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1-07(Sat)

庚月

庚月
  作者:森蓝

  第 1 章

  拖着疲惫的身躯,推开501宿舍的门,抬眼,却猛地被吓的蹬蹬蹬退了好几步,原本迷迷糊糊的脑袋也给吓清醒了个满分。
  “回来啦?”
  里边坐在电脑前的人转过幽灵般荧光的脸瞥了眼贴靠在走廊上的我,说了这么一句。
  “你怎么不开灯?”平复完惊吓过度的心脏,我才重新走进的宿舍,关门的同时打起灯抱怨。
  “省电啊!放假了不能充电啊,你忘啦?”
  “还剩多少?”
  “大概十来度吧!你什么时候回家?”
  “应该不回去了吧。”
  “不是吧?那十度电可撑不了几天,你不回去干嘛?”
  “打工。”
  “靠,才大一,你干嘛这么跟自己过不去?”
  眼前这个在黑暗中飞快地操控着键盘的人是我的舍友之一,叫许民,是个网游狂热者,平日里为了打游戏不知道逃过多少课。我其实挺不理解那又贵又费时而且又难搞的网游到底有什么吸引的?还不如把那钱拿去买吃的好。
  “穷!”
  我说的是事实,我们家是农村的,虽然不至于到交不上学费的程度,可到底是不能跟城市里的孩子相提并论,他们每个月的零花钱大概够我吃好几个月的饭了,而我的零花钱还都得我自己去赚才会有……
  生活就是这样,天生的差距,没有什么怨不怨的。
  听到我这么说,许民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他那飞快敲打着键盘的手似乎有那么瞬间的停顿,太快了,根本无从考究那瞬间的真实。
  “我先洗澡了。”
  “哦……”
  浴室里,从花洒上倾泻而下的水冰冷的像是一把刀子,疲累的身体在无数利刃的冲刷下有些难忍的锥痛。虽说是夏天,可这晚上的水却仿佛没有吸收到一丝白日的阳光一般,阴冷的寒噬骨。
  从浴室出来,我胡乱而使劲地用毛巾擦拭着被淋湿的头发,原本亮着的宿舍大灯不知道何时又被关上了,只有我桌上微弱地亮着一盏小灯。
  “你不睡吗?”
  实在太累了,管不了他头发干还是湿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不睡,今天要通宵,你不用管我。”
  已经爬上床的我也没再多说,随便扇了下蚊帐就放下帐帘躺下了……啊,真的很累,连躺下都觉得背脊被无形的锥子撑着一样难受。
  转了个身侧躺着才舒服了点,拿过塞在墙边的闹钟,借着钟面上微弱的光,可以清晰看到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明天要6点起呢,还是赶紧睡吧!
  然而,世事总爱与人愿违。
  躺在黑暗中的我睁着眼,却没有什么睡意,明明那么的疲惫,却仍旧无法轻易入眠。反而是寂静黑夜里那清晰的键盘敲打声一下一下像是直接敲击在心尖上一样,教人无法忽略。
  既然睡不着,就简单说一下我吧!
  我,莫平凡,今年19岁,在一间二线本科大学上大一,专业是学校里比较冷门的项目,对外汉语。当时报这个志愿时也只是为了凑数才写上去,却没想到,结果就这样鬼使神差地到了这所大学来。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其实并不怎么高兴,倒是家里的爹娘开心的不得了,好像已经看到了我以后无限的钱途一般东家西村地说着“我们儿子考上大学了”。
  我们家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没有别人眼里以为的上面还有几十个姐姐的存在。
  大概也因为是独子吧,将近二十年来,我一次都没有下过田里。不是我不愿意,而是爹娘不让,他们总扬着黝黑而朴实的笑颜让我在家里好好读书学习。因为在爹娘眼里,我的未来,知识是所有。他们不愿意让他们的儿像他们一样守着几亩田地就一辈子,他们希望,从我这辈开始,可以脱离贫困。
  于是,他们几近虔诚地期盼着知识能给予我创造不一样未来的力量……
  其实,农家还在读书的孩子,大都被这样那样的目光期望着,期望着那所谓的衣锦还乡,期望着所谓改变命运的一朝……
  我当然也是不例外的,我肩上的责任期望并不比谁少,却也没比谁多多少。
  或许也因为这样,我从小就不是个多话的人,也从未抱怨上天对我人生最初的不公平安排。
  这或多或少也遗传了爹娘的务实性子吧!
  农家人,最骄傲的就是一身的朴实,我只愿自己的根不会在这繁华的大千世界里被大浪淘沙了去……
  斜眼瞥了下眼前泛着微若荧光的指针,已经2点了,睡吧。

  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我就骑着单车满城市跑了。
  单车才在店铺门前停定,拎着两特大袋外卖的老板娘一个大步上来,就往我单车后座上的硬塑箱子里塞,边摆放边对我说着要送的地址并让我注意安全,别把豆浆牛奶之类的给洒了。
  我点点头,把地址塞进已经湿透背部的白衬衫口袋里,脚下一蹬又出发了。
  因为在快餐店打工,所以可以免费吃到早餐,这样的待遇让我很满意,尽管那所谓的早餐也就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火腿蛋夹面包和一杯小小的豆浆。
  从早上一直忙到将近中午,我那件单薄的衬衫湿过又干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午饭也是在打工的快餐店吃的,最简单也是最便宜的那种,可是贵在分量多,准饱。
  我平时吃饭就快,来了快餐店打工后那就更不在话下了,随便两口就能吃下整碟的炒饭,然后又要争分夺秒地蹬着单车送午饭去了。
  在快餐店的打工大概是下午3点结束的,我只负责早中餐的外送,晚上老板娘儿子回来会骑着摩托车去送,所以我不得不在结束快餐店的打工后另外再找工作。
  工作并没有想象中的难找,我很快就在一家酒店找到了一份侍应的工作。
  干了几天后经理说我做的不错,而且长的也还不赖就让我兼职了接待一职,薪水却是一点也没涨。他没说,我也就没提了。做了几天的临时接待,我发现干站着竟然比当侍应还累,最累却还是经理强调的“微笑服务”。
  我本来就不怎么爱笑,即便听到天大的笑话也只是肉笑皮不笑的一类人,所以平日里除了有客人来时,我才会勉强扯一扯唇角,其他时间里还是不苟一笑的样子。
  酒店的生意是一直做到深夜的,如果不是我要回宿舍,经理大概还会要求我坚持到最后,所以每次从酒店出来,天都黑齐了。
  骑车夜灯下,晚上的风总是带着一股沁心的凉意,月下的城市仿佛一座华丽而空虚的黑铁森林,白日的炙热似乎早已被夜的黑给吞噬殆尽,竟然愣是感觉不到那灼热的温感。
  回到学校,因为跟楼下的舍监阿姨打过招呼,所以,尽管每天都超过了门禁才回的宿舍也没有多大的问题。
  只是,今天推开宿舍门时,里边已经空无一人了,只剩下桌面上一纸非常潦草的字迹。
  事实上,我们宿舍四个人都是不同专业的人混合过来的,平日里除了回到宿舍的交集外,其他时间里几乎不怎么遇到。但另外3个人都是比较好相处的人,这点让我稍微庆幸了一下。
  而此刻,面对着空荡的宿舍,突然就有种安详的自由感。
  伸手缩头间把那件已经变得干爽的衣服脱下,牛仔裤也三两下脱了下来,光穿着一条内裤就走进了浴室。我一周才会洗一次衣服,内裤则会每天穿着洗……
  宿舍只有一个淋浴的浴室,另一个是厕所,从前几个人在的时候每当起床刷牙时都会异常的拥挤。
  裸着身子出来找了条四角裤套上,拿过许民连同那纸条一同留在我桌上的可乐来到阳台,吹着晚风,看着不远处的霓虹幻影,感觉,生活平淡的几乎千遍一律。
  不是没有想过去当家教,可是我的成绩并不是很好,能考上这所大学已经是我最大的能耐了。所以,我并不打算用自己唯有的那股拼命劲儿去当什么家教,他学生学的不累,我倒是怕自己教的呕心沥血。
  就在我天马行空的时候,宿舍的电话突兀地在寂静中响起,吓了我一跳。
  谁会在深更半夜打电话过来?
  事实上,宿舍里的电话要是不响,要是响了,基本都是找我的,因为我没有手机。在这个信息时代里,没有手机的大学生可能真没几个,而我就很荣幸地成为了其中一个。
  我本身是没觉得怎样,倒是知道的人常常会用奇怪的眼光看我几眼,然后沉默回身或走开。
  拿起电话,可是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低头看了发出嘟嘟声的话筒一眼,猜:大概是打错了吧。
  果然,之后电话就再也没有响起了,而我也在之后沉沉地睡去了。
  如是看来,我的生活似乎真的平凡的跟我的名字一样“平凡”。
  虽然爹娘给我取了一个莫平凡的姓名,可那是整体上的,平日里大家都有意无意地省去姓氏直唤我平凡或者小凡甚至就叫凡。
  其实叫什么也没多大关系,不过就一称呼。
  只是,有时会忍不住感慨,明明如此平凡的一个名字,竟然同时蕴含了平凡与不凡,不知道爹娘当初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一点?
  平凡,莫平凡……

  第 3 章

  日子一天天过,整个暑假,我就是在这样毫无创意的打工生活中过来的。
  宿舍里的十来度电竟然硬是被我撑到了新学期开始,其实也没那么神,关键还是因为我白天晚上都几乎不在,回来也只是开个灯洗个澡有空翻个两页书之类就该上床睡觉了。所以当许民回来听说了这个“奇迹”之后,几乎都要把我当神膜拜了。
  许民是第一个回来的,他家就在大学所在的城市以南,一个来回也就半个小时的车程。
  一回来,他就蹲死在电脑前不动了。我没有电脑,连手机也没有的人的确不像是会有可能有电脑的。平日里借遍所有人的电脑都不会借的他的,因为他几乎没有一刻钟是离了电脑活着的,真是个神奇的人。
  说不定其实在他眼里,我同样也是个神奇的人呢。
  另外两个舍友分别叫赵文和刘憧,都是像我一样的外地学生。
  赵文是一个热爱篮球的阳光男生,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笑容里总是带着青涩少年的腼腆。每当看着他那样笑时,我总忍不住联想到自己,然后暗忖:我想即便是下辈子我也不可能笑成他那个样子。
  相对我们其他3人,刘憧算得上是一个优秀学生,他热爱学习的程度远远超过我这个来自农村的背负着爹娘期望前行的学生。大概也是因为太过于勤奋的原因,他是宿舍里唯一戴眼镜的人,不过由于他也长了一副书生脸,也就无伤大雅了。
  这么一介绍下来,似乎我才是其中的另类一般。
  的确,相对于他们那明确的特征与兴趣爱好,我可说是一个模糊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我到底喜欢干什么,因为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也没有人能明确地说出我的个性,知道我的人也只是简单地把我跟“容易相处没脾气无所谓很随便不在乎”一类词划上等号。
  其实,我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我也常常这样问我自己……
  “嘭嘭嘭”!
  还在睡梦中的我几乎被这突然而来的一声巨响给吓的跳起来,对面床的许民却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无奈,只得探头出去看个究竟,到底谁这么深更半夜敲门啊?
  “谁?”虽说是宿舍,但也不能随便开门啊。
  “是我是我!快开门!
  蹙眉,我问:“赵文?”
  “是我是我!小凡,快开门!”
  从床上跳下地面,我打开门,就看到扛着大包小袋颇有些狼狈出现在眼前的赵文,有些不敢置信,“你怎么现在回来?”
  “火车误点,哎呀,累死我了,水,有水吗?我快渴死了。”
  “你怎么不打个电话?”直接从桌上拿过喝剩的水递给他。
  他一口气喝完,舒了很大一口气突然抱住裸着上身的我哭丧:“小凡,我以为自己回不来了,呜呜呜……”
  “怎么了?”瞥了眼眼前桌上的钟表,已经是凌晨4点多了。
  “火车误点了,然后我手机又没电,好不容易打了车回到学校却在门口被校警拦了半天,非要我出示什么证明,我把我包都给翻了个透才找到那该死的学生证,可那校警竟然还说我跟学生证上的人长的不像,简直让人抓狂啊!好吧,等他终于放行了,我拖着这几个重死人的行李绕了整个校园才到的宿舍,你说这宿舍没事干嘛建的离门口那么远,不是有病吗?然后我终于死回来了,舍监阿姨看我这么可怜也没为难我,可是她没为难我,这5层楼的楼梯却差点没爬死我,最可恶的还是,我钥匙忘在宿舍里了,你说为什么我就这么命苦呢?呜呜呜……”
  安慰地拍了拍挂在我身上装死装可怜的赵文,我说:“嗯,回来就好,去洗洗睡吧!”
  “让我再靠一会吧。”说着竟然还在我的肩窝蹭了蹭,“小凡,你是不是变结实了?肩膀好像没那么胳了……”
  “嗯,可能吧。”其实我很累,因为后天才正式开学,所以我快餐店的打工是做到今天为止的。
  “小凡,加入我们篮球部吧。”说着,已经直起腰来,目光炯炯地看着我说。
  “没空,早点睡。”说完,转身就要爬上床。
  “小凡!”
  “明天再说。”
  “……”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赵文总是九不搭八地蹦出让我加入他所在的篮球部的话题,可是我真的没什么兴趣,打球多累啊。而且,我晚上还要到酒店打工,根本没时间,也没有力气去打球。
  之后就听到浴室门关起并传来水声,躺下床没一会,我就睡着了。
  睡前还是忍不住惊叹许民的能耐,竟然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吵醒他,真是个神奇的人。
  刘憧明天应该会回来了吧……

  第 4 章

  中午的时候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娘说家里一切都好,就是比较忙农活,正值秋收忙是应该的。而且这两年爹开始承包附近一大片的稻田,不忙才怪。可是,这些我是帮不上忙了。娘笑我说没指望我给帮忙,就希望我在外求学一切都要脚踏实地照顾好自己。
  其实每次家里打电话来说的事都差不多,可是也就是这样的家常才显得朴实吧。
  由于是长途,娘说了一会就挂了,爹虽然也在旁,但像他那样的老大爷们是不爱吱声的,每每都是被娘给笑话了才支吾一句说钱不够用就管家里要,别让自己寒碜着了,而每次我都是语带轻松地说够的,不用担心。
  刚挂断电话,许民就推开门进来。
  9月的南方仍旧是大火炉一样的天气,许民虽然不是个爱动的家伙,却比赵文还容易出汗怕热。此时的他一副半死不活地走进来,直接捧起我桌子上的风扇就抱怀里去了。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有那么热吗?”
  热的眼睛都有些发昏的他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半天,才哀嚎道:“这鬼天气,害的我家电脑都无法正常上岗!啊……到底什么时候才刮台风啊!”
  “去死,台风是随便能刮的吗?”从外面回来的赵文正好碰上许民的抱怨,骂了句,“你丫的赶紧儿把风扇放回去!”
  “人家这不是热嘛!”
  “你把风扇霸了,小凡上哪风流去!放下!”
  “去!就你说的好听,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凡他就是一冬暖夏凉的玉石,人家凉着呢!对不对?”
  其实他说的不错,我并不怎么怕热,而且也不怎么爱出汗,“没事,你们吹就好,我心静自然凉。”
  “小凡,不带你这样好说话的!我说许民,你丫的是不是癞蛤蟆投胎过来的丫!有你这样不要脸的吗?”
  许民跟赵文就好像两火星撞地球一样,除了睡觉那会儿稍停一下外,一遇着都得吵上好一会。平日里我是不管他们的,反正无伤大雅,可是刘憧却不行,每一看到他二人有点不对的苗头都得给他们做一番思想工作,又是劝又是大条道理的、许民和赵文最怕他这张比唐僧还僧哥的嘴,所以但凡是刘憧在的日子里,宿舍都是一派平和的。
  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下午的时候,刘憧就在一堆人马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回来了。
  刘家是大家,而且家里条件好像很不错,每次大假后不是他爸给开车送回来就是什么亲戚之类的给送,连带的跟着他回来的就是一大堆好吃的管用的,而这些大都会被我们几个给瓜分了去。用刘憧的话说就是——兄弟嘛,没那么多计较,我的就是你们的!
  刘憧是个好人,从里到外都是,从第一眼看到他时我就这么觉得了。
  “喂,待会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人多吗?”
  “去外面吃吧!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我7点有打工。”
  “小凡,你还在打工吗?”洗了个澡出来的赵文问。
  “他已经打了整个暑假了。”又在电脑前忙活的许民答。
  “凡,你没有回去吗?”在边吃糖边看书的刘憧问。
  “他根本没空回去。”许民接着答。
  “这就是为什么你变强壮的原因?”
  “他好像有打两份工,对不对?”
  “凡,为什么?”
  “他说他穷!”
  “靠,不是吧?看不出来啊!”
  “我也是这么说的。”
  “凡……”
  这一大段的对话好像都是围绕的我转,可是我却连一句话都没说的上来。
  “那到底要不要去?”
  “不如直接去凡打工那家饭店去吃?吃完他正好可以上工呢!”
  “好主意!”他们仨人一拍即合。
  带着他们一行到了我打工的地方,那经理一看我就笑起来,其他几个侍应也都点头打了下招呼。打工了这么一个暑假,饭店里的人基本都打过照面的,虽然记不得名字,可是脸还是有点熟的。
  “还不错嘛看上去。”点餐的时候,许民跟赵文眼睛都不带看菜单的。
  “这里的人好像也不错。”
  “这里有什么好吃的?”只有刘憧还记得我们是来吃饭的。
  “我没吃过。”这个不假,虽然在这里打工不短时间,可是我却一次也没有吃过这里的菜。
  其他几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头问主动过来服务的经理:“经理大哥有什么推荐的吗?”然后就在经理的推荐下点好了菜。
  等上菜的时间里,他们仨就好像是刘姥姥逛大观园一样,睁圆了一双眼睛好奇地四下看,看到什么都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问个不停。
  “凡,你的工作是什么?”
  “之前是做侍应兼站台,这个礼拜开始就全职站台了。”
  “你比较喜欢哪个?”
  “侍应。”
  “为什么?”
  “干站几个小时腿会酸。”
  “那工钱多不多?”
  “按小时算,一个小时20块。”
  “才20块?天呐,这什么吃人的地方?”
  “侍应是15块。”
  “凡,你真的很缺钱吗?我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刘憧是含着银钥匙出生的,自然是不知道我为什么会为了20块的小钱愣站一整晚的苦衷。
  不过,刘憧这么问其实也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安慰地朝他扬了下唇角,说:“还没穷到那个地步呢!过些日子等我发工资就请你们出去吃饭。”专职站台后钱也比较富余了。
  “真的吗?”
  “那就别吃饭了,我们喝酒怎么样?”
  “好啊,我们都还没在一起喝过酒呢!”
  “那就这么定吧。”

  第 5 章

  约好一起喝酒的说辞是在国庆即将到来时套现的。
  学校一放假,宿舍楼几乎就跑了一半的人,我是不回家的人,所以怎样都没关系。
  不过难得赵文也说他不回去了,因为他的这句话,其他两个人都推迟了回家的日子,于是就有了我们把酒言欢的一晚。
  酒是成箱地搬回来的,我和赵文一起搬的,其他两人就去买下酒菜,总不能空腹灌醉吧!
  其实,我不怎么喝酒,家里也就我爹过年过节的时候会小酌一杯。酒能乱性,所以,我们家一直是不提倡的。还记得第一次喝酒还是在高中毕业班的聚会上喝的,就一听啤酒,之后竟然就一直没有喝过。
  不过看来,今天难逃被灌了。
  把三箱子酒搬上五楼后,我和赵文都累的够呛的。
  “我们该不会要一晚上搞定这几十支生啤吧?”看着面前的几箱子啤酒,我突然有些头疼,每人匀下来也要分别干掉8到9支呢!会死人的吧!
  “当然!”赵文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复,“反正你不也放两天假?醉死了就睡呗。”
  “也对哦。”
  之后,我们简单地到食堂吃过晚饭就回宿舍开啤酒大会了。
  在不算宽敞的宿舍里铺了一地的报纸,我们几个就赤脚坐在一堆好吃的之外,开始了今晚的不醉无归。
  “……不会吧?!俺们宿舍竟然还有没喝过酒的?憧儿,你说你是不是火星来的?”
  “喂,许民,你嚷什么嚷?没喝过酒怎么了?小凡不也才只喝过一回吗?”说完,赵文一把勾过我的脖子笑,“今天就让你们俩喝个够!把20年来的份儿都喝上了,好不好?!”
  “我说赵文,你该不会醉了吧?!在发酒疯呢?!”
  “你才醉!我跟你拼个十轮八回的都没有问题!”
  “切,谁稀罕跟你……呵呵,没有啊,憧儿,我这不是跟赵文随便掰一掰嘛!对不对,赵文兄?”转头就看到刘憧一脸纠结地看着他俩,许民立刻临崖勒马。
  “哦呵呵,是啊是啊!我们亲爱着呢!”
  看着他们抱头拦肩的样子,我忍不住笑开来。
  “凡!你笑起来真好看!”
  “嗯?”
  不是在说他们俩的吗?干嘛突然转向我?
  “可惜我们莫大帅哥不爱笑,要不,今儿个,给爷几个笑一个?笑好了,重重有赏!”
  “对对,一定的!来,笑一个嘛!”
  “喂!”被他们几个的嬉皮笑脸一逼,想不笑也难。
  的确,似乎很久很久没有这样无忧无虑地笑过了呢,轻松的感觉似乎都快要被我给遗忘掉了。
  “哥们,你真的应该多笑!”
  “不错,你这一笑,俺们大学有几个女生挡得了?明儿个出门,随便笑一笑,绝对不用等到联谊节,也不用过光棍节了!”
  “是啊,凡,他们说的对。”
  我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圈就仰头灌酒,半晌才说:“那你们呢?都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其实有看上啦,你们中文系女生本来就多,唉,可怜我化工系满目疮痍都是臭男生啊!”赵文仰天长啸。
  “我们计算机的也好不到哪去,你说我们学校女生怎么就好像稀有生物一样?说不定找个男的当女朋友都比较容易呢!”
  “还好吧,我们外语系女生都挺多的。”刘憧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吃零食的,酒到他那里就一摆设,不过我们谁都没有催他,反正喝酒不就寻个乐子吗?
  “你们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扔了把花生米入口,许民接着说,“你们听说没听说?我们学校有一个历史遗留下来的不成文的惯例!”
  “毛个惯例?”
  “据说,如果男生在大一圣诞节到来之前还没交到女朋友的,接下来四年就甭想脱离光棍节了!包准儿的孤家寡佬个足足4年,可怕不可怕?”许民说的绘声绘色,我们也听的一怔一愣的。
  “真的假的?”
  “那还有假吗?没看到我们系那些个师兄么?简直一个个欲求不满的可怜啊!所以,兄弟们,为了俺们未来几年的性福着想,俺们要努力啊!”
  “可是,我妈妈说学生时代还是应该以学习为重。”刘憧不赞同地开口。
  其实我挺赞同刘憧的话,另外一点就是,我哪来的时间金钱找女朋友啊,而且还是在这样的大城市里的女朋友。就算能交,也交不起啊!
  “其实我妈也那么说啦!管她呢!我哥之前还不一样,大学时一直被家里拦着不许谈恋爱,可一出校门,我大娘就逼着他东家西厢地去相亲了,你们说气人不气人。”赵文大咧咧地边喝酒边吐沫横飞地说着。
  “你不是独生子女吗?”
  “俺那是堂哥啦!”
  “看来你们都挺悲催的,就我家比较开明,单我姐都不知道带过几个男朋友回家见家长了。”许民夹起一筷子的下酒菜往嘴里送。
  “真羡慕啊!不过,家里离着个十万八千里的,我们要交了朋友,他们也管不着呗。”闷了口酒,赵文喃道。
  “那是!”
  “……”
  “喂喂,这样干喝一点意思都没有!来,我们来斗地主!谁输了就干了一整支。”
  “不是吧?!”
  “怎么不是!赶紧儿的!”
  “我不大会玩。”我说。
  “我也是!”刘憧冲我笑。
  “靠,我就知道!你俩简直是神物级别的人了,来吧,先打个一局,第二局开始可是要算分咯!”
  “好!”
  一顿斗地主下来,我们一个两个都喝的嘴巴都大了。
  “不行了,我好想吐……”
  “快快,赶紧去厕所!”
  趴在一旁的椅子上,我眼睛朦胧地看着刘憧被扔进了厕所,虽然我也晕乎的紧,可还没有到想吐,就是觉得心跳的奇快,一下一下的清晰无比,却也相当的不好受,脸更是烧一般的热……
  “喂,小凡,你还好吧?”
  “……嗯?”好舒服!拍打我脸的手好冰凉……
  “你还行不行?想吐吗?我扶你去吐一个?”
  “……嗯?”虽然有听到赵文在说话,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做出反应,身体软趴趴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算了,由着他吧!还有好几支,我们俩干了吧!”
  “……好吧。”
  冰凉舒服的手离开了,可是我却没有力气抓住,之后就陷入了无意识里……

  第 6 章

  张开眼时,我只觉得头痛的像是快要炸开一样,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让我有种恍惚的莫名。
  这……哪里?
  摇摇晃晃着坐起来,我才发现自己竟然睡在的地上,回身看看,背后横躺着睡死过去的赵文,之前大概就是他当的枕头吧!另一头则竖趟着流了一报纸口水的许民,唯独不见了刘憧。
  缓了半天才稍微缓过来,抓住一旁的椅子,我艰难地站起来往厕所走。可恶,以后再也不这样喝酒了,头痛的不行!连胃都有些灼……
  “( ⊙o⊙)哇!”
  一踏入厕所就被半躺在里边打呼噜的刘憧吓了一大跳。
  他该不会在这里睡了一整晚吧?
  头,似乎更痛了。
  洗了个澡出来,那三具尸体一样的家伙还是睡的死死的。
  虽然我也没好到哪里去,可胃里实在空的难受,不吃点东西大概撑不住。于是,随手把他们三人的饭盒全扫进环保袋里,我就出门去了。
  学校的食堂放假是不开的,倒是食街里还开着几个店。
  把几个饭盒都装满了,我边喝着豆浆边往回走。
  “平凡!”
  “……?”循声看过去,一张大大的笑脸就出现眼前。
  “没回家吗?”是班里的班长张栋梁。
  “嗯,没呢。你也没回去?”
  “是啊,学生会里忙着呢,国庆回来就是一大堆的活动,又是文化节又是校运会的……你没加入还真挺明智的。”骑在自行车上的他一来就说了一大堆,一点也没看出我脚的方向已经泄露了我想走人的意愿。
  “嗯,是啊,那你加油。”
  “嘻嘻,谢谢啊。对了,你这十来天准备怎么过?”
  “打工。”其实我头还是痛的紧……
  “这样啊,那应该挺忙吧?”
  “嗯。”
  “别太辛苦哦!”
  “嗯。”
  “那……回头见?”
  “好,再见。”我立马附和,然后脚下一蹬就走开了。
  回到宿舍,他们几个的姿势竟然愣是没有丝毫变动,还是跟我走时一个模样。
  我一个个踢了一会叫了一轮,都没反应,算了,我快饿死了,先吃了……
  “……嗯!”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痛苦的呻吟响起,紧接着是身体的转动,再来就是一声难受的嗷叫:“哎呀,头痛死了!”
  我边吃面边看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一直无法成功的赵文,说:“洗个澡就好了。”
  “……”听到声音,他眯着迷离的眼神看向我,突然傻笑一下,“哎?小凡?呵呵!”
  他此时的模样真不是一般的傻,收回目光,我不再理他,反正他现在大概也听不进去我在说啥。
  摇摇晃晃着走过来,他突然从侧面一把抱住坐在椅子上的我,几乎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倒我身上,害的我差点没打翻了手里的面食,“赵文,你干嘛?”
  “你干嘛不理我?”
  蹙眉回头看他,他此时给我的感觉就像个在发酒疯般的无赖,连眼神都是涣散的。
  “喂,你清醒的吗?”
  “醒了,醒了,你在吃什么?给我一点……”
  “你站好!”撑住他的身体,我艰难地站起来。他本来就比我高比我壮,扛住他一点也不轻松。
  “小凡,别这么小心眼嘛,来,让我吃一口。”
  “喂!”真是被他打败了,没见过宿醉后才来发酒疯的,“待会再吃,你现在先去洗澡,来,我们走过去。”
  “洗澡吗?”他低着头看我,好像没搞清楚情况地重复着我的话,“洗澡……”
  “对对,洗澡。”经过许民躺着的地方时,差点没绊倒倒,如果我俩一起倒下去,许民大概就要一命呜呼了。
  圈住赵文的腰,几乎把他拖进的浴室,差点没累死的我。
  “好了,你慢慢洗。”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的T恤和短裤脱掉,剩下穿着裤衩的他闭着眼睛靠坐在浴室里,完全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无奈,我只好拿下花洒,拧开水龙头,朝着他的脸直直冲刷。
  果然,下一刻,他就蹦醒过来了。
  “小凡!”
  “醒了?那你自己洗,累死我了。”说着,转身关上门,出去了。
  正好这时,躺在外头的许民也缓缓转醒……
  唉,不带这样考验我的!
  下次再也不跟他们喝酒了,要喝也要最后一个酒醒!
  一轮鸡飞狗走之后,他们几个都精神抖擞地站在自个的位置上吃起我给买的面,可我却瘫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幸好今天不用打工。
  “小凡,你怎么了?”
  “废话,还不是被你给累的!我都看到了,你简直就一禽兽!”虽然看不到许民的样子,可从他含糊的话听来,估计是在嘴里塞满食物的情况下说的话。
  “我怎么了我?我这不是酒后乱性吗?又不是故意的!”
  “切,第二天才来乱,你牛叉!”
  “……小凡,你该不会真的生我气了吧?”赵文来到我床头问。
  他比我的床还高出一点来,完全不用爬梯子,光站着就能看到床上的我【宿舍是那种上面是床,下面是书桌的组合】。
  “没有,你们别管我,我睡睡就好。”
  “我们还是让凡休息一下吧,他一大早就下去给我们买吃的应该很累吧。”刘憧说。
  “……那你睡,我们不吵你。”隔着薄薄的蚊帐,赵文微带抱歉的目光清晰入眼。
  “嗯。”闭上眼,我咕喃了声。
  之后就没有再听到说话声,他们还挺懂得体贴人的呢。
  许是真的累坏了,不一会,我就沉沉睡去了。

  第 7 章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是黑的,整个宿舍也是黑的,总之四下一片黑就是了。
  这一觉睡的可真够久的!
  在床上扭麻花一样伸展了半天的手脚懒腰,终于舒服地吁着气停住了动作。
  睁眼黑暗中,肚子一阵空虚。
  抓过一旁的闹钟,8点?晚上8点?
  我不禁有些担心起来,睡了一整天,怕是很难再困了……
  还是起床吧!
  然而,不等我下的了床,宿舍的门就被打开了,紧接着是关门声,没有开大灯,而是照着手机的微光走的进来。从高度大概可以猜出是赵文,我也不出声,怕突然出声会吓到他,于是只好等他把灯开亮再起来。
  随着他的桌灯亮起,我也在床上辗转了几下以求弄出点声气来,然后估计着他大概注意到了才开口说的话:“你回来了?”
  “啊……”站在灯前的他犹豫了下看向我问,“是啊,把你吵醒了?”
  “没,我本来就醒了。”他进来时没开灯大概就是怕吵醒的我吧。
  “你饿了没?我给买了吃的,他们俩家伙都回去了,分量绝对有剩!”走过去把大灯开亮,他笑着问我。
  点点头,我说:“我先去刷牙。”
  “你感觉怎样?头还痛吗?”抓住准备从他身边走过的我,他低头关切地问。
  “没事了,就是饿的慌。”迎上他的目光,我说。
  他闻言就笑欢了,“那你赶紧的,我给你洗碗筷去!”
  两人俩椅子并排坐在一张桌前,我有些狼吞虎咽地吃着他给买的饭菜,他边吃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好不容易得了空,开口问:“怎么了?”
  “还没看过你这么急过,新鲜!”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说:“我也是人。”
  “哈哈,小凡,原来你也很幽默嘛!”说着,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碟子,然后献宝一样在我眼前晃,“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我无声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了吧!这可是我托了好几个兄弟才搞到的正品!无|码的!里边囊括了日本的欧美的,绝对正点……”他说这话时候的样子好像是在述说他得到大学生篮球联赛冠军宝座的艰辛路程一样的诚恳,我几乎都要以为他手中的不是□。
  别看我没手机没电脑的样子,该知道的,我还是略懂一二的,虽然我是真的没有亲眼看过……
  “想不想看?”如果不是他笑的一如既往的少年羞涩,我大概要以为他是个猥琐犯。
  “随便。”
  其实说不好奇那是假的,活到今天将近20年里,我还没有亲眼见识过女人的酮体呢,有时自|慰的时候还是模糊着的……
  于是,我几乎是目不转睛中带了点神经兮兮地注视着赵文的每个动作,从启动电脑到取出光盘放进光驱,可说每一个步骤都被我过滤过。可是在赵文看来,我大概只是在默默地吃着他给买的饭菜。
  “好了!”重新坐回椅子上,他突然转头笑着问我,“有没有紧张?”
  我盯着他的笑容,呆愣了半天,有些不自在地回过头去,这个问题不好回答,所以还是沉默是金吧。
  他似乎也没在意,只是再次拿起一旁的碗筷,像我一样有一下没一下地吃起饭来。
  随着画面和剧情的推进,我的动作开始变得像是放慢镜头一样的迟缓,虽然没有去注意赵文,可我估计他大概也差不多状况。
  那越发撩人的叫声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的毛骨悚然,一方面,剧情让我心跳过快的都快要猝死,可另一方面,我却也怕被隔壁宿舍的人听到了去……
  “赵文……”
  我的头是比我的眼睛更早转过去看的赵文,当我的眼睛终于跟头部同步时,我看到了赵文满头大汗的样子以及……
  “你……”
  对上我眼的他有些机械地循着我的视线低头看去,然后触电一般跳起来,丢下一句,“我上厕所!”就逃也似的跑了。
  剩下我一个人清冷地面对一室的激气四射,然后我也火烧屁股一般跑进了浴室……
  当两扇相对而立的门扉几乎在同时拉开时,我们可说是看着对方傻在的原地,之后差不多是不约而同地触电般别开目光无声地各自走开的。
  “那个……咳咳,小凡,你吃好了吗?”一回去,赵文就连忙把光盘给推出来,然后迅速换上的音乐问的我。
  “嗯,好了。”
  “那,我把剩下的全吃了?”
  “哦,好。”我连看过去他那边都觉得会尴尬死,手下更是手忙脚乱地不知所措,翻翻这本书不是,整理一下那里也不是。我发誓,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慌过……
  “小凡……”
  “嗯?”仍旧是低着头的虚应。
  “小凡……”第二次开口喊我的时候,他已经闪到我身边,并一把钳住我的脖子打哈道,“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干嘛搞的好像犯了十宗罪似的,是不是?”
  “喂,痛!”这家伙,真不知轻重。
  “哈哈,不好意思啊!你就别介意嘛,好不好?反正出糗的是我,不是?好不好,嗯?”
  没好气地看着他小孩耍赖一般的神情,我突然没忍住笑了出来,说:“你白痴啊,我也是男人!”
  “哎呀呀,我们家小凡还会骂人呢!长进了!”说着就一把抱住我并胡乱地蹂躏我一头的短发。
  “你……住手!”
  不过被他这么一闹,之前的尴尬还真是顿时烟消云散了去,看来,不只是许民,赵文也是个很神奇的人!

