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1-07(Sat)

龙鱼

龙鱼
  作者:木子李泽

  第 1 章

  1
  亮眼花白的阳光从四合院的天窗处大喇喇的倾泻下来,林渊撑着一把颜色晦暗的油纸伞站在院子里,旁边放着他永远随身携带一把纹花皮质水壶。拔了木塞,林渊把剩下的小半壶清水全部倒进口里,远处磕着瓜子的老鸨丢了一把瓜子壳儿,指了一下他,示意身边的站着丫鬟去给林渊添水。
  忽高忽低的娇喘声从二楼雕花的纸糊窗子里传出来,春光潋滟还夹带着年轻男子的浑厚低沉的气喘声,突然一声拔尖淫靡的女高音冲入云霄,远处磕着瓜子的老鸨手一抖,差点让瓜子壳儿赛了牙缝,旁边的丫鬟也红了脸,却兀自镇定。
  看着油纸伞下脸色惨白的林渊,老鸨啧啧叹声,“这简直就是柳下惠再生啊,这样都能无动于衷。”
  小半个时辰过去,明亮的阳光透过白色细纱投射在薄薄的锦被中露出的大半个强健的身子,夏天里阳光特有毒辣带来的温热,让床上的男子想起了什么,抬起身子来,一双鲜藕似地的雪白胳臂却搂上了他的脖子将他再次拉下去沉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燥人的夏蝉不知死活的在窗外的槐树上“吱……喳……吱喳”的叫着,年轻男子终于一个翻身从温软馨香的肉体上下来,一边走一边将衣服一件件的穿在身上。
  当林渊将再一壶清水灌完的时候,李瀚声刚好将衣襟整理好,“这是第几壶了?”
  “回公子,第四壶”。林渊道。
  李瀚声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想三个时辰,四壶这天气也不算多了,于是又叫人给他加满了水壶。
  “走,去城西酒楼看看吧,听说那里的鱼不错。”李瀚声道,看到林渊迟疑了一下,又拍着脑袋道,“忘了,你这人从来都不肯吃鱼,那我们去尝尝那里的火培□。”
  “今天中午得去王知府的府上拜访。”林渊撑着伞跟上他的脚步,将伞移到他的头顶。
  王知府主管这次的乡试,李瀚声的父亲出去谈生意时早就叮嘱好李瀚声去认真拜访一下王知府,好到时候求个功名什么的,李家家财万贯就是三代下来都没人做过官。
  一向讨厌做官的李瀚声听到“王知府”三个字突然火大,一把就推开林渊的伞道“你就不能不用这劳什子么?”
  伞掉在旁边的花丛上,尖刺儿哗啦一下就把伞给划破了,看着林渊苍白的脸色,李瀚声有些愧疚,却还是梗着脖子往前走了。林渊捡起伞继续撑着,快步跟了上去。
  “再来啊~李公子,林公子。”老鸨磕着瓜子含糊不清的说道,等两人一走,立刻就收了盘子进去屋里睡午觉。
  嘉兴是一个因茶而富饶的地方,而北宋最有名的茶行就是李瀚声家里的“溢香斋”,在嘉兴竹漏街上有一家白天专门只为李家而开的妓院——香风楼。香风楼是李家专门开了招待各地茶商谈生意的地方,这里晚上才是最繁华的时候,而白天则只对李家公子李瀚声一人营业,其他人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也只能吃闭门羹。
  从香风楼里出来,林渊就一直一言不发的跟在李瀚声后面,李瀚声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他撑着那把破伞。知道林渊不能晒太多的太阳否则皮肤会干裂缺水极其痛苦,李瀚声只得慢下了脚步等他。
  “公子,买把伞遮着日头吧,这日头毒着呢,晒多了对身体不好。”一个清秀的小女孩拿着一把伞对李瀚声说。
  原来自己不知不觉站在了卖伞的小摊前,李瀚声掏出银子买了一把画着山壑竹林的绢伞。等林渊跟上来,他就把他的伞拿过来扔在路边,然后把绢伞递给他。
  林渊撑开一看,图案是他很喜欢的那种,颜色也是灰白的比较素淡又遮光,但却扁着嘴巴说:“这是女人用的伞。”
  “不要给我,我去送给小翠。”李瀚声说了就要抢。
  小翠是香风楼里的女人,李瀚声刚从她身上爬下来,林渊很讨厌她,于是死都不肯松手,甚至立刻撑起来,跳了两步走到前面去了。
  李瀚声看着他的小孩子气,不禁摇头笑了笑。
  林渊回过头的时候,正看到这一笑,心里暖暖的就开满了花。
  在厅堂里等了许久,王知府都不曾出来,李瀚声坐在那梨花木嵌大理石的特质圈椅上已经极不耐烦了,瞅见旁边的林渊仍一口一口的喝着清水,便说:“林渊你内急不?”
  不明所以,林渊红着脸傻愣愣的摇头。
  “那你先替我看着,如果王知府来了,你就说我内急去茅厕了。”不等林渊回应,李瀚声已经跑出门老远了。
  “李公子对不住啊,今天实在太忙了,让你久等了。”懒洋洋的一句话飘来,红光满面的王知府剔着牙从门后进来。
  “哪里哪里,王知府日理万机为百姓服务,晚辈再多等片刻也是应该的。”林渊立刻站起来客气道。
  什么时候李瀚声变这么客气?王知府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你是哪个啊?”
  林渊愣了一下,连忙道:“在下是李公子的随身书童,我家公子他……”
  “书童?那不就是奴才么?这李家公子气派好大呀,派一个奴才来见老夫。”
  “不不,不,我家公子他……”
  “别说了,我知道李家家大业大,区区一个知府吗,他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行了,本知府还有事,你回去吧,告诉你们老爷本知府很忙,没空做这些无聊的事情。”王知府说完就往内屋走。
  林渊急的满头大汗,连忙追上去道:“不是的,我们公子是真的有事,他在这等了您很久,刚刚才走的。”
  眼见王知府就要消失在门后,林渊急忙拿出杀手锏:“王知府既然忙,那么区区小礼还望笑纳,我们下次再来叨扰。”
  “什么礼?”王知府骤热从门后拉开一条缝回头。
  “两斤上好的雨前龙井。”林渊回到圈椅处从椅子脚那提了一包茶叶递给王知府。
  王知府眼比天高,看不见。
  知道他不是一个好茶的雅人,林渊只好又从怀里掏出一颗鸡蛋大的夜明珠来。
  那珠子在门角里也熠熠发光,王知府立刻眼睛都直了,飞快的将珠子抢了去道:“好吧,看着东西也不是很值钱,谅你也不会贿赂我一个清官,我就勉强收了吧,你们公子的事情我会考虑一下的。本知府从来都是求才若渴的人哪。”
  林渊连忙点头道谢,然后退到厅堂里准备喝水走人。
  王知府把茶叶也拿到了手才伸长脖子道:“额~再过几个月有一场乡试,通知你们家公子好好准备别又忘记了。”
  “多谢大人提醒,日后我家公子一定会登门道谢的。”林渊说道,然后喝了好几杯水,拿了绢伞出去。

  第 2 章

  2
  亦步亦趋的跟在李瀚声的后面,林渊不停地抹汗,脸也被热气蒸得红通通的,煞是可爱,就连被汗水濡湿的发丝也让他多了几分妩媚。
  李瀚声回过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林渊,林渊真是个好看的男人,李瀚声心里当时冒出这样的话来,某些奇怪的东西在他心里悄悄的滋生。
  “公子,老爷要你今天去城郊拜见李老夫子。”林渊煞风景的抹了一把汗说道。
  “哦,我不去。”李瀚声回过神,尴尬的转过头去。
  “公子,天热吧,你脸都晒红了。”林渊说着体贴的把自己的伞移到李瀚声的头上。
  “哪有,我才不要打伞,打伞是女人的事情。”李瀚声把伞推开。
  “哦。”
  “我不是说你,你是特殊的男人。”李瀚声补充道。
  “哦,那我们去找李老夫子吧。”林渊继续话题。
  “不去!!”李瀚声大声吼道,整个街道都听见了,整条街的人都愣愣的看着被吼得一愣一愣的林渊。
  “那,那我们去哪?”
  看着林渊的受气模样,李瀚声眨了眨眼睛道:“去香风楼找小翠。”果然如李瀚声的预料,林渊的脸瞬间变冷,“如果你……”
  “老爷不让去。”
  李瀚声原本想说如果你不喜欢我去,我就不去的话,没想到林渊却一句话差点噎死他。无语的翻了翻白眼,李瀚声大声道:“那我偏要去!”
  “哦,好吧,你去吧。”林渊道,在李瀚声的面前自己的坚持都是没有任何效用的。
  “你,你,你”李瀚声差点被噎死。
  得意的揽住小翠的小蛮腰,李瀚声故意盯着林渊,林渊闷着脸佯装淡定的样子特别的惹人喜欢。
  故意把小翠推到林渊的怀里,李瀚声大喇喇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林渊惊慌失措,面红耳赤的样子。
  知道李瀚声想看的是林渊的窘迫,小翠伸手水草般柔嫩的手臂缠上林渊的脖子,眨着迷离的眼神勾引林渊,嘴里吐着丁香小舌不断在他的耳朵边,脖子里吐气。
  “小翠姑娘,你别别,别这样,公子会生气的。”林渊左挡右挡不停的躲避小翠灵活的舌头。
  “是吗,可是瀚声好像看的很开心呢。”小翠娇滴滴的说着,又把一条腿依附在了林渊的身上。
  “别,别这样,男女授受不亲。”林渊急的满头大汗,慌乱的向李瀚声求助。
  “哈哈哈哈哈~”李瀚声大笑起来,林渊的样子实在是可爱极了。
  可就那一瞬间,李瀚声看见林渊的眼神明显的黯淡了下去。
  他就是想看我笑话而已,就是想玩弄我而已。林渊的心瞬间坠入深渊,抿着嘴巴,林渊默默的挡着小翠的攻击,赌气看也不看李瀚声一眼。
  “好了小翠。”李瀚声道,再玩下去就过火了。
  “我们上去吧。”林渊道,然后拉着小翠的小手上楼去,留下李瀚声愣愣的坐在那里,满脸冒黑气。
  “你,你,林公子,你当真要~,瀚声会,会”小翠惊愕的胡乱说话了。
  “他不会怎么样的,他很开心,他就爱看戏,我们就是要演给他看。”林渊说着一把抱起来小翠,伴着小翠的一声惊吓,快步上楼走进厢房。
  李瀚声站在楼定定的看着两人互相抱着进了厢房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边的老鸨看了看厢房的雕花门,又看了看李瀚声,无限同情的说:“李公子,他们抛弃你了。”
  老鸨一语点醒梦中人,李瀚声破口大骂,“林渊,你个王八蛋,你给我滚下来。”
  没人搭理他。
  林渊叫小翠把衣服退去一半,刚刚春光外泄的样子,然后 “啊~哈”的呻吟声就飘入了李瀚声的耳朵。
  “哟,这,这林公子改性啦?”老鸨惊奇的说,“想不到林公子还有这一手,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李瀚声觉得自己的头上都要冒青烟了,林渊居然敢抱着他的女人云雨。
  厢房了陆陆续续的传出小翠呻吟娇喘的声音和林渊偶尔的用力的闷哼。
  “啧啧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唉天下男人都一样啊”老鸨听得津津有味,“林渊都上女人了,估计母猪也该爬树了。”
  李瀚声听得冒火,握拳大喊大叫“林渊,我再说一次,你给我滚出来……”,明知道林渊不会上女人,但是李瀚声就是气,气得不得了,气得恨不得立刻踢门进去,把林渊抓起来虐待一百遍。
  “林公子,我们,我们还要再继续吗?”小翠战战兢兢的问。
  林渊若有若无的摸她一把,低头傻傻的笑着,不做回答。
  “林渊你个王八蛋,居然敢玩我的女人,老子今天休了你,不要你了!!你滚蛋吧!”李瀚声怒不可遏,可实在是不敢踢门进去,怕真的会看到他们二人搂抱在一起的无限春光,走了两圈,李瀚声落下狠话就气呼呼的走了。
  “林渊,他走了,你怎么还不去追啊?”小翠看着顷刻间呆得跟木头的似地林渊的说,“你再不去追,事情闹大了,他会杀了我的。”
  “不会”林渊苦笑着道,“他要杀也只会杀我,怎么舍得对你下手呢。”
  尽管成功的惹怒了李瀚声,可是林渊心里没有一丝得逞的快意,李瀚声在乎的永远不是他。
  略略整理了一下衣服,林渊跟小翠道了声“对不住”就面无表情的出去了……

  第 3 章

  3
  南方的夏天不下雨的时候总是晴的亮眼,接连几个火爆的日头,将空气中的水分蒸发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干燥的尘土味儿。
  从小翠一事之后,李瀚声就一直横着眼看林渊,不管林渊跟他说什么他都当成耳边风,而他对林渊看似最正常其实最最严酷的刑罚是不准打伞,一天只能喝两壶水,三天过去,林渊感觉自己已经像一条鱼干,肌肤就要干裂,马上就要散发出鱼腥味了。
  带了一个大号的水壶,林渊跟在李瀚声的后面,每隔一段时间他就倒些水来拍在身上解暑补水,但好像不管用,皮肤还是刺痛,撕扯得厉害。
  “轰轰轰~”一声闷雷滚过,林渊巴巴的望着天。
  他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李瀚声觉得很解气,讽刺道“你再看个十七八次也不会下雨。”
  “或许会下的”
  “不要抱太大期望,古语说得好,雷公先唱歌,有雨也不多啊。”
  林渊不说话了,老老实实跟在李瀚声后面。
  摇着扇子李瀚声装模作样的继续逛大街,路边不时的传来暧昧的秋波,身后的林渊却是毫无表情,因为李瀚声在林渊眼里就是一个只喝茶不喝酒,只逛妓院不娶老婆,只看书却不考功名的男人而已。
  又几声响雷滚过,林渊情不自禁的抬头看天,注意到李瀚声似笑非笑的眼神,又讪讪的看路。
  等雷声再次连续的响起时,李瀚声做好了准备极其认真的看着他一动不动,憋得厉害的林渊,几乎是硬着脖子强迫自己不去看天。
  然而夏天的天气就如同娃娃的脸,说变就变,哗啦啦的雨点噼里啪啦的就从天而降,将林渊和李瀚声浇了个头。
  “快走,下雨了。”李瀚声道。
  “哦”林渊极不情愿的挪步子,他等这场雨已经等了很久很久,很久了。
  看着林渊细细挪动的步子,李瀚声故意放慢脚步道:“啊,其实在雨里散步也蛮有诗意的,是吧,林渊。”
  “是的,是的。”林渊使劲的点头,为了这场雨,讨好一次李瀚声也不会死人。
  路人匆忙的奔跑着捡着就近的屋檐棚子躲雨,只有他们主仆二人傻啦吧唧的在豆大的雨中自以为是的漫步,湿透的头发贴着脸让两人都没有形象,而要命的时李瀚声居然还摇着那把扇子,居然还“啪”“啪”的一收一放。
  “诶,你看那两人是不是傻子啊。”
  “这么大的雨还散步,摇扇子,八成是哪里出来的二愣子。”
  “哈哈,这俩傻子真有趣,装的人模人样的。”
  屋檐下几个躲雨的女人叽叽喳喳的对李瀚声和林渊二人指指点点。
  “愚蠢的女人。”李瀚声恨恨的说,手狠狠一抖要打开扇子却没想到“哧啦~”一声,扇子破开成湿嗒嗒的两半。
  “呵呵呵”林渊忍不住笑了出来。
  李瀚声白了他一眼,指着屋檐下笑得最厉害的一个女人道:“那人长得如何?”
  “好看。”
  “比如说?”
  “比如她的脸像小翠一样是瓜子脸。”
  “哦,还有呢?”
  “还有她的皮肤比小翠还要白。”
  “还有呢?!”
  “还有她比小翠看上去年轻”
  “是吗?那她的手是不是比小翠的还要软啊?”
  死不开窍的混账东西!李瀚声郁闷光火的在心里把林渊骂了一百遍,一双的眼睛定定的看着还在审度女人的林渊。
  “嗯,好像是,公子”林渊说道,习惯性的抬头向李瀚声征求意见,不料却看到两团茂盛的满怒火,“呃,好像也不是,我,我不知道小翠的手软不软。”
  “是吗?可你知道小翠的皮肤白,你知道小翠是瓜子脸!你还知道她多大,你上过她的床!!”李瀚声吼道。
  天知道他为什么要生气,小翠招呼的人多了去了,林渊不是第二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他气什么气啊!
  “公子!,我没有上床,我只是掐了她的手,我们演戏骗你而已。”林渊懊恼的看着他,然后瞅瞅边上的人,果然那些人已经笑得东倒西歪了。
  李瀚声瞅了瞅边上的人道“你,你给我闭嘴!!”每次带他出来都要闹笑话,真是丢尽李家的脸了。
  “诶,李兄,你怎么在这淋雨呢?”一个人从旁边的酒楼里刚走出来。
  “写词呢,酝酿情绪!”李瀚声没好气的说。
  “哟,那大词人您继续构思,我继续回去喝酒咯。”那人说着便缩了回去。
  “诶,章和,站住,我跟你一块喝。”
  “公子,你不能喝酒。”林渊半死不活的跟上去。
  “叫你闭嘴听到没有啊!”李瀚声已经郁闷到极点了,茶人不能喝酒还要他来提醒吗。
  进了店,三人人重新捡了个比较热闹开阔的地方坐下。
  “吃点什么好呢?”章和问
  “当然是这里的招牌菜啊!”
  “老板,来一个剁椒鱼头、一个红烧鱼、一个肉丝炒青椒,一个素三丝,一壶好茶。”章和道。
  小二立刻屁颠屁颠的跑了上来。
  “等下”李瀚声看着林渊惨白的脸一字一句的道“鱼一定要最新鲜的。”
  “我们这里的鱼都是刚打捞上来的,都还活蹦乱跳的呢。”小二道。
  “我不信,你叫厨子拿到这里来,我要亲自看着你们厨子把它宰了下锅。”
  “这,腥味,不太……”
  “今天我包场,受得了腥味的继续吃算我账上,受不了的立刻走,饭钱算我的。”
  “诶,成。”小二又屁颠屁颠的下去。
  酒客零零散散的走了少许,不少人都留下来蹭饭。林渊的脸白的跟刷了一层墙粉似地,又硬又白,可他抿着嘴却硬是什么也不说。
  厨子麻利的提着一条草鱼带着一把锋利的刀子来到大堂。活蹦乱跳的鱼被重重的摔在一边的桌子上,还死命的挣扎着证明自己很新鲜。
  “林渊,转过头去。”李瀚声命令道。
  厨子是个好手,下手麻利又漂亮,只见他先用刀子哗啦几下就去掉了鱼鳞只剩下一层长满皱纹的鱼皮。
  林渊屏住气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一道白光闪过,厨子将刀在手中转了一圈,耍了个花招,然后利索的从鱼腹下手,将鱼从鱼鳍横切开来,然后沿着鱼肚将鱼开膛破肚。
  林渊的脸成了青灰色,手紧紧的握成拳头。章和奇怪的看着他,李瀚声却不动声色。
  鱼很大,厨子拉出来的鱼肠有2米多长,鲜红的鱼血顺着桌子滴下来,然后汇聚成一条小小的河流延伸到林渊的脚边。
  下意识的移动了脚步,李瀚声一只手搭在林渊的腿上,他又只能坐下来,任鱼血沾污他的鞋子。
  “天哪,你看那鱼流眼泪了。”一个客官突然惊奇的大声叫起来。众人连忙睁大了眼睛去看。
  李瀚声和章和跑过去看鱼眼泪,林渊默默的坐着一动不动,唇被咬的死紧几乎滴出血来,有不知名的清水从他的眼眶里流出来。
  “诶,它真的哭了诶”李瀚声边看边戳了戳身后的林渊,“林渊,你快来看,原来鱼真的怕痛啊。”
  就在李瀚声以为林渊痛心疾首到说不出话来的时候,林渊开口了。
  “鱼也是有生命的,它们也会痛,会挣扎,而你们人类为了吃鱼将他们活蒸,油炸、火烤,想着法子来做他,还要当着这许多人的面来凌迟它们,他们也活在这个世上,它们也是命,也有感情的啊!”
  李瀚声听得一愣一愣的,在看到林渊的泪水时,他突然慌了这次真的做了林渊承受能力之外的事情了。
  “林渊,你没事吧?”他弱弱的问。厨子已经麻利的把鱼弄去煮了。
  “没事,继续吃饭吧。”林渊恢复了正常,只是似乎更加木讷的样子了。
  很快,那鱼就做好了,一个鱼头一个红烧鱼,李瀚声挖了最好的部位夹到林渊的碗里,有些讨好的道:“吃吧,林渊”
  林渊默默的看了李瀚声一眼,不动。
  章和在一边劝道:“吃吧,鱼本来也是用来吃的,就像人也会死一样,都是注定的。”
  “我从来不吃鱼。”林渊一字一句的对李瀚声说,然后大步流星的走了。
  “林渊,林渊。”李瀚声急忙追了出去拉住他,“你干嘛呢,我知道不吃鱼,我只是逗逗你而已,你不吃就不吃,我们都不吃了,把鱼撤掉好吧。”
  林渊任他拉着,也不说话,也不服软。
  章和张着嘴巴看着李瀚声,他居然会对一个男人这么低声下气的赔礼服软。
  成功的把林渊拉回来之后,李瀚声真的把鱼都撤下去了,全都换成了素菜。章和草草的吃完在一边剔着牙郁闷的看着林渊,不就吃个鱼嘛,用得着弄成这样嘛,娘们唧唧的!

