱得死去活来?应该要像勒勒那样聪明睿智英明神武才招人喜欢啊!”潇看的大概是言情小说,只是娃娃很疑惑,父亲什么时候开始称呼米勒大人为“勒勒”了?

  “日本片的男主角都好丑……那个也没有白种人大……”娃娃飘走,此人在看AV。“他们看起来很痛苦,快感也不强烈,地球人的身体果然很麻烦……”这个是GV,娃娃觉得自己的父亲有点变态了,可能是想米勒大人想疯了。

  “为什么美人都在异世界?”这个……可能是穿越小说吧……娃娃还想说最近父亲看得比较正经了,没想到刚靠过去,就听到他的父亲在自言自语,“怎么可能放进去两根……怎么可能放进去两根……”

  -_-|||

  娃娃转身就走!

  59.从索兰到地球(7)

  娃娃记得以前还在宇宙中飘泊的时候,他的父亲是一个正经且沉默的人,隔云总是看着父亲默默地凝视着米勒大人,默默地聆听米勒大人的短暂倾诉,默默地帮助米勒大人安排好所有的事情——那时候隔云觉得他的父亲就像王子身边的守护骑士,沉默而忠诚。

  然而,父亲来到地球之后就变了。

  准确地说,在被网络游戏和网络小说洗礼后就变了。

  父亲变得不再沉默,也不再正经,每日都笑呵呵的,说一些会让娃娃无语的话,比如——娃娃在观看周煜的活动,潇突然冒出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说:“娃娃,你每天都盯着那个煜小子,考不考虑嫁给他啊?”

  “……”

  娃娃猜测父亲刚刚看完同性恋题材的小说回来。

  又或者是——

  “娃娃,你以后关注他,不要关注煜小子了。”

  娃娃看看潇给的照片,是一个十分英俊的陌生男人,但是娃娃不解:“我为什么要关注他?”潇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他比煜小子帅啊。”

  娃娃不明其中的逻辑:“有什么关系吗?”

  “唉,笨儿子!”潇敲敲娃娃的头,恨铁不成钢地说,“煜小子明显是喜欢女人,你和他没前途,这个男人又帅又喜欢男人而且可攻可受上下皆宜——多好!”

  “……”

  娃娃不明白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老想着把自己和某个男人撮合在一起,其实最大的问题根本不在于那个男人帅不帅好不好,也不在于娃娃喜不喜欢对方,最大的问题在于娃娃只是一堆数据,是没有身体的,这要让娃娃如何和那些男人在一起?

  另外,娃娃也不想和男人在一起。虽然理论上说他可以做男人也可以做女人,但是他从一开始体表性别就被设定为男孩,他一点变性的欲望也没有。

  至于同性恋嘛……娃娃没有考虑过,索兰社会基本上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同性恋,因为比人类可以变性,那也就没有所谓的“同性”了,至于“单性人”也很少会组成同性恋,这很容易想象,就拿男同性恋来说,要构成一对同性恋就要求双方都是男单性人而且长相都属于阳刚型还都看上彼此——这个概率实在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因为娃娃始终不为所动,而且他对周煜没有任何超过“观察”的接触,潇慢慢也就觉得误区了,他厌了这套把戏就又去玩网络游戏了,一个虚拟社区的游戏,操控着一个人跑来跑去和人搭讪不亦乐乎不亦乐乎。

  娃娃突然觉得他的父亲大概从很早以前就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索兰星盟还没有灭亡之前,他的父亲存在于赫梅纳战舰上,那时候他就喜欢将实体制作出来然后操纵着身体在战舰里走来走去,只不过后来米勒大人回来了,他的父亲才失去了踪迹,在虚拟世界里隐藏了起来。娃娃不太理解他们两个是怎么回事,父亲爱米勒大人,但从来不说也从来不靠近甚至从来不露面,米勒大人应该也不讨厌父亲,可米勒大人也从来不说他的想法。两个人就像陌生人一样每天每天地擦肩而过。来到地球之后,父亲时常抱着米勒数据包絮絮叨叨,娃娃总是听到他说:如果那时我出现……如果那时我开口……如果那时如何如何……

  可是如果有什么用呢?那时早已过去,索兰的科技也没有办法带着他们回到过去。娃娃看着自己的父亲想着这些,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可以打发时间的事情——拟真网游。

  索兰的网络游戏发展到覆灭时早已进入全民拟真时代,不论什么游戏都是拟真的,拟真度从最开始的30%不到,一直发展为100%,甚至是放大你的敏感度,达到所谓的“120%”。要制作这样的游戏单纯在编程技术上对娃娃来说是很简单的,但现在的问题是,第一地球没有可以运行这套游戏的网络和终端设备,第二人类的神经反应可能和比人类完全不同,要开发拟真游戏,首先要搞清楚人类的神经信号是怎样运作的。

  娃娃觉得自己找到了目标,而且这个目标看起来很宏伟——要把整个地球科技带上一个台阶?哦哦哦,听起来可以打发很多时间。

  娃娃开始设想这个网游要做成什么样。

  索兰的网游有很多,比如类似虚拟城市的建设类、虚拟人生的模拟成长类、QQ宠物或美少女工厂的人怪养成类、拳王的格斗类、帝国魔兽的即时战略类、CS的个人或团体对战类、超级玛丽的冒险类……几乎所有类别的游戏都能制作成拟真网游,还有养花养草甚至模拟一块土地让你享受种田放牧乐趣的休闲类网游,不一而足。

  那么什么样的网游最适合地球人呢?

  其实拟真网游的最大卖点就在于拟真,只要这个游戏有一点点的可玩性,作为第一款拟真网游不论是什么都会在地球大受欢迎。若是觉得设定麻烦,直接和valve联系,搞一个CS拟真版估计就足以让玩家疯狂了。

  不过娃娃不想这么草率。

  第一款拟真网游,第一次和这个世界正面接触,娃娃希望有一个完美的开始。娃娃想建立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有他所怀念和向往的一切,关于他从未见过的索兰,关于那些美好的神话,关于那个和地球完全不同的和平世界。

  娃娃决定制作一款网游作为自己心中那个世界的载体,他开始认真地研究关于人类神经信号运作的问题。

  人类神经纤维上的冲动是一种持续一千分之一的电脉冲,从本质上说和索兰人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持续时间略有不同,这大概是因为两种人类的细胞不太一样的关系。但这个不是大问题,关键问题如何从成千上万乃至上亿的电脉冲中将其所代表的意思分离出来,这需要大量的试验和累积,不断地修正精确。

  而在这些之前,娃娃还需要将整个地球的网络水平提高一个台阶,要完成这么一个听起来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他需要寻找一个现实世界的代言人。这个代言人必须善良,有自己的原则而没有太多的野心,否则这些技术可能将会被他利用,甚至颠覆世界,这个代言人还必须拥有一定的权势和大量的金钱,娃娃不想从零开始白手起家,那样太麻烦也太累了,有一个高起点会让很多事情都容易很多,这个人还必须和世界上至少一个的大国拥有彼此信任的良好关系,否则日后进行国家范围内的设备升级时会有很多麻烦。

  娃娃第一个想到了周煜。后两点周煜显然已经满足,而第一点,娃娃注视了他两年,娃娃相信自己是了解周煜的,他或许也有一些人类的坏毛病,或许不是那么完美的圣人,但他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一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宠物狗,会每年给世界慈善组织捐赠大量物资,会体贴地照顾身边的人,会为了朋友义无反顾,会对所有人温柔微笑——娃娃喜欢那个微笑,他觉得会拥有这样微笑的人不会是坏人。

  而且周煜最关心的国家显然是中国,中国不是发达的强国,它只是一个正在慢慢崛起的发展中国家,它现在显得有些弱小,但它的国土、它的人口、它的资源、它内藏的文化、它在地球上所处的敏感地带——这样的一个国家一旦发展起来必然会给所有国家一个强烈刺激,发达国家会拼命发展试图保持自己的优势,落后的第三世界国家——也是一个契机不是吗?