  第 8 章

  看了那片子后,本来就睡了整天的我更是精神了,以致到了夜里1点多2点都还一点睡意也没有。
  赵文打了半天的游戏后就去洗澡了。
  听着浴室里传出的水声,我突然有些失神。
  “小凡,你洗不洗?”
  直到他出来,我才恍然惊醒,回头看他,“哦,也好。”
  真是奇怪,今天花洒里出来的水好似暖暖的,打在身上丝毫不见之前的尖锐疼痛……
  今天神奇的事,好像发生了不少。
  穿着裤衩走的出去,坐在位置上的赵文就回头来看我,笑道:“小凡,过来,给你看张照片。”
  我边擦着头发边走过去,当看到电脑屏幕上的人之后,眼前有种突然一亮的感觉,“这哪位明星?”
  “哈哈,小凡,你真逗!这不是明显啦!这是我们学校的女生。”
  “是吗?”我怎么没见过?
  “这是我托兄弟给搞来,正不正?”
  点点头,我赞同。眼前的女生真的很漂亮,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光是从眼睛就能看出来。
  “你也觉得好,对不对?”他抬头看我,脸上的笑容像极了个等待赞赏的小孩。
  我低头看着他又点了点头,然后一滴水就准确地落到了他的眼下,像极了一滴滑落的眼泪,晶莹着顺着他的脸颊滚下……
  “你头发怎么这么湿?”抹了把脸,他一把拉过我坐到他的腿侧,两人分享的一把椅子。从我手中取过毛巾给我擦拭起头发来,边擦边对我说,“那你觉得我追她怎么样?”
  低着头闭着眼任由他擦拭,我听到自己开口说:“她就是你昨天说的看上的女生?”
  “是啊,我们队里可多人爱慕她来着了,如果我能把到她,你说该有多牛叉多神气啊。”他说话的气息不断地拂过我的颈脖,痒痒的。
  听罢,我忍不住回头看他,“你是因为这个想追求的人家?”
  “哈哈,当然不是,不过追到她以后这个就理所当然了,不是?”
  看了看他的笑容,我再对上电脑上的漂亮女生,淡淡地说:“我没有追求过女生,不过,如果有喜欢的人,还是应该追求的吧。”
  “嗯,你说的对,好歹也得试试,况且哥们我长的也对得起国家标准认证的帅锅人版不是?”
  我笑,“你还真是……”
  “好了。”把毛巾还给我,他拍拍我说,“赶紧儿去套上衣服,身体都凉凉的了。”
  “嗯。”
  走回床位前,我从柜子里掏出一件过长的T恤套上,之前买的时候是因为打折,便宜着,买一送一的,不买白不买,虽然码数都出奇的大。
  “我说小凡,你那样穿着还真他妈性感啊!哈哈。”这特大号的衣服也只能当睡衣穿。
  白了他一眼,我没有搭理他,他这人本来就擅长唱独角戏,所以我的不理不睬也丝毫不会影响到他的兴致,只听他接着又说:“哎,小凡,你是不是睡不着?”
  “嗯,今天睡一天了。”
  “那我们一起睡吧!我们边聊天边睡,很快就困了。”
  回头看他,我微蹙眉心,“为什么?”
  “啊?哪有为什么啊!我们不还没一块儿睡过吗?兄弟间要增进友情就该睡一次!”
  “是这样吗?”我从来没有跟谁睡过,难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没什么比较铁的哥们朋友的原因?是这样吗?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怎么样?”他永远不吝惜于给予其他人笑容,这个跟我就完全不一样。
  “随便。”
  他闻言几乎是跳起来的,“那睡你床还是我的?”
  “睡你的吧。”
  “那好,你拿枕头过来,我准备MP3。”
  黑暗中,我跟他并排躺在刚好容下两人紧贴平躺的床上,耳里听着悠扬抒情的歌曲,感觉,有点怪异。
  “你不说话吗?”虽然关了灯,可是我一点睡意也没有。
  他转了下身,侧躺着面对我,开口说:“小凡,我们来讨论一下人生吧!”
  “啥?”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我有点反应迟钝地转向他。
  借着MP3传出的微弱光线,依稀能看到他的轮廓,只听他说:“你有没有想过毕业之后要干什么?”
  “……不知道,以后再说吧。”说不定会当一位语文老师?谁知道呢!“你呢?”
  “我吗?其实我一直想当球员的,进国家队是我的理想,不过现在连省队都还是个梦……”
  听到他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我而言,这样的梦想无疑是有点天马行空的,可是我并没有资格去批判他的不切实际,梦想本来就是辽阔的吧。也只有勇敢的鸟儿,能在那里翱翔。
  “你家里人想你干什么?”太过于安静的气氛让我感觉更加的诡异,于是破天荒地开口问。
  “他们希望我以后进政府机关。”说话的时候,他把没有地方摆放的手答到了我腰间,幽幽地说,“可是那是他们的想法不是?我可从来没想过要成为党员什么的。”
  “不挺好吗?”如果我家也有人能给我那样的安排,我大概不会拒绝。
  往我这边靠拢了下,他说:“别人觉得好的好,那就不是好,我觉得好的好,才是真的好。”
  “……怎么好像在绕口令一样?”
  “你不觉得吗?”
  想了想,我说:“我就觉得,能让我爹娘觉得好的好,那就是好。”
  听罢我的话,他顿了半晌才开口:“小凡,你真是个好孩子。”
  我笑,“说什么呢!”
  “本来就是!”他笑。
  “我家也就我这么个儿子,可是我从来都不爱听他们的话,总觉得他们烦,说的话不中听。凭什么我的人生要听从他们的意愿?他们以为把我生下来,我就得什么都听他们的吗?这样不公平……”他本来平静的语调突然有些许的激动,我无声地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似乎冷,放在我腰上的手一紧就把我往怀里搂,贴住我侧脸的额头有些微凉的温润,“我只是想不通而已。”
  世上很多事都是无法想通的,淡看就好了。
  不过这样的话听起来容易,却没几个人能做到,我做到了吗?应该还没有吧。
  我不大会安慰人,因为基本没有人需要我安慰过……
  “想不通就别想了。”
  “……你在教我逃避吗?”他忽然恶作剧地捏了把我的腰,笑道。
  “喂!”我可是最怕被搔痒的,于是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伸手抓住他的大掌,“不然你觉得呢?”
  反手擒住我的手握在手心里,他喃喃道:“我也不知道,你说为什么人活着会有这么多烦心事儿?怎么就不能每天都快快乐乐的呢?不懂!”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赵文这小孩一样的人,我总是忍不住想微笑,“小孩子还是别想那么多大人的事。”
  “你说我吗,嗯?”惩罚地反擒住住我的手,逼着我侧身与他胸贴胸地面对面,他突然咬住我的鼻子咬牙切齿,“你这破小孩,哥可比你大好几个月!”
  “喂!痛,放开!”
  从来没有跟谁这么亲密接触过,心慌的同时更多的是说不明道不清的莫名情绪。
  “很疼吗?我可没有使劲。我看看……哎呀,好家伙,敢偷袭我是不是?我可不怕抓痒!看我的!”
  “哈哈哈哈……别,我……我我投降……哈哈哈……赵文!别别这样……”被搔痒的差点没笑背过气去的我不停地求饶道。
  “投降了?学乖了?”
  我连忙点点头,说:“投降了,乖了。”
  “那好吧,放过你了。”
  我几乎是喘着粗气缩在的墙边,全身被搔痒的酸麻还没有消退,所以当他伸手来拉我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就抓住他的手,“别……”
  他闻言哈哈笑,伸手揉我的头,说:“放心啦,说过放你就放你,大老爷们的,可是一言九鼎。过来点,你窝那么里边干什么?枕头在这里呢!”
  懊恼地躺回去,我满身疲惫地任由他搂住,说:“一言九鼎,你说的。”
  “好好,你累没?不如睡吧?”
  “嗯……”

  第 9 章

  今天出门打工的时候就觉得天色有点不对劲,于是就把雨衣给塞进了书包里一同带过去酒店了。
  下班出来的时候外头早就倾盆大雨了半天,最糟糕的还是,我那辆烂铜烂铁一般的自行车不见了。我就不懂了,我那堪称古董的破车怎么就有小偷瞧得上呢?没了单车,我可怎么回去?这里离学校可不近,而且我从来都是不带钱出的门,想坐公交是不可能了,因为12点的城市根本没有公车,打车也不实际……
  这可怎么办?
  回头进了酒店,我给借了电话往宿舍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就被接通了,那头连忙就传来了赵文担忧的大叫。
  电话里,赵文说,待会天文台大概就要改挂黄色暴雨警告了,说不定半夜就会达到黑色,因为明天会有台风来袭……
  “那我要怎么办?”
  “你现在立马打电话招一辆计程车,我在学校门口等你,知道吗?”
  “可是我没有钱。”
  “我有,你尽管上车,等你到了我会给你付钱的,快点,听到吗?”
  “好。”
  “那你挂电话吧。”
  坐在计程车上,我一颗心从来没有过的沉重,不知道是因为单车被偷了还是遇到这样的暴夜雨。
  “小哥,你咋这么晚还去学校?”计程车司机在等红灯的时候问了我一句。
  “我刚下班。”也多亏了他的话,让我稍微稳了下心绪。
  “啊,现在的大学生还真是辛苦呢!今晚可能会打台风,我也就做完你这生意就回家了。这几年台风是越来越密集了。小哥,你不是本地人吧?”
  “嗯,我是普城的【看过《糟糕》的亲应该知道此城】。”
  “那还挺远啊。你们那边应该不常打台风吧?”
  “嗯,夏天比较常下雨。”
  “那真是幸福啊!这样的台风天气一来,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可就都得吃西北风了。”
  “是啊。”说实在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你父母应该挺担心你的吧,一个小孩到这么远的地方上学,真让你不放心啊。我小孩现在还小,以后不在身边了,我可真有点不习惯。所以,我就告他说,让他以后就考本市的。去那么远的地儿也是上学,在家门口上也是上,而且有啥事还能有个照应不是?”
  这司机师傅话匣子一开就坏掉了,完全停不下来的样子,自动自觉地就给我把他家的情况说了个八九成,中间还贯穿了一堆他的中心思想。
  好不容易终于到了学校,我让师傅把车头灯闪亮,他照做了,然后就看到一个人往这边跑,“小哥,那你同学啊?人真不错啊,深更半夜的特意过来给你付钱。这样的朋友这年头可没几个了,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我正想说点什么,赵文人已经来到面前了,把钱给了师傅,然后边用伞遮住穿上雨衣下车的我,边对师傅说:“师傅,谢谢你啊!”
  “小哥,保重啊!”
  同样穿着雨衣的他有些担忧地看了看我,然后问:“没事吧?”
  “没事,走吧。”
  “你手怎么这么冰?”
  “……那是因为你的手冰。”
  他呵呵傻笑:“好像是哦。”
  “你站多久了?”
  “也没多久,你回来就好了。”
  “怎么突然就刮台风呢?”
  “谁知道,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冷死人了。”
  回到宿舍,即便穿着雨衣,我们还是从头到脚都湿透了,那雨势实在太疯狂,几乎是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明天不知道还能不能去打工。
  “赶紧儿的,洗澡去!”
  “你呢?”
  “我待会再洗。”他边脱衣服边瑟瑟发抖说。
  “……一起洗吧。”
  “嗯?”
  “大家都是男生不是吗?”
  “……那倒也是,哎呦妈呀,冷死人了。”
  一同站在小小的浴室里,赵文把卡插入热水器里,然后不一会花洒里就跑出了热腾腾的热水。平日里我都是冲的冷水,就算是冬天也不例外,这热水可不便宜。
  “呀!爽死了!”站在花洒下的他笑道,“小凡过来一点,哎,你怎么还穿着裤衩?”不知道何时已经光着身子的他低头看着我问。
  “我习惯这样穿着裤子洗,待会就不用洗裤子了。”
  “哈哈,我的天呐,你太有才了!”他抱住我乐不可支地笑,“下次我也试试。”
  “你今天都在干什么?”热水刷过身体的温度有些灼伤的感觉,我闭着眼睛将头发往脑后拨去。
  “没有啊,就跟几个临校的哥们练了一下午的球。他们几个比牛还壮,我差点没被他们撞散架,看来我还得加强身体的训练呢!”说着,对我说,“我给你擦背?”
  不等我拒绝,他已经自觉擦上了,边擦还边说:“小凡,你皮肤真好,像蜂蜜一样。”
  “囧,再说我可要揍人了。”
  “哈哈,我知道,人们都是不爱听真话的,奈何我只愿讲实话。”说完,还哼起不成调的歌来。
  唉,真被他打败了。
  “来吧,轮到你为我服务了。”
  接过他塞到我手上的毛巾,我认命地转身面对他,他的身材真的很不错,一丝赘肉都没有,也不像一般的少年那样精瘦,该有肌肉的地方一点也不偷工减料,比起我实在好多了。
  “转过身去。”
  “怎样,有没有被我健美的身体给迷惑了?有没有爱上我?”他打着哈转过身去,原来他是故意不转过身去的,这小孩真是……
  “是啊,爱上你了。”边给他擦着背,我边敷衍道。
  “哈哈,我就说,我这么一帅哥怎么可能没人喜欢!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一定能马到成功?”
  氤氲中,听着他的话,我笑,“嗯,祝你成功。”
  “唉,看来我不回家是正确的,以后有机会,我想到你家乡去看看,好不好?”
  “你不嫌弃的话。”
  “怎么会,我可是知道普城的!”
  “我家是在普城近郊,那里除了大片的农田就是大片的平房。”
  “那不是很好吗?我家在Q城,不过还一次都没去过普城呢!真是的,如果早点去,说不定还能看看小时候的你呢!”
  “我小时候没啥好看的。”
  “我倒挺好奇,到底是怎样的爸妈能养出你这样的儿子。”
  “我怎么了?”
  “哈哈,你是好孩子!你要是我爸的儿子,他大概会年轻个几十年。”
  “说什么呢,好了。”
  “我说真的,以后你也到我家去玩,我爸他们肯定会特喜欢你。”
  “……那是你以为。”
  “怎么我以为,虽然我跟他们常常吵架,可是我看上的人,他们准也是喜欢的。”
  我笑,“你看上过很多人?”
  被我抓到语病的他有些懊恼地圈住我的腰,假装生气:“哼,我可就看上过你这破小孩!”
  “喂!你说过一言九鼎的!”伸手抵在他抹了沐浴乳的胸前,我抬眼看着他提醒。
  “那是昨天的九鼎……”说着,一脸色迷迷地冲我笑。
  “赵文,你别……啊……喂!别别……哈哈……你个……混蛋……”
  “哎呀,竟然骂我混蛋是不是?我这就混蛋给你看,接招!降龙十八掌,一阳指,辣手摧花拳……”
  一轮打闹下来,我几乎是瘫软在的赵文怀里的,他一双铁臂圈住我,任我怎么逃也逃不掉,太可恶了……
  “你还好吧?脸怎么这么红?”
  没好气地瞪着他,我喘着粗气,有气无力地说:“你不怕痒……我怕……不行了……腿软……”
  “啧啧,怎么这么不经折腾?站好了,我给你冲水。”一手圈住我,一手拿过花洒朝我身上冲水。
  我抱怨道:“还不是因为你……”
  “哈哈,要被许民知道我这样欺负的你,肯定又要骂我禽兽不如了。”
  “囧……你好像很得意?”
  “那是!”

  第 10 章

  因为暴雨加台风的缘故,这一天,我们都只能蹲在宿舍里靠方便面为生。
  “你要不要辣?”
  “不要。”
  “吃辣够劲!”
  “那你全放了吧。”
  “那太够劲了!”
  负责泡面的赵文大概是忒闲了,没话找话说。
  “要不要看电影?”
  “待会一个闪电过来,就坏事了。”
  “那倒是,唉,真无聊啊!哎,对了,不如我们来斗地主吧!”
  “随便。”
  于是三两下的,“赌场”就铺好了。
  “面好了!来,这个不辣的,注意烫。”他把面捧到坐在报纸上的我面前说。
  “谢谢。”
  “谢个毛啊!是兄弟的以后都不许谢,知道没?”
  抬头看他,我笑:“谢谢啊!”
  “哎呀,你个破小孩,真不乖!待会有你受的!”转身捧了面坐下来的他笑着说。
  我但笑不语地看着他,他也恨恨地瞪着我,然后听他说:“我们先说好怎么惩罚吧!待会可不能耍赖。”
  “你说你自己吗?”
  “哟,哥们儿我从来敢作敢当!”
  “那你说。”对于这些个的惩罚游戏我最不擅长了。
  他边吃面边想,不一会就灯亮了,“这样吧,赢了的人有让输的人做一件事或者问一个问题的权利!也就是类似真心话大冒险的,怎样?”
  “随便。”反正斗地主已经难不倒我了。
  “哎,等等,两个人也能斗地主吗?”
  “你发四份牌吧。”
  “那不如别玩斗地主了,盖棉被【不理解的亲,先到下面作者有话说看看牌规】,你知道不?”吃的嘴唇都红了的赵文满脸使坏地问。
  “嗯,我挺喜欢盖棉被的。”
  “真的吗?那我们就玩这个,我可喜欢玩盖棉被了!”
  看着赵文那一副诡计得逞的模样,我心下讪笑。我其他牌或许还打的不怎么的,可是这盖棉被的游戏,我敢认天下第二,大概还没有人敢自认第一吧!
  两人均分了一副牌,然后就开始聚精会神地开始打起牌来——
  “一!”
  “二!”
  “三!”
  “四!”
  ……
  看来赵文也是其中的好手,我们出牌的速度之快,可说是我打过的最高记录,眼睛都几乎跟不上那超高的牌速。太过于集中的精神也有些绷的过紧,只要一个不留神,都能满盘皆输……
  “13!”
  “一!”
  “二!”
  “啪!”
  “啊!!!!”
  随着赵文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天空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
  “我怎么可能会输!!!”
  大概是刺激受大了,他抱住头半天没缓过来,我也不催他,慢悠悠地继续捧起面吃着。不过,不得不承认,跟他玩盖棉被真的太过瘾了。从没有在玩盖棉被的时候如此的心跳加速过,也从未有一个对手让我如此高度集中过精神……嗯,真好!
  终于,他好像认命一般抬起头来看向我,哭丧着脸说:“来吧宝贝,我选大冒险,你打算怎么样禽兽我?”
  我忍不住笑,“就打个电话吧。”
  “打给谁?”
  “舍监阿姨。”
  “干嘛?”
  “向她表白。”
  “……”
  “哈哈哈……”看着他石化了的模样,我乐的快不行了。
  “我说小凡儿,不带你这样欺负哥们儿我的……唉,虽然人家的确是暗恋了舍监阿姨老半年了,可俺本来准备把这份爱一直深藏在心里头的……今儿个,你……唉,算了,人生自古谁无死,好死不如赖死……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
  “你打不打?”
  “打!怎么不打了!不就表白吗?谁怕谁!”话虽这么说,可他脸上却一点也不轻松啊。
  “嗯,那就好,记得报上名字学号啊。”
  “……囧,我说小凡,你等着,别让哥我给赢了,待会虐不死你!”拿起宿舍电话的他恨恨地瞪着我说。
  “嗯,我等着,你赶紧儿的。”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说。
  摁下免提,他几近虔诚地捧着电话蹲在的地上,一双眼睛几乎是贴在的电话上……
  “喀拉,喂,请问找哪位?”没错,是舍监阿姨的声音,我顿时就暴乐了起来。
  他哀怨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开口说:“……阿姨您好,我是AP1234的赵文,我爱你,谢谢,再见!”
  虽然开头有些犹豫,可是后来的话几乎是不带喘儿给一气呵成的,我还没来得及乐完,他就已经挂断电话了。
  “我们再来!”面对他突然爆发的战斗力,我强忍住笑意点点头。
  “一!”
  “二!”
  “3!”
  ……
  “13!”
  “啪!”
  “……”
  “(*^__^*)嘻嘻……”
  “……来,宝贝儿,告诉哥,你是不是专门练过来的?”
  我乐不可支,“差不多。”
  “我就说嘛!不然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我怎么可能栽在你手上呢?!来,我们继续!”
  “……”
  “一!”
  “……”
  “哎,小凡,你怎么不出?”
  “你觉得呢?”
  “……”他定格住,看了我几秒,然后立马哭丧道,“凡哥儿,您来吧!您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来吧!呜呜呜……”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啊,对哦!那真心话好了!”他许是真的受刺激过度有点忘了还有真心话这么回事吧?其实说实在的,我就知道打电话告白这么一个惩罚的招数,再来就山穷水尽黔驴技穷了……
  点点头,我问:“谈过几次恋爱。”
  “厄……这个那个这个那个……”他支吾了半天,说,“还没。”
  “哦,好。”
  “哎,我说小凡,你也忒敷衍哥们我了吧?!”
  “嗯?为什么?”我也没谈过,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没……继续吧!一,啪!哇哈哈哈!我赢了!”他高兴的几乎能把整栋楼给跳垮,“小凡,我就说嘛!我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我!”唉,这孩子真是的。
  “嗯,好。”有这么高兴吗?
  “你等一下!”整理了下面部表情,他才坐的下来,“好了,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不带这样的!我一来都是选的大冒险,你也只能选大冒险!”
  “==那就大冒险吧!”
  “这才对嘛!来,过来亲哥一个!”
  “啥?”
  “你选,脸部任何一个部位,随你喜欢,你选吧!”
  听到他这么说,我忍不住暗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使出真功夫了。
  “脸颊吧。”
  “好,来吧!”
  “你能不能闭上眼睛?”
  “当然不行!待会你要是假冒伪劣怎么办?赶紧儿的,我已经很仁慈了,有没有?”看着他快咧到耳朵边去的笑容,我头一阵发麻。
  “那你别动……”
  “嗯,不动……”
  “……”不知道为何,我的心跳竟然怦怦直跳个没停。虽然连初吻都还在,可是亲男生跟亲女生应该不一样,也就不能算吧……
  ……可是真的很难亲下去……唉,算了,反正不过就亲一下……
  “你怎么……(⊙o⊙)!”就在我视死如归地凑过去时,他突然就转过脸来……
  “( ⊙ o ⊙)啊!”
  “小凡,我发誓!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嗯,没事。”不就是……不就是……亲到嘴……
  “呵呵,也是哦,男生没关系啦!呵呵,我们继续,继续……”
  接下来我们谁也没敢再选过大冒险……
  然后,这台风暴雨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刚看了最新一集快乐大本营,乐死我了,所以文可能会受到过度欢乐的影响有点跑调了……】

  第 11 章

  夜里,躺在床上,睡不着。
  今天出门的时候赵文就说过会去隔壁学校朋友那里过夜,所以这个晚上整个宿舍又一次剩下我一个人。
  说实在的,我还是比较习惯这样的独处。
  太过于亲密的举动,到底不适合我。
  或许,这才是为什么我一直以来没有所谓的铁到能一起穿一条开裆裤兄弟的原因吧。性格使然,无法改变,也没有多大必要改变……
  这几天似乎太闲了点,明天还是去看看有没有派传单的活儿,这几天国庆放假应该比较需要人的吧。
  而且,最关键的还是……我的自行车没了……今天是骑的赵文的,他那车太好了,如果不小心给弄丢了,我可就要赔惨了,所以明天还得去二手卖场逛一逛……然后差不多时也快到中秋节了,中秋节会放假,那时大概还是不能回家……然后就是元旦,也回不了……唉……
  这样东西南北地想着想着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习惯了早起,所以天刚亮,我就起来了,刷完牙,整理妥当,就出门了。
  随便在学校附近吃了早餐,我边往二手卖场走边看着刚买来的报纸查看学生工作一栏……
  去到二手卖场,没想到,这么一大早人就这么多。
  其实所谓的二手卖场可说是二手货的家园,特别是自行车,那里出卖的车百分之百都是赃车。说不定我那辆也在其中,不过由于都是拆件再重新组装的车,所以基本不会看到原形就是了。
  我之前那辆车是从一位毕业的师兄那里用20块成交来的。只是没想到,用了不到两学期就被偷走了,当初师兄还深感自豪地说他读了4年都没被盗过……
  “请问,这辆多少钱?”逛了一圈,好不容易才找到一辆看上去比较……不那么容易吸引小偷目光的自行车。
  “80块。”
  “40。”
  “不卖不卖,40块你也好意思说啊,小哥?亏本亏死我了!”听罢,无声地看着眼前叼着一根牙签流里流气的大叔,我微蹙了下眉心准备走。
  “嘿,小哥,再多给一点吧,如果你真想买的话!”
  “就40。”
  “你这人怎么这么……”我脚步不停,“50买不买?45最便宜了!喂!哎呀,好啦,好啦,算我送给你了,40就40吧!”
  “送锁?”
  “我说小哥,你也忒抠了吧?况且,我送的锁,你敢要?”
  瞥了眼他铺在地上的锁,我说:“就送那把吧,看上去挺容易开的。”
  “不是吧,小哥!”
  “嗯,你哪天要在街上看到了,应该会忍得。”
  “忍得也不行,再便宜也得5块。”
  “那我不买了。”反正也不只他一个卖家,说不定待会能遇到个30的?
  “天呐,小哥,叔我出来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没见过你这么会砍价的,今天就冲着你这能耐,叔我算做善事了好不好?”
  听他这么说,我也忍不住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他。他虽然流里流气的,可身上的衣服的确比我的新多,起码他的牛仔裤没我的那么白……
  “那谢了。”
  “小哥,你好像不大爱笑呢,普通人要遇到这么个好事准笑不见眼了。”
  我没啥表情地看了看他,然后把钱交给他,“嗯,我本来就这样。”虽然他们在这里卖车是有交管理费,可这到底不是什么来路正当的车,所以当我成为了其中一个助长这样歪风的帮凶之一时,感觉总有那么点七上八下的。可是,没办法,谁叫我囊中羞涩呢?
  “下次再来帮衬哦!”
  “希望不会。”
  “小哥你真是……”
  骑在自行车上,绕着熙熙攘攘的卖场转了一圈,然后就走了,附近补习班有需要派传单的,现在去应该正好。
  跟那补习班接触了,人家说了一百张传单一个小时9块钱,我就一来就背了500张。
  补习班的地理位置是在市里的一间商场里边的,不过商场里是不允许派传单的,于是只好跑到商场之外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放假的原因,传单并不难派,人们大都还是愿意接过我递过去的传单的,只是大多数也就仅仅是接过去再扔掉。看着垃圾桶里满满的纸张,忍不住拧了下眉,然后继续向过往的人们接着派发。
  到了中午人流较多的时候,我简单地吃了个面包就火急火燎地继续工作。
  当好不容易派完了500张,我快累的不行了,转身回到补习班,交代了声,那主管笑着说让我明天再来。我点点头,就离开了。
  拿着手里的几十块钱,我走进了一家小食店,要了大大的一碗牛肉面,狼吞虎咽了起来。
  有时我不禁想,这样忙碌地活着,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之后,我并没有回学校,而是直接去了打工的酒店,虽然是有点早,可没成想这样的凑巧竟然正好碰上了酒店的临时缺人,于是我就立马顶上了。完了时,经理一个劲地跟我说多亏了我,还特意给了我好几十块的小费。
  低头看着那些钱,突然,心情无来由地复杂了一下。
  “小凡,你要这几天有空能不能整天都过来?我们这几天忙的不得了,我给你加薪水?白天你当侍应,晚上接着站台接待好不好?”
  “加多少?”
  “侍应20好不好?”
  “……”20吗?好像是比去派传单好多了。
  “好吧,就25,行不?”经理突然拍着我的肩膀问。
  “嗯?”不是说20吗?“哦,好,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9点开始,好不好?”
  “嗯,我会准时的,谢谢经理。”
  骑着车往学校走的时候,突然觉得今天,像是场走马观花的梦……