  第 4 章

  4
  杀鱼风波过去没多久,林渊依旧是李瀚声最好的跟班。
  “公子,老爷要你今天去西湖楼见王员外的女儿呢。”林渊跟在大喇喇走路的李瀚声后面道。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可你那天,答应了的?”
  顿住脚步,李瀚声感觉要绝望了,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了,当初非要留下这个男人做自己的书童,现在每天都快被他烦死了。
  好不容易追上来的林渊没刹住车,一下子就撞上了李瀚声,手里的绢伞栽下去将李瀚声罩了个严严实实。
  “离我远点!”李瀚声一把将伞打翻在地上,“每天都带着这么个破伞,你烦不烦啊。”
  “我,……”林渊脸都涨红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看不得他这个样子了,总让自己心烦意乱,李瀚声郁闷的大吼一句:“我什么我,以后不许再打伞了,要打伞就别跟着我。”
  看了看日头,林渊选择就地撑伞,而李瀚声已经走出老远。
  还在楼下林渊就看见天生丽质的王紫林了,咬咬牙,他还是上去了。
  “王姑娘,我家公子今天不来了。”林渊道。
  “又不来,那天不是说的好好的嘛,他凭什么不来啊?”王紫林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李瀚声已经放了她四次鸽子了,要不是青梅竹马的份上,她早就把李瀚声给发配到大沙漠去了。
  “他去哪了?”王紫林气鼓鼓的问。
  “不知道。”
  “不知道?!唉!算了,他不来,那你就坐下来陪我用饭好了。”王紫林道,说着就给他的杯子里注满水。
  此时的李瀚声已经坐在一间雅致酒楼里和章和等人吃上了,章和是一个吃喝嫖赌样样都来的人,这样的人原本李瀚声是看不上的,可是人家曾经在无数条野狗面前救过他一命,他们也就哥们上了。
  由于酒会破坏茶香也会影响品茶的味觉等,因此李瀚声只喝茶并不喝酒,连章和他也不让,但章和却是一日无酒就不行的人,咂了咂嘴巴,章和很快就坐不住了。
  “瀚声,我们来点新鲜的吧,光喝茶没意思。”章和道。
  “好啊,什么新鲜的?”李瀚声也来了兴趣。
  章和神秘的笑了笑,然后打了一个响指,两个穿得极薄的玉做一般的人儿就从后面走出来,一个坐到章和怀里,另一个就坐到李瀚声的宽凳儿上,拿了茶要和他碰杯。
  不是没听说过男宠这回事,也不是没见过男宠,但是眼见一个男人欲拒还迎的坐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李瀚声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待听到那人与章和亲嘴的那个热乎劲儿,就更有点鸡皮疙瘩的感觉了。
  “公子,这茶真好喝。”
  粘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瀚声发觉自己的胸口似乎冰凉凉的,低头一看差点蹦了起来,不知何时坐在旁边的人竟将一只细滑的胳臂伸了进去。
  “你做什么?”李瀚声倏地一下站了起来,那人惊愕的愣在那里,脸都红透了,像是做了什么极端无耻的事情一般。
  章和那边也是一愣,刚要打圆场,却见李瀚声又坐了下来。
  看着那人红透的脸和扁着的嘴巴,李瀚声突然想到了林渊,林渊每次受气也像这样子,不过没这么娘。
  “这茶好喝极了,跟你很配呢。”李瀚声道。
  “是吗,多谢公子夸奖。”那人突然又恢复了神采。
  “哟,这人长得可真漂亮啊。”兀自□来的□打断了王紫林和林渊的兴致。
  王紫林把筷子一搁,就要发火,却看见那人根本不是对自己而是在调戏林渊。
  “公子谬赞了。”林渊看也不看继续用饭。
  王紫林愣了,因为林渊吓傻了,于是推了推他道:“那个,人家,在调戏你呢。”
  旁边一听,顿时哈哈大笑。
  那人在林渊脸上摸了一把道:“哟,这皮肤柔光雪滑的比女人还好摸呢。”
  “我很讨厌你。”林渊沉着脸说道,站起来要走,却被一只强硬的胳臂硬生生挡住。
  “哼~好好跟爷回去,伺候好了,爷有的钱打赏你,要是惹爷不高兴了,我就把撕成两半!”
  说着,那人一挥手,身后的随从就扑了上去。
  “你们,想干什么?”林渊挣扎着。
  “等你去了就知道了!劝告一句本大爷耐心不是那么好的。走!”
  “你们这些混账。”林渊边骂边拼命地挣扎,两条胳臂却被人箍的死死的,连动一动都没有办法,只能被他们一路拖着走,“混账,你们太没有王法了,我一定回去衙门告你们的。“
  “哈哈哈,去吧,我爹估计很乐意帮你处理。”那人哈哈哈大笑起来。
  “王胜?你是王胜?!”林渊顿在那里,挣扎不得,这个人居然是在整个江浙横着走的王胜。
  “知道就好。真乖。”一行人浩荡荡的离去……
  “王胜又是哪个王八蛋!?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强抢……”王紫林疾呼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强抢民男么?“算什么男人?!”
  “算不算男人,你去了就知道了哈哈哈。”王胜□着摸上王紫林的脸“本大爷可是男女通吃哦!”
  眼看王紫林也要陷入狼窝,林渊急的不得了,“你们放了王姑娘,我跟你走就是了。”
  “好吧,既然美人都开口了,当然要成人之美咯。”
  噙着泪水,王紫林眼睁睁的看着林渊被王胜一行人拖走急的团团转。
  “李瀚声死到哪里去了呢?你快点去救他啊。出大事了。”王紫林一边哭一边跑去找李瀚声。
  李瀚声终究没有像章和那样抱着男人爬到床上去,他总是不期然的想到林渊,他们都不如林渊好看,这是他所得出的结论。
  告别章和出来,李瀚声刚想去香风楼看看小翠,才转个街口就让哭的狼狈万分的王紫林撞了个满怀。
  “紫林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上哪儿去?”李瀚声被她的狼狈吓坏了。
  王紫林一瞬间就像找到了靠山,哭的更凶了“没,没有人欺负我,你,你快点去救,救林渊。”
  “林渊?林渊怎么了?”
  “他被一个叫王胜的人抓走了。”王紫林边哭边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李瀚声。
  王胜!?李瀚声一听就如晴天霹雳,王胜就是王知府的儿子,也是整个嘉兴出了名的恶霸,凡是他看上的人不管是男的女的都一定要拖到府里去玩个半死不活才肯放手。林渊那么连句粗话都不会说的人落在他的手里,肯定没好事。
  “你,你快点……”王紫林话还没说完,李瀚声已经一个百米冲刺,就挣脱了她跑去救火了……

  第 5 章

  5
  林渊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拖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随从把林渊摔在宽敞的大床上,就熟练的退场带门守在了门口。
  咬着牙林渊壮着胆子爬起来,往横里一站大声道:“王胜,你别乱来,你爹是知府如果我说出去,不仅你面子搁不住,你爹这官肯定也当不成了。”
  “啧啧啧啧,你告呀,你说呀,只要你说,全江浙的人就都知道你是我王胜玩过的人了。”王胜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奸笑两声,拍了拍床,“主动点,我不喜欢太被动的男人”
  “除非我死。”
  “啧啧啧啧我可舍不得,你可是比你们家公子都要好看几份哪,本公子怜香惜玉的很哪”王胜叹道,“不过,本公子没什么耐心,如果你不听话,我有的是千万种方法来折磨到你听话为止!”
  “还是那句话,士可杀不可辱”
  “哈哈哈,你是士吗?你根本就是一个奴才,本公子勉强看的上你,是你的福气。”王胜厉声道,自顾自的脱了衣服拍了拍了床“上来吧,不要为你家公子守什么节了,跟了我会让你过得比在李家好十倍。”
  “你才守节,我跟我家公子是清清白白的,我家公子才不是你这样恶心龌龊的人”林渊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
  王胜突然别过脸好奇的看着林渊,眼里的寒意让林渊打了个寒颤,“骂得好!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卑鄙,恶心,龌龊!”
  王胜一边说一边大步过去,将林渊抓住,林渊也不甘示弱,两人撕扯起来。
  虽然同样是男人,但瘦弱的林渊终究是敌不过王胜,被打得鼻青脸肿之后,他还是被扔上了床。
  李瀚声飞一般的跑到了王知府家,顾不得家仆的阻拦就冲了进去,站在院子里大喊:“王胜,你个王八蛋,把林渊给我放了,否则我烧了你全家。”
  急疯了的李瀚声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话,突破王家赶来的家丁,他一个尽的就往里冲,边冲边骂王胜“王八蛋,龟儿子。”
  王知府正躺在他第十三个小妾的身上喝酒,却听到外面闹翻了天,“什么人在外面哇哇大叫啊?还有没有王法在啦?”
  李瀚声也是练过一点功夫的,因此王府的家丁没那么容易拦住他,他就那么一间间的踢了房门一个个查看,闹得整个知府大院鸡飞狗跳。
  “啪”的一声响,王知府房里的大门被人一脚踢开,王知府被气得简直要跳起来。
  “李瀚声?!你竟敢在本知府家里大吵大闹,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知府没有?”
  “你是不是知府关我什么事?王胜呢,你把他藏哪了?”
  “他奶奶的,居然敢跑到我府里来找我儿子,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我问你,王胜在哪儿?”
  “来人啦,把这个……”王知府哇哇大叫,
  “我、问、你、你儿子把林渊藏哪了?”李瀚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问道。
  “你、你、你、你、哼~”王知府壮士般的别过脸去。
  “我家公子一大早出去了还没回来过呢。”一边的老管家战战兢兢的回到。
  “最好是这样,要是让我发现你说假话骗我,我不会放过你们。”李瀚声说完就急匆匆的跑了
  “混账!混账!混账!!”刚缓过气来的王知府对着大门气得跺脚,“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李瀚声!!”
  经过打听,李瀚声才知道王胜居然有座私人大宅,林渊肯定是被带到那里去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李瀚声就朝那座大宅气呼呼的奔去了。
  “啊~”极力压抑的痛呼声透过门缝传进随从的耳朵里,守门的随从不禁磨拳搽掌意淫起里边正躺在床上挣扎的林渊来。
  “王胜,你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林渊的骂声逐渐变得嘶哑,暗弱,而王胜的□却越来越大了。
  李瀚声闯进宅子,看到大白天还守着门的两个随从就知道林渊肯定在里面了,听到林渊的痛苦声,想到他被人非礼强上,他就心急如焚,怒火烧心,冲上去放倒了那俩个随从,猛的一脚就踢开了那扇门。
  “你就不要宁死不屈了。宝贝。”王胜伸手撕开林渊的衣服,门去突然被人踢开,伴着一声大喝“王胜,你个王八蛋”李瀚声就到了他面前。
  “王胜,你这个禽兽。”李瀚声扑过去,一把将王胜从林渊身上拉下来,然后一阵猛踢。
  林渊半裸衣衫,双手被缚在了床头,衣衫破烂处尽是斑驳的伤痕。所幸李瀚声来得早,他只是吃了些皮肉之苦,让王胜占了些便宜而已。
  那一身伤看的李瀚声触目惊心,给他解了绳子,又将身上的袍子脱了盖在他身上,扶了他才稍稍安心下来。
  倚靠着李瀚声,看着满地打滚的王胜和随从,林渊忽然也没那么恨他们了,至少他们证明了李瀚声是非常非常关心他的。

  第 6 章

  6
  茶铫里逐渐升腾起袅娜的水汽,李瀚声坐在摇椅上使唤着林渊:“别停,继续扇,力度保持不变。”
  湿热的汗水顺着额头,脸庞流下来,火几乎要人烤干,林渊把衣服的领口略略拉开,不停的抬袖擦汗。
  在热火的烘烤下,林渊的脸庞泛出潮红,配着瓜子脸更显得秀气几分,李瀚声不自觉的就看着林渊失了神,顺着他擦汗的手从额头到下巴然后顺路瞧进了他的领口。
  虽然夜色不是很明朗,院子里也不是很亮,但林渊红亮的肌肤就是让人忍不住想要看到更多,忍不住想要抚摸,此时的的李瀚声已然失了神,只见他喉结耸动了一下,下意识的就伸出了他的魔爪。
  面对蓦然摸过来的手,林渊一边埋头煽火一边道:“水还没好呢,公子”。
  “啊?!,哦 ~知,知道了”。回过神来,李瀚声尴尬万分,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他突然觉得自己很龌龊,居然会对一个男人产生欲望,一瞬间的功夫他觉得自己沦落到了王胜一流。挫败感和恶心感让他有些惊慌失措,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慌和罪恶感,他站起来“啪”的一脚把林渊踹出老远。
  “公子”。林渊错愕的看着他,不明所以。
  李瀚声心虚的吼道:“连个茶水都不会煮,你想浪费我的茶叶吗。”
  “对不起。”林渊低声道,然后想要拿过扇子继续烧火。
  李瀚声最受不得他低眉顺眼的样子,看也不看就推开道“不会烧就不要烧了。”
  林渊愣了一下,默默站在一边。
  “真是烦死人了,整天晃来晃去的。”李瀚声嘀咕道。
  林渊僵直了背,一言不发。
  “少爷,老爷回来了,喊你去书房呢。”一个仆从走过来。
  “知道了。”李瀚声撇了撇嘴,然后不情不愿的向书房走去,临走又招呼林渊继续烧火。
  “爹,你……”
  “啪!”
  刚进门李瀚声就被飞过来的一封信砸了个正着。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李瀚声的爹李德甫怒气冲天。
  捡起来把信展开一看,李瀚声头就大了,王紫林接连被他放了四次鸽子让王紫林她爹气炸了,不远千里就写了信去给在黄山收茶的李德甫,抱怨李家不把王家人放在眼里。
  王紫林家里是经营茶场的,他们家主管黄山最好最大的一片茶林,而那片茶林恰好产全宋朝最好的毛峰——黄山毛峰,而毛峰又恰好是李家四大名茶之一。如今李瀚声放王紫林的鸽子无疑等于放了王紫林她爹的鸽子,要知道王紫林可是她爹的宝贝女儿啊,于是乎李家今年的毛峰要出问题了。
  “我那是有事走不开才没去的。”李瀚声为自己辩解道。
  李德甫一听气更大了, “有事?!你什么时候这么忙了?是忙着收茶去了呢还是忙着去茶厂了?我看你分明就是去香风楼喝花酒去了。”
  “香风楼才没有酒喝,再说我从来都滴酒不沾的。”李瀚声回道。
  这话李德甫相信,因为香风楼是李家建了谈生意的,来往的生意人都是茶人,而茶人都是不能沾酒的,因此香风楼也成了全大宋朝唯一家没有花酒的妓院。李瀚声爱茶不爱酒这点他也清楚,否则他早就把这个继承人给打扁了上千次了。
  “好,既然没有喝酒,那你干什么去了,四次!你难道四次都这么恰好有事?”
  半天憋不出一个理由,李瀚声便梗着脖子道:“没错,我是故意不去的,我就是不喜欢她。”
  “你不喜欢也得喜欢,你明天就带着彩礼给我去王家提亲。”
  “我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要我去,除非我死了。”李瀚声也放出了狠话。
  “你?!”李德甫被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好,你不去,我去,反正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时候你就是要死我也押着你的尸体跟王姑娘拜堂成亲!”
  “要拜你自己拜。”李瀚声丢下一句话,就奔出书房,留下他老爹直骂娘。
  气呼呼的李瀚声走到自己的院子里,林渊正在那虔诚的烧火,热气腾腾的茶铫让他看了就生气,茶茶茶,为了做茶连自己儿子的终生幸福都不顾了。
  “气死我了”心火一烧,李瀚声吼道,走过去对着冒气的茶铫就是一脚。
  “啊~”的一声惨叫,林渊被烫得几乎跳了起来,滚烫的几乎泼溅了他一身。
  “啊什么啊,烦死了,不许叫。”李瀚声坐在摇椅上垂头丧气,看也没看。
  林渊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只两只手和两条腿在那里兀自抖个不停,连站都站不稳,却又不敢离开。