  世界格局的洗牌或许会给这个乌烟瘴气的世界带来一线生机。

  而且,弱小却迫切要求发达的中国对先进技术的依赖性更大,这样的国家显然会比强势的美国更好控制……

  娃娃打定主意了,他要选择周煜作为代言人。

  “终于要和你正式接触了啊……”

  娃娃看着站在夏威夷海滩边等人的周煜,娃娃决定以短信的方式进行第一次试探。“你是否会回应我呢?如果你不回应我……你的祖国就要丧失着唯一一次腾飞的机会了……”一旦索兰科技插足地球,那么地球注定将成为那个被支持的国家的世界,其他国家再无超越的可能。

  其实对于支持哪个国家娃娃都没有太多想法,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地区或组织都和他没有关系,美国如此,中国也是如此,只不过中国确实是一个很适合扶持的对象,充满潜力,充满威胁,而且就现在看起来中国就算强大了也不会对其他国家主动发动战争——会打日本吗?应该不会,除非全民抽搐让一个还没成熟的愤青当政——而且还是独裁专政。会打台湾吗?这是人家的内务,不叫打,真要有实力了,美国自然会放开台湾——太空级别的战争不是一个星球上的一个国家可以承受的。会打韩国、印尼、缅甸、印度吗?这个……当时后应该不会还有什么人那么愚蠢来找打吧?中国是好面子的国家,不会做师出无名、落人口实的事。

  不论支持哪个国家,不论被支持的国家有什么样的野心,不论选择的代言人是否正直善良没有野心——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打不打战、为了什么而打、什么人在打,这些对娃娃都不会造成影响,没有人可以跨越现实和虚拟的隔阂威胁到他,只不过如果大家都去打战了就没有人玩游戏了——这可就违背初衷了。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我要以什么名字给你发短信呢?

  娃娃随手点开一个网页,看了一眼,哦,一首诗,好像还挺贴切的。

  好吧,就是这个吧。

  娃娃送出了他给周煜的第一条短信,署名:隔云一雁。

  60.和你一起的日子里(1)

  “你为什么选择我作为合作伙伴?”

  周煜应该算是一个谨慎的人,他会这么问,隔云一点也不奇怪。

  隔云当然不能对周煜说:因为我监视了你两年,我觉得你这人不错。又或者是“你曾经救过我”。隔云相信任何人都不会愿意生活在另一个人全方位的观察下,而后者,隔云完全可以想象出这样一个对话——

  “因为你曾经救过我。”

  “我救过你?在哪?”

  “英国。”

  “什么时候?”

  “08年的时候。”

  “……你是一条狗?!”

  这个结论会让隔云崩溃。

  隔云需要另外一个正当的理由来掩饰。

  救命之恩是可以的,但未必受惠于于你,反正,最后指向中国就好了,说是中国人救的,中国十几亿的人口,怎么查都不可能查出来……

  真正合作了,隔云就发现周煜有时候实在是有些懒散的人,或者说,他的好胜心不是很强。选址工作隔云先做了,他动用了几颗卫星在中国上空扫了好几遍,扫得中国国防部一阵紧张,最后隔云看中了上海的一块地,决定之后就让周煜用钱砸下来了——所以周煜这时候最大的作用就是充当提款机。

  于是周煜按照隔云的意思成立了一个公司,总部设在中国上海。

  公司的名字叫什么?隔云翻开一本中国古代神话的书,看到了一个名字,他便做出了决定:大夏龙雀。

  大夏龙雀,一柄利剑,一柄即将破开这个世界的利剑。

  隔云这个不经意的动作也决定了以后大夏龙雀集团下所有公司的命名规则:从中国神话里选取。注册啊,组建啊,什么什么的,这些工作当然不会是周煜去做的,他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他让猎头公司给他招了一些人,这些人在未来都成为大夏龙雀核心元老的人,杂七杂八的事情他们都做了,一伙人在一个星期内把整个大夏龙雀的框架完全搭了起来。在这个过程中,这批的人都能感觉到这个公司拥有多么雄厚的资金,虽然还没有产品出来,但每一个人都斗志满满。周煜兴致勃勃地担任总裁,举办了大夏龙雀的第一场招聘会,他坐在最中间的位子,却很少发表看法,总是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在说话,但是周煜那么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给人很大的压力,不少应聘者都发挥失常。后来大夏龙雀的元老们说起这件事,就笑说那次招聘的人素质都特别高,大概就是这个总裁的功用。

  但是两天之后,周煜就跑出办公室去找了猎头公司,要求:给我一个能掌控航母级跨国公司的CEO。

  因为周煜发现他不适合做一个公司的决策者——他还是老老实实做投资者和联系人吧。面对这样一个甩手总裁,猎头公司的负责人顿时囧了,马不停蹄地给周煜全球物色人选,在第一位副总裁到位的同时,隔云也拿出了第一项产品——翻译软件。

  请不要这款被命名为“女娲石”的软件和xx词霸混为一谈,女娲石是一款跨世纪的翻译软件,因为它不但世界上最完整的词库、完美的全文翻译功能,而且在配置最新处理器和麦克风、扬声器的情况下可以进行同声口译!

  软件推出的第一天,全世界失声,第二天世界开始沸腾。

  经过各种严苛的测试,大家相信这款软件足以和任何一名高级口译人员相媲美,甚至比口译人员更加完美——因为你可以将它装进一个性能优异的PDA里随身携带,既不用担心随身口译人员会窥见到自己的什么隐私,也不用担心口译人员因为什么私事都没有及时出现。

  第一个版本的“女娲石”只携带了中英对译功能,而且没有开发其他语言包,大家发现这个问题时候大夏龙雀的客户中心瞬间被各种电话、信函和电邮炸爆,全世界所有的声音都在宣扬一个主题:不能只开发中英文,我们要其他语言!