  第 12 章

  当我们回首的时候,总是觉得时间过的飞快,就好像一转眼就到了让整个学校都为之无限忙碌而兴奋的几步同步举行的艺术节和运动会。
  我是无组织的人也就无需遵循那些个所谓的规矩,每天该干嘛还是干嘛。不过由于报名参加了5000米长跑,我最近每天早上都会到操场跑上好一会才去的上课。
  宿舍里的人都有不同的项目要准备,像刘憧就参加了他们英文系跟我们中文系合办的歌唱比赛,以致现在几乎每天都能在宿舍听到他练歌的声音。
  许民是不爱运动的人,也没有音乐细胞,所以他能做的就剩下幕后工作了,加上他本身也是学校三会的一员,于是近些天竟破天荒的没有看到他那蹲电脑前的千年背影……
  剩下的赵文自然是忙运动会的。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学校运动会是联合协办的,也就是说会有其他兄弟姐妹高校跟我们学校一同合办的校运会,于是每年的运动会也就理所当然的盛大了。这里说的盛大,是指除了一般的田径类比赛外,还有各种的球类,篮球自然是不在话下的,所以连带的,身在校队的赵文最近也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由于上述种种,自从国庆之后,我们一宿舍人几乎除了睡觉时会聚到一块外,基本很少碰面。
  这天午休的时候,难得所有人都在。
  “哇,兄弟们,好久不见啊!最近过的怎样?”顶着篮球走进宿舍的赵文看上去精神还不错。
  “去你的好久不见!”许民蹲电脑的万年背影又重现江湖了。
  “你怎么有空回来?”在吃零食的刘憧扭头问他。
  听完他们的话,赵文顿时黑线,“你们一个两个良心是不是被狗吃掉了?说一句想我会死啊?来,小凡,说,你想我了没?”
  “我靠,你个禽兽!”许民头也没抬地骂道。
  “去洗澡吧,臭死了。”肘开他,我微扬唇角说。
  “小小小凡,没想到连你也这样对我!再怎么说我们也曾经同床共枕过啊!所谓一夜夫妻百日恩,你你你这个负心汉!”
  “你发什么神经?”许民忙里偷闲地朝在发疯的赵文扔了个香蕉皮。
  “练习很累?”赵文每次发疯都跟他的神经紧张度有间接或直接的关系。
  他伸手摸了把我的头,轻叹:“还是小凡你眼光独到,算了,我洗澡去。啊……”
  刘憧有些担忧地目送着赵文进的浴室,然后回头问我俩:“赵文没事吧?我们要不要给他买点好吃的?”
  “他那么牛高马大比猪还壮的一逼,能有什么事?你还不如担心一下小凡那5000米的长跑!”
  “对哦!”刘憧这次索性转过来问我,“凡,你还好吧?我那天一定会去给你加油的!”
  “嗯,我耐力还行。”
  “你还有打工吗?”
  “嗯,准备做完这个月就先不做了。”
  “也是,期中考就快到了呢!”
  “我看到你自行车好像换了,之前那辆呢?”
  “被偷了。”
  “不是吧?!”许民满脸听了天方夜谭地转头来看我,“竟然有这么眼光独到的小偷?!”
  “我也这么觉得。”我笑。
  晚上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回来的赵文。
  刚想开口问他,竟然发现他是拄着拐杖进来的,顿时,我就愣住了。
  他看到我,也有些惊讶,顿了下才朝我笑的,“小凡,你在啊?”
  “你……”我怎么看他脸上那个笑容都是太过牵强了。
  “没事,就是崴了脚,医生说两个星期都不能动脚……哈哈,校运会是没办法参加了。”
  蹙眉注视着强颜欢笑的他,我却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或许,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和安慰吧。
  “你吃饭了吗?”
  他撑着拐杖回到位置上,低着头故作轻松地说:“呵呵,我都忘了,你不用……”
  “我给你买点吃的回来,你等着。”
  “小……”
  不等他回应,我就跑了出去了。
  脚伤有没有需要戒口的食物呢?还是给买碗馄饨面吧。
  跑上五楼,我边走边调息,等到不喘了才掏出的钥匙准备开门,可当我手碰到门把时,依稀听到一声没有掩盖好的呜咽。
  开门的动作就顿了下来……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我弯腰把面放到门前,轻轻地敲了下门,就离开了。
  下了楼,我在公共电话亭里分别给许民跟刘憧打去电话,让他们尽量晚些回宿舍。
  今天打工结束时,经理过来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愣了下,他笑着拍怕我的肩膀说:“别把自己逼太紧了,小朋友。”
  小朋友吗?
  来年开春,我就20了……
  骑车往宿舍走的时候,忍不住想,赵文睡了吗?
  说实在的,我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之前他对我说过,他的梦想是进国家队,那么高远的梦想,是需要一步一脚印地堆砌的吧!如果用来实现梦想的腿摔断了,那到底有多伤,大概不是旁人能感同身受的吧!
  只是没想到,回到宿舍的时候会在楼梯口看到许民跟刘憧……
  “你们在这里干嘛?”
  他两人相视一笑,说:“等你啊!”
  “凡,别听他说,我们是在等赵文睡着啦!”
  “他那样能爬上床吗?”我突然意识到这个严重的现实问题。
  “别担心,我们之前也担忧过,不过我刚架起憧儿偷看过了,他用一条腿也没问题。”
  “那你们怎么还不进去?”
  “心烦呗!”
  刘憧也跟着叹了口气,托腮说:“赵文一定很伤心吧,他不最喜欢打篮球了?”
  搂住刘憧,许民强调:“憧儿,那不只是最喜欢,篮球大概就是他的命!这腿受伤了,还不要了他的命?”
  无声地坐到一旁,我无言以对,因为许民说的没错。
  “小凡,你打工还好吧?累不累?”
  “嗯,还好。”
  然后一阵沉默就笼罩在我们之上,虽然早就过了12点,可是,我们谁也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我们要在这里坐一晚上吗?”
  “你困了?”许民看向刘憧问。
  摇摇头,他说:“还没有很困,我给你们唱歌吧。”
  “你参赛那个?”
  “那个唱烦了,你们点,我唱。”
  “这个……小凡,你有什么想听的吗?”许民另一只手搂过我的肩膀问。
  我抬头看他们,缓缓说出一首歌:“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听罢,许民就忍不住拍手乐,“好,就这首吧,够应景的!”
  刘憧也没有多说,轻轻地就开始唱了起来——
  爱过就不要说抱歉
  毕竟我们走过这一回
  从来我就不曾后悔
  初见那时美丽的相约
  曾经以为我会是你
  浪漫的爱情故事
  唯一不变的永远
  是我自己愿意承受
  这样的输赢结果
  依然无怨无悔
  期待你的出现
  天色已黄昏
  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等待一扇不开启的门
  善变的眼神
  紧闭的双唇
  何必再去苦苦强求
  苦苦追问……
  的确,何必追问我们为何半夜三更蹲在这里喂蚊子也不回宿舍呢?
  尽管问了,也不好回答……

  第 13 章

  那晚,我们仨后来是在边喂蚊子边点唱边漫无边际聊搭的时光中过去的,第二天还是清洁的大婶给用扫把拍醒的,“你们仨个娃这么一大早就在这里偷懒?!”
  从梦中惊醒的我们这才发现,我们竟然坐了一整晚。
  那天,许民就逃课了一整个早上,刘憧则打着哈欠出的门。我回宿舍洗了把脸就跑步去了,临走的时候赵文还没有醒来。
  中午回宿舍的时候我已经困的有点头疼,可人走到五楼时就有些犹豫了,但没等犹豫完,就被一阵浑厚的笑声给吸引了,那笑声不是……
  “哎,小凡,回来啦?!”
  一出现在宿舍门口,就被招呼了。
  我有些不解地看向一旁在吃饭的许民,他接触到我的电波后说:“小凡,过来吃饭!人家的爱心饭盒呢!不吃白不吃!”
  我边蹙眉走进去边问一旁看上去完全没事人一样的赵文:“你没事了?”
  “嘻嘻,也就这样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呗!”他脸上暧昧的笑,更是让我摸不着头脑。
  “可怜的孩子,过来,我给你解释。”许民朝我招手,“来,这个烧鹅腿,特意给你留的!”
  “这哪里来的?”
  “柳姗给送过来的。”挤到许民的椅子上,我几乎是坐到他怀里去的。
  “柳姗?”
  “就是那个之前给你看过照片的明星女生。”身后的赵文补充说明。
  哦……
  低头看着手里的烧鹅腿,我问:“腿受伤了能吃烧鹅吗?”
  “还是我们家小凡聪明!所以现在这好玩意就归我们了,哈哈!”
  我忍不住回头去看赵文,他也正好看着我,笑道:“没事儿,你们吃,就当答谢你们昨晚的夜蹲楼梯喂蚊子,哈哈。”
  “他都知道了?”这话我是跟许民说的。
  “这个能不说吗?我们可是有证据的!总不能让这小子以为只有女人才温柔似水,哥们几个可也是有情有义的,不是?!来,小凡,你赶紧儿的,这个也归你了。”
  “留给刘憧吧,我是吃过才上来的。”不知道为什么,手里的烧鹅腿咬在嘴里竟然形同嚼蜡。
  “没事儿,那边还有一盒鸡肉的呢!”
  “是啊,尽管吃,我吃混沌面就够饱了。”身后赵文的声音此刻听来竟然也有些刺耳。
  把手中的烧鹅腿吃完后,我就站起来去洗手,许民喊:“小凡,你不吃了吗?”
  “嗯,我不大爱吃烧鹅腿。”
  “那吃鸡翅膀吧!”
  “嗯,没事,我困的紧,还是先睡了。”出来的我看了看他们说。
  “那你赶紧儿的,昨晚一晚上没睡好,今早又那么早走,我不睡,你几点要起床?我喊你!”赵文看着我问。
  摇摇头,我说:“不用,我下午停课。”
  “那正好,晚上想吃什么?我让柳姗给买过来……”
  “再说吧,我先睡了。”
  “哦,好。”
  在床上躺了不多久,就听到刘憧进来说:“哎,赵文,你还好吧?!”他大概不知道我在,所以声音跟平时没两样。
  “嘘,小凡在睡觉,嗯,我没事了,放心。”
  接着是刘憧故意缩小的音量,“是吗?那就好,我也快困死了,我也睡了……”
  “吃烧鹅?!”许民也是降低了声音说的。
  “不吃!会变胖的。”
  “囧,你平日吃那么多零食怎么不说?算了,你睡吧!”
  之后,我几乎是在床上趟的一下午。这不像是我的风格,平日里我是不会允许自己在上课期间这么懒散的,可是……今天真的打不起精神,而连我自己竟然也不知道为什么……
  躺在床上的时候,听到宿舍里的人来人往,不过,来来去去的,始终留下的除了我,就是赵文。
  大概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宿舍的门被敲响了,一下子就把本来还准备起床的我给敲回了床上。
  然后我听到赵文拄着拐杖去开门的声音,他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不过我还是能清楚地听到了一个柔柔爹爹的女声在絮絮地跟他说着话。赵文的声音也是放小了说的,不过仍旧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高兴劲儿,尽管没听清他到底说的什么……
  “小凡,你醒了吗?起床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听到赵文喊我话。
  我这才从失神发呆中惊醒过来,接着坐起来,隔着蚊帐看向站在床前的赵文,他冲我笑:“睡一下午了,应该饿了吧,快下来,吃混沌面了。”
  点点头,我无声地撩起蚊帐爬下的梯子,本来还只是微疼的头似乎更痛了。
  “去洗把脸,你晚上还要打工吗?”
  “嗯,有的,怎么了?”
  “等会再跟你说,你先去洗脸刷牙。”
  可是到出来吃上面了,他还是没有说,直到吃完了,他才面色严肃地看着我开口说:“小凡,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他的严肃让我心里一阵的不好把握。
  突然,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说:“小凡,帮我洗澡好不好?我快难受死了……”
  ==真是被他打败了,还以为是发生什么事了。
  “现在吗?”
  “如果你答应的话,随时!”
  “那就现在吧。”
  “太好了!小凡,我爱死你了!”
  帮他把受伤的腿给用塑料一丝不苟地包好,再把椅子搬进本来就不大的浴室,我试了试水温才招呼的他进来,他边走过来边对我阳光一般灿烂地笑:“小凡,以后谁要嫁了你定幸福死了。”
  白他一眼,我说:“死了还幸福什么?”
  “哈哈,那倒也是。我坐这里吗?”他坐在其中一张椅子上,然后我把他的伤腿架到另一张上面,这样就算水滑过也不会顺着腿流下去了。
  “嗯,你坐着就好。”
  一样穿着裤衩的我们就这样一站一坐地待在已经无法行动自如的浴室里,氤氲中,我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他洗头洗澡……
  完了,用大毛巾把他包起来,我说:“好了,你自己出去吧,我也要洗一下。”
  他抬眼看我,笑:“想跟你说谢谢,可是,想想,还是算了,哥们,辛苦你啦!”
  “嗯,有空请吃饭。”
  “呵呵,这有什么问题!”
  那天打工完了回来,我就发烧了,大概是昨晚睡楼梯给凉了的。

  第 14 章

  我是不轻易生病的底子,所以要不不生病,一病就能要我命。
  这烧烧的我推门进入宿舍后,竟然生生扑倒在的许民眼前,看着他满脸不敢置信像是猴子一样跳过来的样子,我当时竟然还有余力觉得好笑……
  当我转醒过来时,我是躺在的医院的急诊部的一张打点滴的躺椅上的。
  一旁是握着我手在打瞌睡的刘憧,许民则是坐在地上靠着椅子睡着的……
  看着他们这个样子,我忍不住微微一笑,真是难为他们了。
  我抬头看了看一旁的点滴,差不多就吊完了……大概是我这样轻微的动作惊动了刘憧,他动了下,然后闭着眼缓缓抬起头来,老半天才睁开的眼,可跟我对视了半天还是没回过神来。我没忍住笑,这孩子真是的。
  “小凡?”没惊醒刘憧,倒是地上的许民猛地站起来了,“感觉怎样?还好吗?我去叫护士过来看看!”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就起身跑起来,许是腿有些麻了,走起来的样子怪怪的。
  护士来过以后说还是没有退烧,不过温度已经降下去了不少。大概打完这瓶点滴就可以回去休息了,要还是高烧不退就得过来接着打点滴直到退烧为止。
  一旁听着的他们两个几乎是虔诚地全程注视着人家护士边点头边说好的,送走护士后,刘憧满脸心疼地看着我说:“凡,你还好吧?饿不饿?我给买皮蛋瘦肉粥好不好?”
  我有些虚弱地笑笑:“让你们辛苦了。”
  “说什么呢!最要紧的是你没事!你不知道,当看到你直直倒在我面前时,我差点没吓死!你以后可别这样吓人了知道不?”许民认真地看着我说。
  看到我微笑着点点头,他才露出的笑容:“那我去给买粥,你们俩在这等着,憧儿,待会点滴完了,你让护士过来,知道吗?”
  “好,我知道了,你小心点。”
  “你明天还有课吧?”许民走后,我问身旁的刘憧。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逃过课,逃一逃才有益身心健康嘛!”
  我笑,却说不出话来。其实,我本来没有打算跟501的这几个人深交的。一开始只觉得他们挺好相处的,人都还不错,这样不咸不淡地凑合着,4年很快就过去了……可是现在,我是真的由衷地庆幸……
  “啊,忘了给赵文打电话了!他大概急疯了!”
  “他也知道了?”
  “能不知道吗?当时我们都在宿舍呢!哎呀,他给打了7个电话了,我调了静音没听到……糟了……喂,赵文,你在哪?啥?你过来?不用了,小凡已经醒了……没有……我想许民也跟我一样调了静音……对不起,嗯,好吧,我们还没走,他去买粥了,哦,好,好的,我们在急诊部这边……好,待会见。”挂断电话,刘憧抬头对我说,“赵文正在来的路上。”
  闻言,我蹙眉,“他腿没关系吗?”
  “我也不知道,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我等会出去接一下他,你别担心,再喝点水,然后再睡一会。”他把温水递到我面前说。
  点点头,我默声地喝着,心里却有些莫名的怪异。
  赵文什么时候来的,我不知道,可当我从饥肠辘辘中醒来时,就对上了他若有所思的眼眸。
  “醒了?”他眨眨眼,笑道。
  我点点头,转眼看了看隔壁,刘憧和许民都不在了。
  “我让他们先回去了,你饿不饿?我刚让护士帮忙加热了粥,你趁热吃。”
  “你……”
  “反正我腿伤了也不用去上课,你不用管,放心养病就好。”
  接过他递来的粥,我看了看他,然后点点头,默然地吃起来。急诊室打点滴的人不算多,不过其他人都陷在的昏暗中,唯一映入眼帘的就只有眼前的赵文。
  “别光顾着吃,来,喝点水。”
  抬眼看向他,我微蹙眉心,说:“我没事,你腿……”
  他固执地把水送到我面前,等我接过后,才盯住我的眼睛说的,“没事你会那样倒在宿舍里吗?”平淡的语调里似乎隐藏着压抑了的怒气。
  “我没想到会那么严重。”
  “不舒服你不会说吗?你以为自己是铁人啊?又坐一晚上楼梯又给我洗澡还去上班打工……你知不知道我……算了,等你好了再跟你慢慢算账,现在给我好好吃粥,然后把药吃了。”
  收回目光,我低头默默地喝完粥,然后接过他递过来的药,和着水吃了,“我们不回去吗?”看着他给我拉了下不知道什么时候盖在身上的毯子,我忍不住问。
  “不回去,等你完全退烧了再走,头疼不疼?”伸手覆上我的额头,他问。
  他的手凉凉的很舒服,我摇摇头:“就有点晕。”
  “不晕那才有怪,烧的都快40°了你知道不?”他瞪着我说,“好了,现在给我睡觉。”
  “你呢?”
  “我睡了一晚上了,不困,你不用管我。乖,闭上眼睛。”
  许是药力上来的原因,我没一会就又陷入了睡梦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感觉眼睛是被什么挡住的,缓了一会才回过神来,摘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的眼罩。
  “醒了?”
  有些惊讶地看着赵文,我问:“你都没睡吗?”怎么每次醒来他都是醒着的?
  “睡了,跟你一起的,感觉怎样?”他伸手握住我的脖子,扶起我的头贴上他的额头,“好像差不多了,我去问问护士。”
  “我自己……”
  “躺好。”他回头一锤定音地说。
  看着他拄着拐杖的背影,我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测过体温,还是有些低烧,护士让我回去吃过药盖严被子睡一觉,应该就差不多了。
  谢过护士,我们就起身回学校了。
  我本来还想着要撑扶一下赵文,可没想到,最后被扶的竟然是我自己。
  坐在计程车里,我还是觉得晕,赵文拉过我的头让我靠在他腿上,说:“你睡一会,到了我再叫醒你。”
  “不用,应该很快……”我挣扎着想起来,可是奈何我身体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乖,别动,闭上眼睛。”
  轻叹了口气,我妥协一般闭上了眼睛……
  回到宿舍楼下时候,许民就等在门口,看到我们,他笑着朝我们挥手:“同志们,辛苦了!”
  “要不要给你喊一声为人民服务?”白了他一眼,赵文低头对我说,“你过去,许民会送你回去。回去了,记得吃过药再睡,知道吗?”
  “你去哪里?”
  “我去复诊。”
  “小凡,我们走吧!”
  看了看许民,我抬眼对赵文说:“那你小心点。”
  “嗯,乖,回去吧。”

  第 15 章

  这几天,我都是在吃吃睡睡中过来的,生病的日子里总觉得时间是混沌而模糊的。
  好不容易终于活过来时,却感觉宿舍的几个人都像是瘦了一圈的样子。听到我这么说,赵文笑着揉我的头说:“我们这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啊!”
  “呵呵,凡你没事就好,过两天就校运会开幕了。”
  “要不要给你取消比赛?”许民回头问我。
  我摇摇头,说:“我已经全好了。”
  “别太勉强自己了。”赵文收回手说,“对了,之前你睡着的时候你家里打电话过来了,你赶紧给回一个吧。”
  “什么时候的事?”
  “早上吧。”
  拨通电话后,电话那头传来娘责备的声音说:“你这孩子,给家里主动打一次电话有那么难吗?”我笑说没呢。娘又天南地北地说了一通之后说中秋让我回去,都大半年没见我了,团圆的日子怎么也得回去,要没钱买火车票,爹立马给我打过去。我说我有钱,我会回去的。娘听了就高兴了,说回去给我做好吃的,家里的鸡鸭鹅都长肥了。我笑着说好,然后又说了一会才挂了。
  “什么事这么高兴?”看到我从阳台转回来,他们问。
  “没,我中秋节会回家而已。”
  “哟!真的假的?”
  “那真是太好了,凡!”
  “是时候回家看看了。”
  “啧啧,我本来还跟我妈说了中秋节会带个朋友回家过呢!”许民撑在椅子上对我说。
  “下次吧。”
  “那我能不能跟你回家?”赵文看着我问。
  “为什么?你不回家吗?”
  “没有啊,反正普城跟Q城就2小时的车程,我先去你家乡玩一下再回家也不迟,不是有好几天的假吗?”
  “赵文,你太狡猾了!”许民咬牙切齿。
  “是啊,搞的我也想跟着去呢!可惜我家离你家远着呢!”刘憧也是满脸的遗憾。
  我笑:“我家没什么好玩的,就一乡下地方,你们要不介意春假的时候就都过来作客吧!”
  “是真不是?我可不会跟你客气哦!”
  “嗯,我家虽然老了点,但胜在房间多。”我家是那种古老的祖屋类的房子,有点像四合院,但又不是,没四合院那么多间隔,不过就是类似的感觉。
  “那就这样说定了,过几天的中秋,我就跟你回家,然后今年春节我们再一同去你家!”赵文开心地宣布,其他人也跟着欢呼。
  我也跟着开心了起来,没想到他们对于去我家这么高兴呢。
  一年一度的运动盛会就在这样的秋高气爽中拉开了帷幕,在艺术节的连同协办下,整个的学校都像是笼罩在欢庆气氛下的五彩海洋。
  去年我因为打工并没有参与到其中去,只是路过操场时会被其中的欢乐气氛吸引过去目光。
  不过,今年我也算是真正投入其中了,我参加的5000米跑是在运动会的第二天上午跑的,于是第一天,我是跟着赵文到处跑的。他腿没好,却偏偏又不消停,我就被宿舍委任当了他的看护兼保姆。
  “小凡,看,看那女生的腿!”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你是来看排球的还是看人家腿的?”
  “说什么呢?当然是两者皆是。”
  经他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问他:“赵文,柳姗呢?你不是跟她……”
  他闻言转头看了看我,然后又转回去,才开的口:“被别人钓去了。”
  “啊?她之前不还给你送饭?”我有些不敢置信。
  “谁知道,俗话说的对,女人心海底针,我看我这辈子是捞不着了。”
  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我蹙眉,“那你怎么办?”
  听罢,他突然乐呵着搂住我说:“什么怎么办?女人如衣服,兄弟你才是手足啊!你可别想我会为了衣服砍了自己手足啊!”
  我忍不住笑,“你现在可是穿着衣服的。”
  “啧啧,你这破小孩,尽会挑语病。快看,那简直就是波涛汹涌嘛!”
  “喂,你小声点!”
  “切,她都敢那样跳了,还怕我看啊?”
  “……你还记得晚上是刘憧的歌唱比赛决赛吗?”
  “嗯,我们待会吃过饭就过去给他加油好了,你待会想吃什么?”
  “混沌面。”
  “囧,吃一礼拜那个了,你不厌啊?”
  “还好。”
  晚上的时候,我们凭着刘憧给的票,成功坐到了VIP席上,忙的天昏地暗的许民也在刘憧上场之前赶过来。
  看着他带过来的超大牌子,我和赵文都有点不想让人知道我们认识的嫌弃。
  果然,我们本来就坐的比较前,他这一牌子举起来,后面就怨声四起,没办法,他只好站到了走道去。我本来没打算过去支援的,因为那实在有点丢人,不过最后我还是拉着赵文过去了。看到刘憧看到我们时的惊喜表情,我们都由衷地觉得这脸丢的值了。
  一同有节奏地随着刘憧唱的英文歌晃动着手中的牌子,身侧就是人们自动自发的拍子声,那一刻,我恍惚置身幸福的天堂……
  刘憧一唱完,许民就火烧屁股一样走人了。
  留下那一个巨大的牌子给我们面面相觑,真是的……
  歌唱比赛一直进行到晚上11点才完的,虽然是比赛,中途还是有兼插一些游戏互动环节和嘉宾表演之类的节目。一台比赛下来,每个观众都大饱耳福和眼福,真是场很不错的音乐盛宴。
  “累不累?”完了时,我们在外头等的刘憧,赵文搂住我问。
  “没,就有点冷。”没想到晚上会翻风,穿着短袖的我们冷的只能相互抱住取暖,还是多亏了竖在面前的这个巨型牌子挡去了不少冷风和外头的目光。
  “那你抱紧点。”躲在牌子后面的我们紧紧地相拥着,赵文则不时探头去看刘憧到底来了没有。
  “给他打个电话?”等的实在有点久了。
  “好……喂,刘憧?你现在哪?啥?去庆功了?啊,这样啊,好吧,那你回去的时候小心点,好,挂了。”
  “他走了?”
  赵文有些呆地看了看我,然后没忍住地一脸的哭笑不得:“是啊,跟其他得奖者庆祝去了。”
  “那我们也走吧,好冷。”
  “走走走!”
  “哎,这牌子怎么办?”
  “管它咧,就扔这里吧!明天让许民自己过来取好了。”
  “喂,你别跑,注意腿!”见他撑着拐杖一副走不急的模样,我连忙拖住他。
  “我没事,是拐杖在跑,又不是腿!你看你都冷的牙齿打架了,要是再感冒了可怎么办?没事,走吧走吧!”

  第 16 章

  这天一大早,除了习惯了早起的我起来外,其他三人竟然也一个个难得的跟着醒来。我一开始还不理解他们到底为什么那么早起,还以为他们有事忙。后来才知道,他们大概是受刺激了。
  “小凡,来,新鲜热辣的牛奶!高钙的!外加两个营养全麦面包,还有这个,宝矿力!”原来许民一起床蹭了拖鞋出门就为了给我买早餐?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见接过他递来的早餐却没有动的我,许民忍不住问。
  我笑着摇摇头,“我待会会好好跑的。”
  “哈哈,尽力就好尽力就好!”
  “凡,你放心,我们今天早上会全程守护你左右!连急救药箱我都给你借来了。”
  “辛苦你了。”他们真是的,不过去跑个步,需要这么夸张吗?
  “今天你尽管使唤他们,他们绝对任劳任怨,对不对?”从厕所出来的赵文说。
  “去你的!”许民一把夹住赵文的脖子,边蹂躏他的头边吐槽,“你这多出一条腿的癞蛤蟆让人看了就气!”
  “靠,三条腿的男人比三条腿的蛤蟆还不好找,你懂不懂?”
  “屁!蛤蟆都比你要脸!你说你今天能凑上毛个用?”放开他,许民骂咧。
  “怎么不顶用!我可是做了横幅的,待会看到你们就知道!嘻嘻,小凡,你尽情期待吧!”
  我边笑眯眯地吃着早餐边看他们打打闹闹的,恍惚:这样的宿舍生活俨然有点家人的感觉。
  下到运动场,我先去的系里集中营报的到,班里有不少同学都在,他们看到我都冲着我握拳打气加油,我一一回应了下,就转身往等在不远处的三人走去。
  “小凡,我给你搞到了张椅子,你坐,热不热?给你扇扇凉?”被如此帝王级地对待,我真的有些浑身不自在,于是忙制止他们。
  可赵文却说了,“小凡,你就甭跟俺们客气了,反正一年也就一次运动会,运动会你就跑一早上,这早上要过去了,你想俺们这样对你就得再等个一年了,况且也不知道明年你还参不参赛,所以啊,你就安心坐着吧!哥们几个罩着你!”
  许民听罢,边点头边看着赵文说:“我说赵文,跟你认识了几十年,我头一回知道你是讲人话的。”
  “囧,谢谢夸奖啊!我也今天才发现你人模人样。”
  “哈哈,是啊是啊,赵文说的对,你就安吧,凡!”更难得的是,刘憧竟然意外地理解了他两家伙的吐槽一般的唇枪舌战。
  “小赵!”就在我们玩儿的正乐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所有人都朝着那个声音看去,只见一个帅气的阳光男生在朝我们这边挥手,在他身后的是一群穿着篮球服的男生。
  “我过去一下。”撑着拐杖,赵文就跑过去了。
  “那人谁?”刘憧问。
  “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看球衣大概是隔壁学校的吧,谁知道。小凡你还饿不饿?我给你买吃的去?”
  我笑着回头看他,“再吃待会就跑不动了。”估计那男生就是赵文在邻校的哥们吧。
  他俩一看就是一类人,同样的阳光的外形,开朗的性格,还一样热爱篮球,应该是很铁的哥们儿吧!
  “那倒也是,你要不要做做预备运动热热身什么之类的?”许民平日里不爱运动,大概也因为这样才让他对5000米那般膜拜的畏惧吧!
  “还好,不是10点半才开跑吗?”现在才8点多一点,运动场上除了一些运动员都裁判以及工作人员之类的,基本没什么人气,倒是不时传出的广播为这样的早晨增添了一些惬意。
  之后我们几个就没有再说话,许民叠手枕在脑后躺在地上,一旁的刘憧则靠在椅子上歪头贴着我坐着,大概都有些困吧,他们昨晚都挺晚回来的说。
  我挺享受此刻的宁静,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天空,目睹着蓝天之上的风起云涌,感觉,天空之下的我们真的渺小的一如蝼蚁至于我们的微妙……
  “在看什么?”
  突然一张放大的脸倒着出现眼前,吓了我一跳,“回来了?”
  “嗯,你在看什么?”回来的赵文手搭在我肩上问。
  “没,发呆而已。”
  “他们怎么都睡着了?”
  “嗯,你困不?”
  “我可精神着呢!来,起来,我们到那边去!”
  “嗯?可刘憧他……”
  “没事,轻轻把他放到椅子上就好。”
  “去哪里?”
  拉着我的手,他说:“让你轻松一下。”
  我们学校的运动场是临湖而建的,绕出去就是校内著名的“侣行圣地”。顾名思义,这里很受情侣们的青睐。听说每到了夜深人静月黑风高之时,这里就会传出各色各样的动作片才有的声效,我是没亲眼见识过,这些都是听的许民当时激动的一面之词。
  不过,这里的美,的确不负其盛名。
  这也算是我第一次到这里来,平日里根本不会有闲情逸致过来逛一逛,没有恋人的人基本不会过来,正如许民说的又不是自虐,何必过来对景伤情?
  “来,坐过来这边,我们照个相。”
  回头看向已经坐在一旁长椅上的赵文,我问:“你带相机了?”
  “当然,今天可要全程记录下你的雄姿!”
  “我要跑最后呢?”我笑。
  举着相机对住我的赵文笑:“没事,第一名跟最后一名一样,可不是一般人能拿的,不是?”
  “那你的意思就是鼓励我跑最后?”
  “囧,不跟你这破小孩掰,过来,拍照,干嘛呢!”
  “不等他们两个了吗?”坐到他身边我问。
  “待会再鸟他们。来,笑一个,真心的。”
  听罢,我忍不住莞尔,什么叫“笑一个真心的”?
  拿过相机,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朝我笑:“我们家小凡真好看,来,再给哥笑一个。”
  “喂!别玩了,我们到底过来干嘛?”
  “照相啊,我们都相处一年多了今天算是第一次一起拍照呢!”
  “以前没照过吗?”
  “你不说你不爱照吗?”又把相机举起来的赵文说,“来,宝贝,看镜头,给哥来个可爱点的表情,嘟嘴的!”
  “==”
  “哈哈,不带你这样搞笑的。”回放着刚才照下的相片,他边笑边指挥我说,“来,小凡,给哥yeah一个!放这里。”
  “我要回去了!”真是服他了。
  “哎,别!小凡,就yeah一个好不好?嗯?一个而已!好不好?”
  苦恼地蹙眉看了他半天,最后,我妥协说:“放哪里?”
  他顿时就眉开眼笑:“放脸颊上,对,就这样!然后笑一个,露齿的……就一个,一个!好,就这样别动!喀嚓!再来一张!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好了?”
  “呵呵呵,好了好了。”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那我去准备热身了。”回到运动场的时候,我对一旁的他说。
  “去吧去吧,我在背后看着你。”他朝我笑道。

  第 17 章

  5000米长跑第一次召集的时候,原本人烟稀落的运动场人气开始聚拢,在睡梦中的同学们应该都陆续起床了吧!而且,长跑过后,就是4x400的接力赛,大家大概也是冲着这个来的吧!
  “小凡,你千万别紧张!要实在跑不动,咱就不跑了,好不好?”
  “我没紧张。”怎么看都是他们比较神经兮兮。
  “凡,你放心,我们会全程陪着你的,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嗯,好。”
  “放松点,来,深呼吸一下!”
  “喂,你们别神经兮兮的。”我蹙眉看着他们一个比一个夸张的表现,都忍不住想走开。
  “好好,我们不骚扰你了,你自己放松一下,我们就在旁边,你只要一看到这个横幅就知道我们在你身边啊!”
  说起那个横幅,我突然有点头疼。
  也不知道赵文怎么就那么能耐搞来的手绘横幅,上面战战兢兢地写着——“小凡必胜”。这也就算了,四周的装饰华丽的根本不像话也罢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还是密密麻麻写满的我们爱你,我爱你之类的字……
  唉,这些个孩子的行为真让我有些吃不消。不过旁人却都看的津津有味的样子,刚竟然还有一个女生过来问这横幅谁做的好有特色,然后就是赵文一连串的滔滔不绝。
  比赛也是在这样混乱的莫名其妙中打响的鸣枪……
  “小凡,加油!加油!”
  跑了好一会他们的声音还是不绝于耳……
  不骗你,我还是比较擅长长跑的,关键还是我跑惯了,从小就在田野里跑,自然是比较有基础的。虽然我不像其他乡下的孩子一样做过农活,可是该跑该疯的年华里,我也没少跑少疯过,不过那样的日子到底还是一去不复返了。
  所以,每当回想童年时,我都会到操场跑上好几圈,跑着跑着,耐力就出来了。
  带着享受的愉悦心情跑,总是比那些为比赛而跑的人来的轻松,这,就是我唯一的杀手锏。
  当再一次跑过计时员的时候,他给我报了个数,“第九圈,还剩3圈半。”
  已经跑9圈了吗?
  “小凡!要不要水?”不知什么时候骑着车陪我跑起来的许民在圈外举着一瓶水问我。
  我无声地接过来,浇头就倒了一大半,然后才塞到的嘴里喝完那瓶水,最后把瓶子还给他。
  “小凡,你别怕,我们就在身边陪着你!”
  虽然听的到他的话,可是我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回答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生病所致,今天跑起来真的比较吃力,后劲明显不足……
  “小凡,加油!我们支持你!小凡!!!”经过赵文他们身边时,他跟刘憧起劲地摇动着那横幅对着我高声大喊,我勉强地朝他们一笑,就继续往前跑了。
  身边的人也越来越稀落,5000米跑本来人就不多,虽说是几个学校一同参加的。
  慢慢地,我也不再专注于路况,转而微仰着头看着天空跑着……
  “小凡,你就跟着我跑吧!”一旁的许民举起一只不知道哪里弄来的旗帜对我说。
  “第11圈!加油!你现在排行第2名!加油啊!”报时员的声音传来。
  “小凡,你很棒了,你要坚持下去!”许民的声音就在耳畔,可我却觉得腿上越发的沉重,呼吸道里的气息似乎稀薄到无法支持心脏过快的频率跳动,吸进的空气压根到达不了肺腔里,以致脑袋一阵阵的空白……嘴唇也是,干的紧,而且有点疼,不知道是不是裂开了……不过没有腿上疼的厉害……还有几圈来着?怎么眼前画面有点奇怪?我用力眨了眨眼,甩甩头……到这里,我几乎是凭着潜意识在跑的……
  依稀间,我好像看到过赵文自创的那个横幅,然后是无数人大喊着什么的面孔,世界在我面前似乎都成了慢镜头播放的画面……真是,奇怪……
  “……小凡……小凡?!”
  谁在叫我?
  “小凡!”突然有人跑出来用力抱住我,我于是不得不停的下来,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面前的人,半晌才听清他说,“已经跑完了跑完了,小凡,别跑了!”
  “……跑完了吗?”已经跑完了吗?好累……
  意识模糊中,我依稀知道我大概昏过去了一会,然后好像有人背起我跑起来……之后我的意识模糊到几近没有……当我再次被放下时,感觉又回来了,之后就是一杯温润的带着甜味的饮品送到的我嘴边,我本能地喝了起来……渐渐地,模糊的意识开始聚拢……
  “小凡,小凡?你听到我说话吗?”
  “凡……”
  “再来一杯!来,小凡,再喝一杯!”
  伸手扶着额头,老半天,我才缓过来,看着宿舍三个人出现在面前同样担忧的脸庞,我莞尔道:“不好意,我竟然昏倒了。”
  “呜呜呜呜……凡,你吓死我了!”轻拍着扑在我腿上哭泣的刘憧,我感到很抱歉。
  “没事就好,以后也不许参加什么长跑了,知道没?”赵文的脸色有点白,看着我的目光似乎有些心有余悸的迷离。听罢他的话,我点点头答应。
  许民伸手使劲揉着自己的额头,对我说:“小凡,我心脏不是很强,不带你这样三番两次惊吓的!”
  “抱歉……”
  “……”
  “对了,我跑第几了?”
  -_-|||
  结果这一天,最后是他们以我跑了第二名庆祝以及给他们定惊为理由宰的我一顿午饭。
  对于这几天带给他们的麻烦,为表感谢和歉意,请客吃饭是当然的。关键还是,我对于他们给予我的真挚友情,由衷的感到幸福……
  人生得此几人,足以!