  第 7 章

  7
  李瀚声失踪了。躺在床上孤零零养伤的林渊是李德甫下了追捕令才知道,于是他奉命寻找,没找到就一起失踪不要回李家了。
  林渊顶着日头在外面跑了好几圈后,终于在一条小巷子里找到李瀚声,那时的李瀚声正和章和一人抱着一个男倌在玩猜拳的游戏,林渊吩咐人回去通知李德甫,自己就走过去了。
  林渊皱眉看着喝醉了酒,胡言乱语面色酡红的李瀚声调戏男倌,几乎是咬着牙他才没让自己发出难过的声音。
  “公子,我们赶紧回去吧,老爷正找你呢。”林渊冷淡的道。
  “让他找去,我才不回去,回去就要去王家提亲,我才不去呢。”李瀚声醉醺醺的说。
  林渊把他身上的男倌拉开,然后去扶他。李瀚声却压根没回过状态还当他是男倌,稀里糊涂的就调戏他:“你长得真好看,细皮嫩肉的,真是快做男倌的好料子啊。”
  血一下子全部冲涌上脑袋,林渊的脸都他分不清自己是尴尬还是难过抑或是羞辱。
  “李兄,你们家的这个书童还真是好看呢,长得比这些男倌好看多了。”有些微醉的章和在一边起哄道。
  “当然了,我的人还会有差吗?”
  “那哪天让我也试试呗。”章和道。
  林渊万万想不到章和会说出这样无耻的话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扶着李瀚声闷头就走。
  “林渊,你身上真香啊,比小翠都香。”李瀚声一把抱住了林渊,这一抱让林渊身上几天前的烫伤立刻狰狞起来,牙关咬得紧紧的。
  见林渊不出声,李瀚声抬起头来盯着他好奇的看,看着看着只觉得林渊越来越好看,尤其是那对丰盈的唇瓣,简直就是世界上最美的诱惑。再也忍不住了,李瀚声对着那双唇瓣就咬了下去。
  “甜甜的,软软的”李瀚声嘀咕着。
  林渊的脸红得跟猪肝似地,张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林渊,我好喜欢你。”李瀚声继续嘀咕又缠上了他的唇瓣。
  大脑陷入空白,可林渊却清楚的听到了自己心里的期待,就一次就好,一次就够了,等他醒了就什么都回回到原来的样子,就这一次让我贪恋吧。林渊在心里对自己说道,闭上眼睛,他张开了唇瓣主动吻上了李瀚声。
  李瀚声似乎很不满足,他将舌头伸了进去,两人彼此追逐着着舌头纠缠嬉戏,互相品位彼此的滋味。
  一边的章和也和两个男倌厮混起来。
  爱的滋味很美好,美好的就像一个黄粱美梦,这个梦林渊还来不及体会更多,就破碎的一塌糊涂了。
  “你们两个混账,在干什么?”一声厉喝尖锐的划破了包裹着林渊美梦的透明泡泡。
  林渊睁开眼睛看到李德甫,简直如一桶辣油从头泼到脚,还来不及反应,李德甫就一把将李瀚声拖到自己身边。然后“啪、啪”一来一去两个耳光将林渊扇倒在杯盘狼藉的桌子上。一边的章和也吓得站了起来。
  “你什么东西?!竟然勾引我儿子。”李德甫不解气的指着地上的林渊。
  心怀愧疚的林渊被扇得七荤八素却没有任何的反驳,李瀚声却仍未清醒,还在往他身上蹭,章和急的拉了拉他的袖子,然后又讪讪的对李德甫解释:“伯父,这李兄……”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李德甫骂道,章和灰溜溜的就跑了,两个男倌也早已不知去向。
  李德甫叫上家丁将李瀚声往家里拖,林渊带着脸上的五指印默默的跟在后面。
  李瀚声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漆黑,适应了半天之后才知道自己跪在自家存放茶叶的地窖里。
  闻着茶香李瀚声倒也不觉得寂寞,甚至还找了些茶叶来嚼碎在嘴里细细咀嚼,砸吧得津津有味。
  好几个时辰过去之后,李瀚声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想了半天才知道少了个人,林渊居然没有跟着他罚跪。
  这是什么情况?林渊呢?李瀚声奇怪的问自己,然后拼命的回想,回想,回想,大半天光景过去,他终于将事情都记起来了,而他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喝醉酒的时候亲吻林渊,很深很过瘾的亲吻过他,想到这里的时候,李瀚声抿了抿嘴那种甜甜的软软的味道似乎都还在。
  然而等他进一步回想的时候,他却吃惊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自己竟然亲吻了一个男人,一个跟在他身边快五年的男人!那一瞬间李瀚声不知道自己心里嘴里是什么味道。可是他来不及多想,因为他想到了他父亲。
  居然没有人守门,这是李瀚声出门之后的第一个发现。府里一切如常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李瀚声泰然自若的回到自己的书房里。
  有什么不对?李瀚声看着书房问自己,书房里少了一张床,屏风也不见了,那,那,那林渊睡哪里去了?
  围着李家上上下下的找了一圈,李瀚声都没有看见林渊,于是他只好装着胆子去他爹的书房。刚到门口正抬手要敲门,林渊却正好从里边开门出来。
  “你,你怎么在这里?”李瀚声问。
  林渊的脸色很苍白,他看了李瀚声半天却什么也没说低头绕过去走了。
  “进来吧,我有话要跟你说。”李德甫在书房里悠悠道。
  李瀚声进去气短的唤了声“爹”,然后按照他爹的指示坐在他面前。
  “你来的正好,我已经把林渊辞退了,今天下午就离开这里。”李德甫道。
  “什么?为什么?”李瀚声接连问。
  李德甫对儿子吃惊的态度非常不满,心里更加肯定李瀚声对林渊的重视和林渊留在李瀚声身边的危机。
  “我看他不顺眼,再说他进府里也有个四五年了。”
  “就是啊,他七四五年都没犯过什么错,照顾得我无微不至,你凭什么辞退他啊?”李瀚声不明白了。
  “你别给我装傻,就凭他勾引你,不让你娶妻生子,要我们李家断绝香火。”李德甫拍着红木书桌大声道。
  李瀚声愣在那里了,他爹把那天的事当真了,“不是,爹你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我跟林渊没什么,我……”
  “不要再说了,我辞定了。”
  “你还讲不讲道理了,李德甫,我跟你说我不喜欢他,我不喜欢。”
  乍听“李德甫”三个字,李德甫快气疯了,指着李瀚声的鼻子就喊“你~你~你这个不孝子!”
  “怎样,我都跟你说了那件事只是我喝醉酒了闹着玩的,你不用当真,你不能辞退他。”
  “那我要是偏要辞呢”
  “那我就不认你这个爹了!”李瀚声破罐子破摔了。
  “你不认我也要辞!看看是我这个爹重要,溢香斋重要还是那个林渊,一个奴才重要!”
  看着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的李德甫,李瀚声知道事态严重了,于是道;“爹,你不能这样蛮不讲理啊,爹,我求求你了,我跟林渊一块都这么久了,他对我来说就是兄弟,朋友你要辞退了他,我不就等于死了一个哥哥或者弟弟吗?”
  李德甫看着为林渊求情的儿子觉得难以置信,他相信事态已经严重到非采取行动不可的地步了,儿子没意识到不要紧,他这个做父亲的必须下手了,于是坚定的拒绝了李瀚声的要求。
  林渊回到屋子里给自己灌了一大壶水,撩开衣袖和裤管看了看上次的烫伤,长势很好,黑咖已经开始掉落了,看来他还是离不开水,在雨里跪了二天虽说没能说明什么,也没改变李德甫的心意但至少让他的伤好得更快了。
  收拾完东西之后,林渊看了看旁边的大浴桶,就跑出去来来回回的给木桶里装满水然后脱掉衣服躺进了水里。
  李瀚声极其失落烦躁的来到下人房里,他实在舍不得林渊走。
  “扣扣扣……扣扣扣……”林渊没有开门,李瀚声以为他走了,心里一慌神连忙退了门进去。
  走了几步才看到林渊正泡在浴桶里潜水,于是笑了笑,略略心安的坐在一边等他潜水出来。
  浴桶里的水很清,李瀚声看了一眼就一眼到底,似乎还隐隐约约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带着几分莫名的兴奋和偷笑,李瀚声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褪去兴奋的李瀚声回到现实,却骤然发现林渊竟然还在潜水。
  莫不是死了吧?李瀚声打了一个寒颤,不由分说就飞奔过去要把林渊从浴桶里打捞出来,边捞还边喊:“林渊,林渊你别做傻事啊,别自杀啊?你快起来吧,我不会让我爹赶你走的。”
  然而林渊却一动不动,身上冰凉得如同过了露水的死肉。

  第 8 章

  8
  林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幻想自己变成了一条鱼,还保留着人的脑袋,却有了狸的身子,全身长满了鳞片在水里一张一翕正舒服自在的很。
  “喂,林渊你快醒醒啊,别死啊。”
  急促的呼唤声夹带着激烈的水声传入他的耳朵,林渊缓缓的睁开了,是李瀚声在喊他在摇他,他又变回了人的样子。
  “喂,喂,你怎么样了?你没事吧?”李瀚声摇晃着林渊,凑近了盯着他的眼睛。
  林渊抹了一把脸道:“没什么,在水里呆一会而已。”说着就站起来,走出浴桶换衣服。
  “才呆一会而已,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呆了、近、近半个时辰了。”骤然看到林渊□着身体从水里走出来,李瀚声说话都结巴了。
  刚从水里走出来的林渊,全身布满了水珠仿佛还泛着水光,从美丽脆弱的喉结、稍宽的肩膀再到清瘦的胸脯,再往下紧致的小腹和瘦长紧绷的双腿,李瀚声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喉咙里发出了连他自己都不熟悉的奇怪声音。
  听到奇怪的声音,林渊诧异的回头却正好迎上李瀚声充满欲望的眼睛,他愣在那里,然后脸红得飞快,手都忘了动作。
  “公子,你,你……”林渊语无伦次了。
  李瀚声猛的回过神脸红透了半边天,僵硬的转过身,“你,你干嘛不穿衣服啊,快点把衣服穿上。”
  悉悉索索的声音在李瀚声耳朵里就像挠痒痒一样,好几次他都忍不住要回头。
  “公子,好了。”林渊道。
  李瀚声转过头看着他,俩人又飞快的红透了脸,然后飞快的别开脸去不敢正视对方。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二人围着桌子坐下,林渊问:“公子找我什么事?”
  “听我爹说,你下午就要走了?”李瀚声干巴巴的问。
  “嗯”林渊表情淡漠看不出是难过还是开心。
  “那你会去哪儿?”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李瀚声“哦”了一声,“那你多保重,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没银子了就去溢香斋,反正全国各地都有他的分号,去哪都方便。”
  “嗯,好的,我会的。”
  他没有留我,林渊看着李瀚声想,一颗心似乎掉入冰窖,冷飕飕的有些僵硬。
  “那没事我走了。”李瀚声仓皇而逃,因为从头到尾他脑子里浮现都是林渊□着身子闪着水光的样子。
  “公子”李瀚声逃到门口,林渊突然唤住了他,“我,喜,欢,你。”他一字一字的说。
  李瀚声顿住了脚步,倏地转过身来,愣愣的看着林渊。
  “我喜欢你。”林渊再一次说,无比的坚定。
  李瀚声依旧不动,可看着林渊沐浴过后清爽的模样和红彤彤的脸庞,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厉害,很厉害,可他却似乎很习惯习惯,而这个习惯从什么开始习惯的,他却说不清楚。
  “你说的是真的吗?”李瀚声干巴巴的问。
  林渊咬唇点了点头,他肯定不知道自己咬唇的模样有多诱惑人,但李瀚声知道,因为他已经扑上去狠狠吻住了他的唇,然后开始了热烈而急切的掠夺。
  中途李瀚声曾恢复一瞬间的神志,那时候他已经伏在了林渊精瘦的身子上,来不及多想他开始在他身上攻城略地,而林渊早已沉沦之深。
  欢愉过去,林渊半裸着身子趴在李瀚声健壮的胸膛上发出满足的叹息,李瀚声闭着眼睛,手指绕着他的头发打圈圈。
  李德甫进来时看到的正是如此香艳的一幕,他先是冒了烟,转身将房门关上,然后就指着床上两人气得语无伦次,“你们,你们,你们……”
  李德甫连说了三个“你们”也没把话说完,倒是床上的两人动作快得很,李瀚声将衣服一披就跳下来床来,而林渊也慌慌张张的往身上套衣服。
  “爹~”“老爷”李瀚声和林渊战战兢兢的唤道。
  “别叫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们,你们这对狗,狗,狗男……”
  那句狗男男李德甫终究还是没骂出来,实在太丢人了!甩开了袖子,李德甫走出门去,“啪”的一声门在他身后重重的关上。
  林渊瘫坐在地上,看着李瀚声道:“怎么办?我们,老爷会不会办了你?”
  “办了我倒不会,不过估计没好日子过了。”李瀚声颓然道。
  林渊眼睫低垂,心里颇为懊恼,自己明明是来报恩的如今却害得主人被父亲唾弃,他似乎害了主人。
  “没事的,我等下就走了,等我走了,老爷很快就会气消了。”林渊愧疚的安慰李瀚声,自己虽然无怨无悔,可李瀚声未必会如此。
  “算了,你也别走了,事情反正都到这个份上了,我干脆来个鱼死网破算了?”李瀚声说道。
  “鱼死网破?你是要我去跟老爷以死谢罪?那样可以吗?”林渊问,这个时候,他想的居然不是自己死不死而是李瀚声能不能逃过父亲的责罚。在他们那一族的世界里,报恩并忠诚主人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以死谢罪?”李瀚声皱眉看着他,“我的意思是反正我爹已经对我失望透了,我干脆就去跟他说我喜欢你得了,我就不信我爹还能真杀了我。”
  “这,这样行吗?”林渊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李瀚声。
  “可以的,你相信我就是了。”李瀚声眨了眨眼睛,“我现在就去找我爹。”
  李瀚声说完就像一阵风一样的走了。
  林渊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个不停,脑子里想的全是李瀚声那句:“我干脆就去跟他说我喜欢你得了。”
  留在主人身边,能让主人幸福应该也是一种很好的报恩方式吧,林渊想,不过,就算不是同类也一样会幸福吗?李瀚声是真的喜欢自己吗?为什么感觉如此的不真实呢?皱着眉林渊突然懊悔刚才的一切,如果李瀚声后悔了呢?他会怎么看自己呢?是恶心的男倌?还是勾引他的妖精?
  有的时候背水一战,孤注一掷对一个人来说,并不见得就真的不会懊悔,人只有在没有懊悔的余地时,才不会后悔。

  第 9 章

  9
  远处波光粼粼的湖水里,林渊正在水里扑腾玩得不亦乐乎,时而一个猛扎直入水底,时而又像一条鱼一样欢快的摆动着身子从这岸游到那岸,时而又潜入水底使劲扑腾闹得满湖的各色鱼类都不得不跳出水面来逃脱他的追赶。
  李汉输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满湖都是鱼虾跳跃和林渊扑腾的欢闹场景了,这个时候的林渊总是比什么都快活,似乎只要进入水里他就比任何人都欢快自在。
  正咬着狗尾巴草李瀚声突然惊吓的腾的站了起来,水里竟然冒出一条特大的鱼来了。
  “天哪,那是,那是鱼吗?”李瀚声夸张的指着湖面。
  那条奇怪的大鱼似乎只露出了身子的一部分,一个完美的弧线立刻又没入了湖底,随之而来的是林渊的头在大鱼消失的地方冒了出来。
  李瀚声吓得立刻大叫,“林渊快上来,水里有妖怪,有妖怪啊,快上来,他会吃了你的。”
  就在李瀚声倾斜着身体准备跳水救人的时候,林渊正好出现在岸边他的脚下。
  此时的林渊全身湿漉漉的,唇红齿白,脸上满是水珠,美艳的如同芙蓉出水一般,但这样的美景李瀚声已经顾不上了,他极其艰难的收回倾斜的身体,然后很使劲的把林渊拉上了岸,并且一边拉还一边说:“刚刚这水里冒出一条好大好大的鱼,比你人还要大,简直像要吃人一样。”
  “吃人?!”林渊吐了吐舌头,躺在岸边上休息。
  “真的,有,有这么大。”李瀚声用手比划着,“上面还有很大很厚的鳞片。”
  “呵呵呵呵”林渊看着李瀚声激动的样子笑了,“那是鱼,鱼是不会吃人”
  “那不是鱼,肯定是妖怪,哪有这么大的鱼比人还大,我刚刚差点以为他要吃了你呢。”
  “妖怪?”林渊重复道,“那你讨厌妖怪吗?”
  “妖怪来人间都是祸害人类的,当然是见一个杀一个了。”
  “哦,走吧。”林渊突然不高兴了,也不理会李瀚声就自己一个人走了。
  李瀚声跟上去道,“这鱼说不定还会出来吃人呢,应该早点拿张网把它抓起来杀了。”
  林渊一声不吭。
  一个家丁正端着一盘新茶从旁边走过,李瀚声连忙叫住他:“那个谁,这湖里有妖怪,通知大家都不要靠近,找几个力气大的人拿张网来把它抓起来,然后告诉我,我亲手宰了他。”
  那家丁看着李瀚声不明所以,只顺从的点点头,然后又端着新茶走了,经过湖边的时候看了一眼咕哝道:“哪里有什么妖怪,公子哪根筋不对了。”
  李瀚声追上林渊继续跟他强调湖里有大鱼,大鱼是妖怪,林渊你千万不要再下去一类的话。
  林渊听得烦了,突然转身对着他大吼:“知道了,大鱼是妖怪嘛,妖怪是祸害,你去杀了他啊,现在就去啊。”
  李瀚声被吼得一愣一愣的,林渊走出老远了,他才回过神自己是主人林渊是随从,于是追上去大声道:“诶,不对啊,你凭什么跟我吼啊,我是你的主人诶,我刚才还那么着急着要下去救你诶,你……”
  “我知道了,多谢公子提醒。”林渊突然恢复顺从老实的摸样。李瀚声话还没完,又愣在那里。
  察觉到林渊的异样,李瀚声突然抓住他的肩膀问:“诶,你今天是怎么……”
  一句话还没完,李瀚声又被噎住了,林渊居然满眼含泪,眼眶红的厉害。
  “怎么回事啊?还有三天呢,你三天才离开呢,怎么现在就伤感了啊?”李瀚声温柔的问。
  三天,三天他就要走了,李瀚声居然如此没心没肺。林渊在心里叹了口气,抹了把眼泪,才道:“没,没什么,就是不想走。”
  李瀚声被林渊的眼泪感动的心都暖了,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毕竟他无法改变他父亲的决定把林渊留下来,以死相逼,脱离父子关系什么的都用了也才争取到了五天不到的时间,实在是太难了。不过林渊就算不呆在李家,他们还是一样可以见面的不是吗?
  远处一个家丁疾步从一条小道走过来,然后停在李瀚声侧面。
  “公子,老爷找您呢。”
  “什么事?”李瀚声问。
  “老爷要您和他一道去王知府家里走动走动。”
  “又要去那个王八蛋家里!”李瀚声郁闷透了,“爹也真是贪心不足,守着溢香斋不就得了吗,偏要我去考功名做什么官。林渊,你先回去吧,我去我爹那。”
  李瀚声嘟囔了两声跟着家丁走了,林渊怔怔的站在那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他知道李瀚声虽然为了留下他跑去老爷那里说自己喜欢他了,但那并不代表李瀚声真的就爱上了他,李瀚声会那样做不过是想用激烈的方法来逼他老爹而已,他一向什么都不怕,他也一向喜欢用鱼死网破这招,他之所以会为了自己这么做不过是习惯了,不过是出于兄弟般的友情罢了。
  林渊的心渐渐的冷如死灰,可事实上他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李瀚声也是有道德的人,有道德的人是绝不会乱伦的,如果李瀚声将林渊完全当成兄弟,那么那天他绝对不会爬上林渊的床,还那么理所当然。
  天下还是老子比较大,李德甫还是把李瀚声拉到了王知府的大宅里,顺便还拉了许多礼物,礼品里不仅有溢香斋的四大精选名茶:西湖龙井、黄山毛峰、庐山云雾、六安瓜片还有一些李德甫外出谈生意时搜罗的一些奇珍异宝。
  这次李瀚声没有坐在那把黄花梨嵌大理石的圈椅上,而是表面恭敬的坐在下首的一把鸡翅木扶椅上。
  王知府朝着院门和什么人招了招手,才挪着肥胖的身子走进厅堂。李德甫眼尖看见出去的人似乎是很面熟,于是站起来走到门口伸长脖子看。
  “诶,那不是王员外,王老爷子吗?他怎么都不进来坐坐啊?”李德甫探出头去
  王知府拦住他没油盐的说“哦,他很忙,刚来,听说你来了就先回去了。”
  “这么急,有什么大事?”
  “不急,没什么大事,都小事,小事。”王知府滴水不漏。
  李德甫拉了儿子起来,走到王知府面前道:“这是犬子,双字瀚声,今天特地带过来见过知府大人。”
  “嗯?李瀚声?”王知府抬眼一看,果然是,立刻火气就上来了。
  “李瀚声,你还敢来,啊?!”王知府一口气一边说一边走到上首的圈椅处
  “怎么的?”
  “你说你,好好的预约了,你不来派个什么什么书童家丁过来忽悠本知府。上一次一来就大吵大闹又踢人又打人,还把本知府大院里的大门一个个全都踢开,指着,指着,”
  王知府上不来气,又走下来走到李瀚声面前,“指着我鼻子,喊着要找我儿子算账,整个江浙一带就没你这样的人!龟儿子,你王八蛋你。”
  李瀚声看着王知府气鼓鼓的样子偷笑了一下:“那还不是你那龟儿子抢了我的人!”
  “你,你,你这个龟儿子,王八蛋!”王知府怒道。
  “知府大人?”李德甫鼻子哼哼。
  “不是什么好东西!”王知府继续骂。
  “大人?知府大人?!”李德甫提高了声音继续哼哼,李瀚声在一边继续偷笑。
  王知府回过神来,闭上嘴巴,有些讪讪的,要知道北宋第一茶行比知府是财大气粗多了。
  “犬子上回为了一个奴仆的事来大人府上闹事确实不对,我李德甫在这里给大人请罪来了。”李德甫边说边作揖,旁边带来的家丁立刻顺从的将四大名茶送上前去。
  “哼,哼~。”
  “这件事我已经教训过犬子了,罚他跪了三天地窖,也赶走了那个不识像的家丁。”李德甫说道。
  王知府终于接了茶叶,两人开始进入正题。
  李瀚声坐在一边悠然自得边喝茶边看着他老爹和王知府你你我我的交流感情,看王知府不断点头不断瞄着那些礼品的样子,李瀚声知道他爹谋划着的事情大概是成了,可他一点也不着急。对于乡试他早有对策,只要到时候自己交白卷,或者公开舞弊什么的,谅他王知府收再多的礼也不敢再公然把他录为什么进士,举人了。
  打定了主意,李瀚声在一边喝茶喝得更加悠然自得了。
  “咳咳咳……”李德甫突然咳嗽起来。
  李瀚声看过去问“爹,你怎么了?喝茶也能噎着啊?”
  李德甫郁闷的看着不成器的儿子,皱了皱眉道:“我看你坐不住,你干脆先回去吧。”
  “行,老爹,你们慢慢沟通。”话还在,人已经没影了。