  大夏龙雀从善如流,在两天之内发布世界上现存的所有语种,其中有一些语种大家甚至听都没有听过,也不知道是哪片丛林里一个原始部落的语言。

  大夏龙雀采用的收费方式就是,软件本身针对各国经济水平不同而制定了两个售价:599人民币或499美元,自身携带两种语言数据包——大部分都是中英两个数据,你可以根据自己的选择从网站免费下载各种语言的数据包进行更换,但是在不另行付费的情况下,你的软件只能安装两种语言,你要多装?ok,请掏钱吧,多装一个299人民币或199美元。

  大量数据包的涌现,让无数人猜测这个成立不到一个月的大夏龙雀集团到底拥有多少技术人员?语言哪里是那么好整合的,没有大量语言学家的配合研发如何能将各种语言以程序的方式进行编写?但答案很令人惊讶:大夏龙雀不但没有邀请任何语言学家的参与,而且他的技术部暂时看来也小得可怜,里面的人用手指头都可以数出来。

  天知道,这些数据包全部都是隔云从自己的数据库里分离出来的,用时不到一个小时,而那些技术人员呢,至今还没有搞清楚“女娲石”的运行机制,不要说研发了,连维护都做不到。“女娲石”让第一笔资金迅速回笼,与之相伴而来的是各国企业、组织乃至政府对这款软件核心的购买意向,其中也包括了中方。

  傻子都能看得出“女娲石”里包含了多么高等的人工智能。人工智能啊,应用那是广广滴,作用那是大大滴。

  对国外企业周煜可以敷衍了事,但是对于中国军方就不能那么打哈哈了。周煜捏造了一个“云端组织”代替了隔云的存在,他说这份技术是这个组织给他的,至于这个组织在哪里、有些什么的、是干什么的他一概不知,他也只是和组织一个联系人隔云一雁联系而已——你看,这名字一看就是假的,完全可以说明我和这个组织毫无关系。

  国家拿周煜也没什么办法,周煜的身份不比普通人,他所拥有的技术也不是普通的技术,“征收”是不可能的,只能好言拉拢。估计中方这时候第一次庆幸自己人口如此之多:你看,随便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人都是中国人,要是换一个外国人,现在中国还有搞头么?!

  周煜用“我要问问对方”的借口将中方代表打发走了,一回头立刻打电话给隔云一雁,准备给隔云一雁通通气,殊不知他所作的一切隔云早已“看”到了。

  看到周煜的所作所为,隔云在想:这个人确实不错。

  虽然周煜不用这种方法掩盖、保护隔云,隔云也无所谓,他不是存在于现实的一个人,在虚拟的世界里,没有人可以打败他。但是周煜的心意让隔云觉得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后来隔云将智能核心程序打包卖给了中方,他自信以现在地球人的技术破解是不可能的,只能整体应用。

  如果将隔云的智能等级比作一个智商超过300的人的话,那么他打包给军方的最多是一只鸟的智慧,对于隔云来说可以说是非常低等的智能。

  对于隔云的做法,军方心存忧虑,但也算满意:毕竟是人家的东西,咱们也不能强求太多嘛。其实中方也有试图直接和云端进行对话,不过那一次潇把线路接走了,用十分强硬而不善的口吻拒绝了中方的示好,其中表现出的对政府的厌恶强烈得令人惊讶,还极尽言辞对公务人进行冷嘲热讽。以至于那位中方负责人十分怀疑是不是政府队伍里的败类杀了这个组织领导人的全家?这个猜测后来引起了一场小小的廉政风暴,确实清洗出不少蛀虫,当然,这是中方自己的事了,和隔云没什么关系。

  中方也看出直接沟通无望了,那只好通过周煜进行对话,好在周煜倒是一个和善的人——他当然“和善”,红脸他唱了,将白脸全交给了隔云。

  这时候隔云就觉得周煜其实也是很狡诈的人。

  有一次隔云说起这件事,周煜就用很无辜的口吻说:“我也办法啊,你躲在幕后怎么折腾都行,我天天和他们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怎么好意思拉下脸来对他们说‘不’呢?”隔云却想说:我觉得你挺好意思的,看你对待国外那些人的态度,不是挺强硬的?!不过隔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他不负责任地想:反正把这些坏名声都推到父亲身上就好了。另一边正在看小说的潇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有纳闷地想:我怎么会打喷嚏了,难道是地球上什么奇怪的病毒?

  61.和你一起的日子里(2)

  周煜是一个很清闲的人,就算大夏龙雀已经扩张到了全球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隔云每天都看着周煜,看着他早上六点起来,做一个多小时的运动,把自己的肌肉锻炼得美美之后,回到房间洗一个澡,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清清楚楚,下楼享用一顿丰盛的午餐,用餐过程中会有秘书告诉他今日的行程,不过一般情况下周煜的行程表上是没有什么“必须”去做的事情,有时候周煜犯懒的时候连董事会议都不去,一般来说只有国家级别的要求才是周煜“必须”要去的。周煜之前都住在欧洲,在上海朋友不多,大部分就是那几个家族生意上的伙伴,但是那些人却未必像周煜这么闲,而且周煜和他们也不是太熟,所以周煜在上海很少有呼朋唤友出去玩的时候。因为这样,他意识到自己无事可做的时候开始关心大夏龙雀了。

  大夏龙雀作为新崛起的技术型集团显然会有很多势力想来套交情,周煜不擅长那些金融问题,所以他负责了联络这一块——有些联络事宜也只能由周煜来做,因为隔云暂时只和周煜联系,而不接受其他人的交流。

  周煜原来有一个女朋友,是一个定居瑞士的华人女孩子,现在周煜来了上海,那个女孩子在来了一个星期后就回去了,原因是上海生活环境太差,她不喜欢,而且她的身体也不是太好,上海糟糕的空气会让她哮喘复发。

  好吧,把上海和瑞士相比……不具有可比性。

  但是周煜却在上海住了下来,虽然一直没有加入中国籍,但他基本上算是在中国定居了。周煜虽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瑞士看看那个女孩子,但是毕竟是隔了小半个地球,后来那个女孩子哭着说寂寞,两人就分手。

  这一切隔云都看在眼里,他看着周煜将自己埋在枕头里,用被子掩盖了他的难过。周煜对每个人交往者都是认真的,或许没有爱到天崩地裂不死不休那么夸张,但感情是真的,他和那个女孩子和和美美相处了两年,再怎么样感情也不浅了,现在因为这个原因分手总是会让人伤心的。

  周煜在被子里闷了一个晚上,早上起来的时候打电话给隔云,说:“不如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吧,以后大夏龙雀有什么事情你和他联系好不好?或者你派一个人来大夏龙雀也可以。”周煜的声音里还带着一夜未眠的鼻音,隔云沉默,他隐约猜到了周煜为什么突然会有这个决定。果然,周煜见隔云没有回答,便接着说:“我想去瑞士陪乔雅,恐怕没办法再负责这边的工作了。”

  乔雅就是那个女孩子的名字,周煜之前有和隔云提过自己的女朋友,说的不是很多,只不过一两句话间能让感觉到他对这个女孩子的宠爱。

  隔云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却还是问:“乔小姐怎么了?”