  第 18 章

  “火车到你们家大概要多久?”从上了火车后,不,应该说是从今天一早开始,赵文就兴奋的像个去远足的小孩一样一刻都没消停过。
  “大概9个小时。”
  “要这么久的吗?回Q城才6个小时。”
  “到了还要坐大半个小时公交才能到我家。”
  “……没事,你都撑得住,我怕什么!”坐在隔壁的赵文笑眯眯地看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我边整理行囊边瞥他一眼。
  “回家见家长啊,能不紧张吗?”
  “你脑袋被门挤啦?”
  “啧啧,我伟大的幽默果然不是你这样的破小孩能欣赏的!”说着一把拉住我,“你一上来就在忙个什么?坐好啊!”
  “东西要放好待会才能睡的安心啊!”
  “我不睡,你放心好了。”
  “9个小时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现在超兴奋的!而且我还带了PSP,玩几个小时游戏一下子就过去了。你就安吧,坐好了,忙个什么劲儿?来,听歌!”
  接过他递过来的耳塞,我总算消停下来跟他一样在座椅上躺好,“这什么歌?”
  “什么歌?我看看……啊,叫You're Not Alone,Devotion唱的,喜欢?”
  点点头,我说:“开头那段祷告的独白挺有意思的。”
  Dear god,亲爱的上帝
  I know that she's out there……我知道她就在那里
  the one I'm suppose to share my whole life with.那个我将与之共度余生的人
  And in time……you'll show her to me.在某个时刻里,你将会让我们相遇
  Will you take care of her, comfort her, and protect her……
  until that day we Meet.希望在我们相遇那天到来之前,你能照顾她,安抚她,以及保护她,
  And let her know……还有,请告诉她
  my heart……is beating with hers.我心,为她而跳动。
  列车就是在这样充满祝福的祈祷歌声中缓缓启动的。
  莫名的,我竟然也开始有点紧张起来……
  真是的,看来,神经兮兮是会被传染的。
  “小凡,给我说说你家的礼仪吧!不能干嘛或许该干嘛?”车上人并不很多,稀稀落落的。
  其实今天还没有到中秋放假,我们是在第二天的运动会结束就离开的,原定的3天半的校运会之后才是连同周末一起放的中秋假日。不过也正如赵文所说,我们在学校呆着也是呆着,不如早点起程回家更好,何况这回家的路也不近。
  于是,就有了我们今天的起程。
  听到他那么问,我还当真就想了好一会,可是却没有想出什么特别的事来,“应该没有吧,一般的礼仪就是了,村里人都比较热情,见到长辈的时候大声打招呼就对了。应该就这样吧……你笑什么?”
  “没。”歪头靠在椅背上的他眉眼弯弯地凝视我,“就觉得这样看着你真好。”
  ==真被他打败了,“你到底有没在听我的回答?”
  “我说真的,我那么多哥们兄弟里边没一个像你这样的。”完全无视我的话。
  瞥眼看他,我问:“我怎样?”
  他笑柔了一张脸说:“需要我那么费劲啊!”
  闻言,我白他一眼,闭上眼睛不理他。
  “你又当我开玩笑了!喂,小凡儿,来,张开眼睛看看哥,哥给你说认真的。”不管他怎么捣鼓我就是死活不睁眼,“……宝贝,再不张开,我可是要吻你咯!哎呦,原来我家小凡怕这个!这就乖嘛!来,好好看着哥的眼睛。”
  没好气地瞪着他,我说:“说吧,说完我就睡了。”
  “别睡嘛!我们来玩一会。”
  “快说。”
  见我坚持,他磨叽了半晌就放弃了,说:“其实……我忘了要说什么了……”
  “囧,那等你想起来再叫我。”
  “你有那么困吗?”
  “我昨天才昏倒过……”
  “……那你躺我腿上睡吧。”他拉起两座位之间的扶手推进椅缝里,抓住我的手臂说。
  “你腿还没好。”
  “这边是右腿,好腿来的,你尽管躺。”
  睁眼看他,我说:“我睡前几个小时,后几个小时换你。”他没有异议地点点头。
  躺在他腿上,困意很快就袭上来了。这几天身体消耗太过了,不然从来没有昏倒过的我怎么可能连续倒下两次?太不像话了,要被爹娘知道了,大概要担心了。
  “赵文!”
  “嗯?”
  仰视着俯视下来的赵文,我说:“别跟我爹娘提我生病昏倒的事,跑步的也是。”
  定睛看了一下,他突然笑开说:“就为这个你睡不着?安啦,我回去以后准只给你报喜不报忧,睡吧!”
  “嗯……”感受着脑袋上传来的掌温,我安心地渐渐睡去。
  当张开眼来的时候,天色竟然出奇的暗,我猛地乍醒过来……
  “睡醒了?”
  “几点了?”
  “刚过中午了,醒来也好,我们吃午饭吧!”
  “下雨了吗?”我坐起来问。
  “嗯,下过一小会。”他揉了揉腿说。
  “麻掉了?”
  “还好。”可他的表情一点也没有还好啊!
  “站起来。”
  闻言他为难地看着我,支吾说:“我……站不起来。”
  “我给你揉一下。”
  “嗯……啊,轻点轻点,疼……嗯,啊……”
  “你给我闭嘴!”
  “你怎么脸红了?热吗?”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说:“好了吗?”
  “好多了,呵呵,小凡你手艺不错啊!”
  “那吃饭吧。”从书包里拿出今早出门时买来的面包零食和水,我们分着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赵文突然问:“小凡你初中是在哪里读的?普中还是男校【都是普城出名的流氓学校】?”
  “我在邻县上的初中。”
  “是啊?也是,你要真去了那两所初中,怕是连骨头都不剩。我有一小学同学就去的普中读,听说第一天进去就断了手脚出来,恐怖不?”
  “嗯,那边是挺乱的。”
  普城其实挺大的,我家在普城以北,市中心离我家最少也要大半个小时的车程,我基本很少过去那边逛,活动范围大都限定在村与村之间的县市里。所谓县市就是建在各村之间的小型市中心,那里基本什么都有卖的,虽然没有市里那么琳琅满目包罗万有,可也差不到哪里去。起码,我在那里生活了18年也没觉得缺了什么就是了。
  “那高中呢?你读的是重点高中吧?”
  “嗯,市里的重点高中。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我不不大了解你的过去吗?待会你爹娘问起来,我要一问三不知多不好啊!”
  “应该不会问到吧!”
  “谁知道,我们之间的沟通点就只有你了,你得负起责任来,知道吗?”
  “那你还想知道什么?”看他那么上心,我也不好拂他意。
  这回家的路,似乎因为有了他的陪伴而变得没有我独自来时那么的漫长。
  人,大概真的都需要人陪吧……

  第 19 章

  那天,因为下雨的缘故,火车误点,加上公交稀少,我们很晚才回到的家,一回去,话都没来得及讲,就被推进澡堂洗澡了。
  “我说,小凡,你家简直是帝王级住宅嘛!”泡在热水里,赵文对我笑。
  “是你太夸张了,这一池子的水,我娘大概都烧半天了吧。”大概是因为知道赵文会来,加上下雨的缘故,所以才会有这么大一池子的水吧。因为平日里,我们都是洗的凉水澡的。
  “哦……那为什么你家还要建这么大一个池子?”
  “是我祖父上辈就留下来的,之后是我爹给修葺的,听说当年我们一族人还挺多的,为了省事就建了这么一个澡堂。”其实虽说是澡堂,也不算很大,就是那个2x3米的池子看起来比较惊人罢了。
  他点点头,“那你家只有你爹娘吗,现在?”
  “嗯,我出生的时候我祖父祖母都已经不在了,我爹兄弟也不多,但基本都在别的地方落地生根了,往常也就春节时才会过来走动。”边给他擦背,我边说。
  “这样啊,那你不是很寂寞吗?”
  我笑,“有什么好寂寞的?”
  “不是吗,你不仅是独生的,连其他堂兄弟姐妹都不在身边?”趴在池边,他回头看我。
  “村里孩子也不少啊,虽然现在基本也都到城里读书或者工作去了。”
  “你小时候很皮的吗?”枕在手臂上,他笑问。
  “当然不是,就一般孩子那样。”
  “一般孩子?”他笑的一脸欠揍的模样。
  “轮到你了。”把用水瓜晒干后做成的沐浴球递给他,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小凡,虽然我刚只跟你爹娘打了声招呼,不过我总觉得他们看你的眼神很不一般。”
  “说什么呢!”下巴垫在手臂上,我闭着眼睛说。
  “那是骄傲的眼神啊!那么显而易见的眼神,真让人羡慕啊!”
  “每个父母都是一样的吧。”我倒没觉得怎样。
  他擦背的手顿了下,接着说:“那可不一定,不还有忍心抛弃自己骨肉的父母吗?不是的,小凡,不是天下所有父母都一样的,起码,我家就跟你家不一样。”
  想了想,我忍不住回头看他,他看到我回头就笑开了,反问我:“怎么,想看我完美的健壮身材吗?”
  这家伙真是的!
  “儿啊,你们洗好了吗?饭菜已经准备好了。”门外传来我娘的声音。
  “好了,娘,我们这就来!”跟赵文掰着,竟然不知不觉过了这么久,于是赶紧儿擦干身体就出去。
  饭桌上,我娘坐在一旁一直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俩吃,我爹则目不斜视地坐在一旁看电视。
  “你这孩子长的真高大,是哪里人啊?”娘好像对赵文挺感兴趣的样子。
  “谢谢阿姨,其实也没多高,就189,还有我是Q城南区的,你们要哪天去Q城,一定要到我家做客好不好?”听到他如此热情,我忍不住从饭菜丛中抬眼瞟了他一下。
  可是娘却听的高兴,“你孩子真不错,我们家小凡应该受你照顾了吧?这孩子从上初中后就没带过同学回家玩了,看到你这么一娃,阿姨高兴,来,多吃点。”
  “娘!”我忍不住开口喊道。
  “好好好,来,你最喜欢的烧鹅腿,都是给你买的。”娘哄小孩一样给我夹了好几个。
  “哎,小凡喜欢吃烧鹅腿吗?”赵文惊奇地看着我。
  “是啊,这孩子打小就喜欢这个,给他钱还没给他烧鹅腿吃来的高兴呢。呵呵,小时候,我跟他爹可担心他说不定哪天会被卖烧鹅的人给拐走了呢!”对于娘的爆料,我突然有种想赶赵文回去的冲动。
  “哈哈,是这样吗?真可爱啊,我们家小凡!”
  “喂!吃饭!”我暗暗瞪了他一眼,给他夹了一大筷子的青菜。
  “哈哈哈,我们家小凡小时候好玩的事多着呢,我有时跟他爹一说就能说一整天。”
  “那阿姨就说说吧,我也想听。”
  “娘!”
  “叫娘干什么?你小时候又不是见不得人,说说怎么了,对不对,他爹?”
  在看电视的爹闻言看过来,点点头,然后又转回去了。
  “没事,阿姨高兴着说呢,不是?”拍拍我的肩膀,赵文笑。
  “哈哈,你这孩子笑起来真好看,小凡这孩子小时候还比较爱笑,越长大就越不爱笑了,有时想看他笑还得开口说才给笑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话落时,娘是看着我的。
  我满脸被打败地笑道,“娘,这样满意不?”
  看罢,我娘轻轻哼了一声回头看向也看过来的爹。
  “阿姨您放心,最近小凡笑的不少,我以后会多注意着点,包准下次回来以后还你一个呵呵笑的儿子!”他还真敢说。
  “哈哈,你这孩子真不错,你家爹娘把你养的真好。”
  “您过奖了,还是你们把小凡养的更好!我平日里就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家才能养出这样的好孩子呢?今天一见,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了,原来真的是二老教导有方啊!”饭桌上,听着赵文夸张的谄媚,我越发的无语。
  我们本来就回家的晚,一顿饭又吃的出奇的久,所以吃过饭,我们就该回房间睡觉了。
  “孩子们,别玩太晚了,早点睡,明天醒来就跟你爹去市场转转,知道吗?”
  “嗯,知道了,娘。”
  “谢谢阿姨,晚安。”
  “呵呵,好好。”
  关上门,赵文摇身一变,跑过到坐在桌前的我身后,问:“小凡,怎么样?我今天表现的还不错吧?”
  瞥了他一眼,我说:“我差点不认识你了。”
  “不是吧?怎么会?你娘看上去很喜欢我的样子,不过你爹就不好说了,他老人家一直是这么严肃的吗?你不爱笑也是从你爹那里遗传过来的吗?”
  “你问题真多,不累吗?”
  “累啊,不过我还是很兴奋。你这床真有特色,是古董吗?”
  “不知道。”很有特色吗?不就是平常的中式床吗?我睡了这么多年都没觉得新奇过呢!
  “不过真大!睡4.5个人都不成问题呢!以后他们俩家伙来了也能睡下!”爬上床的赵文说。
  “隔壁有房间的,床基本都是这样的。”
  “你家其实可以开旅馆了。”
  “谁会到这样的农村来住店。”
  “我啊!”
  “那我们还不要饿死?”
  “呵呵,那等我以后赚大钱就在这里包年,这样总可以了吧!”
  “来,立个凭据,以后作为呈堂证供。”
  “啧啧,你这破小孩!过来!”
  并排躺在床上,可以清晰地听到窗外的风雨飘摇。
  “小凡?”
  “嗯?”
  “你睡了吗?”
  “不然鬼跟你说话?”
  “呵呵,你真幽默。我们聊聊天吧!”
  “嗯。”
  “你那天为什么说你不喜欢烧鹅腿?”
  “……哪天?”
  “就是柳姗给我买饭的那天,我因为腿受伤不能吃的那天。”黑暗中,他转过身来面对我。
  “我有说过吗?”
  “有!”
  “然后呢?”我也转过去面对他,可是太黑了,根本看不到他的模样,连轮廓也没瞧着。
  “……没,我就奇怪你为什么会那么说。”
  “我也不知道。”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睡吧,你应该很累了吧!”他突然伸手搂住我的腰。
  “睡过去点。”
  “不要,睡陌生的床我会很难睡着……”
  听到他这么说,我就没有再推他了,“明天要早起。”
  “嗯,我知道,所以,你就乖乖让我抱吧。”

  第 20 章

  很久没有回来,家里却一点没变,出了家门还是会有一大群狗给围上来,看着赵文被吓的一动也不敢动的模样真的很逗趣。
  “好了,别笑了。”
  坐在爹的三轮车上,赵文满脸懊恼的看着在偷乐的我说。
  “小凡上高中那会回来也被狗给围过,当时吓的脸色都青了。”没想到爹会开口说话,我顿时就愣了下。
  “那叔叔怎么就不怕?”
  “大老爷们的,怕什么?”赵文这马屁大概是拍到马腿上了。
  赵文听了朝我吐吐舌头,接着再接再厉地说道:“呵呵,那倒也是,叔叔一看就是厉害的人,我连三轮车都还不会骑呢!”
  “很容易的,待会让你试试,一骑就会的。”爹今天难得的多话呢!
  赵文一脸的惊喜,“真的吗?太谢谢你了叔叔!”
  “那有什么?”
  没多久,我们就到了县市里,市场里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我们这里是开的早市,所以要买菜的话只能早起,因为一到了中午,整个市场都会变的空空荡荡的,完全不见眼前的繁荣情景。这早市都是农家人做的小生意,早上收了市,回去还都得干农活呢!
  “有什么好吃的?”看着一路琳琅满目的小吃摊位,赵文兴高采烈的问。
  我爹先去的停车,让我们到处逛逛,他先去买菜,然后让我们完了到茶市找他。
  “都还不错,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这家的糯米饭。”
  “那就要这个了!”
  “怎么样?”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包在荷叶里边的糯米饭我们就吃起来了。
  边吃边跳的赵文半天才开的口,“超烫!不过,真的超好吃!好吃极了!老板娘,你这手艺连天上的神仙都比不上啊!谁要娶了您那可真是天大的福分啊!”老板娘被他哄的乐呵呵地还额外送了我们一包糯米饭。
  接着,整条街的摊位都被我们扫了一遍,赵文的胃大概是黑洞做的,我都快吃到肚子爆炸了,他还在孜孜不倦。
  “别吃了,我爹还在茶市等着我们,待会还得吃,走吧。”
  “真的吗?那走吧!”
  回去的时候,赵文满脸幸福的笑容,“叔叔,你们这里真的是美食的天堂啊,害的我都不想走了索性在这里定居下来了算!”
  “以后有空就过来玩吧。”
  “真的吗?叔叔你人真好!你们这里的人也是,一个个都那么的热情好客,我都感觉自己就是这里的人一样的亲切呢!难怪把小凡养的这么好,这么好看。”赵文这话是对我爹说的,可他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的我。
  一路上,都是我爹跟赵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换做是我大概会一路沉默着回的家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你什么时候回去?”一回到家,我们就被娘赶出来到处走走。
  “我才刚来!”赵文惊呼。
  “刚来不也得走?”
  “我本来就没打算回家。”
  “为什么?”
  “无聊!回去了大概说不了几句话,我爸肯定又会发勃然大怒,然后我就会忍不住跟他扛,这一杠各种问题就来了,烦啊,还不如不回去。”
  我不理解了,“可我看你跟我爹娘处的很不错啊!”好像都比我还好呢。
  他转过来看着我笑,“不一样的,要换你也能跟我爸妈处的来,可这就是熟人跟生人的区别啊!”
  我蹙眉想了想,才抬眼看他,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他气结,伸手就夹住我的脖子往怀里带,“你这破小孩,真是气人!我就赖死不走了,你能把我怎么滴?”
  穿着水鞋的我们来到收割过后的田地里,因为下过雨的原因,空气中弥漫的都是泥土的味道。
  用力呼吸着空气的赵文转过头来,冲我笑,“小凡,你们这里真的是世外桃源啊!我们就在这里一直住下去算了。”
  “我本来就住这里。”
  “兄弟,给点浪漫情怀好不好?你以后要交女朋友了可不能这样,会把人给吓跑的!”
  “那是以后的事。”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氤氲而卧,看上去有一种朦胧的天然美感,大自然真的是个神奇的地方。
  “那倒也是,杞人忧天,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
  往村后走的时候,遇到不少村里的长辈,我都逐一地给打着招呼,赵文跟在一旁笑容满满地跟着我大声打招呼。长辈们被他的笑容感染了都不约而同地夸他有礼貌好孩子,赵文一听就高兴的不得了,叫人的时候就更卖力了。
  “小凡,真有意思!”
  “是吗?”
  “当然,满村子的人都认识自己的感觉真好!我们那楼里,我就认识邻居一家。”
  “村子就这么些人,基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想不认识也难。”
  “所以还是说农村人朴实啊!每天这样跟一大群人打招呼真过瘾!”他好像真的很高兴的样子。
  到了后村的果树林,赵文几乎不敢置信,“都是果树吗?能随便摘来吃吗?”
  “之前秋收已经摘了大半了,剩下的要等年前才能摘。这都是村里合作的果树林,前面这排就是让村里人自己摘来吃的,后面全部都不允许私自摘采。”
  “村里人都那么自觉吗?”赵文问。
  “不自觉不行啊,我们是跟批发商签了合同的,每年每季都要交足量的水果才能拿到钱。”
  “这庄稼人好像真的不容易当。”他喃喃,然后问,“那我们现在可以摘来吃吗?”
  “嗯,摘吧,你能吃几个就摘几个,决不能贪心。”
  “好,等着,我给你摘个上面的大的!”说着,三两下就爬上了树上。
  “你别摔下来了!树滑。”
  “我怎么可能那么逊,接着!”
  “我要一个就够了。”接住他扔下来的水果,我说。
  “那我要两个!”
  然后我们就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边看风景边吃着水果,颇有些度假的休闲。
  赵文摘到了一个酸的,把一张脸都酸到一块去的样子逗的不得了。
  突然,他偏头专注地看着我说:“小凡,我今天真是超快乐的!”
  “嗯,那就好。”
  “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每天都这样,就不会有超快乐了。”
  他闻言笑,“那倒也是,苦中的一点甜比糖里的所有甜可甜上千万倍……人真是奇怪。”
  我看向微微若有所思的他,问:“那你什么时候走?”
  听罢他立马怒瞪我,“你要不提这个,我今天就是爆快乐了!”
  我笑,“那还是等会再爆吧,走啦,回家吃饭了。”

  第 21 章

  后来,赵文是在中秋当天中午才从我家给离开的。
  走的时候,他没让我给送,说送来送去的多没意思,就没让我给送了。之后回到家,他给来了电话说已经安全到达了,还让我给记下他家电话号码,之后再见面就是回到学校以后的事了。
  中秋节期间,我在家里过的很不错,大概因为钟谦赵文之前的调剂,家里似乎比往常都活跃了点,这让我感到很安慰。虽然没有向赵文表达过谢意,可是,真的,我挺感谢他的。只是他不爱听我说谢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回去以后一点一点用行动表达了。
  回学校那天,爹娘亲自把我给送到的火车站。他们给我带了很多好吃的,让我回去给同学分来吃。之后就是一大堆已经耳熟能详的再三叮嘱,我静静听着,看到爹不发一言站在娘身旁,我不由自主地对着他笑了笑,爹好像没料到我会突然对他笑,微楞了下之后,竟然也给我回笑了一个。
  那是我记忆里,第一次看到爹咧嘴笑。
  真好,这个中秋节,过的真好。
  火车,缓缓开动,爹娘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见,我才回过的头,坐好。
  “小伙子,上学去吗?”对面的老太太慈祥地笑着问我。
  “是的,奶奶。”
  “一个人离家不容易啊,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
  大概上了年纪的人都比较容易跟人搭讪的吧,总之那一路上,我几乎都是在老太太的唠叨中过去的。她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可能她只是在尽量地多说话吧,毕竟年华已经在她身上渐行渐远……
  回到学校的日子是忙碌的,各门课的期中考陆续而来,把人压的几乎透不过气来,图书馆也出乎意料的爆满。
  我是不爱泡图书馆的人,反正在哪里读书对我而言都没差的,所以留在宿舍也一样。刘憧跟我差不多,都是随遇而安型的人,所以在宿舍里基本都能看到我们埋首桌前的背影。
  不过许民说他不行,一坐到电脑前,他就忍不住手贱地要去开电脑,所以这两周来,他要不去蹲的图书馆要不就在自习室里埋头苦干。至于赵文,他比较不好把握,他喜欢的时候就会呆在宿舍里看看书,闲来没事就抱住书跑的图书馆自习室,总之,他大概有他的打算吧。
  临开考前,各种求神拜佛的都使上了,隔壁宿舍有人每天夜里都在阳台上向春哥曾哥等一大把哥问个安才睡的觉,听的我们一行人都有点神经兮兮了。
  结果,一考完试,之前各种各样的,比方图书馆爆满现象,自习室人山人海现象,校园里人烟稀少现象,各种求神拜佛现象等等一系列的灵异现象,瞬间就消失无踪,来去之神速,教人瞠目结舌。
  不过,学校总算是恢复往常的人来人往,轻松欢愉了。
  何况,再过两天就是一年一度的圣诞节,单身的人都在忙着找对象呢!
  连着圣诞节举办的院系间的联谊节也密锣紧鼓地敲响了,去年我们院系是跟机电工程系给联的谊。我当时没有去,不过听去了的同学说,那简直是地狱,然后就没了。
  今年因为联谊的对象改成是赵文所在的化工系,所以我想不去也不行。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巧合,刘憧他们的英文系竟然也正好跟许民的电子工程系给配对上了。
  听说,往年的联谊会都是一大堆人站一起就完了,以致效果一点也不显著。今年为了解决学校泛滥的光棍问题,各院系都收到了从校三会发布下来的改进计划。具体是怎样,我们这些局外人是不到当天都不知道的。不过上头有下令,让我们每个人都准备一份见面礼。
  我长这么大,就给我娘买过一只玉镯子。对于送女生礼物这样事件,可说一点经验也没有。至于其他三人似乎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于是为了那份见面礼,有了我们宿舍四人共同出门逛街的第一次。
  然而,逛了半天也没买到什么,倒是吃了不少东西。
  “靠,还不如直接给包个红包算了。”坐在一家小吃店里,许民烦躁地说。
  “女生到底会喜欢什么?”刘憧也一脸的一筹莫展。
  “给买朵花算了。”我的视线正好对上贴在墙上的牡丹,于是开口说。
  没想到,他们闻言顿时拍案叫好。就这样,最后我们每人买了两朵花就回去了。
  为什么买两朵?
  因为,一朵是送人家女生的,另一朵是送给我们宿舍自己人的。
  看着桌面上插着的玫瑰花,我忍不住笑,还是第一次收到花呢!
  于是联谊节那天,可说是万人空巷,所有宿舍都空荡荡的,不落一人,每个人都打扮的漂漂亮亮帅气好看地出门去了。
  我本来就没什么好看的衣服,不过还是被宿舍其他人给压着套上了他们觉得好看的衣服,然后我们就成双成对地在宿舍楼门口分道扬镳了。
  带着美好愿望出门的人们,今天应该都能遇着好运吧!
  我是没打算交女朋友的人,不过还是希望能送出手中的玫瑰花的。
  总之,祝福大家就是了。
  【哈哈,有没有觉得我这更速很空前绝后?】

  第 22 章

  那天从联谊节现场回来,我们每个人脸上都有不同的表情。
  跟我一同回来的赵文看上去很是开心的样子,一路上都在忙着发短信。
  至于我,当时是有不少女生给我说话想要留电话号码啦,不过每当我说出我没有手机留宿舍的行不行时,99.9%的女生都客气地笑着走开了。结果一晚上,我都是在会场游魂的,最后倒是交了几个化工系的哥们。
  许民看上去也很不错的样子,回来就兴奋地说着那个女生怎么样这个又如何的,再来就是他的花最后是送给谁的,然后又拿到谁的手机号,如此看来,他今天收获不少。
  而刘憧则红着脸说他把送送给了一个可爱的女生,也留了电话号码,不过他没有打算这么早谈恋爱,所以现在也只能做普通朋友。
  “你傻啊!这年头有几个女生闲着等你跟人家做普通朋友的?”
  “为什么不?”
  “算了,跟你说不通,我先去洗澡咯,啦啦啦啦……”许民高兴着走进了浴室,刘憧满脸疑惑地看看我,我也很疑惑地看着他,一旁的赵文则还是在边发短信边傻笑。
  结果,在圣诞节到来之前,我们宿舍终于为消灭学校光棍的伟大事业作出了杰出的贡献,许民和赵文都宣布他们谈恋爱了。
  这恋爱了,总少不了请客吃饭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光是看着席上他们两对卿卿我我的情侣,我心里就一直怪怪的,好像有什么卡在喉咙,想拔,却发现里头其实空无一物一样的难忍。
  所以,一顿饭下来,我吃的有点胃疼。
  “小凡,你没事吧?要不要去看医生?”赵文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担忧。
  许民也是,“是啊,要不行我们现在立马去。”
  我笑着摇摇头,“没事,你们去约会吧,我跟刘憧回去吃片药就好。”
  “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好凡的。”刘憧拉住我的手说。
  “那好吧,你们回去小心点。”
  之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往学校走的时候,路灯打在身上一片的斑驳,刘憧抬起头问我,“小凡,你有没有觉得心里头怪怪的?”
  “嗯?”难道刘憧也一样?
  “嗯,我突然觉得有点羡慕。看着他们这么开心的样子,我心里就痒痒的,忍不住就想是不是真的应该交个女朋友呢?我都快20岁了呢,还没谈过恋爱,这样正常吗,凡?”
  顿了下,我说:“我还比你大几个月呢,我不也没谈过恋爱吗?虽然这样,我们可不能为了找女朋友而找女朋友,这样误人终伤己啊!”或许刘憧说的不错,我大概也是羡慕了吧,羡慕他们都遇到了自己的另一半,而自己却还是孤单一人走在等待相遇的途中……
  刘憧低头若有所思,半晌才笑着抬起头来,似乎是想通了的样子。
  “凡,你放心吧,你还有我陪着。我大概真的会在毕业以后才会交女朋友了,所以,你别怕,我陪着你,直到你交到女朋友毕业为止。”
  对于他的一片真诚,我忍不住莞尔,“谢谢你。”
  当时的我们都不知道,往后很多的事,就是从这一刻的分道扬镳,开始了最初的萌芽。
  日子仍旧一日日过,不同的只是,宿舍里再也很难看到赵文和许民的身影。
  对于他们的夜不归宿,我们彼此都心照不宣,偶尔在宿舍里碰了面,还是像以前一样哈拉打趣,可是总觉得太不如前了。这我和刘憧都表示理解,有女朋友的人总是不一样的。
  不过,也许正是这样的两局形势造就了我跟刘憧友谊的渐增深厚。本来我们就是比较相似的人,在另外两人的间接推动下,我们开始了几乎形影不离的出双入对。
  因为在宿舍里会比较触景生情,所以我们开始定时的蹲图书馆,然后一起吃饭,一起散步着回宿舍,下课时也常常约在一起吃饭,有时他早起也会跟我一起下操场跑跑步,然后一起吃早餐,再一块去上课,然后在教学楼前说再见,到下课点没到吃饭点就到图书馆看书等另一个人……
  这样的日子里,当初心底那份莫名的怪异似乎也日渐消散了。
  或许,我们真的只是寂寞了,想找个人陪罢了。
  那样的话,这个人是谁其实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身边有这么一个能陪着自己的人……
  周末这天,我约了刘憧陪去买电脑。
  其实,暑假的时候我那么拼命打工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买台手提电脑,手机有没有我倒不那么在乎,可是我却比较想要一台电脑,其中的原因太多太多,多到连我自己也已经分辨不出其中一二,只知道,早晚都得买,就干脆点吧。
  “凡,你喜欢哪个牌子的?”在电脑城里转着,刘憧问。
  “听说很多牌子的都不错,你用的那个是苹果的?”
  “嗯,苹果质量比较好,你要不要买那个?”
  “我怕钱不够。”
  “不如我们先去看看?”
  结果这一看就看了一整天去了,我们中间还出去吃了中午饭,然后再回来接着看的,好不容易终于在晚饭时间买好了出来。购买的过程中由于对电脑并不熟悉,我可说是问题一大堆,问的人家店员都快要抓狂了,可刘憧却愣是一点不耐烦的情绪也没有。虽然很高兴他的体贴,可这同时也让我更加的不好意思了。
  “小憧,我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请客,就当谢谢你今天陪我跑了一整天。”
  “真的吗?”他高兴地笑起来,“那就请我吃兰州拉面吧,我好久没吃过那个了。”
  “兰州拉面?你就想吃这个?”看了眼面前的店铺,我微蹙眉心问。
  “对啊,不是你要请客吗?我可要放很多食材的哦,你要有心理准备啊!”
  对于他的贴心,我真的有些动容,于是笑着对他说:“没关系,你爱点什么就点,走吧。”
  吃的饱饱的从面铺出来,我们都满脸的心满意足。
  “今天真的谢谢你。”原来,我还是比较喜欢用谢谢来表达心中的感谢。
  “那我也谢谢你请我吃面,真的很好吃,下次我们得再来。”
  “好,下次再来。”
  可是我们谁也没想到,当时所承诺的下次,竟然一直到了毕业还是没有实现。
  后来我常常忍不住想,那家面店明明一直就在那里,可到底是什么让我们一次次地推搪说下次?
  下次,指的,到底是什么时候?