  第 10 章

  10
  透亮的光线从重重叠叠的树叶里穿过来落在地上,印出大大小小的不规则的光斑,风一吹树动了,那地上的光斑也跟着变幻。
  小翠扶着凭栏站在李瀚声边上已经很久了,“你到底在看什么?地都要穿了。”
  “……”
  “你渴吗?”
  “……”
  “林渊走多久了?”
  “一个月。”李瀚声终于发出声音了。
  “去哪了?”
  “不知道。”
  不知道?!小翠惊诧的睁大了眼睛,但随即又叹了口气,谁不知道李瀚声是个多情又薄情的人。
  “唉,世态炎凉啊。”小翠叹口气道。原本想着李瀚声打破记录宠了她半年肯定对她不一样,说不定以后可以靠他从良,现在看来没戏了。林渊那么一个顺从老实厚道的人,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已经五年了,现在说走就走了,李瀚声连他去哪了都不关心,看来还是薄情。
  “走吧,去睡会午觉吧。”小翠提议道。
  “睡什么睡,浪费光阴!”李瀚突然大声道,不等小翠回过神他已经蹬蹬蹬下楼下去了。
  经过院子的时候,李瀚声多看了两眼,林渊以前经常撑了伞在这里边灌水边等他。
  “喂,李瀚声,李瀚声。”
  刚走到大街上,李瀚声就听到一个脆生生声音在叫唤他,不由自主的他就加快了脚步,然后拐进一条巷子就不见了。
  王紫林跟到竹漏街的街角处就追不上李瀚声了,跺着脚她气急败坏,“我就要被我爹嫁给王胜了,你都不肯帮我吗?”
  隐秘的酒楼里,章和一手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倌和一个芙面柳腰的女人,一会在男倌身上啃半天,一会又抽空在女人身上偷一把香。李瀚声进来的时候,章和刚从女人丰满的胸脯里抬起头来要往男倌身上蹭,看到他,章和立刻放了两人坐起来,招呼他。
  “你在躲什么呢?”章和问。
  李瀚声又回头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追来才坐下道:“我怕王紫林追过来。”
  “王员外的千金?放心吧,再过一阵子她就不会再来追你啦。”章和道。
  “为什么?”
  “听说王胜看上了她,求着他爹去王员外那提了亲,王员外答应了,再过两个月就嫁女儿了。”
  “嫁给王胜?这不是糟蹋王紫林吗?”
  “可不是吗?可这有什么办法?做生意的身份低,钱再多也不如这当官的大呀。”章和一边招人把酒撤下去换成茶,一边说。
  “这身份再低也不能把女儿卖给那混蛋啊。”李瀚声气得直挺挺的站了起来。
  “坐下,坐下~,人家王员外倒是想把女儿嫁给你啊,可是你不娶啊,你要担心,干嘛不干脆娶了她呢。”
  “那,那不行,我不喜欢她。”
  “那你喜欢谁?都廿七了,你还不娶老婆,难道你看真看上林渊了?”
  “说什么呢,章和,林渊我当他是朋友,兄弟。”李瀚声严肃道。
  “可我听说你上了他。”章和也不依不饶。
  李瀚声皱了皱眉转身就走了,他不喜欢别人用这么粗鲁的话来说林渊,林渊是人不是男倌。
  “唉,有些人是自欺欺人哪。”章和摇摇头兀自喝茶。
  在嘉兴的市镇上有一条不到七尺宽的水道穿城而过,由于这里的人大都是茶人,因此水道里被倒了不少的茶叶或茶水,整条水道也随着年月累积而散发出茶香来。
  坐在水边,王紫林为李瀚声的无情和未来的悲惨生活哭得稀里哗啦。
  “这么大了还坐在这里哭鼻子,你丢不丢人啊?”李瀚声在王紫林身边坐下。
  “你又来干什么?你不是要躲着我吗?”王紫林一看到他就使劲的捶他。
  等王紫林哭够了也打够了只会,李瀚声才又说话、
  “你的事我听说了。”
  “我不想嫁给王胜,他不是好人,我想嫁给你。”
  没预料到王紫林如此的直接,李瀚声差点被吓到,神色尴尬的他连忙道:“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也逛妓院,我也,也找过男人的。”
  “你跟他不一样,我知道你是好人。”王紫林说。
  “……”
  “我知道你不会娶我,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如果我爹硬要把我嫁过去,我就死在王知府家,我看他怎么收拾,看我爹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娘。”王紫林凄凉凉的说。
  李瀚声“嘶”的抽了口凉气,“别啊,就为了一个王胜,你至于嘛?不值得啊。”
  “可我要不死就没别的路了啊。”王紫林突然抱着李瀚声大哭起来。
  “哗啦”一声,一条大鱼也应景的潜入了水底。
  一大早,风吹得树叶呼啦啦的响,不少树叶打了旋儿扑簌簌落下来,李家扫院子的家丁不耐烦的看着一地落叶,然后一笤帚扫过去哗啦飞起一大片。
  “要死了你?怎么干活的。”被扑了一身灰的李瀚声跳了起来。
  绕过那条路,李瀚声一边掸去灰尘,一边往前走,等掸完尘土他已经走到了湖边。
  “怎么走到这来了。”李瀚声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仿佛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什么,李瀚转身回头,仔细一看,“天哪!”那是什么?居然有人漂在湖面上。
  一大帮的人都围过来,手忙脚乱的去打捞浮尸,等尸体到了岸边,大家都喊了起来,“是林渊啊,林渊怎么会死在这湖里?他不是早走了吗?”
  “林渊?!是林渊?!”那一刹那李瀚声简直如五雷轰顶,顷刻间面如死灰。
  “走开,走开。”李瀚声发狂一般拨开人群冲过去。地上放着一具湿漉漉的浮尸,浮尸看身形,看样子不是林渊又会是谁?
  “林,林渊?林渊?林渊你醒醒啊!”李瀚声把浮尸抱在怀里,颤抖的拨开林渊脸上的发丝和烂树叶,林渊青灰的脸色和被水泡的发白的嘴唇了无生气,皱着的眉头仿佛在控诉主人在这之前,受过的苦难。
  李瀚声疯了一样冲着家丁大喊,“叫大夫啊,快去叫大夫啊?”
  感觉一颗心被生生撕成了碎片,李瀚声觉得自己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死亡的恐惧让他连挣扎都不知道了。
  赶来的大夫给林渊把了脉,然后摇头,“没脉搏了,准备后事吧。”
  这句话就像炸弹一样炸开了李瀚声的脑袋,他发狂的抓着大夫的手,“你胡说什么?他没死,他没死,他不会死的。”
  众人看着他的悲痛欲绝,唏嘘着劝他节哀,却被吼得四下散开。
  “他们都不相信,他们都不知道林渊是不会死的,林渊不会死的,我还没跟他说过,我很想他,我还没去接他回来,他不会死的……”
  李瀚声抱了林渊的尸体喃喃自语,每走一步都会不自主的抖一下,凄凉的背影如同风里的落叶,冬天的枯树,看不到重生的希望,只看到秋叶枯冬悲凉……

  第 11 章

  11
  即便是秋天,尸体也应该及早入殓,可李瀚声却吼走了所有的人,把自己和林渊的尸体关在屋里。
  抖着手解开林渊身上的衣服,李瀚声惊愣了,林渊身上全是斑驳淤青鲜红的伤痕。脸色青灰的林渊,让李瀚声来不及愤怒,心就已经被死亡掏空了。什么都没有了,一切的一切都让林渊带走了,那种空虚和死寂带给他从未有过的恐惧和绝望。
  擦到林渊的手时,李瀚声将他冰凉的手握紧在手里,上面细长鲜明的骨节彰显了主人的孱弱,明显的划痕则显示主人曾经受到过怎样的折磨。
  “林渊~林渊~你怎么可以死,怎么可以离开我?”豆大的泪珠滚落在林渊身上,李瀚声哭得像个孩子。
  “水~”干裂的嘴唇里传出微弱的呼声。
  “林,林渊,是你在说话吗?”李瀚声含泪激动的抓着林渊。
  “水~,水~”
  林渊没死?!李瀚声确认了之后,心中狂喜,立刻倒了一杯清水送入他的嘴里。
  林渊悠悠张开眼睛,看到李瀚声的满脸泪痕,忽而就那么咧嘴笑了,呵呵,终于逃出来了,终于看到公子了。笑完林渊又痴痴愣愣的看着李瀚声。公子哭了?是因为我吗?
  “醒了就好。”李瀚声非常不自在的擦干眼泪,可心里的安定终于让他充实了。
  林渊的归来让李瀚声似乎明白了什么,那种死亡的恐惧和尸体一样冰冷的触感让他再也不管李德甫的任何手段,执意将林渊留了下来,而且变得前所未有的粘人和温柔。
  院子里,林渊正盖着薄被,躺在摇椅上养伤。李瀚声端了一碗小米粥,舀了一勺子吹凉了喂给他。
  “啊,张口,喝粥了。”李瀚声道。林渊乖乖的张口喝粥。
  路过这边院子的李德甫看了,“哼”了一声,气的稀里哗啦的,“再让你们嚣张一阵子。”
  虽然知道自己泡在水里,伤会好得更快,但是李瀚声的温柔和体贴让林渊贪恋不已,他每天病怏怏的躺在床上只祷告着伤慢点好,慢点好,让公子多照顾一段就好。
  看着李瀚声的温柔,林渊总是泪打湿了眼眶,以前公子也这么照顾过他的,为此自己才跑来跟在他身边报恩,可现在五年过去了,自己却爱上了公子,不仅是不论之恋,而且还是不被天道接受认可的不伦之恋,这段感情几乎把两人都拉入黑暗的深渊。
  “公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林渊问。
  李瀚声放下了碗,认真地看着林渊的眼睛,“因为我发现我是真的爱上了你,爱上了一个男人。”
  “公子。”林渊感动的说不出话来,眼泪落下来打在李瀚声的手上。
  擦干他的眼泪,李瀚声问:“现在能告诉我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吗?”
  林渊迟疑了,那样不堪的事情他说不出来,更何况眼前的人是李瀚声。
  “把自己交给我好吗,我不能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李瀚声的温柔瓦解了林渊心脏坚硬的自我保护的外壳。
  从离开李家的第一天,林渊就被王胜盯上了,毫无抵抗力他被王胜用麻袋带回来上次隐秘的宅子,然后开始漫长的折磨。坚韧傲气的林渊殊死抵抗,王胜却打听到他不能缺水的毛病,把他晒了整整三天,滴水未进,几乎把他晒出原型,死在院子里。在林渊完全失去了抵抗力之后,王胜开始非人的折磨,林渊从被他拖上床的那天起就再也没下过床,每天都被折腾的死去活来。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湖里?”李瀚声问,手上加大了力度握住他绞在一起手,把温度传送给他。
  咬着唇,林渊低着头,“那天我跟他说,我想出去,他就答应了。”
  那天王胜多带了四个守卫,然后牵着林渊的手出去了。林渊说要看夜景,王胜就带了他去水道边,水道是镇上最繁华的地方,林渊一到那里就变得很兴奋,王胜看他高兴也就松开了手让他玩,自己在后面跟着防止他跑了。
  “然后你就跳进了水里?”
  “嗯。”林渊低头说,“王胜下了很多网,找了很多人,但是都没抓到我。”
  听到这里李瀚声明白了,李家的湖是和水道接通的,林渊肯定是顺着水流游回了湖里。
  从水道最繁华的地方游到李家的湖里,那是非常遥远的距离,要是换成李瀚声非得游个二天二夜不可,可林渊却只花了一个晚上就到了,那是要多么迫切的求生欲望和强悍的意志力才能做到啊。
  心疼涌满了李瀚声的心,狠狠抱住林渊,他再也不肯放手。
  林渊仔仔细细的体味着李瀚声的味道和拥抱。
  李瀚声和林渊的确没有嚣张很久,过了小半个月竖着出门的李德甫被人横着抬回来了,不到半个月李家请遍了嘉兴名医,李瀚声衣不解带的照顾,李德甫仍旧奄奄一息,日渐枯瘦,离死不远。
  尽管李瀚声早就下令全李家人不得议论老爷的病情,对外只称感染风寒,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强,整个嘉兴茶行很快就知道李德甫病了,而且病的快死了。
  话说树大招风,往日辉煌的溢香斋,现在没有了主心骨众多茶行都来排挤了,连王员外这个老交情也是冷眼看待,丝毫不准备帮忙救市。林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是什么忙也帮不了。
  这日李瀚声给老爹喂完汤药,累到不行了正准备靠着床休息一会,却看见林渊在门外站着欲言又止的样子。
  “进来吧。”李瀚声道。
  林渊进去把溢香斋里的情况禀报一下,大抵是今日又走了多少人,哪些茶人又被什么茶行给挖走了,哪一带的生意又变差了。
  “行了,你下去吧。”李瀚声听完后,疲惫的按着额头。
  这个动作让林渊心疼不已。“公子,老爷得的是什么病?”
  李瀚声看了林渊一眼,然后揭开薄被,露出李德甫一截已经肌肉腐烂,呈青黑色的小腿来,臃肿的腿已经让整个人都变了形了。
  “现在腰都肿了,另外一条腿也开始肿了,每日都要清一遍腐肉,大夫说没救了。”李瀚声疲累的说道。
  林渊脸色惨白的问“老爷怎么会中这种毒?”
  “毒?你怎么知道是毒?”李瀚声道,“除了大夫我从未对外说过”
  “老爷去过唐贡山是不是?”
  “没错,爹清醒的时候告诉过我,你怎么知道?”
  “我听说唐贡山那一带有一种毒物,身长五尺,鸡头,蛇尾,有剧毒,人若被它咬了伤口就会发青发黑,日渐腐烂生出痈疽,直至全身肿胀腐烂才死去。”
  “连大夫都诊断不出来,你竟然知道这种毒?!那你一定知道解药对不对?你快告诉我,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都会找来。”看到希望的李瀚声腾的站起来,激动的抓住林渊冰冷的手。
  “我,我知道,万物都是相克相生的,唐贡山里有一种鱼,叫做龙鱼,龙鱼头似人,身如狸,全身布满坚硬的鳞片,听说中了这种毒的人只要吃了龙鱼的肉就会好起来的。”
  “真的吗?那我爹有救了,我现在就去告诉我娘,我去好好准备一下即刻出发去唐贡山找龙鱼。”李瀚声已经高兴的不知所谓了。
  拉着林渊去吩咐事情,李瀚声激动的语无伦次了,“林渊,你说一条龙鱼够不够?要不要多抓几条?那鱼长的跟妖怪似的,凶狠不?”
  林渊咬了咬唇,半天才道:“一条就够了,龙鱼很大的,有半个人那么大,它,它,大概是,妖怪吧,不过,不凶狠。”
  “那么大啊,那龙鱼有毒吗?”
  “没有。”
  “那你说是鱼背上的肉吃了好得快些,还是鱼肚子上的肉吃了好得快些呢?”
  “……”
  “干脆我鱼背鱼肚都切些肉来,把骨头也熬成汤给我爹喝下去,这样我爹估计很快就好了。”
  “……”
  “你说是不是?林渊?”得不到回应的李瀚声回头一看,后面的林渊竟然脸色惨白“诶,林渊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啊,脸色怎么白?是不是生病了?”
  抓住李瀚声探上额头的手,林渊虚弱的道:“没事,只是今天喝的水太少了。”
  “呵呵,是吗,你呀简直跟条鱼似地,一刻也不能没有水。”李瀚声笑道。
  林渊顿住脚步,咬了咬唇,“那如果我真的是鱼呢,还是龙鱼呢?”
  李瀚声愣了一下,点了一下林渊的头,“如果你真的是龙鱼啊,那我就不用那么辛苦跑到唐贡山了,直接就切了你的肉给我爹吃,把你的骨头熬成汤给我爹喝。”
  “李瀚声,你太狠心了。”林渊甩开他的手,气闷的很。
  李瀚声摸不着头脑,“可,可它终究只是条鱼,不是人是不是?鱼是用来吃的不是吗?而且那么大的,的”看着林渊眼里愈来愈盛的怒气和绝望,李瀚声说话都结巴了“那么大的鱼说不定是妖怪了,应该早点除掉以免祸害人间啊?是,不,是?”
  “龙鱼又不害你们,怎么会是妖怪呢?怎么祸害你们人类啊。”
  “可终究,终究……”
  “终究该杀掉是不是?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林渊突然红了眼眶,似乎有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
  李瀚声被他哭的心都软了,搂着他道:“说的又不是你,哭什么呢,做人不要太善良呢。”
  “可是我知道哪里有龙鱼。”林渊黯淡的说,不顾李瀚声张大的嘴巴,他继续道:“我养过一条龙鱼,我现在就去找它们,找来给老爷治病。”
  “林渊,你……”
  “只要能救老爷,只要能帮到你,让我做什么都愿意,何况那只是一条鱼,我以后还可以再养不是吗?”
  “林渊……”李瀚声紧紧的抱住他。
  林渊勉强忍住眼泪不让它泛滥成灾,早就该这样的不是吗,这样的结局不是更好吗?