  周煜沉默半晌,叹了一口气,说:“她一个人在那边很寂寞,我不能陪她,她……要和我分手。”

  “所以你想过去挽回?”

  “是的。”

  隔云又问:“为什么她不过来?”

  “上海让她窒息。”周煜说,这是乔雅的原话,不单是恶劣的空气质量,还有灰蓝的天空,浑浊的海水,拥挤的交通,林立的高楼,吵闹的街市,密密麻麻的人群,怎么扫也扫不干净的道路,这一切对于一个习惯了瑞士生活的女孩子来说是难以忍受的。虽然我们也可以认为乔雅有些任性,但是每个人的感官不同,同样一件事对于一些人来说只是习以为常,而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却能让他们疯狂。

  “为什么要你迁就她?”隔云反问。

  “因为我不想让她那么难受。”周煜回答,“她的身体不是很好,是个娇弱的女孩,她需要一个能让她安心的环境修养,上海的吵闹和拥挤会杀死她。她是我的女朋友,我疼她,自然要迁就她。”隔云再次沉默了,他突然有些羡慕乔雅。

  后来隔云对周煜说:“你去瑞士吧,你在瑞士也能和那些人联系,不必把手上的事情交给其他人。”

  周煜反而有些迟疑:“这样会不会有什么不方便?”

  “我只相信你。”

  隔云说,除了周煜他没有再注视过另一个人两年,除了周煜他也不认识任何一个人。这时周煜听到这句话并没有日后那么大的反应,他只是点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周煜去了瑞士,但并没能挽回这段感情,他看到乔雅爱上了另外一个男人,或许是在周煜远在上海的时候认识彼此的吧,空虚的时候总是最容易被入侵的。

  周煜静静地离开了瑞士,没有惊动任何人。

  周煜回到上海之后给隔云打了一个电话,说自己回来了。

  隔云不想让周煜知道自己在“监视”他,便顺水问周煜发生了什么。

  周煜也没有隐瞒,淡淡地说:“有一个更好的人照顾她了,所以我就回来了。”隔云虽然一早就看到瑞士那边发生的事情了,但是真正听周煜说起时却又是另一种感觉。隔云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他突然觉得周煜和父亲有点像。

  “为什么不追上去呢?我觉得乔小姐这时候还是更爱你的。”隔云说出自己的想法,“而且你也爱乔小姐不是吗?”

  周煜苦笑道:“如果她还是爱我那就是最糟糕的。”

  “为什么?”

  “如果她还爱我,那么我的出现必定会给她造成困挠。”周煜似乎不想多说,这么简简单单地说了一句,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不想让她困挠。当初没能照顾好她是我的错,现在她找了她的幸福,我为什么要上去破坏呢?”

  隔云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但好像又不是很明白。

  似乎察觉到隔云的困惑,也或许只是周煜单纯地想要询问:“隔云,你爱过人吗?”“没有。”隔云回答得很干脆,他根本不知道爱是什么。

  周煜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他笑了笑,说:“我的母亲曾经和我说,爱一个人就是要让这个幸福。开始我不是很懂,后来我爱上了一个女孩子,就慢慢懂了。霸道啊,温柔啊,体贴啊,浪漫啊,这些都只是一个人表达爱的方法,这些方法如果能让对方幸福,那就是好的方法。可是每个人每个人都不一样,有的人是娇贵的睡火莲,必须无微不至的浇灌呵护,捧在手心放在心尖一点差池也不能有,而有的人是坚韧的仙人掌,太过温柔仔细的培育反而会让她坏死,这样的人就适合生长在沙漠,越是严酷的环境越能让他们成长。乔雅就像一株睡火莲,必须每时每刻都有人陪伴着、呵护着,我虽然能将她养在温室,却没办法时刻捧在手心里,所以我无法给她幸福。或许我比较适合那些不那么娇贵又不是浑身是刺的小雏菊,白白小小的,却很坚强,不会对养育它的人计较太多,温柔一点、霸道一点都没有关系,只要真的对它好,它都会为他开花,给多少温柔它就回报多少灿烂,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不会让养育他的人心灰,也不会委屈自己。”

  周煜说着自己撇嘴笑笑,自嘲了一句:“我是不是有点自私?”

  “嗯……还好……总算你没说你要养仙人掌。”隔云开了一个玩笑,虽然不是那么好笑,不过以他现在情感水平,这句话的笑点算是有了。

  周煜果然笑了,道:“隔云,你呢?你喜欢有一盆什么花?”

  “我……不知道。”

  隔云回答,他在想:或许在那之前,我要先找一个花盆把自己装起来……

  62.和你一起的日子里(3)

  周煜的养花论把隔云忽悠了一圈,以至于让逻辑性一直很强的隔云忘了问一个问题:乔雅的事情让周煜的情绪低落了一段时间,但毕竟不是生死绝恋,一段时间过去周煜也就平复了,不过这件事的意外收获是他和隔云之间的关系更加亲密了。

  周煜和隔云原先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或许偶尔会说到一些私事,但都是一两句话带过就算了。但是这件事之后,周煜和隔云开始慢慢聊了一些工作之外的话题。

  周煜自问看书不少,不过他很快就发现隔云简直是无所不知,而且这种无所不知如果在谈论历史的时候就会表现为,隔云可以将史实的举例、复述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日某时某刻某人在某地做了某事,隔云说起这样的例子时语气不带一丝波动也没有一点停顿或迟疑,周煜可以确定这绝对是隔云自己的知识而不是临时去百度出来的。周煜感到很震惊:这种记忆力根本就是电脑而不是人脑啊!有时候谈论到什么著作,周煜或许看过,但毕竟不可能一整本书每字每句都记得,偶尔隔云说了什么,他表示怀疑的时候会问一句“真的有吗?”,于是隔云会告诉他“你可以去某某版本的xx书,里面第x页第几行有写。”

  周煜真的去查了几次,没有一次有错,周煜顿时崇拜的五体投地,他以近乎膜拜的口吻感叹:“隔云,把你的脑子借我用用吧……”

  隔云没有回应这句话,他只是在心中想:要我把全世界的电脑都塞进你的脑袋吗?后来隔云又想起这件事,这回他改成想:要不给你的脑袋里插一个芯片?不过很久之后隔云在一次对话当中明白了周煜对往脑袋里插芯片的做法是有抵触的,当然,这很好理解,隔云也不以为然,在索兰星盟,也有很多人不喜欢往头脑里植入芯片,植入芯片在索兰星盟不是必须的,大部分时候只是一些天生的弱智儿或后天脑伤残人士才需要植入芯片。

  私人感情升温让隔云对周煜的私人生活也多了一点关心。

  大夏龙雀出现后就受到了不少人的注意,特别当大夏龙雀推出了诸如量子处理器之类的核心技术之后,全世界稍微有点实力的势力都将目光集中过来了。

  商业间谍是少不了的,但是在隔云的全方位监控下,没有任何一个间谍可以逃出他的法眼。有些有利用的价值就留下来,放在一个不高不低不轻不重的位子上,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利用这些人向外传达假情报,至于那些不重要的,隔云连门都不会让他们进入。