  第 23 章

  之后的日子似乎过的飞快,眨眼就到了元旦,那天的倒数,我是跟刘憧一起在学生活动中心跟着一群不回家的孩子过的,很热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心底会有那么点的……冷清?元旦过后就是一系列的期末事宜,有报考四六级考试的都忙的天翻地覆,我也是大队中的一员,身在英文系的刘憧自然也不在话下了。于是为了这未来的一大堆考试,我们几乎把图书馆当成了重点蹲点基地,除了睡觉外,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投到了水深火热的学习事业中去了。也因此,本来就甚少见面的宿舍几人,似乎日渐疏远了。
  期末考试那两周,整个学校再次陷入了比期中考时更加疯狂的灵异现象当中。
  冬末初春的学校比起北方要寒冷的多。没有暖气,也不流行穿羽绒服,更让人难以忍受的还是那冻雨,完全能把人给冷成冰棍的天寒地冻,再加上浓重的考试压力,也难怪人人都有种难言的自危感。
  这天是我最后一天的考试,考完了,就万事大吉了。
  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蹲在楼道里的赵文,我喊了他一声,他转过来,本来还一脸阴霾的脸顿时就笑开了。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我突然有些失神。
  “小凡!唉呀妈呀,我怎么感觉一个世纪没见过你了?来,过来给哥抱一个!”上来一把抱住我,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愉悦。
  “你怎么在这?”不着痕迹地推开他,我问。
  “刚考完,在等人。你也考完了?”他也已经放开了我,笑容不减地问。
  点点头,我说:“嗯,考完了。”
  “你什么时候回家?”
  闻言,我微顿了下说:“小憧在网上定的票,我还没问他。”
  “小憧?”他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地顿了下,“刘憧过年跟你回去?”
  “嗯,之前说过的。”
  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有些怪异,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让我怀疑那大概只是我的错觉,然后就听到他抱歉地说:“小凡不好意思,我大概不能跟你回去过年了,明年好不好?明年我一定去!我可想念你们那边的食物人情风景了。”
  “没事,多的是机会呢。”尽管我心里头当时觉得这话说的太客套了,可是除了这么说,我已经无话可说了,“那你继续等,我先走了。”
  “你带伞了吗?外面下雨。”
  我笑,“带了,回头见。”
  他看着我,点点头:“回见。”
  下到一楼的时候,刘憧已经等在那了,我笑着唤他:“等很久了?”
  他也笑着回看我,说:“没有,我也是刚到,考的怎样?”
  我晒笑,“不带问这种问题的,走吧,我们待会去哪?”
  “KTV呗,我已经预定了房间,情侣包厢的,我们两人唱也够了。”边走他边说。
  点点头,我突然想起:“啊,对了,你定的火车票是什么时候的?”
  “后天的啊,你忘啦?之前你才问过。”
  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说:“还真忘了。”
  我是不怎么唱歌的人,不过自从买了电脑后听歌的机会就多了,知道的歌曲也多了,不过来来去去,我还是比较喜欢当初在火车上赵文给我听的那首You're Not Alone,或许也因为那歌就像是个美好的愿望吧。
  等待上帝给予命中注定爱情的男子那么深情而孤寂地祷告着的声音,的确让我迷醉……
  “凡?你怎么不唱?”
  从失神中回到现实,我笑,“没,我就想听听,这个挺不错的。”
  音箱里传出的男声动听的让我有些眼睛发酸,真奇怪啊!不过,幸好包厢里的灯光比较暗,刘憧应该看不出我的异样。
  “哦,这歌叫什么?”
  “Devotion的You're Not Alone。”当初我也这么问过赵文呢。
  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说话,我静静地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感受着歌曲想要表达的真谛。
  从KTV出来,天都黑了,连唱了6小时,我喉咙都快裂开了。不过刘憧看上去却还是满脸的兴高采烈的,拉着我不停地说着。
  微笑着看他,我默默地当一个称职的听众,不时地给予热烈的掌声。
  “凡!”
  “嗯?”
  伞下的他渐渐地褪去脸上的笑意,抬着有些忧伤一般的眼眸看着我,我忍不住微蹙眉心与之对视,“怎么了?”
  他似乎无声地轻叹了声,幽幽地开口:“你是不是还是觉得寂寞?”
  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我愣了一下,随后莞尔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的样子看起来很寂寞的模样吗?
  摇摇头,他说:“不,我就这么觉得,刚看到你听那首歌时满脸的落寞,我就那么觉得了。凡,你是不是想交女朋友了?”
  摸摸他的头,我像是在看一个疼爱的弟弟一样看着他说:“怎么会?比起女朋友,我还是比较喜欢跟你在一起。刚才……会那样应该是想起以前一些事了吧,你别乱想。这小脑袋怎么就那么多东西想?走吧,想吃什么?”
  他定定地看了我半晌,然后就笑开了说:“我想喝鸭粥!”
  “嗯,那走吧。”
  回到宿舍时,果然还是没有人的。
  “凡,我今晚跟你挤一床好不好?”
  顿了下,我问:“你睡不着?”
  “没,就觉得宿舍挺冷清的,有点不舒服,好不好?”
  “嗯,我待会过去你那床。”
  躺在黑暗中,我睁着样,睡意缺缺。
  因为刘憧比较瘦小,所以尽管两个人平躺着也不觉得挤,起码比起之前跟赵文睡一床时轻松多了。
  “凡,你睡了吗?”
  “还没。”
  “……你说他们两个是不是忘了之前说过要一起回你家的事?”他问的有点小心翼翼的。
  “他们大概是没空吧,我之前遇到赵文,他说有事不能去。”
  “是哦?那真是太可惜了,我本来还以为可以一起……没关系,我们两个应该也会很有趣,我很期待呢!”
  听到他兴致勃勃的声音,我笑:“别太期待了,我怕你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怎么会,之前听赵文说挺开心来着呢。”
  “是吗?”
  “嗯,虽然他没有多说,不过看的出来应该是很高兴的。”
  “你还是亲眼看看比较真实。”
  “那倒也是,我去了该叫你爸妈什么?”
  “靓妈帅爸。”
  “啊?”
  说完,我自己都没忍住笑,刘憧不满地推了我一把,我说:“就叫叔叔阿姨就好了,没那么多规矩。”
  一直跟刘憧胡扯到凌晨,我们才睡的。
  明天过后,就要回家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今非昔比的恍惚……

  第 24 章

  刘憧在我家一共留了四天,每天他都快乐雀跃的像个孩童,我爹娘都很喜欢他,大概因为他看上去小吧,总是让人忍不住想疼他爱他。
  离开的那天我亲自把他送到的Q城机场,因为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走,就一送再送了。
  “凡,我很高兴,真的,谢谢你!回学校见!”
  留下这句话和一张满满的笑脸,他就离开了,我站在原地,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迷失。
  虽然人到了Q城,可我并没有告诉赵文,他应该不方便被打扰吧。
  之后,就是一连串忙碌的春节活动,虽然家里没什么亲戚可走的,可是村里的新春活动却一点也不少,又是放烟花又是唱大戏又是吃大伙饭的,好不热闹。城里人眼里的越来越淡的春节气氛,在我们这里一点也没有体现,人们因为春节而高兴而庆祝而团聚,是个美好的日子,每个人都由衷地感恩着。
  初一一大早就听到电话响了,然后就是娘兴高采烈的大嗓门响起,家里隔音本来就不好,娘这一喊,谁也甭想再赖床了。
  我在穿衣服的时候,娘来敲门了,“儿啊,你醒了吗?你同学给打电话来拜年了。”
  “谁?我快好了。”谁会在大年初一一早就打电话来拜年?
  “就是你第一次带回来的那个同学,叫什么文那孩子,我再去跟他唠叨两句,你赶紧过来啊!”
  娘的声音消失在了门前,我却愣住了里边。
  “那孩子来了,你等一下。”娘看到我,有些许责备地说,“快来,电话费不便宜呢。”
  接过电话,我对着电话喂了声,娘看了我一下就转身忙活去了。
  “小凡,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啊!”那头传来赵文喜悦的声音。
  “新年快乐,身体健康。”我也跟着给予了新春祝福,“你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
  “怎么没空,我又不是什么国家主席联邦总统,刘憧那家伙还在你家?”
  “没,早回去了,太晚不好走。春节过的怎么样?”
  “就那样,我现在老家呢,一大堆人的,烦都烦死了,昨晚守了一整晚的岁,头疼着。”
  “那你快去休息吧。”
  “我现就趟床上……”
  “那你还不睡?”
  “睡不着。”
  “闭上眼一会就睡了。”
  “……小凡。”
  “嗯?”
  “……”
  “……你睡了吗?”怎么突然没了声音?
  “没呢,就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嗯,没事,我能理解。”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小凡,回去交个女朋友吧,好不好?”
  “……女朋友可不是说交就能交的。”
  “我让小雪介绍她朋友给你……”小雪是他女朋友。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笑说了声谢谢,之后,就是越来越长的沉默,最后,就不了了之地挂断了电话。
  看着挂断的电话,我开始怀疑赵文到底为的什么打的电话。
  “儿啊,你说完电话了吗?给娘到阁楼拿个大盘子下来,盘底有鲤鱼那个!”娘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我应了声就转身离开了。
  “爹呢?”把盘子送到娘面前,我问。
  “一大早就出去了,大概是去帮忙杀猪了。”
  “晚上还是一起过吗?”
  “是啊,今年大武从加拿大回来,给村里不少钱呢,大伙就决定今晚上做餐了,你还记得大武不?”娘边忙活着拜神的事宜边跟我说着话。
  “他不是在我出生的时候就出去了吗?”我还真没啥印象。
  “那倒是不错,不过期间他也有回来过,可能那时你正在上学,没见着吧。待会见着了,记得给人家打招呼,就叫大武叔就行了。”
  听着娘的唠叨,跟着她整个屋地拜神拜祖先的,然后拜完家里的又出去拜土地公以及祠堂里的众位神仙。路上见到不少穿着新衣服在玩地炮的孩童,每个脸上都带着大大的笑容,看到我们路过时还都礼貌地跟我们打招呼,叫我大哥哥。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赵文曾经问过我没有兄弟姐妹寂不寂寞的问题……
  寂寞吗?不知道……
  寂寞,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进到祠堂,拜神的人不少,见了面总免不了一番的拜年贺词,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让看到的人都忍不住高兴。
  站在一旁听着娘的喃喃自语,或许说是跟神明的交流吧,以及满室的嘈杂,烟雾弥漫中,我突然有种局外人的格格不入。
  “来,儿,给神明好好拜一拜。”娘把一叠纸宝放到我手上,拉我站到神台前,让我拜神。
  我诚心地弯腰拜了三拜,身边是娘随着我的拜礼而喃喃的话,大概也就是希望神明保佑我学业进步身体健康之类。
  “回去了。”
  从娘手上接过那篮子的贡品,我说:“娘你就慢慢走好了。”
  娘开心地看着我笑,“啊,不知不觉,我儿就长大这么高大了呢!从前你可还没你爹高,怎么一下子就长的这么高大了呢?来,让娘看看,这脸怎么这么俊呢?”
  我忍不住笑,“娘,大路上的,你可别闹笑话了。”
  “怎么就闹笑话了呢?我儿长的可让我们爹娘长脸了!”
  跟娘说笑着往回走,明明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笑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会有种氤氲开来的抹也抹不掉的凉意。
  虽然被心底的莫名阴暗了美好的心情,不过,这个春节真的过的很丰富多彩,大概因为那个什么大武叔衣锦还乡的缘故吧,村里本来就不少的活动,今年特别的又加了好几场。很多已经转户口去了城市的乡民都回来过年,这样一来二去的,热闹的不得了。
  春节期间宿舍几人都轮流打电话拜了年,说着祝福的话,然后总是以回去见作为谢幕词。
  如果说,今年春节最大的收获,大概是见到了一班孩提时的同伴吧。其中大多数人都在上初中那会劳燕分飞了,多年过去,有的春节也没空回来,今年大概例外吧,回的人不少。看着他们现在的面容,我禁不住怀疑眼前的人真的是我曾经一起满世界里跑闹的童年玩伴吗?为何他们的面容会如此的陌生?是我们都长大了,还是童年真的老去了?
  老朋友见面本来应该很多话说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是找不到能持续下去的话题,断断续续间,似乎大家都发现了,有什么东西早已一去不复返。
  于是,杯盏酒箸间,流逝了年华,沾染了过去。

  第 25 章

  回到学校没多久,就是我20岁的生日。
  那天,爹娘特意给打来电话祝我生日快乐,我握着电话觉得淡淡地幸福着。
  我没有告诉宿舍里的人我今天过生日,不就生日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每年都有的事,不是?
  只是,今年的生日有点特别,是我永远脱离十几岁年华,正式踏入二字年华的日子,从此以后只会一直老下去了……
  刚把话筒搁回去,电话就立马响起来,吓了我一跳,因为此刻宿舍只有我一人,所以尽管我被吓到的样子有点滑稽也无所谓了。
  平复了下心绪,我才接通的电话,喂了声。
  “小凡?”
  “嗯,是我,怎么了?”是赵文。
  “我有急事,你能帮帮忙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异,我一下子心就提了上来。
  “你说。”
  “我我刚才跟人起冲突,出手把人家头给打破了,他倒在地上,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昏倒了,我快吓死了,就跑掉了。我现在不敢回去,你立马过来找我好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的混乱而飞快,我几乎是全神贯注才能理解了他的意思。
  “你现在哪?”此时我的脖子已经僵硬到无法动弹的程度,可我还是尽量让自己冷静地问。
  “我躲到一个KTV来了,这附近KTV多着,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找到,可我不敢出去,我怕我怕……小凡,你能立马过来吗?求你了。”他的声音越发的奇怪了,我听的心都揪到了一块儿,恨不能立马飞到他身边。
  连忙问清了地址,挂断电话后,我僵硬着四肢百骸慌忙抓起书包,咬牙压抑住抖个不停的手把钱包存折伤药一套干净的衣服和一顶帽子都塞进书包,就脚下抹油地跑下楼了,好几次由于跑的太急,我差点就从楼梯上摔下去,可我管不了那么多。此刻的我整个脑袋都是空的,只知道要快点见到他只想着立马到他身边……
  骑车飞奔到学校门口,我锁了半天也没把自行车给锁上,当时我急的恨不得剁了这不中用的手,好不容易上了锁,就急不择路地跑出校门,那里已经等了一辆出租车,是赵文给打电话招的,我上了车连忙给司机报了个地址,让他赶紧的,可那司机却说什么最近路上交警多着,想快也快不了,听到他那么说,我当时也说不出个什么来,只急的快背过气去了。
  赵文,你千万别有事啊!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那KTV终于到了。
  下车的时候,我差点就扑倒在地,司机被我吓了一跳,大喊着让我当心点别弄坏他的车,我也没空跟他废话,甩上门就末路狂奔一样冲进了那家KTV。
  前台服务员上来问我是否有预约,我开口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狂喘了几口气才找回声音说我约了朋友在A20房间,服务员听罢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就带着我过去了。但走着走着,突然觉得或许不该让这服务员看到赵文,就跟她说我认识路了让她给回去。服务员指了下门上的牌号,说了声直走过去就是便调头走了。
  我边走边拼命平复着过快的心跳,抹了把额上的汗,确定自己不会加深赵文的不安,才敲响的A20的包厢门。
  “谁?”里边传来赵文战战兢兢的问话。
  “是我,小凡!”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四肢百骸顿时就僵硬到了无法动弹的地步。
  紧接着,门就开了,我随即被拉了进去。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一进去我就失心慌地把他拉着上下摸了个遍,直到他突然拉起我紧紧地把我抱紧,我才从那紧绷的神经兮兮中缓过神来,然后用力地回抱着他。
  “小凡……”埋在我脖颈间的他沙哑着声音喊着我的名字。
  我心头猛地一抽,压抑着差点就跑出来的哽咽,颤抖着声音安抚说:“别怕别怕,有我在。”其实我比他还怕,怕的只能紧紧地抱住他,希望能以此给他力量给他依靠。
  “扣扣!”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敲响,我本来就紧绷的神经顿时就到了临界点,我紧张地推开他,转身挡在他面前,“赵文,别怕,你躲到里边去,我去开门……”
  “……好。”
  圈在腰上的手离开了,我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咬咬牙,我颤抖着手拉开了门——“嘭”一声炮响,把我吓的几近摔倒。
  “小凡!”
  “凡!”
  “!!生日快乐!!”
  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捧着蛋糕出现的二人,半天,我才恍惚着转头去寻找的赵文,只见站在身后的他,一双眼睛出奇温柔地看着我,微笑:“生日快乐,小凡。”
  那一刻,天知道我的心情到底是怎样……
  我疯了一样想尖叫……
  太疯狂了太不像话了……
  “呵呵,凡有没有很惊喜?”
  “嘻嘻,我们就是为了让你惊喜才这么安排的,别站着了,快进来。”
  站在门边的我整个人抖的就像那秋风落叶,那只握住门把的手苍白到几近失血,胸口更是剧烈起伏个没停……
  如果我现在能走,我一定会头也不回地暴走,太过分了……
  捧着蛋糕走进包厢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赵文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身边,无声地伸手包住我握住门把的手,拉着我往屋里走。
  把我带到沙发中间坐下,面对写着小凡生日快乐以及上面插着的密密麻麻的蜡烛,我眼泪就不争气地跑了出来,身体更是抖的厉害,他们这群混蛋……
  “我们给……”
  “谁出的主意?”胸口闷的,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过去了。
  “啊?”
  “是我……”
  闻言,我猛地瞪向他,恨不能用刀子划他几刀。
  “小凡,你生气啦?”许民和刘憧都惊讶地看着突然泪流满面的我。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了……”说完,终于压抑不住地抱头大哭起来,太可恶了……
  围着我而坐的几人顿时就慌了,手足无措的在一旁又蹦又跳,嘴里说着大堆的乱七八糟的话,听的我头都晕乎乎的。
  “刘憧,麻烦你去前台买条手巾,许民你去要点热白开回来。”后来赵文一句话就把他们给全支走了。
  “……乖,别哭了,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说那样的大话骗你,我没想到你会……你别这样瞪我,我……唉……”把我抱进怀里,他所有的话都化成了一声叹息,“我本来只是想给你个惊喜,现在看来是有惊无喜了,对不起,让你有个不愉快的回忆,对不起……”
  此刻的我满心俱是凌乱,除了满腔的愤怒,还有那么一点的感动,可最多的还是气恼,他们怎么可以开这样的玩笑……
  仰头靠在沙发上,脸上敷着刘憧给买回来的洗了热水的毛巾,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别让自己的怒气给搞的大家都如此尴尬而扫兴。
  其实换个角度看,他们真的一点错都没有,是我自己太过神经兮兮了,对,是我太过于神经质了,如果不是这样,他们费了如此大心思的筹划,应该会是场很成功的惊喜派对……
  拿掉脸上的毛巾,我坐直了身体看向身旁顿时都正襟危坐的三人,轻叹了口气,说:“不是应该唱生日歌的吗?”
  “( ⊙ o ⊙)啊?!”
  半天,他们才回过的神来,跳起来,连忙乐不可支地给我高声唱起了生日歌……
  看着他们的笑颜,我想,我到死都不会忘记20岁生日这天,这三个可恶的家伙给我安排的惊喜。

  第 26 章

  那天生日后,我开始不时的走神发呆。
  20年来,从没有像那天一样慌张失措过失魂落魄过,回想那天的自己,头就一阵阵地发痛,然后需要不停地深呼吸才能平静下极度跳动的心口。
  之后我就开始躲避赵文,尽管在那以后跟他见面的时间并没有比之前多多少,可我还是像避洪水猛兽一样躲着他,或许说,我躲的不是他,只是心头那莫名的越发空落的恐慌。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只是不想这样神经兮兮下去,我只想摆脱这样陌生的感觉……
  仰躺在操场上,五月的学校已经暖和到无需穿长袖,天空上的太阳也耀眼到有些灼热。
  清风吹过,带走了我身上轻微的汗水,却带不走我一身的烦思……
  我忍不住想,我是不是该找个女朋友了呢?
  真的是寂寞了吗?
  不知道,没有答案……
  有的只是满心的烦恼,从未曾为过谁为过哪件事如此费心思考过,缺乏经验的我显得可笑而滑稽。我甚至连刘憧都开始躲避,因为不想让他看到我此刻的模样,所以只能避而不见。
  只是,所谓天网恢恢,我到底还是没能避开有意的找上门。
  那天,从教室出来,就看到蹲在走廊的赵文。
  愣在原地看着同样抬头注视着我的赵文,忽然有种窒息感瞬间袭来,砸的我眼前黑了黑。
  等所有人都散去了,隔着那不远不近的距离,我才开口问的他:“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绽开了笑容,那笑太过于苦涩,完全没有了我当初所认识的少年羞涩,我恍惚地看着他,耳边听到他说:“小凡,陪我去喝酒吧!”
  后来到底是怎样跟他到的KTV,我已经不记得了,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出现的景象就是坐在酒瓶丛中一言不发喝着酒的赵文。
  我也不劝他,反正劝了也不一定听,而且我心里也烦的紧,就无声而失神地直盯着电视屏幕里的歌曲MV边看边小口喝酒。
  音箱里一首接一首地播放着歌曲,我们也一瓶接一瓶地喝着酒。没有人想起来,到KTV来不是给喝酒的,而是该唱歌的;也没有人理会,这酒到底喝了多少,这人又会不会醉……
  我只想用点什么浇熄我心头涌动的不安,尽管不能治本,也希望尽量治标地麻痹一下,而酒,或许是个好东西。也是第一次,我竟然开始推翻自己的认识,真是不可思议……
  天知道,我到底怎么了……
  靠着沙发瘫坐在地上,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脸庞,真逊啊,竟然为了这么点困扰就如此狼狈不堪,莫平凡啊莫平凡,你到底平凡啊,还莫个屁啊!
  忍不住呜咽出声,我抓过一旁的抱枕,把脸埋了进去,太难看了,一个大爷们竟然没出息到哭出来,太难看了。
  哭着哭着,突然一个火热的身躯靠近,我从抱枕中抬头,看到的是靠坐在身旁低头看着我的赵文,他的眼睛也是红红的,看着我的眼神很是奇怪……
  微睁大着眼睛有些不解地目睹着他越靠越近的头,到了差不多碰上嘴唇的档口,我猛地惊醒过来,触电一般伸手推开他的头,大吼着:“赵文!你想干什么?!”
  撑住他脸的手突然传来一阵湿润,然后整只手就被他摁到脸上捂住,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从他颤抖的声音中,我大概知道了什么,“……小凡……小凡……我到底该怎么办?我失恋了……”
  失恋了吗?
  那一刻,我的心极度的复杂,那种复杂不是我能理解以及解决的深奥,我只想赶紧赶走这样乱七八糟的的情绪。
  我想抽回手,可是被他摁住了,连丝毫都动弹不得……
  放弃抽回被禁锢的手,我伸出另一只手把痛哭失声的他拉入怀里,轻轻拍着后背。
  我也很想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泪却是干涸的。
  被我抱住的人,已经放开了我的手改为紧紧圈住我腰埋首在我胸前。感觉到衣襟处的一片冰凉,像是我从心底泛起的寒意。
  那天,我们是在KTV包夜过的,醉酒加哭累了的赵文死死地抱住我不放地睡过去了。
  而我,却一夜无眠,手里握着的酒一瓶接一瓶,我竟然神奇地没有醉倒过去。
  我发现,我的世界似乎开始乱了,从20岁那天起就脱离了我的预计以及掌控……我慌了,我恐了,可是,我无处可逃……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千条万绪,无从抓起,我只知道,怀里这个睡死过去的人,是个毒瘤,他随时能要了我的命,为了生存下去,我到底该怎么做,我应该比谁都清楚的,我仍旧有足够的判断力,虽然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我的思绪很乱,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想什么,就好像我明明想醉却该死地清醒着一样,太可怕了,这样的毒瘤到底是什么开始植入我体内脑中的?我是不是坏掉了?还是,我已经堕落了?不可以啊,莫平凡!你不能堕落,你知道你是谁吗?你是莫平凡,爹娘的希望……你别,别这样……醒醒,醒醒,求求你!
  不行,头好痛,像是要炸开一样,别吵!安静!
  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掰开的怀里人的手,我摇摇晃晃着站起来,开门,扶着墙走了很久才走到的厕所,推开门,开了半天,才把水龙头给打开。
  把头抵到水龙头下面,任由冰冷的水冲刷着我那坏掉的脑袋,直到脑中再也无法思考,我才跌坐在的地上。
  抬头看着窗外泛白的天空,那一瞬间,我似乎找到了什么……

  第 27 章

  一直都听说,人最大的敌人,不是别的谁,而是我们自己。
  我从前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只是当真正遇着时,才发现这个敌人实在强大到无所不在。他如影随形一般的存在,让我无所遁形。如果不能将之打倒,就只能一直一直被他折磨着压制着强迫着,想躲,却只能抱着头蹲在角落里,任由他的拳打脚踢,误作非为……
  如此强大的敌人,让人闻风丧胆。
  我也是第一次发现,我的自我竟然如此的不堪,而这个认知同时又让我痛不欲生。
  我不明白,为什么对任何事从来都无所谓很随意的自己会变得如此神经兮兮,甚至脆弱不堪?尽管想不明白,但我到底还是延续了之前的逃避,希望借着眼不见为净的帮助,让自己好过一些。
  可其实,也不用我多躲,赵文虽然失恋了,可他也没闲着,因为每年一度的大学篮球联赛即将开幕,身为校队的一员,赵文每天除了上课就是训练,每天回来累的直接就上床睡了,根本没有机会说上话。
  可是,这样的避而不见却没有多大的帮助,我不知道赵文怎么想,我只知道,我大概是心理变态了也不定。所以这几天我开始在百度文库里逛,几近痴狂地关注着关于变态心理的所有文章,不过那些个专业术语实在让我头疼,看不来专业的,只好转向比较好懂的,也是在这样的无意中,我接触了耽美这个词。
  当时在目录上看到时,觉得很新鲜而且也很奇怪,什么叫耽美?
  人生就是这么个柳暗花明又一村,船到桥头自然直的一个玩笑,我本来只以为自己心理可能哪里不对劲,这一点击下去,我的宇宙顿时就灰飞烟灭了。
  百度了下耽美的意思,看着字面的意思,我一颗心就抖的不能再抖了,然后,我几乎是带着天大的罪恶感点开的那些图片,当那一张张男男相拥相亲的画面出现在面前时,我只觉得天都崩塌了,触电一般盖上电脑,穿上鞋,我疯了一般就跑出了空无一人的宿舍。
  在操场上,我仿佛发狂了一样在跑道上飞奔着,一直跑一直跑……风冷冽地刮过脸的力度像是刀切一样的深刻。
  我不知道到底是运动使得我的心跳如此疯狂,还是那些怵目惊心的图片……
  我不敢去深究自己到底为何会如此之惊慌如此的不安,我只知道,我最好不要再往下想,那必定是地狱一般的深渊沼泽,一旦踩上了,便永无翻身之日。
  所以,现在,我除了疯了一样用跑步来麻醉自己外,完全没有办法面对心头那千丝万缕的惶恐。
  跑到实在连腿也抬不起来时,我终于仰倒在了操场边上,下午的斜阳仍旧带着不可忽视的热度照烧着大地,可是,我实在太累了,连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
  可明明都累成这样了,为什么那些画面还是挥之不去?
  我多么后悔那一刻的好奇,如果我不那么不耻下问,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意识到自己心底的龌龊?
  我怎么可以……
  天呐,你为何对我如此残忍?
  捂住脸,我觉得自己就是那天底下最罪不可赦的人,竟然……竟然对自己珍重的朋友产生了如此龌龊肮脏的念想……
  这个认知像极了那把耶稣钉刻的十字架,重重地把我钉刻在了罪恶的断头台上,逃无可逃。
  我实在不敢想像,如果赵文知道了我对他的心思,他到底会用什么样的目光看待我……
  而我,又该用什么面目去面对爹娘,亲朋戚友,学校社会……
  越想就越觉得可怕,最可怕的还是,我竟然仍旧无法压抑住心头的这种罪恶……
  蜷缩着缩在地上,我恨不能就这样消失不见。
  “小凡?”
  就在我痛不欲生地想要从此神隐消失之际,一个声音瞬间把我从天堂拉下,重重摔回残酷的现实之中,而这个人还不是谁,正是那个我所有痛苦的来源——赵文。
  “你哪里不舒服吗?怎么躺在这?”虽然没有看他,可是我能感觉到原本站着的他已经蹲在了在我身旁。
  原本僵硬的像是石头一般的我几乎是鱼跃着跳起来的,背对着他抹了把脸,我无比心虚地说:“没事,我还有事,我先走……”
  “你去哪里?你真的没事?”可体力上我到底没有他好,一下子就被他抓住了。然后,我几乎是触电一般甩开他的手。被甩掉手的他明显愣了下,可是我不敢去看他的脸,我怕一对上他的眼,他就会发现我心底的龌龊……
  “你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低着头别开脸,不愿意与他面对面,说:“我刚跑了半天步想回去洗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哭。
  “怎么又跑步了?没有头晕吧?”他伸手想摸我的头,但是被我躲开了,他又是一僵,顿了下,才收回的手,“小凡,你是不是……算了,你回去吧,我也要去吃饭了。”说完,他无声地转身跑开了。
  当他走开了,我才敢抬眼去看他的背影,而此时我的鼻子已经酸到不能再酸,在某些不该落下的东西落下之前,我已经跑到水龙头前浇湿了整个脑袋,完了,竟然打了个大喷嚏。
  那天晚上,赵文并没有回来睡觉,不知道去哪里了。
  许民也没有回来,刘憧也是比较晚才回来的,这些日子他也是开始忙起来,所以也没多在意我们到底有没有事事都像上个学期那样非一起做不可。也多亏了他的忙活,我才有了独处的时间。
  可是,时间越多,我就越是胡思乱想。
  那种几近神经质的钻牛角尖几度让我发疯,我想,走火入魔的人大概都是这样来的,明明没有对手,却被自己给逼疯了,而我现在也觉得自己快到极限了。没有人可以听我说说心底的想法,而我也不敢跟谁说。
  我不承认我是那三个字的人,我不是,我是喜欢女生的,尽管我对赵文……
  每每想到这,我都觉得一阵的天昏地暗。
  我几近虔诚地祈祷着想逃离脑中那个不断侵蚀我的毒瘤一样的声音,可除了连同我自己一起杀了外,我该死的竟然对他完全的束手无策,我无法将之从我身体里赶走,我被他折磨的快死去活来了!
  天呐,你教教我吧,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要逃到哪里才能离了这个恐怖的意识?
  许是,郁结于胸,再加上身体上的不注意,我病倒了。
  是流感,当我自个躺在医疗站里输液的时候,当初发烧的情景又一次出现眼前。
  那时,明明觉得那么庆幸认识了他们几个,特别是赵文。
  如今,我却想:如果从没认识过他,我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可不可以后悔?可不可以人生若如初见?
  我虚脱一般闭上眼睛,感受着液体一点一滴输进体内,却觉得有什么永远地从我身体里流走了。