  第 12 章

  12
  在林渊每日派人送来的龙鱼肉汤的调养下,李德甫的病终于是浅浅的好起来了,头两天拔了头毒,就去了痈疽,过了两天,林渊亲自来一趟就给李德甫剔除了腐肉,再过几天,全身都消了肿了,只剩下小腿部分还比较严重。
  今天林渊又打着伞亲自来送药给李德甫去死肉了。
  李瀚声把鱼肉汤一点点的喂到李德甫的嘴里,然后高兴的看着林渊说:“林渊,你的办法真有效,你看我爹真的好了。”
  “恩,对啊。”林渊有气无力的答道,尽量稳住自己不让身子发抖。
  李瀚声知道龙鱼的事情让林渊很伤心,也很劳神,因此非常心疼的过去想抱着他安慰一会,可才刚碰到他,林渊就挡开了他的手
  “这几天太忙了,腰闪着了,很痛。”
  “就抱一下而已,我轻点。”
  “你的劲再轻都比我的大呢。”
  “就一下。”李瀚声说着固执的抱住了他的腰,林渊低低的呼了声痛,咬紧了牙,就让他抱着了。
  “你腰最近怎么细了,你又瘦了。”
  “呵呵,是吗?”
  “多吃点啊,那条龙鱼还活着吗?我想去看看。”
  “恩,活着呢,不过你去了他会恨你的,你说不定也会心软的。”
  “再心软也得救我爹啊。”李瀚声道,“如果它那天死了,可不可以,抽一根骨头让我熬汤给我爹喝。”
  林渊一怔,挣脱出来,“熬吧,到时候全副骨架给你都成,反正都死了,这样也算死得其所吧。”收拾好东西,“我要走了,下次再来。”
  “你等一下。”李瀚声走到一处书柜,从里面翻出一把伞来递给林渊,“打这个吧,最近你脸色很不好,别晒太多太阳了,多喝点水。”
  林渊点头,撑开了伞,是李瀚声送的那把绢伞,上次被王胜抓走的时候落在西湖楼了,没想到李瀚声又去给他找回来了。
  出门走到李家看不见的地方,林渊招了顶轿子,龇着牙小心翼翼的弯腰上了轿落了帘子,林渊痛到不行,忍不住解开了衣服。这一看,赫然连自己都吸了口冷气,腰上白色的纱布已然红透了,连雪白的里衣也晕染了一大片血迹。轻轻按了一下,腰际被挖肉的地方空空的陷下去好大一个洞。
  “嘶……好痛。”林渊忍不住咬住自己的手臂,强迫自己不要呼叫出来。
  公子一命还一命吧,这样我就可以安心的离开你,你也不用再为我纠结了,大家都好好的过各自的生活吧。林渊心里这么想着,眼里却滚落不少眼泪来。
  虽然没喝到龙鱼的骨架汤,但李德甫的病还是彻底好了,能跑能跳还能吃能喝。李瀚声激动的跑去找林渊,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林渊养龙鱼的地方在哪。
  林渊就像消失了一样,阴虚全无,李瀚声为把整个永安镇甚至嘉兴都翻了天,都一无所获。林渊的这出失踪戏,彻底让李瀚声慌了神,从来没有这样失去过一个人,来不及反应就发现自己再也看不见、摸不着他了。
  阴沉沉的天似乎要下雨了,李瀚声叹着气坐在天井一边喝茶,一边望天,林渊好像很喜欢下雨,喝着喝着,看着看着,李瀚声就不可抑制的想起林渊来。原来自己从来都没关注过林渊,都是林渊在默默关心照顾自己,自己真不是什么好人。
  李瀚声不是什么好人,这是他自己承认了的,过去的几年里,他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去山林子踏青,去香风楼或者别的妓院的睡女人,或者和章和等朋友鬼混。林渊则每天带着一个皮纹雕花的水壶跟在他身边,天晴的时候撑把伞,天阴的时候爱看天,李瀚声犯错的时候踊跃的替他领罚。
  老实的林渊总是被李瀚声捉弄,比如李瀚声发现林渊不爱去妓院,就老去妓院,然后看他发脾气,话变少,脸变臭,比如他发现林渊不吃鱼,就会跟章和他们故意当着林渊的面宰杀各种鱼虾之类的东西,然后强迫他吃下去。可是不管是捉弄还是对他好,林渊却是从来都没离开过他的啊。
  天上滚过一个闷雷,李瀚声叹口气道:“林渊,你到底在哪呢?”
  继续想着李瀚声想起了他和林渊的第一次见面。五年前,有一天李瀚声和章和外出游玩,可是两人回来的时候却迷路了,李瀚声更是非常惨烈的被毒蛇咬伤了,两人在山里急的满头大汗,天色渐黑的时候,李瀚声不忍心拖累章和,就要章和弃他而去一人生总比两人死好,章和不肯,两人吵了起来,接着他们遇见了来山里找野果的林渊,林渊不仅治好了李瀚声的毒伤,还一路背着他带他们出了山,把他送到了家。
  到家之后,林渊不走了,说什么李瀚声曾经救过他,他是来报恩的,要做李瀚声的仆从照顾他,李德甫看他老实也就答应了,没想到就那么五年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想到这里,李瀚声惊喜的站起来, “林渊肯定在那里!”
  林子依旧葱郁茂盛,李瀚声和章和依靠记忆在林子里寻找和林渊见面的地方。三个时辰过去,章和按耐不住了,拨开树枝问“你确定林渊在这里吗?”
  “除了这里,我想不出别的地方了。”
  “可我们迷路了、迷路了!如果他不在这里,这次谁来救我们?”
  “林渊在就会来救我们,不再的话就是上天注定,没什么好说的。”
  “你,你,李瀚声,你大爷的,想害死我啊。”章和站着不动了。
  “走还是不走?”李瀚声看着他。
  章和看了看后面的重重树林,又看看李瀚声,脚却不动。
  “你们怎么在这里?”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让章和吓得“啊!”了一声,几乎跳到李瀚声身上。
  从李瀚声身上掉下来,章和惊奇的喊道“林渊!你真的在这里?!”
  李瀚声却淡定得很,定定的看着林渊,他的心突然变得很安定,那种安定就像心里曾经缺了的一个角找回来了,把心补齐全了一样。
  咧嘴一笑,李瀚声上前抓住林渊的手“你瘦了好多。”林渊的手细得跟棍子似地,“你在这里做什么?”
  “养鱼,龙鱼快死了,我在救他。”林渊说道,眼睛里平淡无波,没有一丁点儿的激动。
  “你知不知道你失踪的这些日子,我找遍所有你去过的地方,叫人把整个嘉兴翻了个底朝天啊。”
  “谢谢,公子。”林渊道。
  “你怎么这表情啊,李兄可是为了你都快病死了,连饭都吃不下呢!”章和说道。
  “真的吗?怎么不……”林渊的眼睛闪过一丝担忧。
  “没有,他骗你呢”李瀚声打断他,“哪有那么严重,龙鱼养好了吗?我也去看看它吧。”
  “别,它好得差不多了,我把它放到河里去了,我们回去吧。”林渊道。
  “好,我们回去,王紫林也快成亲了,我们还能赶上喜酒呢!”
  任由李瀚声牵着自己的手回去,林渊面色颓然,离开的这些日子里,他一边告诉自己恩报完了,也该走了,不能把李瀚声拖入断袖的世俗恶圈,可一边又偷偷跟自己讲假如李瀚声能找到这里,他就跟他回去。原来,自己终究还是敌不过那障心魔,从李瀚声进这个林子开始,林渊就知道了,一直跟在后头,一直纠结着回去还是不回去,但是情由心生,真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

  第 13 章

  13
  生意没有想象中的容易,李德甫没想到自己不过病了两月不到,生意就被人抢了三成多,这还不打紧,溢香斋辛辛苦苦花了十几年培育出来的茶人竟然也被挖走了好几个,这下子李德甫病虽然好了,却头痛得就要病倒第二次了。
  眼看着时间一轮轮的过去,明年和王员外家黄山茶场的合约就要到期了,李德甫急得头大,顾不得李瀚声还在外边寻人就叫上了一排家丁带了最好的聘礼去王家提亲了。
  一回到家李瀚声就瘫倒在自家的大床上,累得再也动不了了,林渊仍旧是喝水,喝完水之后就把自己泡进了浴桶里。两人这一折腾,就到了晚上了。
  天黑透了的时候,丫鬟过来喊两人用饭,李瀚声狠吃了两碗饭才腾出空来问:“我爹呢?怎么不来吃饭?”
  “老爷下午去王员外家提亲了。”丫鬟答。
  “提亲?王紫林?!咳咳咳……”李瀚声一口菜没吃完,差点噎着。
  林渊怔了怔,低头默默用饭。
  “这个糟老头子病才好,不好好做生意又跑去闹腾什么啊?”李瀚声把筷子一放,郁闷的说,“不吃了。”
  林渊扫一眼他的空碗,“这是第三碗了。”
  李瀚声无语,半响盯着林渊问:“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
  “难过什么?”林渊抬头装无辜,李瀚声更无语,心里憋得跟什么似地。
  “你爹去王家提亲了,他提亲意味着我要跟王紫林在一起,我娶了她就不能跟你在一起了,你不难过吗?”
  “那你会娶她吗?”
  “我想跟你在一起。”李瀚声飞快的说,林渊笑了。
  “可我们不能在一起。”林渊接着又哀戚的说。
  “什么?这什么……”
  “老爷好。”李瀚声一句话叫林渊打回去了。
  李德甫看了一眼林渊,不置可否,对李瀚声道:“你跟我回房,我有话要跟你说。”
  李瀚声跟着李德甫去书房,临走又叮嘱林渊,“你多吃点啊。”
  吃完饭,灌了壶水,林渊就自顾自的回去,走到一半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比较好,李瀚声的书房似乎去不得了,可分配的下人房不知道还在不在,去了也不知道李瀚声会不会骂死他。踌躇了半天,林渊决定先在府里散散步,等李瀚声回来了,再跟他打声招呼。
  天幕很黑,只有几颗微弱的星星在发出朦胧的光线,院子在灯笼的照耀下也很迷蒙,林渊慢慢的散步,走了一大段之后就靠着一棵树喘气,似乎很不胜力,喝了口水,便闭上眼睛休息,那些日子的龙鱼肉几乎让他更阎王报道去了。
  “混账东西,居然为了一个下贱的男人来跟我顶嘴,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一句严厉的大吼声惊醒了闭目养神的林渊,仔细一看,林渊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李德甫居住的别院里,对面就是书房。
  “我不管,总之我不会娶王紫林,更不会让你把林渊送走。”是李瀚声的声音
  “你若执意如此,以后休想继承我的家业,你我即刻就脱离父子关系!”
  “脱离就脱离,家业你爱给谁就给谁我不稀罕。”
  “你,你这个孽子!!”
  李德甫的声音还在继续,李瀚声早已推门而出,怒气冲冲的走人了,只剩下那门“啪”的一声合上又打开,打开又合上。
  林渊怔怔的听着他们的争吵,怔怔的看着李瀚声摔门而去,然后怔怔的看着烛光里的李德甫抖得如同康筛,再“咚”的一声闷响,倒在地上。
  “老爷!”林渊惊呼一声冲进了屋子。
  李瀚声坐在书房的门槛上,想了半天还是闷闷的,李德甫要跟他断绝关系,从态度上来看他知道这次是说真的,李德甫向来是个爱生意如命的人,为了生意就算让自己去卖身估计李德甫也是做得出来的。可是自己不爱王紫林,怎么也不爱,和王紫林成亲对他来说,就等于跟自己亲妹妹成亲,跟自己的亲娘成亲一样乱伦,别扭,憋屈。还有林渊,林渊不仅爱他,还救过他爹,他也喜欢林渊,又怎么能把林渊推入火坑呢。
  越想越气,越想越无奈,李瀚声大吼一声,使劲的踢了脚门槛,然后抱着脚龇着牙回去躺倒在床上。
  大病之后的人身体脆弱,经不得风雨,这是李瀚声最新的认知,因为李德甫自从被气到之后,就整体躺在床上哼哼卿卿,而请来的众多名医却不约而同的表达了同一个意思: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而这个心药,这个系铃人就非李瀚声莫属。
  几乎经历过一次丧父之痛的李瀚声看着如风中残烛的李德甫很绝望,他把门关了一动不动的坐在李德甫的床前,看着死气沉沉的老爹,脑子里不停的回忆起过去李德甫对他的好。
  第一次去茶厂,李德甫手把手教会他炒茶;第一次去王员外家的黄山茶林,李德甫让他吃新鲜的茶叶,看着他苦皱了的脸哈哈大笑;除了做官和婚姻大事,李德甫从来不勉强他,从来不冲他发脾气;李德甫甚至每年还会给他生日礼物……
  回忆都是甘甜的,可都是带着辛酸的,眼泪不知不觉就爬满了李瀚声的脸庞,现实穿透回忆再次冲击他的心脏。
  如果失去和王家黄山的下一个年份的长期合约,就意味着溢香斋的毛峰要降级,可一旦降级就再也回不到名茶的位置了,而王家关系的不仅仅是黄山毛峰的产量和质量,还牵扯到其他的茶叶,这些年一直都是王家做茶场,李家卖茶,如果缺了王家,李家肯定元气大伤,那么李德甫最终也会活不成了。
  王紫林跟李德甫是一赢俱赢的,有王紫林就有李德甫,有李德甫就有王紫林,可他们对李瀚声而言却都是一毁一赢的,有王紫林李瀚声就快活不成了,有李德甫李瀚声也快活不成。可这两人加上对林渊来说却是致命的一击,有他们就没有林渊,有林渊不仅没有他们,还会没有溢香斋。
  经过几天几夜的思考,娶亲送人的利弊李瀚声想得十分透彻了,可是却怎么也作不出那个决定,怎么也开不了那个口。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的时候,突如其来的日光让李瀚声红肿的眼睛几乎张不开来,适应了半分之后,才看见林渊逆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饭菜,正看着他。
  “吃饭吧。”林渊说,看见李瀚声红肿的眼圈时,林渊明显的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的刺痛了一下,尖锐而犀利,一刺到底。
  李瀚声勉强用了两口,林渊把擦嘴的毛巾递给他,“你成亲吧。”
  李瀚声一愣,把毛巾甩了“可是我想跟你在一起,我不爱王紫林。”
  “可我们不能在一起,我是个男人,还是个下人,而且还是个……”
  “那又如何?我……”
  “别说了,我会去王胜那里,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而成为李家的罪人。我做不到。”
  “就算我娶了王紫林,你也不能去王胜那里啊!他根本就不是人是畜生,你还不知道吗?”
  “可我不去,王胜就不会取消和王小姐的婚约,你就不能和王小姐成亲,李家就不能……”
  “别说了”李瀚声捂住他的嘴巴喝断他,“是我爹要求你这么做的是不是?”
  “不是。”
  “你在我心里跟溢香斋在我的心里是一样重要的!”李瀚声吼道,“我不让你走。”
  “本来就不会有结果,与其害了你还不如早点走了好。”林渊低低的叹了口气,果断的走出去,头也不回。
  “林渊!林渊!”李瀚声大声呼唤。
  可林渊远去的背影带着冰冷和凄凉,根本不给他一丝余地。
  “林渊~”李瀚声想多看他一眼,可却怎么挪不开步,林渊不愿意让自己成为罪人,他又如愿意让林渊成为李家的罪人呢。