  大夏龙雀的公司大楼有着比中情局还要完善的身份认证系统——呃,或许那中情局的那套认证系统来类比是对隔云技术的侮辱,不过这样的比较会让我们比较容易理解大夏龙雀的公司大楼拥有怎样完备的设备。

  事实上如果不是隔云“放水”,没有任何一个间谍可以进来,因为大夏龙雀那个看起来似乎和普通金属框没什么区别的门框实际上是一个全方位的扫描装置,它会将你由外至内扫个通透。每个大夏龙雀的员工在进入公司之后都会做一个身份绑定,这个绑定绑的可不是指纹或瞳孔之类可以伪造的东西,它绑定的除了你的指纹、瞳孔还有你全身的骨骼特征——这是就算你进行全身整容也无法整成一样的特征,只要进门的瞬间扫描结果显示有任何差别,大夏龙雀的保安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你抓起来。如果是内奸呢?很不信,不论你使用任何通信方式,你都处在隔云的监控下。想逃避监控?没问题,请使用心电感应吧。如果不是隔云暂时还没有将人类的脑波研究透彻,否则就算你真的使用心电感应他能给你监测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呢,就算真的让间谍混进来了隔云也不担心技术会泄漏:那些超前的技术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水平的地球能完全吸收的。虽然能挖掘出一个边角料就能制作出比原先地球水平先进许多的产品,但是有大夏龙雀在啊,哪轮到那些边角料献丑。

  这些公司上的事隔云还是比较上心的,出力帮忙过滤了一些意图不良的间谍,但对周煜本身并没有采取什么特别的行动。

  但现在不一样了,隔云觉得周煜这个人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聊天伙伴,在周煜被万众瞩目的情况下,隔云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做点什么。

  比如将一个心怀恶意试图接近周煜的人直接用脑波攻击震死。

  这对隔云来说不是很难,他可以随意操控弥散在空气中的各种不可见信号,利用这些信号对某个特定人物的大脑进行一场瀑布式洗刷攻击,此人轻则白痴重则死亡。

  不过在以往,那些等级比较低的人都被中国政府派出的人解决了,隔云这是第一次出手,因为这个人比以前强了一点,所拥有的能力也和以往不太一样。

  隔云稍微研究了一下,觉得那个人似乎有点像是所谓的“忍者”。因为这个人在某些特征上和隔云所知的忍者很像,比如轻盈的体术和诡异的藏匿术。

  隔云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或许有一些特别的人存在,这些人并不属于科技社会,却隐藏在这个科技社会的背面,做着现在地球人凭借科技还无法做到的事情。

  这让隔云产生了一点兴趣,而且隔云很快就发现中方也派出了相应级别的人来保护周煜,这能给隔云省去很多麻烦,让隔云能腾出更多的经历去探查那个神秘的非科技世界。不过在探查非科技世界之前,隔云觉得自己应该做一点防范于未然的措施来保护周煜。人类的生命是很脆弱的,稍微有一点差池就永远也无法挽回了。

  隔云通过多次试验成功地改变周煜身周的磁场,这个磁场会让某些有特定企图的人难以记住周煜,甚至完全失去对周煜的锁定,比如对周煜有恶意的人,他们可能会发现自己在跟踪周煜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把周煜跟丢了,又或者是某些记者想要偷拍爆料的,他们会在看到周煜的时候忘记这些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当然,这种磁场的改变对于某些人来说是无效的,又或者是效果不那么强烈,就会产生一些漏网之鱼,遇到这种情况时磁场总隐藏的监测系统就会通知隔云,这时隔云就抽出那么一小点的精力去解决那些漏网之鱼。

  竖着靠近,横着出去——这就是那些恶意者的最好写照。

  当然,这些隔云都没有对周煜,告诉周煜这些就意味着让周煜知道自己被监视着,这段时间的接触已经让隔云知道,周煜并不喜欢这种事情,就算这种监视是善意的。

  63.和你一起的日子里(4)

  周煜身边出现了一个叫萧湘的女子,人长得漂亮,气质好,性格也不错,而且她和周煜从小就认识,两人感情很好。

  现在周煜刚和乔雅分手不久,正处于空窗期,隔云有预感他会和萧湘走到一起。隔云注意观察,他想研究一下周煜和女朋友的相处模式是什么样的,当初周煜和乔雅的来往太少,一见面就是浓情蜜意,这让冷感的隔云感到不太理解。现在萧湘就在上海,在周煜身边,或许他们的相处方式会不太一样。

  开始萧湘和周煜并没有特别的感情发展,他们从小就认识了,一开始就很熟悉,像一对好朋友。隔云调阅了这两个人在以往的日子所有残存的来往记录,他发现周煜对萧湘似乎特别的意思,但萧湘对周煜一直以来都是情有独钟——这点从萧湘的眼神里可以很容易看出来,她的目光总是追逐着周煜。这么明显的爱慕周煜应该知道,不过周煜似乎没有打算回应。

  隔云看着周煜陪着萧湘有说有笑地逛街时,潇突然出现在身边。

  潇用揶揄的口吻说:“煜小子果然还是喜欢女人的啊!”

  “他一直都喜欢女人。”隔云不在意地说,“不过他好像不爱这个女人。”潇不屑道:“男人是经不起挑逗的,这女人长得漂亮,和煜小子感情也好,如果她倒贴,煜小子肯定不会拒绝。”

  隔云斜睨一眼潇,不说话。

  潇笑道:“干吗,不相信?不信我们来打个赌。”

  “赌什么?”

  “我打赌,只要这女人主动勾引煜小子肯定不会拒绝。”

  “赌注呢?”

  “这个……”潇摸摸下巴,露出一个坏笑,“赌你亲煜小子一下!”

  - -|||

  所谓亲,其实只不过是用某种信号波驱动空气模拟一个隔云的形象出来,然后让这个虚拟的形象和对方进行一个触碰。基本上,普通人是看不到这个形象,但是那一下的触碰会让人有所感觉。其实隔云觉得这个赌有点傻,但他还是问:“……那如果你输了呢?”

  潇眨眨眼,隔云接着说:“如果你输了,我就把米勒大人的数据包收起来,你一个月不能见他。”

  “不要!不要!我不要!”潇开始满地打滚——如果一对数据可以打滚的话。但隔云却不理会潇的耍赖,径自说:“好吧,就这么定了。我先走了。”隔云在潇面前消失,潇连忙追问:“你先去哪里?”