  第 28 章

  我没有读过圣经,但我大约知道上帝创造万物时,特意给了包括人在内的所有动物在遇到危险感到恐慌时可以转身奔跑逃离的本/能。但在我们逃无可逃时,也只有面对了。那如果完全无法面对呢?那就寻求帮助吧!上帝在创造夏娃的时候想的大概就是这个作用的吧。
  一个人无法解决的问题,就让能解决的人来帮忙吧!
  这样想着,我在脑中转了一圈,可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学校里上心理健康课的老师。
  我大一的时候选修过心理健康课,那时还挺喜欢那个闻声细语的美女老师,其实大概不只我吧,我看去上那个课的基本都是男生居多。但去上课的时候,她说的那些个话题里除了恋爱问题外就再没有涉及到我现在的苦恼,但能如此公开地谈论到恋爱问题,无疑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况且,人家好歹是读心理出身的。所在无路可走的时候,我还是决定去找她谈一谈。
  为了见上她一面,我通过各种渠道,终于得到了她上课的时间地点。班里人看到我这么积极,还以为我在暗恋人家美女老师,我听了也只有苦笑,心想,要是这样倒是好。
  去上美女老师课的人还是那么多,如果不是我早早去占位,大概还进不去。
  而好巧不巧,今天的课题竟然就是恋爱,也难怪今天的人好像特别多,也特别亢奋的样子。
  上了一整节课,具体说的什么我没记住,可是她说一句话倒是像刀子一样刻进了我脑里——恋爱就是人体的一种荷尔蒙的分泌,这种荷尔蒙有时也被定义成是一种错觉。
  错觉吗?
  整一节课,我完全被这句话给纠结上了,连人家后面关键的“但是”都给忽略了。
  终于,下课铃响了,我本来还想着能进一步跟老师探讨这个问题,可是比我积极的大有人在,而且还不是一两个,那老师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的,我是挤不进去了,于是就只好等在门外。
  可是,老师出来后,我一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说除了老师两字以外的话,她就笑着跟我说抱歉,说她赶着去下一堂课,下一堂吗?那我还是跟着去上吧!
  于是我远远地跟着她往隔壁的教学楼走去,本来还想跟进去课室,可是许是来的太晚了,竟然满到连一个位置都没有。没办法,只好蹲在外面等了。
  老师似乎真的很受欢迎,里边不时传来爆笑和热烈互动声。我蹲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即便我跟老师说了,她会理解我吗?
  她会不会用看怪物的目光看我?会不会怕我惹出什么而对我做出什么可怕的行为?毕竟,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越想,心越惊。
  最后,我还是没有坚持住,走了。
  像游魂一样走在校园里,我觉得自己的心是空的。
  看着不时走过的亲密的像是连体婴的女生,以及一些三五成群打打闹闹的男生,我就忍不住眼酸,心里也更恨自己了。如果不是我有了不该有的龌龊心思,我们一宿舍的人都还会像人家一样,光明正大地走在校园里,走在大家的眼里。
  而现在,即便我是一个人走在的路上,但看到一些女生对着我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我就忍不住慌,忍不住加快脚步,觉得要是再被人家看下去,我心底的龌龊就会被发现。尽管我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可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慌。
  我知道,这份惶恐并非空穴来风。
  打小,我就被教育不能跟别人不一样。特别在上了初中后,爹娘怕我被人家看不起,更是每次回家都跟我说我们不能比人家差了去,什么要跟别人县里的孩子一样水平,所以尽管家里都吃不上鱼肉了,他们还是会给我买“其他人都有”的各种学习用具,一点也不让我落了份儿。
  我从前是没怎么在意这些的,就像上了大学,爹问我要不要给买个手机时,我就坚决说不要,劝说宿舍里有电话很方便,他才罢休的。我从来不怕被人家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可是我怕自己会给家里的爹娘丢了脸。我不怕自己寒碜着,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只要我不说,爹娘也不知道,而且我也有在打工,我一直知道钱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这些只要肯做肯努力都是能解决的。
  可是,我现在不一样,大大的不一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心里的这种不一样,可我却是第一次深刻地害怕着爹娘口中的“与别人的不一样”。
  这么想着,心下更是慌乱到像炸虾一样,连宿舍都不愿意回去了,于是蹲图书馆去。
  我平日里是不怎么看小说的,特别是言情类的,不过,现在却在四楼文学类的言情区书架行间流连,其实我也没有真要看什么书,就是闲着加心烦随便逛逛看的。
  走过一行书架时,看到两个女生交头接耳在说着什么。本来没多注意,就觉得她们似乎很兴奋的样子,然后突然就听到它们提到耽美两个字。我一听,顿时就整个僵住了,一步也迈不开去了,直到那两女生都走好久了,我才转过的身看向她们刚才站的地方。
  从我这个角度是看不到书名的,只依稀看到书架上五颜六色的书皮,我不相信学校会购置耽美类的书,但我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一本一本地拿出来看,但都是很一般的言情小说,就在我为自己的神经兮兮而苦笑时,我的眼睛停到了一本鲜艳又有点古风的书皮上——《青莲纪事》[1]。从书架上抽出这本书时,我已经没有了找耽美这个词的心思。可世事往往就是这样,当你磕破头想翻过墙去时,墙一动不动;等你终于放弃要走了,这墙竟然就自个倒了。
  在得到这本书后,我的心情可说是极度复杂的。
  我甚至不敢在原地停留半刻,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坐下来,我发现自己的心跳已经如雷似鼓了,但我并没有一来就如饥似渴地去翻书。
  其实,从简介里大概知道书的内容起,我的手就开始抖了。
  说实在的,我很矛盾,我既想看书里充满未知的内容,又害怕知道后会比耽美这两个字来的更让我疯魔。
  在看与不看之间,我挣扎了很久很久,久到,天都黑下来了,我肚子都发出抗议声了,还是没有决定下来。所以,我最后决定把书借回去想。可当我抱着书下到一楼借书处的时候,我迟疑了。我怕那借书处的人会知道这书是说什么的,我不知道别人会用什么样的目光看我。
  我……
  然后在借与不借之间,我又思前想后了半天。
  最后回身再拿了几本跟专业有关的书混在一起后,一鼓作气地跑到那个男的借书员那里去了。那借书员看上去已经有40岁左右了,我就冲着这点选的他。不过当他拿起那书停顿了下的时候,我一颗心还是提到了嗓门口,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表示,可我就是生怕被他瞧出了什么。
  当我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我只觉得身心俱疲,把书塞进书包,我慢悠悠地往食街走,这个时间食堂是没有吃的了,唉……
  抬头看着天上亮堂的月亮,我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即便走在靠着太阳的支撑于夜里发光发亮的月亮之下,我还是觉得惶恐不安……

  第 29 章

  借回来的那本书一直塞在书包里没有拿出来过,我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孬,可是,比起可能得到的冲击,我竟然宁愿被自己骂孬。
  这些天也不知道什么缘故,就算我也是很晚才回的宿舍,可是宿舍还是黑暗一片,他们三个好像忙到连回宿舍的时间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们夜里到底在哪里过的。
  我坐躺在床上上网,申请了大半年都没有上过几次的QQ里突然有一个喇叭在闪烁,我就点击了下,是一个叫“我的心思你不懂”的人想加我好友。我想了想,就同意了。本来没打算跟“她”聊,可是人家都开口打招呼了,不回复是很不礼貌的。
  【我的心思你不懂】你好,可以聊聊吗?
  【疯过有痕】聊什么?
  【我的心思你不懂】你怎么还不睡?
  【疯过有痕】你呢,怎么也不睡?
  我停下在网上瞎逛的动作,专注于跟这个素未谋面的网友的聊天,宿舍里的人不知道我申请了QQ,之前他们问我的时候,我说我还没有申请,他们也就没再问了,反正我都来快两年了连手机号都没有,这QQ也就无所谓了。所以我的QQ里,一个人也没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我的心思你不懂】是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
  【我的心思你不懂】不想睡,你是学生吗?
  【疯过有痕】嗯,你呢?
  我很少跟陌生人交谈,也不爱八卦,就算是班里的同学,我也只是知道了他们的名字,连他们来自哪里,我都不大感兴趣。不过现在,我大概是真的憋太久了,只要是个人,我都想说说话,况且是个完全不认识自己的人,说不定,即便说了什么天方夜谭的罪大恶极的,也可以逃之夭夭……
  抱着这样的心态,我还是比较放得开的。
  【我的心思你不懂】嗯,我在上大一,学工商管理的,你是不是大学生?
  【疯过有痕】嗯,我学对外汉语的。
  【我的心思你不懂】呲牙笑表情:听起来不错呢,好玩吗?
  【疯】还好,也就那样,商科难不难?
  【我】不知道,就那样学呗。
  之后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其实不难看出来我不是健谈的人,况且还是在完全不认识的人面前,不过对方好像是很健谈的那类人就是了。
  我们天南地北地聊着,时间也一点一滴过去了,看了看时间,不行了,再不睡就得没精神上课了,于是我们约好时间再聊,就关上电脑睡觉了。
  而临睡前,我突然觉得近日来沉重的心情似乎有些微的缓和了,看来找个人聊聊是对的。想着,没一会就累的睡着了。
  之后的几天,我几乎每天都准时出现在宿舍上网。有一次,宿舍几人回来,看到我在上QQ还都挺意外的,然后都嚷嚷着要我加上他们,虽然我心里对赵文还是很放不开,可是大家交换号的时候还是都主动给报上的。
  当时【我的心思你不懂】还连发了好几条信息问我为什么不理她,我说宿舍人回来了,她才没说什么。说真的,跟她的深交让我很是高兴了一番,因为,我发现我对于【我的心思你不懂】这个人很是有好感,而且关键还是人家是女的。这不由让我开始没那么神经质了,连带的我也不再那么抵触关于耽美的话题,在一次交流中还有意无意地问了【我的心思你不懂】。她说她有在看耽美的文,也算是个迷了。
  我于是就小心翼翼地跟她说,我有一个朋友喜欢上男生,问她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她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她也喜欢男生。
  我笑,那不一样,你是女生。
  然后那头就顿了好半天,我还以为她怎么了,她突然就问我真名叫什么,我没得想就告诉了她。对于她,除了心底深处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外,我还是相当放心的,所以对于自己的真实情况也没多少保留。
  她也礼尚往来地告诉我说她叫于凡,我听了还惊喜我们名字的相像,她倒没说什么。可是我还是感觉到她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这要放平日里,她大概会把我俩名字大肆调侃一番。事实也是如此,没聊多久,她就说她累了,今天就到此为止。
  之后大概也是被她的情绪给影响到了,搞的我也有些郁闷。
  我从来没有跟谁说过这么多的话,而且大多还是比较深层的想法。【我的心思你不懂】,哦不,是于凡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垃圾桶,虽然这样的形容很损,可是事实又的确如此。在现实生活中可说完全没有人能听我倾诉,而我大概也很难放得开,所以,于凡的出现对我而言可说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存在。我不希望失去她,起码现在不行,我还不能离了她。
  今天难得宿舍几人都在,许民还笑话我说是不是恋爱了?
  我支吾着但笑不语,刘憧笑笑说,要真交了,可要给他们看看。
  赵文没有说话,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半天才听到他开口问:“你们这周日有空吗?”
  “怎么了?”许民问。
  “那天有一场我们跟N大的比赛,我希望你们都能来撑撑场。”
  “星期天,几点?”
  “下午3点,你们要来得在3点之前就入场。”
  “我应该能赶过去。”刘憧说。
  “我尽量。”许民说。
  “我那天没什么事。”意思就是我会去。
  事实上,我从来没有看过赵文打球。我是从来不会去篮球场的人,而且我的体育课也是选的田径类,完全不需要往球场跑,所以如果不是刻意的,基本是不会去看人家打球的。
  而虽然我最近出了毛病,可是我到底已经不再是三岁小孩,对于赵文的希望,还是想尽力答应的。况且之前一直想还他人情,这样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偿还吧,虽然这对我而言有那么点残忍。
  周末那天,我先去小卖部里买了好几瓶水,然后连同从宿舍带来的扇子药品干净的毛巾一同放进了背包里。虽然知道这些东西不一定能用上,可我还是这么做了。
  现在面对赵文,我已经没有之前的神经质了,可这并不代表我接受了什么或者认同了什么,我只是不愿意再往深一层上去想,就当我是纯粹仰慕赵文的吧。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活的不那么的疲惫。这一个来月,我真的觉得活着太TMD累了,再这样下去,我想我真的得进疯人院了,所以,算了,不想了。
  真的是不能再想了,如果心里那个我硬要想,我就放空自己,让脑袋一片片地空白,就好了。
  尽管知道这样的逃避不是个办法,可是我是真没辙了,要不我连同体内的自我玉石俱焚,要不就是马马虎虎地共存。很显然的是后者比较能让人接受,所以,就这样吧,也只能这样了。
  N大是我们隔壁城市的一个大学,不同的是,人家是二线里重点大学。虽然我们也是二线,可是就算是二线也是分等级的,我们学校也就算是个中上的二线,可跟人家N大一比,就不行了。不过若要说我们比人家强的地方,大概就是硬件上的建设吧。这点倒是不假,光是我们那个运动场就不得了,每一寸都是国家级标准的,当然,体育馆也是一等一的好,很多时,省里有什么比赛也是过来这边借的。
  不然,今天的比赛也不会选上的我们学校吧。
  说了这么多,其实关键还是今天整个体育馆来了不少的人,我已经来的比较早了,可是,观众席上人却一点也不少,不过定睛看了看却发现上面坐着的大多都是N大的,虽然我对N大并不了解,可是光从他们坐两小时车过来支持自己球队这一点上,也能知道他们的篮球多少是被重视的。
  往下面球员板凳的位置看去,上面还是空无一人,大概都在后台的休息室里吧。这样想着,就往那片挥动着旗帜,一看就是自己人的座位走去。
  百无聊赖地四下打量着,耳边是由平常的说话声汇聚而成的超级嘈杂的背景声响,而这样的吵杂在比赛越来越接近时,更加的震耳欲聋了,且在不知不觉中,原本还有些空的座位都被坐满了。
  我不大知道我们学校的篮球水平到底到了哪个级别,可是从这样的热闹看来,应该是不错的吧。这样猜测着,不由就想到了赵文,想到他,也联想到了他想进国家队的梦想。
  我是真心希望他能实现梦想,可是,这并不是我希望或者想一想就能成的事。就好像,我心头的那个死结,也不是说我不去想不去理会,它就不存在了一样。

  第 30 章

  那天,在观众席上看着在场上奔跑着意气风发的赵文,我才恍惚明了他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篮球。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蓝天的话,那么篮球场大概就是赵文的那一片自我的蓝天,他不只是在那里找到了自己,而且他在那里活的很惬意也很快活的样子。
  人到世间走的这么一趟,为的到底是什么,我从来都是似懂非懂的,但我知道,快活地活着总比像我现在这样半死不活要好。
  我是不懂篮球的人,我甚至不知道赵文在场上打的是什么位置,我只看到他不停地组织了进攻什么的之类,另外队里的人似乎都很配合他的指示。或许我说的都不对,不过在我这个外行看来,大概也只能看到这些了。不过,我很是喜欢看他边拍着球边举起一只竖着食指的手在对队友说着什么的模样,那个画面真的很唯美,抑或说很养眼吧。
  他在场上就像是一个鲜活的存在,比平日里的他更加的光彩夺目。我不知道,这场比赛带给我的到底是震撼多一点,还是心头那死结的更加拉紧些,或者什么别的。但此刻,我只知道,那个人,是属于舞台的。
  当他突破上篮的那一刻,全场爆发的欢呼叫喊,让我忍不住也跟着激动起来。
  场上的比分一直都是上上下下的,由此看出两队的水平都不差,那快攻那防守那篮板那投球,看的人都几乎应接不暇了。
  相对于身后那些个尖叫大吼的女生男生,我就像个闷葫芦一样干坐着,除了从我眼睛里能看到一些情绪的变化外,我几乎都是静止在椅子上的。我不知道宿舍其他人有没有来,也不知道赵文有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这都不要紧,关键是,我到底是来了。
  其实,那时我不知道,在激动的人群中保持着如此镇定之态的自己其实是显眼的,而且我还是坐在第一排上面的,只要一抬头,就能注意到我,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最后在第四节的时候,双方打成了平手,我那时还有些侥幸,还有不到一分钟时间就算再怎么样也是可以打加时赛的,可我不知道即便是几十秒还是能组织一次进攻的,更何况是一分钟。而且,胜负往往就在于这么一分钟的成败。
  全场所有人都激动的站了起来,可我一激动却是腿都软了,所以我没能像别人那样站起来,有些泄气地望向因暂停而回到板凳处的校队人群,就在那时,站在人群中的赵文突然抬起头来,快速地扫视着观众席,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向我这边,但我当时可说是几近虔诚地祈祷着他能注意到我的存在,而他也做到了,当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住的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之前所有的困恼都云淡风轻了去。
  紧接着,哨子就吹响了,N大在场外开球。
  原本无比吵闹的现场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每个人大概都像我现在这样屏息凝气着吧!心脏处更像是失去了脉搏一样,一下一下,慢的惊人。
  我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谁比较有胜算,可是常识告诉我,球在谁手里,谁就握住了胜利的筹码,所以当那球一直一直在N大球员手里转来转去的时候,我一颗心都快要跳出嗓门了,一双手更是绞的都快成麻花编了。
  就在所有人都不再抱希望的时候,奇迹出现了!N大的球被抢断了,在最后十几秒的时候!
  很多年以后,当我回想起今天,还是忍不住感叹,那个神来一掷。的确,任谁都不会想到,赵文会在那么关键的时刻抢到球,也任谁都没有想到,他一抢到球就作势往前扔,于是,球员都条件反射性地往前跑,可是他却突然顿住脚步跳了起来,在秒表还剩下5秒的时候,他竟然在前场就跳了起来!
  那不是三分球,我不知道那应该说是几分球,可他最后是按三分球给算的!
  对,球进了!那一刻,所有人都不敢置信,所有人都愣了下,包括赵文自己,可是当那响彻天际的哨声传来的时候,人们震撼了!
  看着下面被众人抛起来的赵文,我终于笑着站了起来。
  被高高抛到空中的赵文笑的那么的灿烂,仿佛那一刻,就是他生命里的永生一般的璀璨,而与之相隔着无数人潮的我,却黯淡的连自己都无法照亮。
  或许就是在这一秒钟里,我知道了,什么叫差距。
  即便我可以接受自己心底对他深藏的心思,可是那也不过是痴心妄想,我跟他,做朋友兄弟尚且勉强。何况,那天方夜谭一般有违伦理的心思?
  莫平凡啊,你睁大眼睛看看吧,所以,醒醒吧!
  随着人流往外走,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下起了雨来,我是没有带伞出门的。很多人也一样是空着手过来的,不少人都抱怨着或抱头在雨中飞奔,或跟同伴共撑一伞,又或站在原地看有没有可能等到雨停,而我是那个不紧不要走在雨中的人。
  淋雨其实也没什么,虽然我才刚病好。
  是不是想问我有没有人会追上来送伞?呵呵,其实我也幻想过。
  可是,当我第五次停下脚步,回头,有的,仍旧只是稀落的人影,以及那不停的雨帘。
  终于,我不再回头了,是的,在那一刻,我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如果在我第五次回头的时候,那个人都没有出现,那,就这样吧。
  我会把心里所有的想法都收进一个黑匣子里,然后深深地沉进我心底的海洋之下,永远永远也不会让它有见到阳光的一天。就算这样,心会很痛很痛;就算这样,会让内心的那个我发狂乃至癫疯,可是我不得不这样做。
  我不希望自己的阴霾影响到那个人的哪怕一丝一毫,我不想成为他生命里的阴影。所以,就算再痛再苦,我也会好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身为一个哥们兄弟的角色。
  没问题的,我可以做到的。
  而且这样,对谁都好。

  第 31 章

  “凡。”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
  “嗯?为什么这么问?我挺好的啊。”跟刘憧一起吃饭的时候,他突然这样问我。我从饭菜中抬头,满眼不解地看着他。
  可是他却突然不语地盯着我看,看的我都有些底气不足,半天才听他幽幽地开口说:“凡,有事情的话,别憋在心里,我们可是好朋友。”
  听罢,我点着头莞尔:“放心,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最近很忙吧?”
  “嗯,社团很忙,系里班里也是,不是快到暑假了吗?你有没有想去支教?你们中文系应该都有组织的吧?”他也没有再深究我到底在烦恼什么事,随着我的问话转移了话题。
  点点头,我说:“嗯,今年我也会去,第二课堂学分,我还有3个没拿满。”
  “那你想去哪里支教?”
  “可以自己决定的吗?”
  “近一点的当然是不能的,可是去偏远山区倒是可以优先录取。”
  “嗯,那我就去报那个吧。”
  “不是吧?偏远山区没几个人愿意去的,你怎么直接就想报?”他惊讶。
  我惊奇,“不是你说可以直接报的吗?”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情况,可是去支教也是需要面试才能通过的,如果报偏远山区能够直接入围,我倒没什么所谓,反正去哪里也没差,一样能拿到3个学分。
  “我是这么说啦,可是听说去那里很艰苦的,连上个厕所都要跑很远,还又破又脏。而且关键是没有电,连洗澡都是件大事。”
  我笑,“也没什么,我也是在农村长大的啊。”
  “那里跟你家可不是一个级别的!凡,你可要想好了。”
  点点头,我说:“你下午有课?”
  “嗯,上完得去系里帮忙。你呢?”
  “我有事出去一趟。”
  “哦,那你自己小心点。”
  其实我说出去一趟,不为了别的,只是出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我要说出来,大概世界人民都会觉得震惊,是的,我要出去买的不是别的什么,正是我一直以来都没有的东西——手机。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要买手机?因为我想要个手机,连带摄像头的那种。
  应该不会很贵吧?虽然我已经挺久没出去打工了,可之前打工的钱还剩下不少。买了电脑后,还是有钱的,之前春节的时候也收到不少的压岁钱。再说,除了吃饭外,我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所以,买个手机,还是不成问题的。
  从学校到市中心并不远,走的话大概半小时也能走到。出到校门的时候,那里正停了一辆大巴,一开始没怎么在意,可是它打横着堵在的门口,很是显眼,而且外面还被一群人给团团围住了,其中竟然还有架着摄影机的,我就奇怪了,到底怎么回事?
  我边走边惊奇着,不一会就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是学校篮球队的……
  其实自从上周跟N大的比赛后,赵文就没有再回过宿舍了,听说是直接到帝都那边比赛去了。
  现在看到他们,还是没忍住停下了脚步,尽管远远地,还是想看看他到底怎样了。
  他们一群人都是穿着统一球衣,其中有好几个都带着帽子,我找了一圈,是在最后才看到的赵文。走在最后的他本来是跟前面的一个女生在说着话,但一下来就被那摄像机给拦住了。他没有注意到我这边,不过我可以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很大方得体的那种。那曾经为我所熟悉的少年青涩,似乎真的在岁月中流逝了。
  轻叹了口气,我一如来时一般默默无闻地转身离开了那吵杂的现场。
  去到手机店的时候,业务员都非常的热情,他天花龙凤地说了一大堆,我也没带耳朵在听,完了还问他你们店代理的是哪个牌子的手机,差点没把人家业务员给气死。其实我不是故意整他的,只是真的没听进去。
  看到他脸黑的想杀人却还硬撑着,我只好走人了。
  到了另一家,我有好好听人家在说,可有听没懂罢了。问了半天,总算搞清楚了,可是太贵了,买不起。说给打折,打完也贵。业务员差点没气的冲我喊“嫌贵你还问那么久,浪费我时间”,她看上去杀气也很重,所以这次我还是走了。
  可接下来我没有往下一家走,恐怕我再走下去手机没买成,倒把这整条电信街的店都给得罪了。
  唉……
  坐在街边的铁长椅上,看着稀稀落落的行人,心情很是阴郁。
  之前于凡有说她可以在网上给我买一个,可是我对于网购一点信心也没有,她说没事,她不知道在网上买过多少东西了,一次都没错过。可我就怕这第一次会落到我头上,于凡听了暴怒,骂我孬,我没否认,她听了,反而沉默了。
  最后打发一般说了句让我到外面逛一圈,没逛到就回去给她个话,她直接给我买,钱她给先付,手机到手了我再给她汇钱过去。我听完就皱眉了,没想到一个无意中认识的网友竟然如此热心,可听到她这么一说,我倒不好意思了,说着不用,我自己先去看看。
  可今天怕是真的买不成了,回去再跟于凡说说吧。
  结果回去就被她骂了一通,她是我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会真骂我的人,“听”着她一连串火星语一般的骂话,我总是忍俊不禁,觉得缘分真的是个奇妙的东西。
  之后还是在她的强权下,答应了她的说法。其实关键还是我没有什么支付宝,她说先付,那就先付吧,反正我不会不给钱就是了,也难得她这么相信我。末了,她突然灯亮地说,“不如我们见面吧?我直接把手机当面交给你,你也把钱给我,好不好?”
  我当时就愣了,我可完全没想过要见网友……
  见我半天没回复,她不乐意了,说我是不是嫌弃她可能长的恐龙才不愿意见的?
  被她轰炸了一轮,我投降了妥协了,她兴奋地给我连发了好几页的表情,然后还把她的手机号给了我,说什么她会在拿到手机的第一时间告诉我,然后跳上车就过来找我,我也只能苦笑着说好。
  听她说他是在我们学校所在的城市里上的重点大学,没想到竟然离的这么近,虽然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北,不过也总算是在一个城市。
  之后,在我几乎都快忘了手机一事的时候,宿舍的电话响了。
  当时赵文还在全国大学生篮球赛的赛场上奔跑着,许民仍旧奔跑在爱情的路上,刘憧则是为学业工作在奔波着,整个宿舍就我最闲了。
  所以,当电话响起的时候,除了我,再没有可能接听的人了。
  “喂,请问找谁?”
  “你好,请问莫平凡在吗?”是个男声。
  我眨眨眼,然后应了声:“我就是,请问你是?”
  “你好,我是陪于凡过来的师兄,我们现在已经在你们学校东大门,请问你可以出来接一下我们吗?”
  “嗯?”当时我还真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
  “我穿着白色T恤,黑色牛仔裤,你一来就可以看到我了,所以,请尽快出来好吗?”
  “……哦,好的,请稍等,我马上过去!”挂断电话后,我才知道慌。天呐,怎么突然说来就来了呢?我慌的在宿舍里蚱跳了好一会,才抓起的单车钥匙跑下的楼。
  当我火急火燎赶到东大门的时候,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我当下就懵了,人呢?
  该不会被耍了吧?
  这么想着,就看到一个白衣黑裤的男生从门外的一棵大树后走出来往我这边看过来,我们的视线就这样在空中对上了。
  距离有点远,我没多大看清他的表情,可是他那个子还真高啊!
  这是他给我的第一印象,第二印象就是他脸上那大大的笑容,那笑容尽管隔得远,还是能看的一清二楚,我愣了下,脚下并没有任何动作。
  不过,他却是直直地向我走来的,差不多来到我跟前时,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只见直盯着我的眼睛看的他开口说,“疯过有痕,我是你的我的心思你不懂!”
  不骗你,我当时完全被打击了!
  傻乎乎地被人家给抱了个满怀,还没反应过来。
  我记得,那时我脑袋完全浆糊了一片,还傻里傻气地想着——于凡没来吗?

  第 32 章

  就算当眼前的男生举指发誓说他是如假包换的于凡,我还是无法置信,直到他气急败坏地给我看了他从钱包里拿出来的身份证,我才不得不接受这个晴天霹雳一般的事实。
  果然,现实还是一如既往地爱开这种残酷到有些狗血的玩笑,唉。
  “怎么,你很不乐意见到我?”从我手中夺过自行车,他居高临下地问道。
  这点霸气倒真的很于凡【厄,凡儿啊,人家就是于凡啊!】……
  “你为什么要骗我?”
  他却满脸无辜,反问我:“我有说过我是女生吗?是你自己一直以为我是女生而已。”
  “可你从来没有否认过!而且,你用的是女生的头像!”我怨恨地瞪着他。
  他呵呵笑,“凡二……”
  “你叫谁?”
  “你叫凡,我也叫凡,我大一,你大二,你还不二谁二?”
  我囧了他一脸,“你才二。”
  “好了好了,别那么多废话了,先带我去吃饭吧,我今天睡的朦朦胧胧地就被吵醒去接的包裹,然后直接就给坐车过来了,早餐午餐都给耽误了,现在,直接给我上晚饭就好了。”
  这家伙还真跟我认识的于凡一个模子【咳咳,凡儿啊,人家真的就是于凡】,我认命地说:“那你还不下来。”
  “下来干嘛?怎么,你想搭我?就你?开玩笑的吧?!”完了,还特鄙视地把我从头到脚给打量了一遍。
  被他打击了一番,我最后是坐在后座上给他指挥的道路。
  他骑车一点也不规矩,整条道都几乎被他碾过了,从左边S型地闪到右边,然后又抖着车头Z型地转回来,逼的我不得不抓住他的衣服才能稳住身形,我真怕我这40块的车禁不起他这样的折腾。也幸好这路上没几个人在走,不然这脸还真是丢大了。
  “我们吃什么?”主动去停车锁车的他完了起身回头问我。
  “你喜欢什么?”
  他一听不乐意了,板着脸说:“今时今日你这样的服务态度是绝对不行的,你知道不知道?拿出你的热情,把你们这里的特色给我一样样介绍过来。”
  “你不是饿疯了吗?”
  “这饿疯也不能跟自己的胃过不去啊,说吧,我听着。”
  他这强势从认识他的第一天,我就被压着了,所以最后还真就乖乖给他一样样说下来了。然后,每当我说到这个不错,他就让人家老板给做这个,我说那个我还挺喜欢,他就要那个。我当时一看就被吓住了,拉住他说我兜里只有不到50块,。
  他听了鄙睨地俯视我说:“切,谁说让你请了?大惊小怪的。”
  到最后,他直接不让我给陪了,让我到已经堆满食物的桌子等着,然后他买了两大杯喝的才回来的。
  “来,你喜欢的蜂蜜绿茶。”
  闻言,我就蹙眉,没想到他竟然记得。
  “吃啊,不是你喜欢的吗?”见我没有动作,他停下来催促道。我无语地随便挑了样吃起来,这一桌可够我吃好几天了。
  吃到后来,我才发现我有多么的大惊小怪,这家伙是人吗?他那个是胃吗?怎么可以吃这么多还说不够?要不是认识他,我还真要以为他是刚劳改完放出来的。不过,他说饿,我也没办法不让他吃。
  等他终于吃饱喝足了,总算想起来他今天来的目的了,从兜里拿出一台手机对我说:“我来的时候给你拆了,卡也给你买好了,里边有一百块话费,单向接听,短信一个月200条,给我电话或发短信都不用钱,因为我把你的号给绑起来了。”
  “那可以绑别人吗?”
  “只能绑一个人。”说着把手机递给我。
  接过来一看,白色的,很漂亮,可它却是苹果的,我一看就愣了,问:“这个要多少钱?”
  “没多少啊,就2000。”他说的天经地义,我却听的头晕目眩。
  “你说多少钱?!”这一看就是全新的,他以为我真大乡里到猪肉和大饼不分啊?
  “真就这么个价,我的也是一样。”他掏出他的给我看,不过他的是黑色的。
  我蹙眉,“这个是A货?”
  “嗯,也许吧,你就将就着用吧,我用了好几个月了,还行。”
  如果是A货的话,还是能解释的,不过2000块,还真有点贵,不过人家都给送到门口了,我也不好意思说不要,不过这手机感觉真不错。
  “那你跟我去一趟学校银行,我给你转账。”
  “不急啊,先带我到处逛逛吧,我还是第一次来你们学校。”从城东到城北说远也不远,可这缓慢的交通,一坐也得坐上一个来小时,他这么千里迢迢来一趟,我也不好拂了他意,就点头说好了。
  “我们去你们学校有名的情侣圣地吧!”
  这家伙记性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跟于凡到达学校的“侣游圣地”时,太阳正好西斜,所以景色也就特别的美。我也是第一次在这里看到夕阳,感觉,太繁复,很难形容,但总的来说是不错的。
  趴在车把上的于凡也没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那蛋黄一样的夕阳,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当时就站在他身旁,太阳的余晖打在他依旧带着不羁的过于年轻的脸庞上,那画面竟然比那湖景夕阳还要教人无法移目。这一刻,我才注意到,原来他长的极好看,加上那毫不掩饰的狂妄不羁气质,整个人更是鲜活到炫目。
  不得不说,上帝确实是不公平的。
  我知道不少于凡的事情,就像他对我的熟悉度一样,我之前就知道他不但脑袋聪明,家庭环境好,现在还知道了他长了一张教男女都为之疯狂的脸,那身高更是让很多打篮球的人为之汗颜。性格虽然有点贼坏,可到底是个很好的人。
  这么说来,他是不是就该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呢?
  对啊,什么都有,那应该没有什么可烦恼的了吧?
  的确,当我们因为没有而痛苦而挣扎而追求的时候;什么都用的他,到底在干什么呢?
  从前以为他是女生的时候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可是当跟他见了面,我开始疑惑他会上网交友的原因。像他这样的人,想要什么样的女朋友没有?为什么他要隐于虚拟的网络里,甚至以虚假的身份去交友呢?又是怎样选上的我呢?我曾经也问过“她”这最后的一个问题,当时她的回答是“那是缘分”。那时听到她这么说,我也没有多想,也就单纯地相信着,这或许真的就所谓的是缘分也不定。
  “喂,在想什么?”
  “嗯?看完了?”
  瞥我一眼,他没好气地说:“没什么好看的,问你呢,刚才在想什么?”
  我转了下眼,然后问:“你老实告诉,你到底是怎么在茫茫Q海中找到我的?”
  他一听,兴致也来了,不过仍旧是单手趴在车把上托腮看的我,狡黠地笑道:“不跟你说过是缘分吗?缘分天注定,是你就是你,逃不掉的。”
  没好气地瞪他,我说:“跟你说正经的,你别给我打马虎眼。”
  他撇撇嘴,吊儿郎当地睨着我说:“我才不要。”
  “为什么?”
  “因为太丢脸了,哥我不乐意。”
  皱眉不解地看着他,我问:“有什么丢脸的?说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切,你说不笑我就得说了?上车,少在这里啰里八嗦的,像个老头子,我们到别处去转转。”
  “不看了吗?”
  “你是老年痴呆了还是耳聋了?刚不才跟你说了没什么好看的!”他龇牙咧嘴地对我说。
  我一上车,他就几个急转,吓的我喂了一声猛地抱住了他的腰,然后就听到他在前面哈哈大笑,“你们学校就道儿够宽够平坦这么个好!我们去兜风吧,这景色什么的忒腻歪了。”
  心惊胆战地坐在后面的我真担心我这车明天到底还能不能继续上岗工作……
  不过跟他在一块玩儿,是真的快乐轻松简单自由,所以,管他是男是女,只要是于凡,就好了。