  第 14 章

  14
  大红的灯笼在院子里高高的挂着,忙忙碌碌的人在院子里来回穿梭有说有笑,从后院到前院,从侧院到中门全都摆满了酒席,红色的桌布在风里翻飞,真真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林渊揣着一颗跟冰冻过一般的麻木,冰凉的心游魂般的在与院子里游荡,无论谁跟他说话,他都只是僵硬的笑一下,什么也说不出来。走到前院的时候,院子里的左边是一株高耸入天的大槐树,已经有嫩黄色的花朵掉落地上。
  仰头看着参天的大树,林渊嘴角抽动了一下,李瀚声说这棵树是他太爷爷种的,是他们李家上百年起起落落的见证,一会李瀚声迎娶王紫林回来,进院门的时候还要依照李家的祖训在树下磕三个头,这棵树将见证李家的第四代开枝散叶。
  抚摸着槐树干燥坚硬搓手的树皮,林渊把脸埋在手臂里,就像一只来不及南飞的大雁孤独的将自己埋进翅膀温暖自己,仰赖自己一样。
  李瀚声娶妻生子,林渊帮助他重振李家生日就报完了恩可以回到深山老林,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不是吗?李瀚声不必陷入断袖之恋被人唾弃,自己也可以正道轮回,这样结局……很好。
  林渊知道自己软弱,原本早就该离开的,可就是忍不住想再多看一眼,一直拖到了现在。抬起头,泛红的眼睛看着头顶的大树,林渊还是忍不住想再看一眼李瀚声,于是固执的搬来梯子一步步的攀上了树顶。
  槐树比大概是这里最高的东西了,林渊站在树上往前可以看见街道两边站满了人,一行人正吹锣打鼓的引导着坐在高头大马上胸前挂着大红花的李瀚声和李瀚声后面的花轿逶迤前行,一点点的靠近李家大宅。心里不可抑制的泛起辛酸,林渊紧紧的抠住树干,压抑自己。
  艰难的转身过来,可以看到后院,王胜派来的人已经带了一定素净的轿子停在了后院门口,那些人正在后院吃着李德甫叫人送上的好酒好菜,嬉笑打闹着。
  前院进花轿即将迎来李家的少夫人,后院出轿将送出去的却是李家从王胜手里交换少夫人的筹码,人说“只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可林渊知道自己连旧人都不是,男人终究是男人,总能跟女人去比呢。
  喜乐声渐渐的近了,林渊漠然从树上下来,到井里打了一壶水,把皮纹雕花水壶别在腰上,大步流星的穿过前院,绕过李瀚声的书房,绕过李德甫的房间,走到后院。
  本以为男子汉大丈夫,不必为儿女情长泪流满面,可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林渊还是忍不住要回头看看,还是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再见,公子,这是林渊最后一次帮你。”林渊默默念道,昂起头,握着水壶蹋门远去。
  勉强挤出不算难看僵硬的表情,李瀚声牵着绣球和头盖底下娇羞的王紫林还算完整的拜完堂,把王紫林送入了洞房。
  “别喝太多酒。”临走时,王紫林叮嘱道。
  李瀚声顿了一下,关上门回到大厅。
  接林渊的轿子绕过巷子,拐进一条胡同,从偏门进了王胜的宅子。下了轿,对着一堆假山和几从翠竹,林渊已经分不清方向了,不过即便分得清又如何呢?
  一个看上去略有地位的家丁过来问那几个轿夫,“新来的男倌到了?!”
  一句话震的林渊心死了七分,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皓白的牙咬紧了唇,全身绷紧了一动不动,只剩下紧握的双拳兀自颤抖。
  “到了,就是他。”轿夫结过银子用嘴朝林渊努了一下。临走的时候还睨着眼将林渊上下打量了一下,“切~,我道是什么人呢,又坐轿子,还走偏门的,原来是个不入流的男倌!”
  “你就是新来的男倌?!”家丁看着林渊。
  “……”
  看林渊不答,家丁在一边抱着手臂站直了一条腿,另一条腿斜斜的抖着,看了不看林渊,一副你不回答我不罢休的样子。
  “……是”已经到了这里是或不是有什么区别呢,反正做的都是一样事。
  “呵早说吗,要老子一阵好等。”家丁收回了架子,“走吧,爷在书房里等你呢,你给我小心着点,要是惹着老爷了,可没好果子吃。”
  “……是”
  唯一的儿子成亲了,李德甫终于完成了为人父母最重要的一件大事,开心的不得了,酒席从前门口摆到后门口,不过由于溢香斋个个都是茶人,来的不少宾客也是茶人,因此李家上了两样饮品,上等的黄山毛峰茶汤和较为清淡的苏酒,两样都极为名贵。
  李德甫得偿所愿开心的很,端着茶从前门走到大厅又劝到后门,再从后门劝到大厅,一直劝人多吃多喝,甚至还小饮了一点酒。
  李瀚声担心他的身体便走过去道:“爹,你身体还没有大好,早点回去歇着吧。”
  李德甫扫了一眼众宾客,又瞧了瞧李瀚声没有什么异样才点了点头,低声道“林渊已经走了,王胜那边接到人了。”
  李瀚声一愣,心里一酸,眼里似乎潮湿了,一话不说转身去给客人敬茶。
  原来王胜也是个爱看书的人,林渊想,从进了这屋子后,王胜竟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只捧了本书在那里看,时不时的翻过去一页。
  看没看书只有看书人自己才知道,王胜连《中庸》里的字都认不全,更何况看书?他也不过看李瀚声娶了自己不爱的女人为妻,他则迫得李瀚声将林渊拱手送上门,心情大好,所以想做做样子消遣消遣无聊罢了。房里,除了王胜坐着的这张凳子外就只有床上可以坐,摆设这么简单?没错王胜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看看林渊会不会坐到那张床上。
  在屋子里站了四个时辰,外边更夫已经敲了两轮了,很快就到子夜了。林渊已经站得双腿麻木失去知觉了,自从割肉给李德甫治病之后,腿上的伤大概当时割伤了筋脉一直没好利索。
  “怎么,你,还等着我亲自伺候你更衣不成?”王胜悠悠的声音传来,无比的阴暗和狠毒。
  “……”
  “梆梆梆……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子时到了。敲梆子的声音就想蛊毒一样,钻进了林远的脑袋里,侵蚀了他的神经,将他变成了木偶。
  迟缓呆滞的一件件脱掉身上的衣服,林渊走到床边,拉开被子,静静的躺了进去……
  豁出去了的李瀚声喝的酩酊大醉是被人抬回洞房的。
  王紫林看着床上的嫣红的人,口齿不清的念叨着“林渊”二字时,再也忍不住,委屈涌上心头,泪水连连。
  没有人掀头盖,也省去了交杯酒,更没有早生贵子一系列的祝福,王紫林屏退众人,吃力的给烂醉如泥的李瀚声退去衣裳,盖好被子,然后认认真真的非常虔诚的给自己卸妆,拆下头饰,脱下喜服,静静的躺在李瀚声的身边……

  第 15 章

  15
  如果早知道人的一生会如此痛苦,如此无奈,林渊大概不会选择做人,如果早知道这些痛苦是因为他不是一个女人,林渊一定会选择做一个女人。可是没有如果,林渊也没有选择的权利,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无怨无悔他。
  现在的林渊,被白色的布带从胸前到腰际胡乱的扎了几圈,牢牢的捆绑在床上,嘴巴一张一合如同离了水儿的鱼一张一翕挣扎的求生。从残破的衣衫里清晰可见他身上布满了青肿瘀伤和皮开肉绽的鞭痕,林渊没有呼痛求饶,也没有傲气的视死如归,他只是在静静的幻想和回忆,幻想自己在水里,回忆和李瀚声的一切。
  一个仆从推门进来,把林渊的皮纹雕花水壶放在床边,便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随后又来了几个人抬了一桶水进来。
  “爷要我们伺候你更衣。”一个奴仆轻蔑的说道。
  “我自己来。”林渊虚弱的说。
  “不必了,耽搁了时间我们赔罪不起。”那人冷冰冰的说道,然后上来两个人将林渊的衣服褪去。
  虚弱的林渊如同一片落叶毫无招架的力量,任人宰割,可即便如此在衣服被褪去的时候,在听到奴仆嘴里细细的轻蔑、鄙视和淫词秽语时,他的脸还是惨白一片,身子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羞赧的弓起不自觉的躲避别人的视线。
  洗完澡,之前领头的奴仆又拿出了药。
  “我自己来就行了。”
  “耽搁了时间我们可得罪不起。”还是那句冷冰冰的话。
  咬着唇几乎要滴出血来,林渊不可抑制的全身僵硬表示无声的抗议,那人伸手过来,林渊羞愤的别过头去,清澈的泪水从眼角滑出,流入发髻消失得不着痕迹。
  那人一愣,挥手叫其他人都退出去,林渊愣了愣对于他的体贴,几乎忍不住要感激他,转头却瞧见那人眼里凶光外露,全是恶狠和奸笑。
  突如其来的恐惧让林渊蜷缩着躲向床的更里边,可却仍是被那人粗鲁的一把抓住拖到床边。
  “躲也没有用。”那人道,然后用指甲刮了一层药膏,粗暴的擦拭在林渊身上的各处伤口,末了还故意狠狠的拧了两把。
  “皮肤很好嘛,很有弹性,真是个天生的男妓啊。”毫不留情的讽刺让林渊将唇咬得更紧,潋滟的血迹顺着下巴沿着脖子流到胸前。
  那人每擦一下药就要掐两把,甚至还恶意的在他的敏感处流连,挑逗,一次次狠力掐着。
  “啊~”激痛让林渊发出痛苦的低吼,可是紧皱的双眉却没有让他泄漏半点求饶的可怜之处。
  将林渊粗暴的翻过身,那人狠狠的拍了两下,然后道,“这样好的人少爷都还没玩够,怎么舍得送人呢?”
  送人?!几欲昏迷的林渊被这两个字刺激的打了一个激灵,难道被送给王胜还不够,老爷还要将他送给别人去折磨去玩弄吗?!
  “公子~公子,~公子”绝望的林渊一次次的在内心痛苦的呼唤,可他却不知道自己呼唤的意义在哪里。
  “他在喊我,林渊在喊我。”正在青坊看茶的李瀚声突然着魔了似地大声道,丢了茶叶就疯了一般的跑到街上四处寻找。
  “相公,相公”王紫林急忙追了出去,“林渊在哪呢?我怎么没听到啊。”
  在街上胡乱转了一圈,李瀚声又跑回店里激动的问:“你们听到了吗?刚才有人在喊公子,公子 ,是林渊在唤我呢”
  “没有听到”店里的伙计不约而同的摇头。
  王紫林看着李瀚声凄惶的样子,不胜悲哀“林渊在王胜那里呢,他没有喊你,他不知道你在这里的。”眼前这个人焦急担忧的如同大火烧身的样子,不是为她也不是因为别的女人,却是为了一个跟在他身边才五年的奴仆而已。
  “我知道他在王胜那里,可我听到他在喊我,他喊我!他喊了三声,我都听到了。”
  “没有,他没有,我们谁都没有听到,那是你的幻觉。”
  “有的,真的,他肯定出事了,我要去救他,现在就去。”
  “够了!”王紫林“啪”的一声狠狠的甩了李瀚声一个耳光,“他现在是王胜的人了,他不是你的书童了。”
  呆呆的看着王紫林半天,李瀚声没有打醒反而暴跳起来,“是你,都是因为你,如果你不嫁给王胜,你爹不跟别人签下合同,我爹就不会逼我娶你,不会逼我拿林渊去换你回来,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失去他,都是你……”
  李瀚声声嘶力竭的指责让王紫林呆住了,她从来都不知道林渊去王胜府上做娈童的是为了换她回来跟李瀚声联姻,她甚至以为林渊是如下人所说只是可以依附任何男人的男宠,她甚至怨恨林渊占据了李瀚声的心,可现在才知道是她赶走了林渊,占据了原本属于林渊的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的”王紫林哭了,哭的稀里哗啦的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可以减轻自己对林渊的愧疚,对李瀚声的愧疚,她只能哭,
  女人的眼泪总是特别能打动人,王紫林的道歉让李瀚声回过神来,恢复平静。
  这一切跟王紫林无关,李瀚声知道王紫林是无辜的,歉疚的抱住哭成泪人的她,他只能轻声说着“对不起”。
  历经仆从的折磨之后,林渊终于可以安然的昏死在床上。
  王胜走进来看着满头冷汗的林渊,床上的人虽然脸色苍白,却依然坚毅,身体虽残破不堪却依旧坚忍不拔,这样一个清秀、看似懦弱却不缺性格的男倌真的很难找,坦白的说有的时候他的抗拒真的很能让自己兴奋。
  “真是尤物呢!”抚摸着林渊清冷的面颊,王胜不胜唏嘘,“可不要被节度使给玩死了才好,不然我真的会心疼呢。”
  恶心的触感和痛苦的痉挛让林渊再一次清醒过来,可朦胧的双眼在看见王胜之后就失去了任何神色,就像一对被挖出来摆放着的眼睛,没有一点生气。
  “既然醒了,我们就动身吧。”王胜站起来道。
  “……”无所谓了,反正去哪都是一样。
  “去江浙节度使府上,前日他向我讨了你。”王胜补充到,没想到他竟然不挣扎。
  “……”
  终究都是被玩弄。默默的穿衣服,林渊把自己尽量整理的整齐一点。
  “不用穿那么整齐,反正到了那里也要脱下来的。”
  林渊怔了怔,却还是固执的把头发弄清爽,去的路上会经过李家的茶坊,公子很有可能会出现在那里,不能让公子见到如此狼狈的自己。
  虽然全身是伤,可林渊还是坚持着要自己走路,可走了不到百来步就已经摔倒地上,爬起来再走,走不了几步又摔倒,再爬起来再走。
  林渊的执着让王胜非常恼火,一把抱起他王胜就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把他安放在轿子里。
  “省着点力气,节度使可是武人出身,有你受的,你要是死了,我绝不会放过溢香斋。”
  林渊略略动容,却仍是一句话也不说。
  “别恨我,当初可不是我要你来的,是李家把你送过来的。”
  微笑着把轿帘放下,王胜看着随从将林渊抬出门去,将林渊所有的怨恨、痛苦、绝望和无奈都关在那个小小的轿子里。
  永安镇走到哪里都能闻到淡淡的茶香,而溢香斋的茶香特别浓,特别高。轿子摇摇晃晃的快要经过青坊时,林渊悄悄的掀开轿门一角,巴巴的望着那里,心里即期待又害怕。
  再见一次就好,一次就好了。林渊默默的对自己说,只一眼,自己就可以走得安安心心了。
  “瀚声,我们回家好不好。”王紫林带着满脸泪痕说。李瀚声的拥抱虽然来的太迟,可已经足够感动她一千次了。
  “好,紫林,我们回家。”李瀚声说道,轻轻的在哭的梨花带雨的王紫林额上印上一吻。
  他们过得真好。看着青坊里两人的拥抱和深情一吻,林渊神色黯淡,打着帘子的手微微颤抖着,直到两人手牵手渐渐消失在街角处才落寞的垂下来,鲜红的血迹顺着细瘦的胳臂滴下来,晕染了大片轻薄的绢布。

  第 16 章

  16
  天上星辰熠熠发亮,微弱的月亮还带着一圈朦胧的光晕,打着灯笼王紫林推开了闪烁着灯光的书房,然而里面却空无一人。微微蹙眉提着灯笼转身又一路寻去。
  朦胧的夜色衬得波光粼粼的湖面颇有些诡异,长长柳条在夜风中婆娑的舞弄如同鬼魅。
  李瀚声站在湖边静静的听着风声,看着湖水,硬挺的眉宇间却有着淡淡的闲愁。
  “瀚声,这么晚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温柔的声音和着风声响起,李瀚声侧头看了一下,是王紫林,“你先睡吧,我吹吹风。”
  伸手过去,王紫林想要握住李瀚声温厚的手掌,却让他不经意的躲了过去。
  “听下人说以前林渊很喜欢这里。”王紫林道,既然他不说,那就自己来问好了。
  “恩,他最喜欢在这里洗澡。林渊身体不好,听他说他这辈子离不得水,离了水就会死,所以他特别喜欢泡在湖里。”
  “不能缺水?!好奇怪的病,请大夫看过吗?”
  “他不让,林渊对自己身体很了解。”李瀚声淡淡的说,指着湖水,又道,“你知道吗他每次跳进湖里就会变得特别活泼,老喜欢在里面扑腾,潜在水里赶得满湖的鱼都跳来跳去的,跟网鱼似地,热闹极了。”
  “是吗?”王紫林干巴巴的应道。
  “当然,我最喜欢看他在里面扑腾的样子,平时都死气沉沉老实吧唧的,可到了水里他就不一样了。”
  “是吗?林渊原来是这样的啊”
  “对啊”李瀚声呵呵的笑了起来,“上一次他在湖里的时候我看见一条大鱼,有人那么大的鱼就跟在他后面,我当时吓懵了,喊他上来,说要杀掉妖怪,他还不信闹得很生气呢。”
  “大鱼?妖怪?!”王紫林不可思议的看着李瀚声,他是疯了吗,已经思念成疾了吗?
  “妖怪!鱼妖怪,不过林渊很喜欢鱼,他不相信,每次我说要杀鱼什么的他就会很生气,很难过。”
  “那你,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王紫林紫走到他的面前。
  对视了两秒,李瀚声狼狈的转过头,王紫林掰正他的脑袋,“看着我,你了解我的喜好吗?就算你不爱我,可我跟你至少也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不是吗?”
  “胭、胭脂。”李瀚声闪闪烁烁的回答。
  “还有呢?”
  “葡萄。”
  “还有呢?”
  沉默半响,“不知道了。”
  “呵呵呵,呵呵,李瀚声啊李瀚声,你真是我命里的克星!”王紫林自嘲的笑道,“有那么多人去我家提亲,我却偏偏要跟你,可你对我却从来不曾上过心,我是你的青梅竹马却抵不过只有五年的林渊,我图的什么啊?”
  “紫林”
  “算了,我不挣扎了,”王紫林把头昂起,把心酸咽回喉咙,“胭脂是那些娇滴滴的待嫁女人才爱的东西,我王紫林爱的是你,还有葡萄,我从来都不吃葡萄。”
  “紫林……”
  “我先回去了,就不给留门了,反正你睡得不是书房就是外间不是吗。”王紫林说完转身打着灯笼离去。
  李瀚声默默的叹了口气,满腔的愁绪却无从抒怀。
  走过一间左右放置了书架挂满字画的雅房,再穿过雕花的拱形屏风就会看到一个年轻男子瘫软在一张七尺来宽的大床上,□的肌肤细腻而精致,却白的晶莹透亮,比那刚出生的婴儿还要漂亮三分。
  昏睡了整整一个下午,林渊睁了睁眼皮似乎醒了,意识到自己的□后,他勉强的用被子裹住了半个身子。
  好渴,好渴。他勉励抬起半个身子,奋力的爬向床边,伸出手努力的去够离床不到三尺的红木桌上的陶瓷茶壶。
  还差一点,只一点点,一点点。林渊使劲的伸长手臂,脸已经憋出了异样的嫣红,额上冷汗密布,然而近在咫尺的距离却是那样的可望而不可及。
  缺水的身体叫嚣着,促使林渊抬高了身体向着茶壶奋力一跃,陶瓷冰凉的触感掠过指尖然后带着沉重身体从床上摔落下去,一直滚到桌脚。
  “啊~”对自己的无能感到彻底的失望,林渊使劲的锤着坚硬的地板。如果自己强悍一点,如果自己有点仙人的能力,抑或是妖怪的能耐就可以帮助公子恢复家业,就可以让自己脱离困境,就不必被人当成玩物被送来送去了。
  躺在地上怔怔的望着红漆的房梁,清澈的泪水顺着眼角化入发髻,闭上眼睛,林渊在心里默默叹息“公子,此生不与,待来生吧。”
  “林渊?林宝贝儿?我来啦”和着欢喜的声音进入房里的还有生虎背熊腰孔武有力的节度使崔赖。
  床上空无一物让节度使疾步走到了床前,却看见林渊正躺在床边桌底,身上的衣服渐渐的染成了红色。
  崔赖一边将林渊抱到床上,一边道“昨天伤还没好呢,就急着起床,怎么不叫我呢,宝贝。是不是想我啊。”
  类似于对女人的关怀,让林渊转动了几下眼睛,他指着茶壶道:“水,我要喝水。”
  “哦,是水呀?你亲我一个,我就去给你倒水。”
  “……”
  寻思了一会,林渊咬牙撑起半个身子,将唇印在崔大人凹凸不平泛着油光的脸上。好努力才将作呕的感觉压迫下去。
  “哈哈哈,真乖啊,林宝贝儿。”
  随手将水壶拿来,杯子也不用,就用壶嘴对着林渊淋了一阵。
  是茶,真的是茶,还是出自李家的茶。林渊努力的张开嘴巴,拼劲全力将淋洒的茶水喝到嘴里,伴着咕咕的声音,喉结上上下下的耸动着。
  “哈哈哈,这样过瘾了吧。”崔赖大笑起来,林渊喝水的样子真是既狼狈又滑稽啊。
  “还想要什么?只要你顺从我,什么都有。”崔赖在林渊胸前掐了两把道。
  “听说大人府上有一处温泉?我想去试试。”
  “那温泉可是皇上赏赐给我的,你,哼哼,一个男倌不配。”
  干脆彻底的轻蔑将林渊的心刺得面目全非,咬了咬牙,他又抬起头,“可是我想服侍大人洗澡。”
  “哈哈哈,你也想来跟本大人来一次鸳鸯浴嘛?”崔赖大笑道,“好,那我们现在就去。”说完就将林渊揽在腰间。
  从崔赖的房里到温泉有很长一段距离,催府上的家丁到处都是,不论是男丁还是女仆看了被横揽着腰如面条一般挂在崔赖腰间的林渊,都投去恶心、厌恶的眼神。几乎每经过一个家仆就会有“呸、呸”的口水声传来。
  林渊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却是脸色惨灰。
  “到啦。”崔赖说道,“哗啦”一声林渊就被他扔进了水里。
  果然是温泉,热热的,还升腾着袅娜的水汽,林渊进入7尺多宽长的不规则温泉里,不太适应温热的水源环境,让他绷紧了身上的肌肉,额上布满了冷汗。
  “哈哈哈,怎么样,本府的温泉不错吧。”□着身体的崔赖一边说一边踏入温泉。
  “呵呵,的确很好。”林渊笑道,却笑得讽刺,绝望,悲愤和决绝。
  放松身体,林渊潜入水中,只剩下如墨般的发丝在水面铺成开来,如娟如绸。
  崔赖下了水就朝林渊走去,对着水面的发丝就一把抓过去,然而刹那间那发丝却全然没入了水中让他抓了个空。
  崔赖在水里探了一圈却根本摸不到林渊的任何踪迹。
  “人呢?难道从水里逃跑了?”崔赖潜入水里又找了二圈
  不对啊,这温泉长宽才7尺多,只有一条手臂粗的水道引水出去外,根本没有任何通道与外面相连通啊!
  又仔细的找了一圈,还是没有任何踪影,矗立在水里的崔赖一脸困惑,一阵风吹来,吹起他满身鸡皮疙瘩,猛然醒来,他便如着下了油锅一般,惊慌失措的爬上岸去,跑出了好几米,才远远的看着温泉。
  “妖怪,这温泉里有妖怪,肯定是妖怪把林渊给吃了。”惊慌的崔赖看着恢复平静的温泉道。
  稍稍镇定下来,崔赖奔回去寻找大刀,“哼,来鬼杀鬼遇神杀神,我就不信我崔赖堂堂一个节度使还杀不死一个妖怪。”