  “去把大人的数据包先收起来,免得你耍赖……”

  隔云的声音远远飘来。

  根据现在萧湘和周煜的发展,要让萧湘主动勾引是比较困难的,不过没关系,潇和隔云对于如何影响一个普通人类的神志很擅长。

  在一次周煜和萧湘共进晚餐的时候,潇让萧湘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波长影响,进而喝下了过量的酒。周煜十分绅士地将萧湘送回她的公寓,但在他将萧湘送进门准备离去的时候,萧湘却伸手拉住了他——自然,这也是潇的杰作。

  周煜一愣,接住了萧湘醉软的身子,萧湘也就这么顺势靠在周煜怀里。

  周煜轻轻拍拍萧湘的脸颊,唤道:“湘湘,湘湘?”

  萧湘没有回应——半是因为酒精,半是因为潇。

  周煜无法,无奈地摇摇头,为萧湘除了鞋子,打横抱起,将她抱进了卧室。周煜将萧湘小心放到床上,在梳妆台上找到了卸妆巾,将萧湘脸上的淡妆卸去,然后又拧了热毛巾为萧湘擦拭脸、脖子和手脚,但他并没有解开萧湘的衣服,也没有有意无意地触碰某些敏感位置,他的动作没有任何逾越,再绅士不过。

  潇和隔云观看这这一切,他们可以扫描周煜身体的任何一处变化,但是周煜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产生绮念的变化,这表示周煜做这些的时候没有多余想法,也就是说他将萧湘抱进房的行为里绝对没有包含什么邪念。

  潇有些纳闷地说:“怎么会呢?”

  潇摸摸鼻子,发出了下一道波长,开始引导萧湘的行为。

  周煜将毛巾洗了挂起来,回到卧室准备为萧湘盖上被子就离去,不过当他俯身拉过被子要为萧湘盖上的时候,萧湘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她在朦胧的潜意识的驱使下拉住了周煜,口中呢喃不清。

  周煜无奈地笑笑,试图拉开萧湘的手,口中宠溺道:“湘湘,乖乖睡觉好不好?”标准的哄孩子的语气,萧湘听了有些茫然,眨眨眼,在周煜温柔低沉的嗓音中昏昏欲睡,差点就要松手睡过去——如果没有潇捣乱的话。

  潇一边暗示萧湘不要松手,一边对隔云调侃:“煜小子有做妈妈的潜质,要不以后你考虑给他做个身体改造,让他做妈妈,你做爸爸?嘿嘿!”

  “……父亲,请你不要用这么龌龊的口吻说这种话。”

  隔云很想飘走,他从潇离散出的信号中捕捉到的决不是什么对幸福家庭的向往,而是对某些色情画面的想象!

  哪里想到潇不但没有收敛,反而直接将某些GV画面打包塞进隔云的处理程序中,而且还将画面中的主角直接换成了隔云和周煜,有的是隔云在上面,有的是周煜在上面,什么花样都有,还进行了配音!

  隔云觉得核心处理器突然阻塞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充斥了他的思维,隔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以前从没有过,但好像有点类似于数据库中所形容的害羞和血脉忿张。隔云立刻删掉了潇塞进的数据包,那种奇怪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了。

  隔云愤愤道:“父亲,不要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然而潇只是欠揍地笑道:“呀呀呀,我的儿子也生气了哦,难得难得。”

  当隔云和潇在这边做这些“无聊”的事情的时候,那边萧湘已经在潇的“指使”下将周煜拉倒在了床上。

  萧湘的手脚缠着周煜,周煜想拉开她,不过在彼此肉体的摩擦间,作为一种本能,他的欲望也抬头了。

  周煜似乎愣了愣,很是无奈地摇摇头,忍耐着欲望的骚动,继续拉开萧湘的艰巨任务。不过不要看萧湘那么瘦,这时候力气倒是很大,周煜在不想将萧湘弄痛的情况下根本脱不了身。周煜叹出一口气,停止了挣扎,他勉强撑住自己身体以免自己的重量完全压在萧湘身上,他抚了抚萧湘的长发,柔声道:“湘湘,不要玩火……”

  萧湘半睁着迷离的眼,手脚却没有放松,口中呢喃着什么。周煜凑近听了,似乎是说:“没有……玩火……喜欢……”

  周煜怔怔,看看萧湘,很是无奈。

  萧湘的情意周煜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周煜对于萧湘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想要在一起的爱意——虽然也不排斥在一起就是了。差不多就是介于喜欢和爱之间的感情。对于这种感情,周煜只是顺其自然任它往下发展,如果感情加深,变成了爱,那就做一对恋人。而但在那之前,周煜觉得两个人还是做朋友比较好。周煜不知道这样对萧湘是否公平,可是在爱情里没有什么标准可以去衡量是否公平,周煜只是认为没有足够的感情支持的恋爱最后只能不欢而散,如果到时候连朋友都没得做,他会后悔、惋惜。

  而现在,周煜犹豫了,不知道该做什么选择。

  作为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抵御一个自己也有好感的美女的投怀送抱是一件颇为困难的事情,特别当两个人的肢体接触已经点燃欲火的时候。

  周煜花了一分钟犹豫,然后……他吻上了萧湘的唇。

  64.和你一起的日子里(5)

  当一场活春宫即将在眼前上演的时候,隔云选择了回避。

  潇在一边嚣张地狂笑:“儿子,我的儿子!你即将献出你的初吻了!哇嘎嘎嘎~~~~~~”隔云默默走开,顺手扔出米勒数据包堵上了潇的嘴。

  当隔云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即将关闭所有对外通道的时候,潇的咆哮以海量数据的方式疯狂涌入:“娃娃!你这个混蛋!你竟然给米勒加壳!啊啊啊!”

  加壳,意味着一层保护,也意味着,潇无法再看到数据包的内容——他和隔云的能力是相同的,隔云禁止的他也无法做。

  隔云关上了通道,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

  隔云这时的心理活动就是:我不好过,你也不要想好过。

  所以,恶魔就是这样养成的。

  对于初吻什么的,隔云其实不是很在意,这种高等感情他还没有真正诞生,所以吻什么的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

  不过隔云有点在意的是,为什么他的初吻要给周煜?

  隔云一直觉得他的父亲有点莫名其妙,似乎他非爱周煜不可,难道就因为他看了周煜两年吗?还是他的父亲觉得他有雏鸟情节,一定会爱上第一眼看到的人?

  隔云看着怀中拥着萧湘的周煜,他睡颜平静,性事过后特有的餍足浮现在他的眉目间,这让他看起来似乎特别幸福而满足。

  总的来说,周煜是一个十分英俊的男人,他和萧湘相拥而眠,这一幕可谓唯美。不过隔云看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隔云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些好奇,他操中空气中弥漫的信号波长,凝出了一根不可见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周煜的脸颊。但是这种触碰不能带给隔云任何信号回馈,隔云不知道“触碰”是什么感觉。

  父亲曾经说过,他以前抱过米勒大人,那时米勒大人还是个孩子,小小的,身子柔软,皮肤是温热的,当米勒大人也靠在父亲怀里时,呼吸间的热气就会喷洒在父亲的脖子上,仿生皮肤会将信号传递到“大脑”,就是这种信号让父亲“紊乱”了。

  隔云很好奇,那会是一种什么感觉?