  第 33 章

  结果,于凡这一兜风就兜到天都黑了,星星月亮都出来了。
  南城六月份的夜晚是温润的,当风飞速吹过身体肌肤时,只觉得整个人无比的舒坦。
  于凡大概也是爱上了这种舒畅,竟然一次又一次地从那个大斜坡上,上去又下去地骑着车。他不让我闲着,非要我陪着疯才甘心,虽然真的很费劲,不过倒也真的很刺激。
  一直玩到路灯都亮了,人都散了,他才意犹未尽地招呼我走人。
  “你坐什么车回去?”
  “回去哪里?”前面的他又开始胡乱地骑着车,我认命地扶住他的腰。
  “回学校啊。”他该不会糊涂了吧?
  “你个没良心的,你现在是不是要赶我走的意思?我陪你在这荒山野岭玩儿了老半天,都被蚊子给叮了几百个包了!你现在用完我了自己哈皮完了,就想着甩手扔掉我了,是不是?有你这么狼心狗肺的吗?啊?你说你到底哪个猪棚养出的没心没肺的‘猪(主)儿’?”他损起人来那叫一个不带喘儿,我是说不过他的,所以只好换个说法了。
  “那你今晚住哪儿?我宿舍不是不能睡,可你这身高是睡不舒坦的。”
  “那是当然,我可不习惯跟别人挤一床,更别说你们那单人床的宿舍了。今晚你就陪哥去住酒店吧,我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听他这么说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一样,不过我除了点头外,还真没他辙。他这家伙是劝不动的,起码,我这张嘴还没开发到他的程度就是了。
  “那我回宿舍一趟。”
  “回去干嘛?”他问的理直气壮,我听的差点吐血。
  “拿钱啊。”
  “拿什么钱?”
  说着,他已经停下了车,我跟着下了地站到他身旁。
  “我不还欠你钱吗?而且,待会不是要住酒店吗?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吧!”就算他家有钱也不能占别人便宜,况且之前吃饭就是吃的他的了。
  一把推开我的头,他说:“别跟我谈钱,谈钱伤感情。”
  被他推的踉跄了一下的我瞪着他,低吼:“不谈钱,谈什么?”
  “谈情啊!”说着竟然完全没事人一样亲昵地搂过我的脖子黠笑,“猪儿啊,你说我们的缘分是不是钱买不来的?”
  虽然对于他对我的称呼很不满,可他后面说的话倒也没错,于是我点了点头。
  听罢,他便打蛇随棍上地接着说:“那不就对了,你也知道我啥都不缺,就缺两个字——朋友!所以啊,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想回报我啥的,就给哥你全部的爱吧!”
  他这话明明怎么听怎么不妥当,可是要真说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所以也就勉强着听着吧。
  见我不反驳,他拉着我上车说:“好了,明天你再给我打钱吧,现在咱们吃饭去!”
  “啊?我们不刚才吃过吗?”是我产生幻觉了,还是他老年痴呆了?
  “我刚才陪你疯了这么久,你以为不累哦?这附近有什么好馆子吗?”他这次总算是有好好骑车了,可我还是以防万一地扶着他的腰,边努力给他说着我所知道的馆子。
  我是直接给介绍于凡上的我之前打工的酒店住的,那经理还在,看到我也就特别给了折扣,所以这住一晚上也不贵。
  “你之前就在这里打工?”从浴室出来的于凡问。
  在看电视的我头也没抬地应了声:“嗯。”
  “嗯你的死人头!我说了那么多个字,你就是这样礼尚往来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家教不好呢!你这对得住那些曾不辞劳苦教育过你的师长吗?你对得起家里把你含辛茹苦了几十年的爹娘吗?你说!”一把夺过我手中的遥控,他义正词严地给我定了个不忠不孝的罪。
  说实在的,我真觉得他是个很了不起的人。这原本很平淡的一个点儿,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也就一件无关痛痒的事儿,可到了他那儿竟然就被联系到了礼仪家教忠义孝道上头去……
  “对,我之前就是在这里打工的。这样的回答,您满意了吗?”
  他这才满意地把我挤下去,说:“好了,你以后要再敷衍我,我立马把你给凌迟了。你现在去洗澡吧,洗完记得把衣服扔进干洗机里。”边说边目不转睛地转着台,完全把我当透明了一样吩咐着。这要换做是别的谁大概就要跟他火拼了,可这里头的不是别人,是我莫平凡,所以我一言不发地照着做了。
  再出来的时候,于凡正在地上做着俯卧撑,我蹙眉,“你在干嘛?”
  “俯卧撑啊,你眼瞎啦?”
  囧,谁不知道他在做俯卧撑!
  “你干嘛无端端做俯卧撑?”擦了擦头发,我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问。
  “消化消化,促进睡眠。”
  促进睡眠?不会变得更兴奋吗?不过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再问了。遥控又一次握到了我手里,我兴冲冲地转到Discovery的频道停了下来。
  地上的人还在做着俯卧撑,却突然出其不意地单手抓住了我的脚,吓了我一跳,一脚就要踢开他,却被他摁住了,“你干什么?”
  “你不闲着吗?过来帮帮我。”
  “啥?”
  “坐到我背上来。”
  “啥?!”
  他瞪着我,一脸的郁闷,说:“我说的话很难懂吗?还是你学的是鸟语?听不懂人话?”
  我发誓,我这辈子没遇到过他这样的极品,他怎么就可以这么有才呢?!
  “我说于凡,你能不能在让人做事之前给个理由啊?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知道你的想法。”抽回脚,我不满道。
  他听了,反而满眼鄙视地看着我,“你今天才认识的我吗?你认识我的第一天,我就是‘我的心思你不懂’了,你个猪!”
  天呐,杀了我吧!
  得,我斗不过,我投降还不行吗?
  “坐哪里?”
  “啧啧。”他冲着我啧啧了半晌,才开口说,“坐背跟腰之间。”
  “你可别后悔啊,我可不轻的。”
  “你多重?”
  “上学期测的时候大概124吧。”
  “你多高?”
  “178到179吧,去年的,问这个干嘛?”
  “你身体保持的不错,坐吧。”他这人思维跨度不是一般的大,不过算了,坐就坐吧。
  手里拿着遥控器,坐在做着俯卧撑的人背上的感觉说不出的怪异,可又还没怪异到我能说出个所以然的地步,所以,就这么着吧!
  唉,反正遇上于凡,正常的事儿就没几件过。
  “你可以起来了。”
  “好了吗?”我可是实实在在坐在的他背上,他好像还做了不少个的样子。虽然没数,不过想想,他的体力还真好。
  “累死了,我要睡了。你也关电视去睡。”
  “喂,你以为自己是秦始王啊?”这家伙,明明比我小,竟然这么目无尊长。
  “切,我才不稀罕那丑男人,你到底睡不睡?我睡觉的时候,不喜欢听到声音。”看到他再自然不过地在脱浴袍的动作,我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干嘛脱衣服?!”
  “大惊小怪,没听过裸睡对身体好吗?”
  “谁说的?”
  “专家说的!猪,你是想自己舒服地躺上床睡,还是被我折磨到累趴下的床?”
  不得不说,比起这个除了年龄比我小别的什么都比我强的小子,我级别还远远不够啊……

  第 34 章

  当时的我从一开始就忽略了一个很攸关紧要的问题,那就是于凡的性别。
  照理说,我当初会那么掏心掏肺跟他交流的最主要一个原因是——他是“她”。
  不过,那时的我并没有多去在意这个曾经举足轻重的点,因为在于凡的面前,我的气场可说完全被他的给吞噬掉了,于是也就稀里糊涂地把该忽略的都忽略了,不该忽略的也想不起来了。
  那时的我其实有把他当成是汪洋上的一方栖木,在迷途混乱茫然惶恐的大海上,是他救赎了浮浮沉沉无法自救的我。所以,如果非要说什么,当时的我其实对他是满怀感激的,这也就可以解释我对他的“言听计从”了【囧,不是你斗不过人家吗?说什么呢!】。
  就好像现在,他明明不想起床,可看到隔壁床的我已经整装完毕一副要走人的样子,他一下子就扑过来拦住我。
  “你要去哪?”
  推开他,我说:“我今天有课。”明天才是周六。
  “你想把我丢在这里?”他闭着眼睛声音沙哑地抱住我的腿,赤|裸的上身完全地曝露在我的眼前,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的心竟然漏跳了半拍地连忙别开眼。
  “你放开。”
  “几点的?我跟你去。”
  “你还不回去吗?”被抱住了腿,甩也甩不开。
  “嗯,我跟你去,你等我。”嘴上说着,身体上却一点动作也没有,这个无赖!
  “你起不起?不起,我就走了!”蹲下来,我使劲掰着他的手。
  本来紧闭着眼的他突然张开眼睛,眼神无比犀利地盯着我,盯的我所有动作都定住了,只听近在咫尺的他一字一顿地说:“猪,你给记住了,我说的话就是圣旨。”说完,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放开了我站起来,健美的身体瞬间就映入眼帘,我大惊,不知所措地,胡乱地转身开始整理起并不怎么乱的床被。
  他没有注意我,直接就走入了浴室,我听到关门的声音才暗吁了口气。
  其实,我到底紧张的什么?真奇怪!
  不到5分钟,他就干干净净地出来了,瞥了眼被我铺好的床被,他鄙睨说:“要不要把给人家的小费都给你?”
  我不理他,其实关键还是那理由真不好说……
  “为什么要我搭你?”我这才发现,之前没有搭他是多么的幸运,这家伙怎么这么沉?!
  单手搂住我的腰,几个整个人都靠在我背上的于凡装死说:“我早上低血糖,你要负责。”
  “刚不才吃过早餐吗?”我咬牙切齿地踩着脚踏,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费劲的晨练了。
  “血液吸收是一个过程,过程就需要时间,而我现在就处在这个需要时间的过程里。喂,你猪啊,慢成这个样子,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去上课的?”他在后面胡掰乱扯地说着,我在前面气喘吁吁地搭不上来话。
  当时就想,我们学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怎么骑了老半天都还没到啊?
  “喂,你好像很不行的样子。”好不容易终于骑到了宿舍楼下,于凡下车看着仍旧骑在座椅上的我问。
  说真的,我现在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一把将我领下来扔到一边,然后就去停车锁车。
  “好了吗?”回来的他,低头俯视问我。
  点点头,我说:“你要不到处去逛逛?我课要上到午饭时间,钱也要那时才能给你。”
  “你是用肺在说话的吗?走吧。”
  “喂!”这人怎么这样……
  不出意料,宿舍里一个人也没有,跟着我上了宿舍的于凡一进去就开始左瞧右看的,十足一刘姥姥,不过这话我也只敢在心里咕喃。
  我把需要的东西收拾到背包里,没注意他在干什么,倒听到他开口说:“你们这里风景不错。”
  闻言,我忍不住挑眉,这还真难得啊,他竟然不损反夸,于是笑道:“晚上的时候会更好一些。”
  对上他的眼睛,只见他突然蹙起眉,走过来,目光锁住我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什么?”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问的一头雾水。
  “你笑起来真淫|荡。”
  “啥?!”我眼睛瞬间就瞪大了。
  “啧啧,你这样笑,想勾引谁?”
  我听着,只觉得整条眉毛都倒竖了起来,可却该死的找不到哪怕一个词去堵他,就差没因气结于胸而自爆了。
  “我是没觉得怎么样,不过要被别人给看了,啧啧,还以为你变态呢!”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就一针见血,狠狠地掐中了我的死穴……
  自他说了那话后,我就连半死笑意也没有了,甚至恨不得这辈子都再也不笑。我从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笑容竟然会被定义成……因为宿舍里的人都不是这样说的,不过,比起于凡,或许那是因为他们都太善良了,起码他们从未用言语如此直白地剖析过我。我当然不是不接受批判的,相反的,我还挺感谢于凡的揭发,虽然这事实让我有些难以接受。
  “你干嘛苦瓜脸一样?”
  跟着我往教学楼走的于凡双手插袋地微驮着背问我,听罢他的话,我差点没气炸。
  如果有人拿着刀狂砍了你几百下,回头竟然问你谁砍的你,你会怎么样?不错,我现在我眼里于凡就是那个砍了我几百刀的还不知不觉的无良。
  “你走过去点,我不想别人知道我们认识。”他这么个人在校园一站就招来了四方的目光,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成为焦点。
  他一听,怒了,“怎么,学校里有你暗恋的人,你怕被人家看见了?”
  尽管他话里连一丝的怒气都没有,可是我就是知道他怒了,而且是非常火大的那种。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有些气馁地看着他说:“不是,是你太招摇了,我不习惯。”
  他挑眉,不过表情明显缓了不少,说:“那就多习惯习惯就好了,走啊,停下来干嘛?”
  囧,我才怀疑他是那个母语是鸟语的人!
  从背书里掏出一顶帽子递给他,我说:“戴这个。”
  “为什么?”
  为什么?自然是为了不让他太招摇啊。
  不过我是这样说的,“我怕你被别人给看亏了,戴这个,遮住。”说着直接就扣到他头上。
  他皱眉看了看我,拉了下帽子,漫不经心地说:“你天天带着帽子,怎么还亏成这模样?”
  一句话,把我杀了个片甲不留;他这嘴简直堪比火箭大炮甚至原子弹!
  从后门走进的课室,就算已经选择坐到的后面,可班上的同学还是第一眼就被电线杆一样的于凡吸引了注意力,有的还转过身来问我,“小凡,这位是谁?”
  不等我反应,一旁的于凡就主动报上名来了,“你好,我是小~凡家的表哥,我叫莫伟大。”
  听罢,我差点没笑死,可我是趴在桌上偷偷抖着肩膀的。
  “小凡,你怎么了?”同学关切。
  “没事,别担心,我表弟因为太久没见到我这表哥了,激动的,呵呵。”听着,我忍不住地在底下掐他的手,他不动声色地抓住我的手紧紧地嵌在手里握住,我抽不掉,只好接着掐他。
  他刚说完,老师就来了,前面的同学也回过头去了。
  我这才抬起头侧着脸瞪他,暗示他赶紧儿放手,歪头贴在桌上的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满脸欠揍地朝我努努嘴。我那叫一个气啊,不能打他,也打不过他,骂不得他,也骂不过他,那只好跟他说理了。
  “你先放开,我没法抄笔记。”
  “你又不是左撇子。”我们座的是最后一排,前排的位置因为破损而没有人坐,之前转过来问话的同学是坐在再前一排上的,所以我们这样的唇语基本是没有人听到的。
  满脸没辙的无奈看着他,我不禁感叹,到底是怎样的孽缘才让我遇上的这么个野蛮人?
  “你没事叹什么气?知不知道要环保啊你!”
  啼笑皆非地斜眼看他,我摇摇头,算了,我投降,真的,投降了。

  第 35 章

  “猪。”
  “?”我竟然条件反射性地抬头看他,天哪!
  “我说,你是不是恨不得我马上滚回学校去?”
  闻言,我一惊。
  心下忍不住暗忖:难道这人会读心术?还是他很有些自知之明?
  “没……”
  “唉……”
  在吃饭的他突然放下筷子托腮叹气,也打断了我准备好的托辞,一张脸满是落寞地看着窗外喃喃,“我待会就走,不惹你嫌了。”
  我一听这话,浑身都不对劲起来。
  原本对他的怨气什么的统统都被心头的愧疚给填满了。
  的确,人家那么远给送手机过来,我竟然还对人家嫌东嫌西的皱眉连连,的确有点不像话。可是,纵然我有千言万语,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也只是蹙眉说了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目光对上我,突然苦笑一声,低下头说:“没事,我这人本来就不招人喜欢。”
  他这话瞬间就让我眉头深锁了,我不否认他是挺让人恼的,但也并没有到招人厌烦的程度。说实在的,我还挺喜欢跟你玩儿的,虽然总是被他打压着过……
  虽然想安慰他说不是这样的,可是我组织了半天的话却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像样的安慰,于是只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希望他能通过读心术看到我心里头的想法。
  不过,很明显,他是不会读心术的。
  “你都不否认吗?”他原本只显示在脸上的落寞此刻似乎都爬上了眼睛,我心一愣。
  “我没有烦你,真的。”说真的,我从未像此刻一样如此努力地想表达过心底的感情。虽然我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可是我相信我此时看着对方的目光应该是从未有过的真诚。
  不是说,真心总能跟真心相遇吗?
  我是真的有用心在表达自己的真心,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接收到。
  他凝视着我看了半天,最后微微一笑,说了声谢谢。
  之后他还真就一言九鼎地说走就走了,看着他隔着车窗对我挥手的样子,我突然也有点落寞。大概是被他给传染的吧,因为就算在临走前他还是没有恢复如初的样子……
  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一点一滴消失在视线内,我不由想:或许,这个看起来很强大的孩子,其实比谁都脆弱。
  回到宿舍,没有人。
  躺在床上握着于凡给买的手机摸索着功能,发现文件夹里有歌,点击翻看了下,就两首歌,其中一首还是我耳熟能详的——You're Not Alone。
  戴上耳麦,那音效意外的好,特别当那男声的祈愿独白响起时,真的就好像有人在耳边轻喃一样……
  我还在回味歌词的时候,手机里的自动播放已经转到第二首歌了——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
  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
  想你时你在天边
  想你时你在眼前
  想你时你在脑海
  想你时你在心田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
  今生的爱情故事不会再改变
  宁愿用这一生等你发现
  我一直在你身旁从未走远
  那一句“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深深地惊了我心。
  是啊,就因为跟他多接触了那么一点,竟然就再也无法自拔,除了近在咫尺一般疯狂思念外,就只能生生扼杀所有的念想。
  只因为,这样的爱慕是不对的不被接受的……
  我以为,我妄想,我已经把心底的黑匣子很好很好地沉到了深海里,没想到,只是一首歌,一句词,就把我所有的努力伪装都轻而易举地推翻摧毁了。
  到底是那份情太过于浓厚,还是我的意志太过于不堪?
  他不在身边的时候,我是庆幸的,因为只要不见,就不用勉强自己笑勉强自己装作若无其事,也不用漠视唇角那微扬下的苦涩漠视心头滴滴答答的淌血声……
  可,那全国大学生篮球赛不会打一辈子,起码不会一直打到我们毕业。
  未来两年里,我们总是会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能够坚定不移地熬过未来的几个寒暑,然后在毕业那天笑着抱抱他,笑着跟他说一声,朋友,珍重。
  我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那一步……
  咯啦一声响,把我从深刻的思绪中抽回了现实中,有人回来了!
  我连忙抹了把脸,摘下耳麦,躺倒床上。
  虽然没有张开眼,但是我能知道进来的人是谁,是他,不会错的。
  全国赛打完了吗?赢了吗?有没有跟梦想的距离拉近了一些?身体还好吗?有没有累着?腿怎么样?应该没事吧?
  明明有千言万语,可哪一句是我能问的该问的敢问的?
  他明明就在那里,明明只要我一张眼就能看到,一伸手就能碰着,可为何我却觉得我们比那咫尺天涯还遥远?
  就在我以为赵文以为我睡着了时,他突然来到床前,盯着我看起来。对,就算不去看,我也能感觉到那目光!
  于是当下,我的心就像脱了缰绳的野马一样狂奔乱撞了起来。
  心里头又是雀跃又是紧张,更多的却是不解。他到底是在干嘛?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睡着了?明知道隔了个蚊帐,他看到的最多也只是侧脸,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担心他注意到我那狂抖不已的眼睫毛以及眼皮底下那转个没停眼珠子……
  我在那边担心的都冒汗了,他却突然幽幽地开口唤我,“小凡!小凡,醒醒!”
  没想到,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拉开蚊帐摇醒我……
  我在心里头天人交战了几百个轮回,打的两败俱伤了,都没决出个主意来,可与此同时,我又不得不张开眼睛去面前眼前的人。
  避无可避就无需再避了!
  抱着慷慨就义的必死之心,我“幽幽转醒”过来,“眼睛朦胧”地看着已经钻进蚊帐来的赵文。这一看,心脏马上猛地一窒息,声音顿时就沙哑了,“回来了?”
  这话明明平常的紧,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愣是说出了那么点心酸的味道。
  他对着我笑,对,很温柔的那种,那种温柔甚至是从眼神里延伸开去的。我不知道,他从来就是这样看我的,还是他都是这样看所有人的……
  “下来,我给你看个东西。”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愉悦。
  “什么东西?”说着,我已经坐起来了。
  “你下来就知道了,其他人呢?”
  “不知道。”我边爬下梯子边说。
  “这些天都只有你一个人?”他站在梯子旁边看着我下来。
  我着地后抬眼打量他,他似乎又高了点,模样看起来更加的光彩照人了。
  果然,有梦想的人是不一样的,尽管失恋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这个世上,不会因为谁没有了谁,就没法活下去。况且,这人要走,到底是留不住的。但,梦想不一样,那是属于自己的,不是他人意志能轻易转移的存在……
  “你这些天过的怎么样?好久没见到你了呢,有没有瘦了?”
  听着他的话,被他关切地看着,我慢慢地就低下了头。
  无法直视下去了,再看下去,我怕我会忍不住哭出来,于是连忙点点头说:“我都挺好的,你要给我看什么?”
  “哦,我差点给忘了,哈哈。”说着,就越过我,走到他的旅行包前翻起来。
  我几近迷恋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在他转过身来的那一刻,又瞬间收起所有的情感,若无其事地抬眼看向他的脸。
  他的手藏在身后,满脸黠笑地盯着我看。不知道他后面藏了什么,不过,我的心却突然有了些期待,期待着他是不是会给我什么惊喜之类的……
  当他献宝一样把东西呈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是很惊喜的,虽然这惊喜跟我期待的并不符合……
  拿着他塞进我手里的银牌,我忍不住开心地笑道:“赵文,真是太好了!”
  他也跟着我笑,伸出手缓慢而稳实地把我拥入怀里。
  被他拥住的那一刻,我的心脏似乎是停止跳动的,只能感觉他在我颈窝上蹭了蹭,然后就听到他在耳边低喃:“谢谢你真心为我的高兴而高兴,小凡。”
  天知道,那一瞬间,我到底是幸福多一点,还是心酸多一些。

  第 36 章

  有人说,两颗心最靠近的时候是两个人相拥之时。
  可是,为什么当我们如此紧密拥抱在一起时,我却觉得我们的心离的比那天涯海角还要遥远?
  我不知道这个拥抱到底抱了有多久,可能即便这样抱一辈子我都还会觉得只是刹那的光阴,更何况这根本不可能。
  我们是被一个奇怪的声音给分开的……
  “猪,接电话咯!猪,接电话咯!猪啊啊啊!!!”
  “什么声音?”赵文被没有放开我,但却已经没有前一刻抱的那么紧了。
  此时此刻的我根本没有时间去理会那到底是什么声音,什么声音也罢,那根本无关紧要……
  可是我却不敢再像之前那样用力地回应他,我怕他发现……
  可那个该死的叫声一直不停,甚至让赵文完全地放开了我,“好像是从你床上传来的。”说着就走上前去,而我就愣在原地,无声地回味着刚才相拥的温度……
  “小凡,这手机谁的?”
  手机?
  我这才回过身去看他,只见他手里已经拿着我的手机,满脸疑问地看着我。
  “哦,那是我让朋友在网上买的A货手机。”我走过去接过手机,那手机还在鬼叫个没停,我微蹙眉心说,“我先接电话。”
  说着我摁下接听,那边传来于凡阴郁的声音,“你现在都烦我到不想接电话了吗?”
  我一听这声音,头皮都麻了,“没有,我刚在跟宿舍的人说话,没听到。”看了下眼前的赵文,我无声地做了个出去讲电话的手势就越过他走出宿舍。
  “是吗?”
  “嗯,你回去了吗?”
  “没有,还在堵车。你想我没有?”
  “啊?”
  “我突然有些想你了,就给你打电话了,你烦我了?”
  我的天哪,他是不是把这话当口头禅了?不烦他都被他这样没完没了给闹烦了。
  “没有。”除了这两字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边也沉默了下,我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拖鞋,无言以对。
  “下周你有空吗?”
  “嗯?下周几?”
  “你哪天没有课?”
  “我天天都有课啊。”虽然不是每天整天都有。
  “那周末呢?你有没有计划去哪里?”
  今天才周六,我还真不知道我下周会干嘛,况且很快就期末考了,我想我会去蹲图书馆吧。
  “我不知道。”
  “……你这么烦我吗?”
  囧,怎么他这样也能联系到烦不烦他这事上?
  “那天你有事吗?”
  “嗯,想请你过来我们学校玩一下。”
  “玩?玩什么?”
  “你不是没来过我们学校吗?我带你到处逛逛,就像我们昨天一样,好不好?”他的声音里带着的希企满溢到光是听着都能感受到,这不由让我想到刚才的自己,当时我是不是也是这样期盼着的赵文?
  然后鬼使神差的,我竟然说:“那就下周六吧,我早上过去,晚上回来。”
  “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敢爽约,我现在立马回去废了你。”
  闻言,我忍不住笑,还是这样的他比较可爱啊,“好,知道了,你回去小心点,到了给我发个信。”
  “切,你以为你谁?国家主席啊?”
  “那算……”
  “看在你这两天的表现,给你打电话也不是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事,你就守着手机等着吧!”
  真被他打败了,他这人真让人啼笑皆非,又无可奈何。霸道无理起来让人恨的牙痒痒,可他要低沉自艾自怜起来,又教人心疼别扭。
  “嗯,知道了,那我挂了。”
  “不要太想我,对了,不许随便笑,你不知道自己笑一笑,地球都打冷战。”
  “囧,好好,不笑。你先挂吧。”说不定比他先挂又得被他非议了。
  “挂什么挂?又不用钱,你省着给谁用?”
  “我得回去午睡,下午要去图书馆。”
  “这么没营养的事也只有你才会做,好了,说句好听的,就放过你。”
  “说什么?”
  “你自己想啊,你猪啊!”
  “我手机铃声是你调的吗?”我这才想起来刚才的铃响。
  “怎样,是不是很有创意?你要敢给我换掉,你就洗干净屁股等着。快点说啊,还是你不想去图书馆了?”
  无声地叹了口气,我说:“知道了,我会想你的,可以了吗?”
  “哼,这还差不多。”
  闻言,我总算松了口气,“那我……”
  “猪啊!”
  “嗯?”
  “好好学习,别到处乱搞,知道吗?”
  我蹙眉,什么叫到处乱搞?
  “嗯,知道了。”
  “那你先挂吧。”
  “好,再见……”
  “你就不能再敷衍两句啊?挂的这么干脆,赶哪儿投胎?”
  我扶额哀鸣,“于凡,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啊?你脑袋被猪病毒格式化了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讨厌你了?”不是吗?那为什么我觉得他分明就是的样子?
  “干嘛不说话?你到底怎么了?我回去给你解释!”
  “不!不用,我就说说。”
  “你找死啊,没事找事!你给我听好了,为了世界和平,你最好平凡!”
  扑哧,什么啊!
  大概是听到我扑哧一声笑,他声音也稍微温和了下,“猪啊,哥会想你的,挂吧,这次真的。”
  “嗯,好,那我挂了……”虽然说挂,但我还是顿了下。
  “挂啊!”
  “再见。”说完我才挂断的电话,看着手机,我忍不住出了口气,跟他说话真费劲啊!
  转身回到宿舍,赵文正在洗澡。
  我看着放在他桌上的银牌,不由黯淡了目光。
  坐在椅子上,失神地看着他的位置,直到听到开门声,我才回头看向的他。
  穿了个四角裤的他披着毛巾走出来,看到我时顿了下,问:“说完电话了?”
  “嗯,就是那个帮我买手机的朋友,他昨天给我送过来的。”我知道,其实我并不需要这样自动自觉地告与一切,可是,我就是想告诉他。
  “昨天才拿到的吗?多少钱?”他边擦头发边问。
  “嗯,2000。”我起身走到他身边,主动接过他手中的毛巾给他擦头发。
  他也没有阻止我,闭着眼睛说:“你钱还够不够?我这次比赛拿到不少奖金。”
  “嗯,够的,你还是留着请客吃饭吧,他们俩要知道了,肯定得痛宰你一顿。”我微笑着说。
  他点点头,说:“你手机号多少?”
  “我还没记住,我去看看。”说着,回身把手机拿过去。
  “你朋友哪里人?我认识吗?”
  “他是城北大的,你们应该不认识吧,我们是网友。”
  “网友?”他抬眼凝眉看向我,“你去见网友了?现在骗子到处都是,你怎么……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的担心让我暗暗偷乐,摇摇头说:“他人还挺好的,手机钱还是他给先付的。”
  从我手中拿过手机,赵文打量了起来,半天才听他说:“他告诉你这手机是A货?”
  “嗯,2000块的苹果也不可能是真货吧,不过质量倒真不错,他自己也在用这款。”我手上没停地给他擦着头发。
  “他叫什么名字?”
  “于凡。”
  “你以后小心点他,别跟他走的太近,我看这人不单纯。”
  “嗯,好。”
  “我给你输入我的号码。”说完把手机递回给我说,“以后有事没事都可以给你打电话发信息,我手机24小时开机,知道吗?”我连忙点头。
  “你下周六有没有空?”