  第 17 章

  17
  叶落了。捡起窗沿上的落叶,李瀚声自言自语道。
  刚拉下窗户一阵风吹来,几片枯黄卷角的落叶又飞进了书房里,也好,所幸就不关了。
  环视了一下满满的书架、满桌的宣纸和笔砚,李瀚声蹙眉,眼神落在画着游鱼嬉戏的屏风上。
  以前林渊是他的书童,照顾他的起居,他们同处一室,就是用这屏风隔开来的。林渊在外边给他守夜,无论是醒了渴了,还是想到什么笑话了,自己只要唤一声“林渊”,屏风那边就会有人“嗯”的一声应答他。可现在除了屏风就只有书桌了。
  “公子,到看书的时间了。”一个家仆推门进来。
  李瀚声认命的坐下来捧起书,家仆认真地磨墨。
  看着看着书里突然出现了林渊俊秀的脸庞,李瀚声道:“你最近可好?”
  “回公子,小的最近很好”家仆在一边答道。
  回过神来,李瀚声“哦”了一声,再看书却看不下去了。看书有什么劲,就算过了乡试,当了举人又如何?就算做了官又如何,这些都不如和林渊在一起来的快活。
  “我不看了,我要出门一趟。”李瀚声“啪”的一声将书甩在桌子上,
  “公子,老爷吩咐您今天必须看完这本《战国策》”家仆恭敬的道。
  “要看你自己看去。”
  “请公子不要为难小的。”家仆为难的道。
  看着那人瑟缩惶恐的样子,李瀚声气短“好,我背,你去把张总管叫来,我有事找他。”
  家仆不动。
  “去啊!死在这干嘛?有银子捡啊?!快去!”
  此时节度使的府上正有一拨人拿着渔网握着枪棒急匆匆的赶往后山的温泉处准备加入一场人妖大战。
  “快,快点,把网撒下去,我就不信它能躲到哪里去。”崔赖拿着刀在一边指挥四五个家丁围着温泉撒网。
  拿着枪棒或刀子的家丁一个个好奇的伸长了脖子盯着那渔网,附近也聚集了不少来看热闹的家丁或女仆。
  “仔细点,看明白点,别让妖怪跑了。”
  “大人没有。”渔网搅浑了温泉,带着水珠被拉出了水面。
  “继续。”
  “还是没有。”渔网湿漉漉的,依旧空无一物。
  “不可能啊,这林渊我看着潜到水里的,一眨眼的功夫连头发都没了,不是被妖怪吃了,就是变成妖怪不见了。”崔赖说道,顿时边上的人都汗毛倒竖了。
  “你,你,你还有你,你们四个给我跳下去给我看仔细了。剩下几个去把这周边都看看。”崔赖点了几号人下去,四个人立刻就把温泉给扑腾满了。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四个人陆续上来了,“大人还是没有找到。”
  “再撒一次网。”崔赖喊道。
  大网换了个角度又撒了下去,四个家丁慢慢收紧了网集中到一处靠着山石的岸边。
  就在大家不再相信什么“妖怪”的时候,突然一个家丁大叫起来,“大人,大人,抓到啦。快,大家快来帮忙拉网。”
  立刻几个家丁围了上去拉网,崔赖也提着刀跟过去看。
  “快,大家都使点劲,把网收紧了,别让妖怪跑了。”
  “加油,再加把劲。”
  “看来真的是妖怪啊,怎么会这么沉!”
  “该不会是林渊那小子死在水里了,拉的是尸体吧。”
  大家一边用力收网一边讨论纷纷,四周的家仆也都围过来纷纷探头。
  “上来了,上来了。”伴着呼喊声,渔网渐渐浮出水面。
  水渐渐流失,只见一个头似人,身如狸,全身布满坚硬的鳞片的大活物被裹在渔网里。
  “天哪,妖怪啊!”不知是谁一声尖叫,人群里立刻爆发出不同的尖叫声,家仆们都四散跑开了。
  崔赖在众人吓得放手之际却一把将其拉住,拖到了岸上,渔网四散打开,只见一个浑身湿漉漉满身鳞片长的如同一只大野猪般体型的怪物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头却长的像人一样,还有眼睛,鼻子,嘴巴。
  崔赖武人出身胆子大的很,上前就一剑对准那怪物的肚子刺了过去,却碍于坚硬的鳞片,刺入不深。
  鲜红的血从伤口流出来,没入怪物身下的草地,受痛刺激,那怪物睁开了眼睛,笨拙的动了动脑袋又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众人看怪物已无反抗之力又凑了过来,其中一人看着怪物突然道:“大人,这怪物长的好像林渊那厮啊。”
  “啊?!是吗?”崔赖绕过去仔细盯着那怪物的五官看了半天,“不错,的确是那林渊的五官,难不成怪物吃了他就变成他的样子了?”
  “不成,大人,说不定是林渊本身就个怪物,咱们府里可从来没有出现过怪物这回事啊。”
  众家丁议论纷纷,指指点点,那怪物如同刀俎鱼肉,任人宰割。
  “不管是不是林渊,先给我关起来再说。”崔赖厉喝。
  捧着书昏昏欲睡的李瀚声打了个哈欠,看了看门,人还没来。
  “死哪去了都。”李瀚声嘟哝了一句,无聊的看着窗外。
  “公子,张管家来了。”家仆躬身说道。
  李瀚声挥手将他赶出去,关上门对张管家问:“张管家,有林渊的消息了吗?”
  “这,有是有了,可不知道该怎么说。”张管家为难的说道。
  “有什么就说什么。他现在过得可好,王胜对他如何?”
  “回公子,林渊上个月被王胜送给了节度使崔赖。”
  “崔赖?王胜居然把林渊当成东西一样送人?!这个王八蛋,我非杀了他不可。”李瀚声握紧了拳头。
  “可,可听说他到了崔府之后,听说变成了人头狸身,满身鱼鳞的妖怪。”
  “妖怪?!他们说林渊是妖怪?!”
  “没错。”张管家仔细将打听来的事情描述给李瀚声听。
  “林渊被妖怪吃了,妖怪变成了林渊的样子?!”李瀚声道,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就是胡言乱语!那现在妖怪呢?”
  “被崔大人挂在城墙暴晒,说是给大家瞧瞧,听说过几天要派人运送到京城,给皇上看看。”
  “混账东西”李瀚声骂道,“这次我豁出命去也要把林渊接回来”
  “公子,我看林渊可能已经出事了,林渊八成是被他们玩弄死了,怕不好交代才拿了这怪物来冒充的!”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们,他们怎么敢杀林渊呢,李瀚声惊呆了,大脑一片混沌。
  “……”
  “杀人,他们凭什么?凭什么?林渊是我的人啊,我的人!!”
  “公子,公子,你冷静点,现在……”
  “那怪物在城墙是不是,我现在就去看看那怪物长什么样,凭什么把林渊说成怪物!”李瀚声顾不得一切,就疯了一般往外跑。
  “公子……”张管家追着喊了出去,“你可千万不要乱来啊。”
  “诶,瀚声,你去哪?”提着篮子来送点心的王紫林看着匆匆而去的李瀚声问。
  张管家急的满头大汗,连忙把事情跟她说了。
  “张管家,你快去通知老爷,我跟瀚声去救林渊,这王八蛋的崔赖,简直没有王法了。”王紫林说着,把篮子往张管家手里一放就跑了。
  张管家这下急的更凶了,这两人都是不怕天不怕地的人,现在一块儿豁出去了,这事不得乱成粥吗?

  第 18 章

  18
  李瀚声和王紫林两人很快赶到了城门,城门脚下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聚集了不少的人都在仰头看着高高挂在上面的怪物,议论纷纷。
  王紫林拨开人群,仰望着头顶的怪物,惊叫起来,“瀚声,真的是妖怪啊!”
  看到怪物时,李瀚声觉得自己心里莫名其妙的塌了一角,慌得令他恐惧。
  凭着李家的财大气粗和李瀚声与守卫的交情,李瀚声爬上了城楼。
  大概因为崔赖还等着将怪物上贡朝廷,因此怪物并没有被杀死,但是也奄奄一息,根本不具攻击性。
  李瀚声走的很慢,一步一步的接近怪物,越接近,他心里就越害怕,怕什么呢?是怕那只怪物就是林渊?还是怕林渊真的别怪物吃了?还是怕林渊正处在痛苦中等待他的救援呢?
  扶着城楼,李瀚声探身往下一瞧,只看了一眼,立刻就愣住了。
  王紫林在城脚下看到他,不停的喊:“瀚声,看清楚了吗?是怪物吗?林渊呢?”
  李瀚声没有理会,此刻他的眼里只有被挂在离地面十丈至高的城楼上的怪物,那怪物已经全身泛黑,散发出鱼的腥臭味,全身的鳞片干硬甚至脱离身体高高浮起几近脱落,早已没有鱼鳞的光泽,因为是人头狸身,因此牛皮绳从脖子处牢牢套住了它将它挂在城楼上,因为绳子的收缩,那怪物似乎很难呼吸,好半天才看见到它张开嘴巴艰难的蠕动。它的眼睛紧闭着,在阳光的曝晒下几乎失明。
  细薄的嘴唇、略略狭长的双眼皮眼睛、无助迷茫的眼神、秀挺的鼻子,这,这,这根本就是林渊啊……
  看着怪物熟悉的五官,李瀚声惊呆了,他趴在那里艰难的问:“你是龙鱼吗?”
  “……”
  “是不是你把林渊吃了?”
  “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把我的林渊吃了?!你赔我,你赔我的林渊啊,”李瀚声哭了,眼泪不停的掉落下去,落在怪物干涸的脸上,嘴巴里,眼睛上,到这一刻,李瀚声才知道林渊是真的死了,真的没有了,他这辈子再也看不见林渊了,他的生命里再也不会有林渊的痕迹了,连想念都不能再有了。
  “林渊,林渊,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我李瀚声不是人。”李瀚声趴在城墙上哭得如同泪人,全身的力气都在认清事实的那一刻被抽干了。
  王紫林凄楚的看着城楼上的人,“瀚声.”那一刻她终于明白李瀚声是绝对不可能再爱上自己,泪水悄悄的流出眼睛,王紫林转身独自一人离开……
  “公子……”微弱的呼声传入李瀚声的耳朵,让他打了个哆嗦。
  “公子,是我。”李瀚声惊愕的看着眼前的怪物,它居然艰难的睁开眼睛看着他,正在微弱的呼唤他。
  “你,是你在叫我吗?你,是,林,林渊?!”
  “是我,公子,我就是,怪,怪,怪物,我是龙鱼。”怪物努力的抗拒阳光睁大眼睛挣扎的看着李瀚声,“你送过我伞,送过我一只皮纹雕花水壶,我们认得小翠,王胜……”
  李瀚声不可思议的看着林渊,他已经完全相信怪物所说的话了。
  可龙鱼?!林渊?李瀚声突然想起了很多,林渊很怕太阳,林渊喜欢水,林渊从来不吃鱼,林渊每天要喝很多水,林渊曾说自己养过龙鱼,他,他还割自己的肉救过李德甫……林渊,林渊真的是龙、鱼?!
  有那么一刻李瀚声说不清自己是错愕多一点还是惊喜多一点,还是他根本什么都来不及想,他苦涩干噎着消化林渊是龙鱼,龙鱼是林渊的事实,过去和林渊的点点滴滴如图画般一片片的在脑海闪过去,闪得他迷茫,呆愣,在城楼上他痴痴的站了一刻钟那么久,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受他。可当他一低头看到林渊泛着水光的眼睛时,他发现即便是林渊是龙鱼的样子,他的心居然还是那么疼那么疼,那么那么舍不得,就像心里被人剜掉了肉一样,那么疼,那么想把那块肉找回来,就算腐烂都行,找回来补上了就能安心一辈子。
  痴呆过去之后,李瀚声疯了一样激动的抓着守卫要他们把龙鱼放下来,去准备水缸,把龙鱼放进水里,然后疯了一样的把龙鱼带回不顾任何人的阻拦,把龙鱼带回家里。
  当李瀚声带着库房里5万两货款走到大门口跟崔赖手下的士兵回去时候,王紫林远远的站在,唤了声:“瀚声。”
  李瀚声停了,可他突然没有勇气回头去面对王紫林,因为他已经彻底的明白自己已经完完全全的背叛王紫林了。
  王紫林走上来,从怀里掏出一只通体莹碧的翡翠凤凰来,看到李瀚声惊讶的表情,她笑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是不是?没错它就是来自西域的天然翡翠凤凰,天下只此一件,还是我娘送给我的。”
  “这是你的嫁妆。”
  “我知道,可是你抢了崔大人的贡品,皇上知道了龙鱼是保不住的,必须有别的贡品顶上才行不是吗。”
  “……”
  “去吧。我不是为林渊,只是为了我自己,不想那么早守寡而已。”王紫林把物件往李瀚声怀里一送,然后提裙回去。
  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李瀚声大跨一步抱住王紫林,“紫林,我该怎么谢你。”
  王紫林没有回头,等李瀚声一走,她却在心里哭泣,“如果我要你以身相许,你会吗?”
  三天后,整个永安镇贴满了告示,告示上崔赖通告所有人,他抓获的不是怪物,而是普通的龙鱼,龙鱼生长于山溪之中,只因水流的原因才从山溪之中误入了崔府后山的温泉之中被抓捕。事情真相大白之后,龙鱼已被好生治养,放回山溪之中了。
  幸而龙鱼一直被挂在城墙之上,并未被百姓亲眼仔细所见,然而崔府里却流传了一段关于龙鱼成精变人的传说故事,一说龙鱼吃了一个男倌变成了男倌的样子,一说是一个男倌试图杀死龙鱼,结果反被龙鱼所杀并变成了男倌的摸样。这些小道传说传遍了整个江浙。

  第 19 章

  19
  乡试的前半个月,林渊还在水里养伤,那天天气很好,湛蓝的天空将湖水也染得泛出了蓝光,可林渊的心却凋零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萧瑟压抑,李瀚声再也没来过这里看他。
  王紫林攥着手里的东西,带着一个鼓鼓的袋子走到湖水边坐下,将袋子里的水果和普通的鱼食撒进湖里。
  “林渊~”王紫林在水边唤道。
  林渊游过去,从水里露出半个头,只不过是人头鱼身,那样子把王紫林吓了一跳,看了看水里的水果和鱼食,林渊皱了皱眉,我不是鱼,我也是人。
  王紫林把袋子收起来,有些尴尬有些害怕的往后挪了一点,“林渊你变成龙鱼的样子我都不知道该给你吃什么比较好,你,你怎么不变回人的样子呢。”
  林渊潜下水去变回人类的样子浮出水面,王紫林邀他上岸,他摇了摇头,身上的伤还没好,留在水里好受一些。
  林渊拿了一个苹果在啃,王紫林看了很久,都没说话,。
  “怎么没有葡萄,我最喜欢吃葡萄了。”林渊说道。
  王紫林怔了一下,原来林渊喜欢吃葡萄,怪不得上次问李瀚声自己喜欢什么时,他会说是葡萄,“今天的葡萄不新鲜,所以没带过来。”
  林渊哦了一声,继续吃,等着王紫林发话。
  王紫林深吸一口气,攥着东西的手又紧了几分,“林渊,你明天就离开这里吧。”
  “……”林渊凉凉的吸了口气,神情落寞。
  “你不走,瀚声就不会跟我在一起,他永远都不会把心放在我身上。”
  “不会的了,我是个妖怪,他不会再来找我的。”自从被救回来之后,李瀚声就再也没来看过他。
  “呵呵,是又如何呢?一开始我想我王紫林不可能比不过一个男人,可结果呢,我跟他成亲了,他却从不跟我同床,从来不碰我。”
  从未同寝?!林渊心里突然甜甜的。是这样的吗?公子是真的爱着我吗?他盯着手里的苹果。
  “你再次回来之后,我想我不可能比不上一个妖怪,可他反而搬去了书房,不管我怎么努力,你始终都在他心里,我为了他从一个大大咧咧的女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依旧进不了他的心。”
  林渊看着王紫林怨恨、哀戚的眼神,心里虽然欣喜,但破坏了王紫林的幸福,依旧让他内疚。
  如果不是自己的介入,公子早就跟王紫林在一起了,他们青梅竹马一定会是最幸福的一对,现在自己人不人,妖不妖的,以一个半妖的身份跟公子在一起让公子面对世人情何以堪呢?可是公子,真的很想跟你在一起。
  “对不起,可是我爱他。”林渊鼓足勇气坚定的说。这一次绝不放弃。
  “可你必须走,就算我求你。你不走,他永远看不到我。”
  “除非他赶我走,否则我不会走的。”经历了生死离别之后,早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心,不想再轻易放弃了。
  “我不管,总之你们不能在一起。”他们之间已经情比金坚,原来只剩下自己还在苦苦挣扎不肯成为局外人而已。
  跑进厨房,王紫林摊开手心,“瀚声你不要怪我,如果林渊肯走,我也不会这样对你了。”
  王紫林把手里的药粉倒进鸡汤里,这是李德甫给她的,里面加了羊淫藿、牛鞭、腰果等东西,这已经是最后一搏,能不能赢就看这一次了,如果失败了,就不再在有怨言,如果成功了,就是一辈子的幸福了。
  想到自己居然为了要抓住自己丈夫的心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要费尽心思跟一个非人非妖的男人去争宠,王紫林不禁为自己的可怜可笑,留下了眼泪。
  手里还拿着书,李瀚声人却已经翻上了屋顶,看着远处李家大院里的那片湖水,李瀚声痴痴发呆,林渊是让他魂牵梦绕的人,可他就是拿不定自己该如何去面对一条龙鱼,尽管亲眼看见龙鱼拼尽全力变回林渊的样子,可这一切为什么这么像一个梦呢?
  转过身,对着李家的大门,李瀚声看见他爹了。下个月就是乡试了,一心想让李家出个大官的李德甫没理由不请王知府来家里坐坐,此刻会见了一天,李德甫正点头哈腰的送王知府出门去,他们身后还跟着四个家仆,手里提的都是些李德甫平日里稍微看一眼都会舍不得的掏心窝子的东西。
  “人生不满百,何必处处折腰。”李瀚声无奈感慨,把书随手扔在一边。
  王紫林提着食盒从院门处进来,一路跟长工不停的打着招呼,非常亲切俨然有了少夫人态势。
  昔日大大咧咧的王紫林变成端庄有礼的少夫人,这一点让李瀚声唏嘘不已,也愧疚不已,王紫林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他从来都知道。
  仰天长叹以口气,李瀚声无奈道 “紫林,我不得不承认,是我负了你,配不上你,这辈子只能对不起了。”
  眨眼王紫林就走到了跟前,站在屋檐下,她抬起头看着李瀚声,“瀚声,下来吧,我叫厨房给你炖了鸡汤,先休息会吧。”
  看着贤惠的王紫林,李瀚声无奈的翻身下去,跟她一块进了房间。
  王紫林顺手关了门,将鸡汤盛了出来,端给李瀚声。
  “你也一起喝吧,你这阵子为了林渊的事情也累了一阵子了。”
  “不,不用了。”王紫林推辞道。
  “啊,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很大,可惜热了点,不然可以出去晒晒太阳了。”王紫林说道,又不经意的脱了外衫。
  李瀚声看着她的举动,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说出来,自己不看就是了。
  窗户亮得有些刺眼,显然外边的确很热,抹了把汗,李瀚声也受不住热,脱了衣服。可天气实在太热,热得他像火烧一样,浑身难耐。
  “紫林,你先回去吧,我练会字。”李瀚声说道,他很想再脱掉一件衣服,可是于理不合,只好装作写字的样子。
  “不用,我想看你练字。”王紫林说着弯下腰仔细端详他的字。
  李瀚声一抬头,一侧脸正好对上王紫林雪白的胸脯欲露未露,引诱他烧的慌。
  “紫林,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出去。”意识到鸡汤有问题,李瀚声保留最后一丝清晰,哗的站起来,慌乱之间几乎把王紫林掀翻在地。
  “现在正是晌午呢天热着呢,明天再去也不迟啊。”王紫林拉住他。
  “不,不行,我现在就去。”李瀚声奋力的挣开王紫林,急忙跑了出去。
  王紫林扑过去却只能趴在门上大喊:“瀚声,瀚声。”
  泪水悄无声息的溢出王紫林的眼眶,这一役她输了,还来不及开始就已经一败涂地,不仅败了心,也败了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原来她在一切在李瀚声和林渊的感情面前是如此的不自量力……