  父亲说,那是他第二怀念的感觉。

  “那第一怀念的感觉是什么?”隔云问。

  “吻,战舰爆炸前的那个吻。”

  潇说这话时流露出了哀伤。隔云知道他又想起了战舰的日子,如果说小时候的回忆是一场纯粹的幸福,那么战舰上的回忆就是另一场纯粹的痛苦。

  隔云突然想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

  第二天萧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赤裸地睡在周煜怀里,昨晚的记忆还残留着碎片,她的主动,周煜的无奈,到后来两人的情动和相互拥有的快感,萧湘羞红了脸,将人整个埋进被子里。周煜既然做了就不会逃避,他笑着将萧湘搂进怀里,贴着萧湘的耳朵说足了甜言蜜语。于是两个人就变成了情人。不过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似乎没有太大改变,除了多了一样做爱和甜言蜜语之外,其它和以前都差不多,并没有变得特别粘腻,他们各自保持相对独立,甚至同在上海却不住一起。

  当潇终于把隔云加在米勒数据包之外的壳去掉之后,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隔云的初吻问题上。

  趁着某天晚上萧湘不在,周煜一个人睡的时候,潇强烈要求隔云把初吻献上。隔云很想飘走。本来对于他来说吻什么的是无所谓的,但是看到潇那种恶狠狠的样子他第一次产生了发憷的感觉,他总觉自己的父亲不怀好意——很有可能,因为他给米勒数据包夹了壳,这个举动极有可能激发了潇本来就很恶劣只是之前没有爆发的邪恶因子。

  可惜潇也不是好欺负的,在隔云想要溜走之前潇就已经把他“捆”住,强迫隔云把吻献上。隔云无法,只能在周煜的床前凝了一个人形出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模样,这代表了隔云的心理年龄。

  周煜是平躺的,这个姿势让隔云可以轻易地吻上他。

  但是隔云在床前站了一会儿,却突然回头问:“父亲,这样非礼他会不会不太好?”“……少罗嗦,给我上!”

  潇化身巨掌将隔云拍了上去。

  隔云知道自己父亲怒了,大概是被那个壳惹恼的……

  隔云揉揉鼻子,想了想,突然缩小了身形,变成了一个粉嫩嫩的只有七八岁大小的孩子模样。隔云冲目瞪口呆的潇诡黠一笑,凑上去,在周煜唇上亲了一下。

  “吼~~~~~~~你耍赖!”

  潇咆哮,只可惜隔云在那瞬间的触碰就消失不见了,他的咆哮只让睡梦中隐有感觉的周煜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不知道他梦到了什么,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

  这个化身孩子后得到的吻并没有让隔云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产生,那种触碰不能让隔云得到什么信号反馈,他暂时还没有拥有触感这种需要借助实体才能获得的感官。

  不过这个轻轻的触碰却让隔云产生了一些想要和人类接近的想法。

  隔云是不需要睡觉的,过去他将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投入对人类神经信号的分析中,而现在,他偶尔会抽出一些时间,在空气中凝出孩子的形象,从诞生的时间来说,这个七八岁的孩子才是真正的隔云。说起来,隔云有时候会想,如果周煜知道自己还是个孩子会有什么反应呢?比如——

  “你才八岁?”

  “是的。”

  “那你第一次给我发短信的时候……”

  “嗯,那时五岁。”

  “你的意思是,你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可以使用成人的语气,给我发一条短信,并且告诉我,你制作了一款98%拟真、与神经直接接驳并且具有高级AI的游戏?!!!”

  “嗯,是的。准确地说,我出生一个月后就会这些了。”

  “%Y#%!!”

  呵呵,可以想象周煜抓狂的模样。

  想到这些,隔云弯起了一抹轻笑。

  今晚萧湘不在,孩子模样的隔云就盘腿坐在周煜的床上,一手支在膝盖上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周煜的睡颜。

  周煜侧躺着,身子微微蜷起,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茧,露出一个脑袋,虽然被子挡去了他的下巴,但还是能看到他的嘴角微微翘着,露出温暖的笑意。

  在睡眠里都露出微笑的人,应该是幸福的吧?

  隔云伸手抚摸过周煜的头发,虽然没有什么触感,不过还是能想象到手指穿过发丝的感觉,周煜的头发挺柔软的,看起来抚摸的触感似乎会蛮舒服的。

  隔云有些孩子气的,捏着一撮头发左右摇摆。

  如果这时候有个人进来,就会看到周煜的头发自己竖起来还在左右摇晃。隔云玩了一会儿,手放开了周煜的头发,手指划过发鬓,落在周煜的脸颊上。肌肤的触感是什么样的?柔软的?温热的?光滑的?隔云在心里猜测。

  隔云记得萧湘很喜欢偎依在周煜怀里,喜欢搂着周煜的脖子抚摸他后颈的绒毛,喜欢亲吻周煜的脸颊,当然也喜欢周煜亲吻她,她还喜欢周煜的抚摸,也喜欢两个人赤裸地相互贴近。这是否意味着与周煜的皮肤接触会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呢?

  隔云不太懂,以前潇“抱”过他,但那个是用程序模拟出来的,不具有真实性。而隔云从没有接触过其他人,他的存在一直都是保密的,如果不是战舰爆炸,索兰覆灭,他们来到了地球,那种保密或许会一辈子延续下来,隔云永远无法和潇以外的人接触。

  如果这样想的话,隔云会觉得或许索兰的灭亡就是他新生的开始。

  但是不可以这样想,因为索兰是他的母亲,他的父亲,生养他的地方,没有索兰就不会隔云。对于父母,孩子总是要怀有感恩之心。

  隔云想着这些,这种思想的运转代表了他与其它智脑的不同,没有自己思想的智脑是不懂得思考的,他们在未接受命令的时候他们的处理器处于闲置的休息状态,没有任何数据经过,而对于外人所表现出的感情也是事先程序设定好的,而不是根据自己的思想得出的。

  隔云一时有些走神,直到周煜翻了个身他才回神。

  隔云看了周煜的后脑勺一会儿,透明的身体一散,他离开了。

  65.我们的孩子(恶搞)

  提要:是这样的,因为在群里大家都很踊跃地探讨了如果日后隔云和周煜生小孩的情形,所以,诞生了这篇背景为未来某平行时空的番外。此番外纯属“恶搞”,请勿当真……

  当隔云和周煜结婚(囧)之后,哑哑成了他们的的养子,王子和王子以及小王子生活在空中城堡里过着幸福的生活,但隔云有一天整理索兰基因图谱的时候,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自己和周煜的孩子会是怎么样的呢?

  隔云开始在脑海里模拟两种基因杂交后诞生的物体……

  事实上这个念头隔云之前就萌生过,不过那时候隔云还没有身体,说这样的话只算玩笑,不过现在有了自己身体的隔云他觉得……这个念头很不错……

  心动不如行动……

  两个月后,周煜觉得没有食欲,恶心,想吐,腹胀,整个人都很不舒服,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吃坏了东西,他打电话给医生,想让对方给自己做一个检查,然而正在一边看电脑的时候隔云却对他说:“煜,不要叫医生了,你只是怀孕了。”

  “……”

  周煜抓抓耳朵,回头又对电话那头他的家庭医生说:“来的时候顺便帮我检查一下耳朵,最近好像有幻听。”

  但是隔云却上前取过听筒,对电话那边的医生说:“谢先生,你可以不用过来,煜没事。”说吧,隔云就挂了电话。

  隔云看着周煜,一字一顿地重复:“煜,你怀孕了,我的孩子。”

  周煜眨眨眼,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和隔云在一起的生活时常会有一些意外的惊喜,但有时候是喜,有时候就是纯粹的惊……周煜从没想过自己还能经历十月怀胎这么伟大的事情。但是看着微凸的小腹,他觉得……自己可能有幸成为史上最伟大的父亲……

  对于隔云这种知会都不知会一声就让自己……的行为,周煜是愤怒的,非常愤怒,他从没有对隔云发过脾气,但这次他却对着隔云咆哮了很久。但隔云只是笑眯眯地抱着周煜,仿佛不论周煜怎么说,他都不在意似的。

  最后还是周煜妥协了,愤怒过后周煜没舍得将这个孩子打掉——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打掉……

  因为怀孕了,周煜变得不能见人了,他每天都呆在家里……养胎……

  不过好在当初隔云调整的基因的时候,让孩子选择了比人类的生育方式,周煜只需要怀胎五个月就可以了。孩子个头比正常人类婴儿小很多,按照隔云的说法,你用力一下应该就能顺产……不过周煜很怀疑,所谓顺产……从哪里出来?

  事实证明,生小孩就像拉便便,都是从后面出来……

  怀胎三个月,根据隔云扫描,孩子已经成型,接下去两个月就是母体为孩子出生做准备的两个月。在这两个月里,胎囊会分泌液体润滑产道——对于周煜来说也就是后方的肠道了。而在这两个月里,周煜的“性”趣也会比较旺盛。

  隔云说:“适量的运动不但有助于开拓产道,而且能让胎儿更强壮。”

  两个月后,终于到了生产的时候。

  周煜躺在床上,张大了腿,身下湿漉漉,血淋淋……

  隔云正在帮他扩张产道。

  “忍忍,快好了。”隔云还是那么平淡的语调,愈发让周煜想杀了他泄愤。不过这会儿周煜已经痛得没力了,汗水浸透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的面色有些发白,可能是痛的,他的嘴唇却是红的——被咬破的。

  女人生子都要去半条命,更何况是男人生子。

  现在周煜连张开腿的力气都奉缺,完全是靠隔云托着才勉强保持了这种大张姿势。隔云经过扫描已经知道里面的情况:“煜,两个孩子卡住了。所以一直出不来。”周煜怀了双胞胎,本来双胞胎应该有两个胎囊,胎囊先后破裂,然后两个孩子先后诞出。但可能是基因重组的时候出了一点小问题,双胞胎都挤在一个胎囊里了,结果就出不来了。因为胎儿孕育的位置比较奇特,无法使用剖腹产,所以隔云准备将孩子强制拉出。现在他正在扩张产道。

  两分钟后——

  “啊,进去了。”隔云自己也松出一口气。现在被折腾的可是他的爱人,看到周煜去了半条命的样子,他也心疼的。

  周煜都痛麻木了,他也不知道隔云在他下身捣弄什么,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放弃了身体的主动权,无力地任隔云折腾。这会儿听隔云说话,他觉得下体涨涨的很不舒服,不知道隔云放了什么进去,好像还在往里移动,他便强打精神地问了一声:“什么进去了?”

  “手。”

  “……”

  周煜终于晕过去了。

  周煜晕过去或许是比较幸福的,不过他很快就醒来了,因为他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人抓着往外拖,某一瞬间撕扯的剧痛让他惊喘地醒过来。

  “痛……隔云……”

  周煜无力哀叹一声,想问隔云他在做什么,只不过后半句话已经没力气说了。隔云倒是察觉了周煜的想法,应道:“正在把孩子拿出来,两个孩子一起出来,有点麻烦。忍一忍,可能会很痛。”

  已经很痛了……周煜觉得自己半只脚已经在地狱里了……

  不过孩子取出的过程很快,在周煜的感知里,那隔云似乎是抓住孩子的一只腿,嗖地一下就硬拖出来了……周煜觉得这两个孩子一定是小强级别的,否则生命力怎么会这么顽强……“嗯……”

  孩子出来的那一瞬间周煜突然觉得全身都轻松了,整个人往上一弹又落下来,一下子什么痛楚什么沉重都没有了。

  周煜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他看不到隔云那边的情形,只能听到隔云相当欢快地说:“看起来是很聪明的两个孩子。”

  聪明?周煜记得刚出生的孩子都是红红皱皱的小猴子模样,哪里看得出聪明?喘息了半天,周煜终于出声道:“给我看看……”

  于是隔云拿着孩子过来了,颇为骄傲地说:“这是我们的孩子。”

  周煜看了一眼——

  只见隔云手上拿着一块长方形的薄板,隔云双手一掰,薄板分成了两块巴掌大的芯片,一片是“凸”,一片是“凹”,分别是一男一女,上面密密麻麻的电路昭示了这两块芯片一定具有很强的处理功能。

  周煜两眼一翻,晕了。

  ----------------------------传说中的空间分隔线-----------------------------------

  话说周煜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人形的),女孩是姐姐,男孩是弟弟。有一天,男孩开口说话了,他抱着周煜脖子,含糊不清地叫:“妈妈!”周煜:-_-|||

  (隔云:你看我教的多好。)

  过了几天,女孩也会说话了,她抱着隔云的脖子,叫:“妈妈!”

  隔云:“我是你爸爸。”

  女孩咬手指,水灵灵的眼睛眨了两下,再次开口:“妈妈!”

  -_-|||

  隔云捏着女孩的下巴,淡淡道:“叫爸爸。”

  “……”

  两秒钟后,女孩甜甜地叫道:“爸爸!”

  “嗯,乖。”隔云拍拍女孩的头,露出满意的笑容。

  (周煜:你是霸权主义……=。=)

  过了几年,女孩长大了,有一天她在周煜的怂恿下来到隔云面前,叫了一声:“妈妈!”隔云斜睨了一眼正在偷笑的周煜,对女孩道:“你是他生的。”

  女孩眨眨眼,道:“可是是你提供的卵子。”

  隔云:……

  又过了几年,男孩进入青春期了,有一天他好奇地问周煜:“当初你们是共享硬盘生出我和姐姐的么?”

  周煜看看男孩貌似纯真的眼睛,意有所指地说:“不,我们共享的是内存。”刚好从外面走进来的隔云听到了,却插嘴道:“不,我们那个是终端对接。”“……”

  男孩一脸纯良地说:“云爸爸,你好邪恶。”

  隔云微笑:“你也不差。”

  周煜: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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