  第 20 章

  20
  一身潮热的李瀚声出门后猛然发现自己脑袋里想到的尽然权势林渊的各种样子,笑的,难过的,闷闷的,发愣的,还有不穿衣服,每一种样子都那么诱人。于是什么也不想就往后院的湖里狂奔而去。
  “林渊,林渊,快出来。”李瀚声跳进水里,呼唤道,冰凉的水让他恢复冷静。
  林渊浮出水面,看到面红耳赤的李瀚声,有些吃惊,又有些惊喜。公子终于来了。
  “公子”林渊化成人的样子游过去。
  “林渊。”李瀚声看了他一眼,就紧紧的抱住他。
  林渊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的厉害,原来他一点都不在乎自己是条龙鱼,不在乎自己是个妖怪。反手过去,林渊紧紧的抱住李瀚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林渊温热的气息挠得李瀚声敏感的耳朵痒痒的,退去的潮热再一次涌上来,李瀚声不顾一切抱着林渊就爬上岸,向临近的房间走去。
  林渊意识到李瀚声出了什么事,可他很高兴李瀚声没有找王紫林而是来找自己。躺在床上,他很放心很幸福的把自己交给李瀚声。
  戌时的时候,月亮轻柔的辉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林渊□晶莹的背上犹如覆上了一层朦胧温软的柔光。
  李瀚声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如同小孩找到依赖的林渊,被需要的幸福感满满的涌上胸膛,嘴角不经意的就泛起了温暖的微笑,才发现自己只有面对林渊的时候会有这样的温柔和幸福感。
  林渊动了动身子,醒来了,才发现自己的脸贴着李瀚声的胸膛。
  “醒了。”李瀚声问。
  “嗯。”林渊羞赧。
  “怎么样?还好吧。”
  “唔……,还,还好。”这样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林渊把脸埋在李瀚声怀里,支吾道。
  “呵呵呵。”李瀚声开心的笑起来。
  “你,你不介意我是龙鱼吗?我不是人,也不是女人,我……”
  “嘘~”李瀚声轻声道,“我知道,你是林渊,你是龙鱼,可是我喜欢你,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我都喜欢。”
  “好。”林渊幸福的抱住李瀚声。
  “不过有一点。”
  “什么?”
  “你千万别在和我那个,那个的时候变回龙鱼的样子,我会受不了自己跟一条鱼那个那个的。”
  “去死!”林渊一个翻滚,离李瀚声远远的,秀眉紧蹙,洋装生气。
  李瀚声歪头盯着他,然后两人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啪啪啪……”
  突然响起三声踢门声,两人还来不及反映,门就被踢开了,李德甫带着几个家丁气势汹汹的冲进来。
  一看到床上两人亲热的样子,李德甫血气上涌,拿了棍子就冲上去对着两人一顿死打:“打死你这不孝子……,我打死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打死你,打死你们两个混账东西。”
  “爹,爹你干嘛呢?”李瀚声一边躲,一边把林渊护在怀里。
  “你还护着他这个不要脸的怪物!”李德甫拿棍子指着李瀚声,“让开,今天不打死这只妖精,我不姓李。”
  李德甫抡了棍子上去,却全都落在自己儿子身上,气急之下,打得更凶狠了,“好好的媳妇你不去疼,你跑来跟一个妖精厮混,你也不是什么东西。亏得她还想了万般的主意拿鸡汤给你喝。”
  鸡汤?李瀚声一怔,抓住他手里的棍子,“你怎么知道她送鸡汤了,药是你下的?!”
  李德甫一听,气短,“哪,哪有,我哪有给她那些药。”
  “那些药?!李德甫,你居然给你儿子下药,你当你儿子是种猪是不是?!”李瀚声跳起来了。
  “我,哪里知道什么药不药的。”李德甫气短。
  “你敢对天发誓?李德甫?你敢不敢?”李瀚声变着强调问,林渊愣愣的看着李瀚声。
  “你胡扯。”李德甫气得扔了棍子,就走“今天饶了你,下次在这样,你们俩谁也别想活。”
  林渊看着门被关上,回过神来,“你爹让王姑娘下□在鸡汤里了?”
  “……”
  “所以你来找我,我,……”
  “行了,别多想了,就算不下药,我也早就想来找你,现在不过是提前而已,你后悔了?”
  “不,不后悔。”
  “好,那我们继续……”
  “……”果然是种猪。

  第 21 章

  21
  为了争取李德甫的欢心,天一亮,李瀚声就打点了一些东西去了王知府家。李德甫等儿子后脚一出门,立刻就带了家丁直扑房间,继续昨晚未完成的事。
  迷茫的睁开眼,林渊一摸才发现自己已经离开水躺在了床上,回想了一阵子红了脸,接着又发现李瀚声不见了。
  “他,跑了,公子他,昨天只是药力所致,一时兴起?”林渊慌了神,立刻穿了衣服就下床要出门。
  林渊刚开门,就撞上李德甫带着家仆气势汹汹的迎面而来。
  “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李德甫手一扬,指挥人上去立刻将不明就里的林渊抓了个老老实实。
  “把这个妖精给我捆起来,带到后院的柴房去。”李德甫命令到,“混账东西,居然敢引诱我的儿子。”
  林渊明白过来了,李德甫不可能接受他,不能跟他对着干,林渊只能任他绑到了柴房。
  家仆把林渊扔到柴堆上,干硬的树枝刺得肉疼,林渊闷哼了一声,紧紧的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痛呼声。
  李德甫走过去蹲在林渊身边,“林渊,你别怪我,你诱惑我的儿子,我不得不对你下手,否则我们李家近百年的基业就会后继无人,李家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不要怪我。”
  意识到不好的事情,林渊睁大了眼睛,惶恐的看着李德甫,瑟缩着后退,“不,不要,我不会勾引公子,我现在就走。”
  “来不及了,如果不彻底一点,你们永远都会藕断丝连。”
  “李老爷。”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外边响起。
  李德甫吩咐人扣住林渊,走出去一看,是章和,“你来干什么?”
  “哦,没,没什么,就是最近有大客户找我买茶,我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毕竟你是瀚声他爹嘛,当然先找你。”章和说道,眼睛不时的往柴房的门缝里飘,却只看见几个壮硕的家丁围着什么,看的心惊肉跳。
  “行了,你回去吧,我待会有空再去找你。事情做得好,我就让你去做青坊的二掌柜。”
  “诶,得了,知道了。”章和说道。
  林渊好不容易挣脱开了家丁,急忙大呼:“章和,~章~”
  “谁?好像有人唤我。”章和道,只是侧耳一听,那声音又没有了。
  “没人,没人唤你,你先回去。”李德甫道。
  章和走到街上还不停的回想那声音,的的确确是有人喊他,是谁呢?那声音好熟悉,在李家除了李德甫跟李瀚声还有谁声音那么熟呢?是,是林渊!一定是林渊,李德甫要害林渊?!
  如当头一棒,章和蒙了,半天回过神来,立刻撒腿就跑去找李瀚声。
  从王知府家里出来,李瀚声掸了掸衣袖,王知府真不是个什么东西,给点颜色就开起了染坊,李瀚声肯来拜访他就不错了,居然还要李瀚声伺候他更衣,他奶奶的,李瀚声是他的家仆吗?他的奴婢吗?他的儿子吗?要不是为了林渊要为了讨好李德甫,打死都不来。
  抬头看了看天,秋高气爽的是要乡试的日子了,无聊的叹口气,李瀚声在大街上慢腾腾的挪回家。走过一个卖伞的小摊,想起林渊出门爱打伞,又去挑了一把。
  章和满大街的看,总算看到李瀚声了,连忙跑上去,“姑奶奶,你还在挑什么伞哪,你家出大事了。”
  “我家出什么大事了,我给林渊买把伞挺好的。”
  “就是林渊,你爹把林渊关在柴房,还喊了好几个大男人准备怎么对付他。”章和说道。
  “什么?我爹准备怎么对付他?”李瀚声急急忙忙提着了衣服就走。
  “那我哪知道啊。”章和跟上去道,“诶,那个林渊到底是不是妖怪啊,街上都传着呢,要是妖怪就没事了,应该有点本事。”
  “他不是妖怪,他是人,我以后再说。”李瀚声说道,连忙几个足尖点地就去了老远。
  “不是就好,”章和道,“要是妖怪,那还真恐怖了。”
  “老爷,我求你放过我,我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跟公子在一起的,我不会奢求,请你保留我一点尊严好吗?”林渊跪在地上扯着李德甫的衣摆求他。
  “林渊,你别怨我,要怨就怨老天爷吧。”李德甫一脚提开他,对着几个家丁道,“你们看着办吧。”
  “老爷,老爷~”林渊惊恐的声音响起,在这里被□比在王胜、崔赖府上被□要难受上千倍上万倍,这是他熟悉的地方,是李瀚声的家。
  李瀚声心急火燎的赶到后院柴房,却看见李德甫带着几个人在后院如树一般坚守着阵地,顾不得其他,李瀚声就冲了过去,却被李德甫和家丁死死拦住。
  “放开我,放开我!“李瀚声大喊,”林渊,你听到没有,是我,我回来救你了,不管你是妖怪还是人类,我都不会放弃你的。”
  里边的人听到李瀚声的声音犹豫了,林渊泛着泪,突然就笑了。
  “不要理他,你们继续。”李德甫喝道。
  里边的人又再次将林渊压的更紧,将罪恶的手伸向了拼命挣扎的他。
  “林渊,林渊~”李瀚声急的大叫,里面的人如在深水火海之中,一寸寸煎熬他的心。
  不要叫出来,不要他听到,不要他难过。林渊死死的咬住唇,克制自己发出痛苦的声音,死命挣扎的他竟然“卡擦”一声,硬生生的挣断了被压制的手臂,“啊”的一生毫无预警的惨叫突破柴房传到外面。
  那声惨叫几乎让李瀚声心尖上的肉都跳出来了,双目圆睁的他已经失去理智,一声大喝将所有的家丁全部往死里打,一个转身就将年老的李德甫摔在地上,顾不得老爹就一鼓作气冲进了柴房。
  “林渊~”李瀚声痛苦的呼唤,将家丁全部都拨弄开,紧紧的用力把他揽在怀里,“没事的,没事的,我来救你了。”
  李瀚声的及时救援让林渊保住了最后的尊严,他紧紧的抱住李瀚声,贪婪般的吸取他的气息,真的是他。
  “我们走。”李瀚声抱起林渊,面无表情的走出去。
  院子里李德甫跌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哼哼卿卿似乎受了伤,可这一切李瀚声都已经无法放在眼里。
  “爹,我走了,不会再回来了。”李瀚声把林渊放下,对着他爹郑重的磕了三个头。
  李德甫慌了,顾不得疼痛就拼命抱住李瀚声的腿,“你这个不孝子,你不能走。”
  “对不住了。”李瀚声铁着脸掰开李德甫的手指,去抱林渊。
  “我能走。”林渊道,李瀚声回来及时,他并没有受重伤。
  “好,那我们走,一起去天涯海角都好,再也不回来这里了。”李瀚声轻声道,爹这次你真的让我失望了,我不会再回头了。
  “李瀚声!”李德甫对着儿子决绝的背影,痛苦的呼唤,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你们快给我拦住他啊”
  没有人能拦住李瀚声,只要是他决定了的事情就是天塌了也无法阻挡他,他和林渊就那么一步步走出了李家,走出了李德甫的视线。

  第 22 章

  22
  寒风瑟瑟,树林子里已经铺满了落叶,所幸是在南方,林子里还是有一层一层的绿叶遮蔽天日,若是风大了,还能砍些树枝插在洞口挡挡寒风。
  进山已经三月有余了,今日情况大不相同,一大早起来的时候,看着外面黑压压的天,李瀚声又赖回被窝,等林渊端了饭菜过来,才知道已过午时了。
  “今天怎么这么黑?”李瀚声捧着饭碗道,碗是进山之前带的,还好林渊饭菜做得不错。
  “许是要下雪了,山里下雪之前都这样的。压的人难受。”
  “呵呵,你是人吗,要压也是压我啊。”李瀚声促狭。
  “哦,压,你!”林渊扇了扇眼睫毛。
  “林渊,你在想,想……对不对?”李瀚声诡异的笑道,扔了碗扑上去,“林哥哥我来啦……”
  “你作死~”林渊一边手忙脚乱的阻挡李瀚声上下其手,一边被弄得大笑不止,笑到最后,渐渐的就只剩下喘息的气儿了,冬暖夏凉的石□荡漾,外面白绒绒的雪花却已经飘飘洒洒的落入草丛,停在了树叶尖儿上。
  漫天飞舞的雪花真美,轻盈如蝶翼,纯洁如白莲,飘飘洒洒的就铺盖了整个世界,掩饰了全部的肮脏和丑恶,可惜再纯白再厚的雪也掩饰不了心底里的伤,因为伤口总是万分灼热,灼热到再白的雪花落进去都只能消失不见。
  伸手到窗口,雪花却怎么也不肯停留在手心里,王紫林索性关了窗,打开门走到外面去。
  “少夫人,慢点走,小心别摔着了。”一个丫鬟急忙跟上去扶着她。
  “死不了的。”王紫林道,怔怔的看着雪花从远处一直到眼前。
  丫鬟看她站定了,又去拿了件披风过来,披在她身上,“少夫人,小心别着凉了。”
  “呵……”王紫林深深的叹了口气,累了,等不到他了么。
  “夫人别叹气,公子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呢,只要公子他没死,就有希望的。”
  “希望,多苍凉的希望啊~我王紫林不等待他这万一的可怜,我已经打定主意,他爹我奉养,但我跟他从他走的那天起就毫无瓜葛了,他李瀚声都已经远走高飞了,我也无需为他守活寡。总之,两年都过去了,我要重新开始我的生活!”
  冬天里天色暗淡,黑的早,不到掌灯时分,李德甫就叫人在李瀚声的书房里点了灯,把火盆烧得旺旺的,坐在那把玫瑰椅上,李德甫想起李瀚声十岁那年看到自己给他特地定做的椅子时,愁眉苦脸的样子,本来只想着玫瑰椅坐着难受可以防止儿子看书的时候打瞌睡,倒没想到反而让儿子彻彻底底的厌弃这张椅子,多坐一分钟,也是不肯。
  抚摸着书桌上的书,一切还是李瀚声走的时候的样子没有变过,两年了,原来他真的放得这个做父亲的。
  家仆走到门口,看着苍老的李德甫暗暗咬唇,却仍是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老爷,该用饭了。”
  听到声音,李德甫抬起头来,“哦,是吗,走吧,二少爷吃过了吗?”
  李德甫口里的二少爷如今10岁出头,是他领养的,也是聪慧的孩子,可心的孩子比李瀚声让他省心多了。
  “二少爷非要等您去才肯用饭呢。”
  “哦,是吗,真是个乖孩子啊,比他大哥懂事多了。”
  ……
  寒风呼啸着刮过地面,带着几抹雪花卷进洞里,将石洞吹得也带了丝凉气,李瀚声浸在山洞的温泉里,趴在水池子边上看着外面的风雪,听着风声,有些愣愣的。
  其实他什么也不担心,他也一点都不后悔和林渊进山,远离世俗畅游山水是他这辈子的理想,如今不过是早了一点罢了。只是李德甫,那个人将自己辛辛苦苦养了近30年却被自己活生生的抛弃,心里还是有些不忍和担心。
  林渊眨了眨眼睛,睁开来看见发呆的李瀚声,心里暗暗叹息一声,“你在想王紫林吗?”
  “不是,再休息会吧,下午折腾太久了。”李瀚声说着把一条胳臂横在林渊肩上,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靠着自己的肩膀。
  林渊的脸红的像火:“睡了二三个时辰了,早睡够了,你在想王紫林是吗?”不知为什么,自己总是担心李瀚声会突然离去,总是心怀愧疚。
  “不是,紫林有她爹在,不会有什么事,我只是有点担心我爹,他没人送终了。”
  说出来就好了。林渊心道,这让就安心很多了,“等你爹不生气了,我们就回去吧。”
  “以后再说吧。”李瀚声道,知道他还在担心,也不硬生生的拒绝,林渊这个人总是吃软不吃硬,“对了,你当初来我家说是要报恩,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什么时候有恩于你了?”
  “没什么啊,就是10年前,有一天我在山里被一个猎人捉到了,碰上你跟你爹进山找茶,然后你从猎人手里买下我……”
  “然后照顾你,你成精之后就来找我报恩,然后以身相许,NN的,这不是《白蛇传》的桥段吗?!用到我头上来了。”
  “本来就是啊。”
  “那你主动点,以身相许啊!”
  “……”

——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终于完结了,唉~~本来想等到新文出来的时候再完结,结果不行,只好先了结了~~
感谢各位读者对在下文章的捧场,木子这厢有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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