  第 37 章

  失神地仰视着手机里的照片,我想我是疯了。
  不是吗?为了能像现在这样明目张胆地注视着这个人,我竟然去买了手机,还故意顶着给宿舍所有人拍个照的借口就为能像此刻一样凝视他……
  我大概真的是疯了,竟然还不死心。
  不过,当听到赵文主动约我周六去看电影的时候,天知道,我恨不能让全世界都知道,恨不能明天就是周六,更恨不能每天都是周六!
  当然,我并没有忘记跟于凡的约定,不过我早上过去中午就回来是完全不成问题的。
  但这只是我的想法,我当时的如意算盘算的叮当响,却漏算了那个从一开就不受我控制的叫于凡的存在。
  当我坐上最早那班车到达城北大的时候,于凡大概还在睡觉,于是我是自己一个人进去的他们学校,他们学校显然是比我们的要奢华,特别是于凡住的那个宿舍区,简直就是高级公寓级别的。
  可能是早就跟下面的警卫打过招呼吧,听到我说是找708室的于凡就放行了。
  在摁响于凡宿舍门铃的时候,我还在想这样的公寓宿舍到底住了几个人呢?
  门是在响了半天后才开的,他看到我出现在眼前时,好像有点不敢置信的样子,那迷糊的模样甭提有多逗趣。
  他看到我并没有说话,而是抬手使劲地搓了把脸,闭着眼靠在门上,没精打采地喃喃道:“我低血糖有点晕,你进来吧。”
  听到他这么说我才想起他的这个毛病来,关上门,连忙扶着他,说:“我买了早餐,你要不要吃?”
  “不了,你给我倒杯牛奶就好。”圈住我的腰,他靠着我来到了沙发上,然后躺倒在上面,脸色的确不是很好。
  热了杯牛奶出来,我在他身旁半蹲下,唤他:“起来把牛奶喝了再睡一会吧。”
  他撑起身来,我连忙拿起一旁的抱枕垫在他身后,他就着我的手慢慢地喝着牛奶,模样乖的不得了,让我忍不住怀疑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于凡。等他喝完,我正欲起身离开,却被他拉住了。
  他额头贴在我手臂上蹭了蹭,喃道:“你坐一下,让我靠靠,我难受。”
  蹙眉盯着他看了看,我无声地放下杯子,坐到沙发上,然后他几乎是从后把我给圈进的怀里,头就靠在的我肩上。我怎么都觉得这个姿势很是不自在,还别扭的紧,想推开他,却又觉得不应该,于是也只好这样僵着让他靠靠了。
  他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地吹在我的脖子上,感觉痒痒的。我本来就因为别扭而别开的脸望向另一边,但脖子别久了还是有点难受的,于是没一会就转来。肩膀上的人没有动静,而且气息很是平稳,给我的感觉就好像睡着了一样。
  这样想着,心下忍不住叫苦,他要真睡着了,我可要遭罪了。
  “你睡着了吗?”我其实有点奇怪,他们宿舍怎么没人的模样?
  但没有人回应我,我见状,眉心就深锁了:我是不是真的来的太早了?可是不早点来,待会可能会影响到我跟赵文的约会。一想起约会这两个字我就忍不住高兴,虽然每每高兴之余还是有阴郁和不安,可是到底还是高兴居多的。而且待会我们就会一起坐在黑暗的电影院里,吃着一桶爆米花,看着同一场电影,说不定还可以偷偷打量近在咫尺的他……
  这么想着,被于凡抱着的别扭也就减轻了不少。
  “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嗯?”被他突然的说话声惊了下,我条件反射地转头,这一转,就好像是送羊入虎口般碰上了于凡等在那的嘴唇,虽然只是脸颊被碰到,可我还是触电一般跳开。
  可我忘了,我当时是被他圈在怀里的,我根本无处可跳,也就只能乖乖地待在他怀里,这也是让我皱眉的原因,“你好了就放开我吧。”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他不但没有放开我,反而更紧地把我往怀里拉,脸更是不顾我的躲避一样贴了过来。
  “于凡!放开!”我伸手去掰他的手,可是他不为所动。
  “你好好回答我了,我自然会放开你。”
  “我能想什么,就想着待会你要带我去哪里玩。”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这么说了,明明不是事实,可就是鬼使神差地说了。或许我潜意识里是知道的吧,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于凡满意。
  似乎应验我的想法一般,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愉快,蹭了蹭我的脸,就放开我问:“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是想给我个惊喜吗?”
  已经站起来的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不答反问:“你要不要去刷牙洗脸?你的舍友呢?”
  “这里就我一个人住。”
  “自己住?”这套公寓可不小,而且还是两室一厅的。
  “嗯,你是在想搬过来跟我住吗?”他突然邪魅地笑着看我,看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拿起茶几上的杯子权当他没说话地往厨房走去。
  “猪,你是在害羞吗?”
  “你要再这样我就走了。”
  “你走哪去?”
  “回学校。”
  “你想的真美,我这里,来了可就不是轻易能回去的。”说着呵呵笑着走进了浴室,在外头的我听了只是笑着摇摇头。
  等他从浴室出来时,我正站在阳台上看风景,本来是想看电视的,可是想想还是算了。
  这公寓并不算高,就十来层左右,而且还是临湖而建的,所以风景也算得上是很不错了,特别在早上,感觉空气格外的清新。本来城北就是比较原生态的,这一点是我们学校比不上的,不过要比靠近市中心,城北却又及不上我们了。
  “在看什么?”从后而上的于凡站在我身侧问。
  “看风景,你这里挺不错的。”只是不知道要多少钱住宿费罢了。
  他瞥了我一眼,没有回应我的话,反而问:“你吃什么早餐了?”
  “小笼包,我还带了一笼给你,你要不要吃?”
  他似乎在思考什么地定了下,然后才说:“既然你都特意给买了,我就赏你个脸吧。”
  听罢,我心下暗笑。
  看着他边嫌这嫌那地吃完我给买的早餐边不时瞪我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却很不错。
  “我们今天干什么?”
  “买菜去!”
  “买菜?为什么?”
  “做饭。”
  “做饭?谁做?”我可从没做过饭。
  闻言,他突然无限鄙睨地瞥了我一眼,不但没有回复我,反而回房间拿起了什么就往玄关走。
  见状,我也不好不跟上去,可是……我不是过来参观学校的吗?怎么突然就变成要做饭了呢?这要做饭会不会花很长时间?我可还要赶回去的。
  临出门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两个环保袋塞到我手里,“拿着。”
  我看着手中的袋子,有点反应不过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第 38 章

  当看到那辆占了足足一个泊车位的白色小绵羊[1],我忍不住看向若无其事在开锁的于凡。
  这车我知道,虽然没有亲眼看过,但是之前宿舍里也曾掀起过一轮车热,当时许民就说他做梦都想要一辆这样的小绵羊,意大利的Vespa。我对车没什么研究,可是当时看到许民给看的图片时,也觉得很不错,不过听说很贵。
  所以当看到于凡就有一辆时,我就没忍住惊讶,他还只是个学生,不是吗?
  “你在那边发什么呆?过来啊。”他拿着一个安全帽,对着我说。
  “哦。”我还是没从他跨坐着的车的惊讶中回过神来,不过人倒是自动自觉地走过去了。
  他把帽子塞给我说:“待会再去买一个,你先戴着。”
  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他已经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也就不再跟他废话地戴上安全帽。
  “我先带你去转一圈,完了我们就去超市。”说着,不等我反应就发动了车子。
  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车后座的我,突然就想起了赵文让我远离于凡的话。在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赵文是对的。回想我跟于凡的相识,说真的就好像是场梦,一场真实到有些虚幻的梦。我们本来不过是在网上聊的挺好的两个陌生人,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我想,这次之后,我还是不要再跟他再来往了。
  虽然我不讨厌他,可是无论从哪点看来,我们都不适合做朋友……
  “那边就是我们学校的特色建筑,看完这个就走了,你张大眼睛看好了。”就在我想东想西,心不在焉的时候,车已经停了下来,可没等我眨眼,他又发动车子了。
  我忍不住开口,“于凡,我还没来得及看……”
  “没什么好看的,下次来再看好了。”
  这算什么啊?我今天不就是为了这个过来的吗?怎么好像突然变成无关紧要的事了?
  去到超市,他就一个劲问我喜欢吃什么,我说无所谓,他骂我没主见,我说那茄子吧,他说他过敏,我说那就买他喜欢的,他还是骂我……
  长到今天这个岁数,我还真从来没被人骂过,爹娘从来都是不会打骂我的,同学朋友也没有过,师长更是不会,可是我觉得但跟于凡认识这些天,他就把我这20年来的份儿都给补上了。我不是骂不得的人,但是,我真的有些不大喜欢他这样句句话都带着刺似的。这样想着,突然就想直接走人。可是看到在结账的他,最后还是忍住了没说出口。算了,还是吃过饭再走吧。
  可是我没想到,他买完菜却没有马上回去做午饭,他竟然直接搭着我到了一个面铺,也不给我说话的余地,直接就给点了两碗面。
  虽然我是不大挑食的人,这牛杂面却还是吃不大惯,可是对面的他却一个劲地说着这面有多好吃多好吃,看他这样,我也不好说什么。
  吃完面,时间其实还是挺早的,然后就看到他转去卖安全帽的地方停了下来。
  “你喜欢怎样的?”
  “啊?”没想到他会问我,我愣了下说,“你挑就好,我也不知道。”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他也不理会我的话,坚持地问,见状,我无声地扫了一眼面前琳琅满目的帽子,然后指了其中一个蓝白混色的说:“这个挺好的。”
  结果,他就直接要了那个。
  “你戴这个。”从我手里拿过原先的安全帽,他把新的那个塞给我。
  我拿着帽子并没有直接戴上,而是看着他说:“于凡,我待会就走,你不用特意给买这个。”
  他闻言顿了下在戴帽子的手,瞥了我一眼,跨上车后才漫不经心地开口说:“你还真会自以为是,上车。”
  之后还是没有回学校,而是转去了一个影像店,他没有让我跟着进去,自己大摇大摆地进去了一会儿就拎着个袋子出来了。之后仍然没有回学校的意思,我看着他进了蛋糕店,出来时手上就多了个精美的盒子,他把盒子递给我,让我小心点。我小心翼翼地拿着,心想:这回应该可以回去了吧?都快11点了,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他总算没让我失望地往学校开了,下车时,除了蛋糕,他就没让我拎别的,自己一个人一手拎好几个袋子地往公寓走。幸好这公寓是有电梯的,不然就算他臂力过人也要吃不消。
  当赵文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于凡的厨房里洗着买来的食材,而于凡人则出去了。
  “你在哪?”
  “我在朋友这里,待会就回去。”握住手机的手冒了一手心的汗,却还有故作镇定。
  “嗯,那你自己小心点,待会见。”
  一挂断手机,我就火烧屁股一样在屋子里转,转了好一会就跑到阳台往下看,可是还是没有看到于凡回来的身影,想着就给他打了个电话,但手机响了半天却没有人听,怎么回事?是在开车不方便接听吗?
  这样想着,也就不再打下去,转身回到厨房继续洗菜什么的。我现在就想着赶紧儿把东西洗好,待会一等于凡回来我就直接走了。
  可是菜是洗好了,人却没等到,等来的竟然是一通电话。
  确切的说是医院给打来的,说于凡出车祸给送进了医院,让我拿钱过去付医药费。
  我这一听差点没傻掉,我现在上哪儿去拿钱?可是现在这情况也容不得我多想,转身就往于凡房间里跑,翻箱倒柜地找到了一个存折和几张卡塞进背包里就飞也似的往外跑,慌忙穿鞋的时候却在玄关处看到了于凡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钱包,连忙捡起来关上门就走了。
  当我好不容易赶到医院时,一打听,于凡竟然正在手术室里门口等着。我心下一惊:这医院竟然没钱就不给看病?!虽然气到浑身发冷,但我还是第一时间从两个钱包里把所有的现金都给拿了出来,幸好凑起来也有500多块,医院的人收了钱这才跟着我往手术室给跑去。当时一看到整条裤子都染红了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于凡,我整颗心都是凉的,愣在原处完全的不知所措。
  “立刻给安排手术。”
  当医院的人七手八脚地把于凡送进手术室时,他已经昏迷过去了,可是我却仍旧站在原地无法移动一丝半毫。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接近过死亡的血腥……
  就在我发懵发抖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我以为是手术完了,正要迎上去,却没想那人是出来让我给继续交钱的。
  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刻:当一个穿着一身白衣的护士出现在我面前,面无表情地跟我说不继续交钱就不给医治的时候,我对白衣天使救死扶伤这几个字的心惊与绝望。
  最后我是把自己卡里的钱全取出来给交上的,如果不是我把身份证手机什么的一大堆东西给先抵押上,我想于凡是等不来我从医院跑银行再跑回来这一路的折腾……
  当把钱续交上去,转身离开的时候,我腿下突然一软,竟然咚地一声直接跪到了冷硬的地板上。

  第 39 章

  于凡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人是醒着的,他看到我,竟然还笑了笑,我愣在原地,喉咙哽咽的厉害,费了很大的劲才走了过去。
  可还不等我开口,那护士又开口让我交住院的定金。
  我正想说什么,于凡突然拉住我的手,虚弱地给我说了他银行卡的密码,之后大概是累坏了,闭上眼睛就睡过去了。我也来不及多理会他,转身就又往银行跑了,当我把所有手续给办妥,终于有时间去看于凡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午5点。那时,我已经想不起自己跟赵文有约,如果不是他给打电话过来,我还真就给忘了这事。
  我低着头站在阳台,夕阳的余晖斜斜地照在我身上,我听到自己低声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我今天是赶不回去了,对不起。”
  赵文也没有说什么,问要不要过来找我,我是想要答应的,可是话到嘴边却是拒绝的。或许,我是不愿意赵文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吧。
  的确,这医院让我寒了心。
  20年来,我第一次如此接近“残酷的现实”。
  我一直是知道大人们口中所说的现实问题,我也算是在外面打过工见识过人情世故的人,可是当亲眼看到医院在面对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时却冷血的只认钱的现实后,我突然觉得这个地方冷的让我连一秒也不想呆下去,然而我却又该死的不得不留下……
  这种挣扎,我不愿意让赵文看到,起码,我是不敢的,我怕一看到他,我整个人就会崩溃,所以,还是别来,别来,我一个人撑得住……
  若有所思地呆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我几近出神地发着呆。
  真的就是纯粹的在发呆,脑袋空白的一片,完全无法思考,也不想去思考。
  直到突然从外面涌进一群人时,我才从这种空白中回过神来,看着他们直接走到于凡的床边开始搬动仪器甚至是床时,我愣了,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明明才刚交了钱!
  “你们停手,你们想干什么?”我连忙抓住床喊道。
  “这位同学,请放手,我们是于先生也就是于凡的大哥派过来处理事宜的,现在要将他转移到别的病房,请你不要妨碍到我们的工作。”这话是站在一旁穿了一身干练白领装束的女人面无表情地对我说。
  我一听,也就没有再阻止了。
  本来没想着跟上去的,可是想了想还是远远地跟在了身后。
  那群人也没来多久,把人给安置好就匆匆地离开了,就剩下了一个类似保姆之类的人,而那个人此时正在病房里,我却是愣神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我觉得我应该走了,可是我还是想跟于凡说一声再走,他手机大概是在车祸的时候丢的,所以我回去的话也不知道该打什么电话找他,他要以为我还在他家,可能会担心。这样想着,也就只好继续忍耐着坐下去了。
  坐着坐着就觉得冷,单薄的T恤穿在身上,如何也抵挡不住寒意的入侵。屈起腿抱在怀里,想逃跑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于是不由自主地,连脸都埋进了臂膀里。
  就在这时,从病房里忽然传来几声巨响,把椅子上的我给吓了一跳,才抬起头来,本来关着的门突然砰一声打开了。
  我惊愕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于凡,而他开门时那阴狠的表情也在看到我时瞬间就消失无踪了,我俩就这样一个低头一个抬头地对看了几秒,然后屋里的保姆就跑出来了。
  “你怎么了?”我起身去扶他。
  他低头看我,也不动,半天才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抱住我,低喃:“我还以为你走了。”
  此时此刻,这样的拥抱对于我就像是那冬天的雪中碳,所以我并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拥紧了他。
  结果,因为他的鲁莽,腿上刚缝合的伤口裂开了一点,不过幸好并没有多严重。这次医院没有再喊我要钱,直接就过来处理了,我想大概是刚才那个女人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吧。
  “在想什么?“
  我出神地盯着地板,甚至没注意到医生已经离开。对上他的眼,我摇摇头问:“你饿不饿?”
  拉住我的手,他侧脸对一旁的保姆说:“我饿了,你去给我带两个人份的饭过来。”
  那保姆点点头,临走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也没多想,无声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这房间比之前那间真的好多了,起码给人的感觉没有那么冷冰冰,还插着花……
  “吓到你了?”
  把目光从花上转回到他脸上,我摇摇头,“你没事就好。”
  “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他拉着我的手不放,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
  我别开眼,有些恍惚地看着盖在他身上的薄被,说:“医院给打电话的,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码。”
  “好像是我告诉他们的,在我昏昏沉沉的时候,好像告诉了他们……”他似在回忆地说,然后突然冷笑道,“如果不是你赶过来,我想我可能就流血流死掉了。”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猛地一颤,原本被强制压抑下去的寒意又袭上来了。
  我试着抽回手,可是他却握的紧,我也不敢使劲怕扯到他伤口,于是只好开口,可一抬头就对上他的眼,到嘴边的话突然就顿住了,反而听到他说:“别怕,我不会这么轻易死掉的,我起码还得活个五六十年!”
  缓缓地,我又低下了头,“你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他并没有立刻就回我话,而是停了一下才开口说:“你给出了多少钱?我把钱还给你再走。”
  “不急,等你好了再还吧。”说着,我用没有被牵制的右手拿起放在地上的书包,“你先放手,我给你拿个东西。”
  他微蹙眉心看了看我,才默默地放开手。
  我于是拉开拉链,从里边把从他家里搜刮来的存折什么的东西全拿出来放到他手边,“你钱包丢在玄关处了,我正好就带过来了。你钱包的现金我全部都拿出来交上了,从银行卡里取了4000块,剩下的都放回钱包了,我从我卡里取了2000多,你回头再还我吧。对了,你银行卡密码记得改一下。”说着,我拉上书包,就要站起来。
  “你要走了?”
  “嗯,时间不早了,而且也有人照顾你……”他伸手想拉我的手,被我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他愣看着抓空了的手,幽幽地喃道:“今天是我生日。”

  第 40 章

  坐在回去的公交车上,耳边是混杂了各种人声机械声的背景。
  公车停停走走地游走在这个日渐火热的城市里,人们上上下下来来去去,唯一停留不变的就是那驾驶这一切的司机,以及我这个仍旧没有到达目的地的过客。
  哧一声响,公交靠站,一群人火燎火急地从后门下去了,然后前门一群人涌了上来。
  我本来是坐着的,在看到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时就站了起来,那母亲笑着让她小孩跟我说谢谢,我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朝着他们笑了笑。然后,公交继续启动,开往下一站。
  不知道又过了多少个站,又来去了多少人,当我摁响下站的车铃时,我仍旧觉得自己的思维是停留在二次元的。甚至当我下了车,站在车来人往的街上时,还是觉得自己茫然的南北不分。
  这段日子来,似乎发生了很多事,又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这种不真实的感觉,总是让我本来就不甚繁华的脑袋一片片地空白。不过,这种情况似乎在昨天达到了一个顶点。当我从于凡家出来时,我只觉得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我凭空捏造出来的……
  昨晚当夜于凡就吵着要回家,结果那保姆挠不过他,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后就给安排了车把坐在轮椅上的他送回了住处。可是他不允许那保姆推他,非要我给推,于是我不得不跟着他回到了学校的公寓。
  回去后,一切还是我白天离开时的混乱,见状,我想上前去收拾,他拉住我摇摇头,说:“今天你也累了,去洗洗吧,明天再走,好不好?”
  一路都处于神游状态的我有些木讷地看了他好一会,才想起来开口说:“我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我有,你到我衣橱去拿,左边的抽屉里有新的睡衣和内裤。”
  鬼使神差地我就进了浴室,站在淋浴花洒之下时,我还是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是因为他那一声生日吗?不知道,怎样都好,算了,就这样吧。
  从浴室出来,客厅的灯是关着的,可是我还是能看到于凡,因为此时的他就坐在点燃了满满蜡烛的蛋糕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烛光的照耀,他看着我的目光看起来有些扑朔迷离,那里边的东西太过于繁复,我猜不透也不想去猜。
  “生日快乐。”走过去坐下,我低声说。
  “不给我唱歌吗?”
  我顿了下,然后盯着眼前的烛光慢慢地唱起生日歌,我能感觉到他投在我脸上的目光,可是我却不想去理会,只是在歌声落下的时候淡淡地开口说:“许个愿吧。”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没想到他真的会闭上眼低下首出奇虔诚地许起愿望来。
  那一刻,看着在摇曳烛光中他年轻的面容,我突然想:面前这个人到底还有什么需要许愿的?
  当蜡烛被吹灭之后,整个屋子瞬间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我坐在沙发上保持着不动的姿势,想开口问他开灯处在哪里,摆在膝上的手却突然被拉住了,借着阳台外照进来的微光,依稀可以看到于凡的身影,轮廓却是模糊不清的。
  “于凡……”
  “嘘,别说话,陪我坐一下。”说着,手上一使劲就把我给拉了起来坐到他的身旁。我没有挣扎,怕不小心会伤到他已经受伤的左手和左腿。
  我无声地坐着,空气中还残留着我刚洗完澡的沐浴液气味,没有完全擦干的头发也能感觉到丝丝凉风。坐在身旁的他放开拉着我的手,改为环住我的腰,我不动,任由他把我拉向怀里。我能感觉到他近在耳边的气息,有些浓重,我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柔柔地落在我的耳边。
  这样的情况明明诡异的很,可是当时的我完全没有想到别的什么,我只是满脑空白地坐着,由着他任意枉为。
  这个下午发生的事,让我拒绝去思考任何的事情,如果可以,我只想赶紧入睡,然后第二天醒来就可以发现,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场梦。
  “猪,你还没有送我礼物呢。”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沙哑中带着我所不明白的情愫。
  我微偏头看他,“你想要什么?”
  “送我一个吻吧。”
  不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被他单手托住了后脑勺,并有些强迫地面对他,下一刻,我就被什么堵住了嘴唇……
  我有些惊讶地微张着眼睛嘴巴,然后就感觉口腔里被什么快速地攻城略池。我被动地承受着这样的汲取,呼吸越发的困难,发软的身体无力地依靠在他身上,每每想推开他,脑中就会出现一个声音告诉我推不得他受伤了,于是,只能默然等待他主动放开的我。
  问我被吻是什么感觉吗?
  说真的,我还真不知道,只觉得整个口腔甚至是呼吸都是于凡的气息。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接吻吧,之前跟赵文那个蜻蜓点水一样的意外之吻,想起来真的是青涩到让人忍不住莞尔,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像这样亲吻他,那该多好……
  这样想着,我开始回应微微停下来的于凡,如果这是赵文的话,如果是他的话……
  当我从赵文的迷圈中微微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正赤|裸着上身躺倒在沙发上,面前是俯下身来跨坐在我身上的于凡。
  那一瞬间,我顿觉五雷轰顶。
  然,不等我从震惊中抽身,身上的人已经俯下身来吻住我。
  他吻的很温柔,真的,就好像在舔冰淇淋一样的轻柔,可是我却惊的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于……凡……”我伸手想推开他的脸,却被他吻的更深。
  被吻的全身发软的我急促地呼吸着空气,完全没有力气去管已经一路往下亲吻的于凡。当我好不容易回过气来要去阻止他,他就好像有预知能力一样,上来就封住我的嘴。如此三番四次,我竟然丝毫没有他办法,直到他的手覆上不该碰触的地方,我才猛地僵住,慌乱地伸手抓住他意欲侵犯的手。
  “乖,别怕,会让你舒服的。”他好听的声音就在耳畔,轻柔的就像是恋人之间的爱语。
  几乎是潜意识地摇摇头,我带着颤音甚至是哭腔地开口乞求:“别……于凡,别这样……”这样是不对的……虽然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其中的不对该如何定义,我还是只想让他停下来。
  “没事的,你闭上眼睛就好,我今天不碰你,就想让你放松下,乖,把手拿开。”他说着,突然温柔地拉起我抓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吻了下,下一刻,我几乎触电一般收回了手。
  依稀间仿佛听到他低声轻笑……
  之后的事,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一直到多年以后,每当脑中闪过一些残缺的片段,我还是以为今天在黑暗中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臆想出来的荒唐。

  第 41 章

  那件事之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见过于凡。
  他就好像一阵风,突然从我的生命中出现,又消失了一样。他不找我,我自然是不会找他的,何况,对于他,我躲避都还来不及。
  就这样,时间一下子就到了暑假,宿舍的几个人都有不同的安排,我和刘憧都是支教大队中的一员,只是方向不一样罢了。至于许民则是准备去相熟人开的网吧实习网管之类的,而赵文,他被选进了省篮球队的夏令营培训,如果培训期间表现不错就会直接成为省队的一员。听到这个消息的我们都为他感到高兴,那种高兴就好像看到梦想成真一样的兴奋激动。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如果赵文真的梦想成真了,那我们之间就只会越来越远,远到,连仰视都艰难遥远一般。
  赵文是我们几个人中第一个离开的。那天之前我们宿舍一行终于又一起出去吃饭了,那顿饭大家都吃的很开心的样子,饭席间大家有说有笑,仿佛这半年来的生疏丝毫没有打扰到我们之间的情谊。看着这样乐也融融的情景,不知道为何,我心底却止不住地落寞。
  之后离开的就是我,因为前往的是偏远山区,所以起程的时间也就相应比较早了。只是没想到一同前去的只有3个人,把我算在内总共4个人,两男两女,加上带队的导师和司机,我们一行六人就这样出发了。
  这车一走,竟然就是一天。
  导师说,这偏远地方落后的紧,连一条像样的道路都没有,所以就更别想通车了,里边的人想出来难,外面的人想进去更难。
  车子在荒山野岭里走着,我们一行的心也越发低沉。
  后来实在无路可走了,车也就不再向前开了,导师对我们说今天就在车上睡一晚上。
  那晚上,我们是吃着泡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过去的,因为山区里没有信号,所以即便想打电话求救也是困难。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导师让我们背好行囊,关上车门就带着我们开始翻山越岭。
  当我们站在山头往下看去时,我只觉得眼前的村庄像极了那经历过百年风沙岁月侵蚀的断壁残垣……
  那样的地方,跟我的想象离的太远太远,我甚至忍不住怀疑——这里,真的有人在住吗?
  不错,我是土生土长的乡下人,可是,跟这里一比,我突然就觉得,自己生活的太幸福了,起码,我家的屋顶是完好的,起码村子里到处还是绿树成荫的,起码我还不曾饿过肚子……
  “现在给你们一点时间,想好的人就跟着我下去,不想下去的,就在这里等着我。”导师的话让我们几人都有些茫然地面面相觑起来。
  最后,有两个人决定了留下来。
  导师也没有多说,带着我和另外一个女生就往村里走去。
  在村头的时候,一个正在篝火的小男孩抬起一张仿佛被岁月风化了的脸好奇地看着我们几个。
  第一眼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我胸口就开始堵得慌,那明明是一个比我年轻上起码十年的孩子,可他那张脸却衰老的犹如七旬老人。我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贫穷怎样的困苦才能让一个来不及成年的孩子迟暮至此?
  “小朋友,请问你们村长在哪里?”导师显然不是第一次来的,他微笑着走到男孩的跟前,问。
  男孩有些发愣地看着导师,然后无声地指了一个方向,他看着我们的眼神充满了好奇,也满布了惊慌,仿佛在他眼前的我们是来自不同世界的入侵者。
  “平凡,刚才那孩子……真可怜。”走远了,身旁叫美玲的女生轻声对我说。
  我有些恍惚地点点头,微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跟着导师走在村里巷间,环视着身旁一间间用黄泥巴涂起来的破败不堪的矮房,我只觉满眼的怵目惊心。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贫穷”二字。
  曾经我以为我们家已经算得上贫民的家庭,爹娘需要很努力地种田种地才能供给我衣食住行。在我渐渐长大,家里也一天天好起来,已经算是平民家庭了的时候,我从没想过,这世上竟然有一种贫穷像我眼前所见……
  当导师跟那个操着一口浓重乡音的村长在鸡同鸭讲的时候,我还陷在眼前的震惊中无法自拔,身旁的美玲很显然也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何况她还是一娇生惯养的女生。
  不知道导师跟那村长说了什么,然后我们就被热情地迎进了屋里。
  一进到那黑漆漆的屋子,一阵恶味就铺面而来,几乎是同一时间的,胃里就一阵翻滚,如果不是我强力忍住,怕是会当场吐出来,一旁的美玲一张本来红润的脸瞬间就惨白了。
  导师让我们在这里等等,村长去把村里的老师请过来。
  这头村长一走,我们就逃也似的跑出屋外,出来的时候美玲已经忍不住蹲在墙头呕吐了起来。
  “没事吧?”导师把一瓶水递给美玲,美玲抬起头来时已经是泪流满面,导师拍拍她的肩膀说,“要是想回去,待会我带你过去。”
  美玲一听这话便哽咽着低下头,握住水瓶的手更是紧了又紧,“导师,对不起……”
  “没事,这是常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安慰地摸摸美玲的头,导师转过来看我,莞尔问,“小凡,你呢?”
  看着导师比我们年长不了几岁的脸,我突然觉得如果连我也走了,他该要怎么办?所以我挤出个笑容,摇摇头说:“我挺好的。”
  而结果也只有我跟导师两个人留下了,其他3个人跟着司机回去了,车子会在一个礼拜后再回来接我们,剩下的,就靠我们自己了。虽然这次带来的物质不少,可是大多都是文具课本,吃的就是4箱子的方便面以及一些饼干之类的零食。
  我跟导师被分到了学校隔壁的一间茅屋里,那茅屋还算不错,有屋顶,还有两床木板,以及一个用砖头打起来的灶台。听导师说,当年他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俩木板,他当时就睡在茅草上,连屋顶都是破的。
  之后的时间,导师带着我熟悉了下四周的环境。
  越看,就越心惊。
  我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让他们百年如一日地坚守在这片贫瘠到连希望都没有的土地上?到底是什么阻止了他们向外面的世界探索的脚步?到底又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地贫穷乃至卑微……
  夜里,我睡不着。
  导师似乎也一样。
  “老师,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支教?”我听到自己这么问。
  那边并没有回应,就在我等的有些迷糊的时候,他却突然开口说:“其实从我很小的时候起,我的梦想就是想当一位人民教师,可是当我终于当上了老师,我却觉得不该是这样的,我的梦想不该只是每天上几节课就算了的,这不是我的初衷。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我来到了这里。当看着那间露天的,只有一顿墙一块黑板的所谓学校的时候,我突然热泪盈眶。那一刻,我才明白,我缺失的是什么,所以,每年我都会过来几趟。看着那些如饥似渴地盼望着知识的孩子,我就觉得自己来的没错,所以就一直坚持下去了。这里真的很艰苦,他们甚至要翻山越岭地去挑水喝,他们过的日子不是我们能想象的,他们甚至连白米都没有见过……每年都有学生跟过来支教,可是几乎没有一个能坚持到结束……”
  我迷迷糊糊地听着导师的话,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梦里,我看到了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开满了鲜花,村头那个孩子快乐地奔跑在其中,样子看上去稚嫩得犹如孩童一般……

  第 42 章

  在那个村子里过了一个礼拜,临走的时候,是我一个人走的,老师说,他还要多留一个礼拜,让我好走。
  当时我是站在高地上俯视的他,不知道为何,那一刻,却觉得再也没有比他更高大的存在了。
  这些天来,我曾经问过他,你为什么不直接过来当老师?
  他笑着摇摇头,半天才开口说:“理想是需要现实来烘托的,如果我也同样贫穷卑微无望,谁来教与他们富足高贵未来?”
  我当时听了这话沉默了很久,久到差点错过了他接下来的叹息,“其实,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一时的爱心泛滥,我其实没有别人看来的那么伟大,如果我真的舍弃了我现在拥有的生活,完全来到这里,我想不到一个礼拜我就会疯了。施舍,那是富足之人闲来的玩意。小凡,梦想的高度再高,也离不开自私,更离不开现实……”
  “回去好好生活。”
  我是带着这句叮咛的祝福离开的。
  山里的7天,让我深刻地体会到了远离我们视野的一种生活,或许那甚至连生活都算不上。那里只有生与活,生活两个字对于他们而言,就好像梦想至于很多人一样,太高太高……
  “还好吧这几天?”
  司机看我默不作声地看着窗外,问了我这么一声。
  我回头看他,看着他黝黑的满布岁月痕迹却依然精神的面孔,我脑中又闪现了村口那孩子的面容。那是一张连希望都不知道是何物的脸孔,那孩子的眼里什么都没有,对于他而言,活着就是全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活,或许这个问题至于他比一碗水的价值都廉价,又或者他从来不知道需要如此自问……
  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那是生活着的人才有闲情自问的问题。活着的人,从来都只是为了生;而活着,也就为了活着,而活。
  这几天,我有跟着几个孩子一同到几里外的山泉眼去装过水。
  他们手里拿着的水瓶是老师带过来的饮水机瓶,每人手里都拿了俩,明明比我矮比我小,连那瓶子都比他们厚实,可他们却很高兴的样子,跟我说他们以前只能拿家里的锅瓢去接水,又重又不好接,回来还可能漏掉大半……可自从有了老师给的瓶子,他们每天都能喝上一碗水了。
  看着他们笑起来有些狰狞的面容,我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揉到了一块。
  那山路一点也不好走,他们却身手敏捷地蹦跳在其中,看到我在后面踉踉跄跄地走着,还记得给我搭把手,也不笑话我,那看着我的眼睛认真的像是对待神明一般。
  其实一开始跟他们上课的时候,他们对于我是排拒的,那种带着惶恐的眼神,就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不过他们对导师并不陌生,在导师的带领下,他们渐渐地开始接受我,可是仍旧没有办法跟我有身体上的接触,就算是想问我问题都是离了差不多一米的,那蜷缩而卑微的身姿让我心酸不已。
  天知道,我多么想告诉他们,其实我没有比他们高贵多少,我们其实都一样,不同的只是,我经历过一些他们还没有机会经历的生活。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当时去取水的过程,至今还让我历历在目。
  我实在不敢置信这么瘦小的孩子竟然能扛动两个饮水机水瓶那么重的两瓶水,就算是我,扛着一个装满水的瓶子在平地走上几千米都得倒下,更何况是在崎岖的山路上?
  我曾经问过他们平日里都吃什么?他们听了个个都满眼受惊地看着我,却始终没有一个人回答我的问题。夜里老师拍拍我的肩膀说,别问他们吃的问题,那是问不得的。我没有问为什么,也不敢问,怕自己的好奇心不小心就撞碎了什么。
  有天课余的时候,一个孩子怯怯地走到我的身边,对我说,哥哥,你真好看。
  我当时就愣住了。
  看着面前这个一只手满是老茧,一张脸满是风干裂痕的,应该是女孩子的小孩,我愣了半天没说上话,最后是老师给打的圆场,称赞的她有发现美的眼睛。然后第二天,我用黄泥水把一张脸给涂花了,导师笑我,我只是但笑不语。
  山上的几天里,让我见识了很多,我想那是我在城里混一辈子也无法体会的生活。我不知道,这对于我未来的路有没有什么潜在的影响,但我却是真的开始想要做点什么。
  不过,导师说的没错,理想终究离不得现实。
  在我面前的,首先是爹娘的期望,其次才是我肩上的责任,最后才能是我个人的念想。
  想要帮助别人是有前提的,单单一颗想帮的心,远远不够,那怎样才是算的上够?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直在想,却还是没有想通。要一劳永逸地救赎所有困难是不可能的,何况只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富人尚且有能力却不为之事,我到底该要用什么凭什么去干涩这样的现实?
  越想,越觉得这个问题现实到残酷。
  “我也不知道。”脑中千帆过尽后,我是这样回答的司机的问题。
  他有些惊讶地瞟了我一眼,然后说:“那里可不是人活的地方,像你们这样的大学生,能呆足一个礼拜就很不错了。不过你们那老师真了不起,他都来很多年了呢,年年都是我给送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坚持这么久。这里连地方都不想管,他一个老师能干什么?”
  司机的话太犀利了,就像那刑台上的刽子手,我们以为我们来得及喊刀下留人,他却已经挥动大刀,只见血溅当场……
  我不能说他错,但我想说他不对,可是不对在哪里呢?
  司机还在继续说着,车子已经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山区,关了一个星期的手机也开始接到信号了,打开一看,竟然有50来条短信,20多通的未接来电。
  看着手中的手机,我突然又想到了山里的孩子,如果这2000块用来接济他们,他们是不是会过的好一点?
  “不会,钱并不能带给他们未来,只有知识才能给他们出路。”导师的话又出现脑海,可是,真的是这样吗?有了知识就能有未来吗?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们或许更需要先活下去,比起未来,或许对于他们而言,能吃上一顿饱饭,比那所谓的美好的未来,要宝贵要现实。
  或许这样想也不对,那什么才是正确的?我不知道,真的……
  我觉得这几天来,我想的太多了,脑袋都快要爆炸了一样。我甚至有点害怕,怕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生活,从前的那个莫平凡。
  打开电话,我第一件事并没有去查看信息或许别的,而是直接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我娘惊喜的大嗓门,我忍不住笑了,爹也难得地问我支教怎么样,我淡淡地会了句挺好的,之后娘又问我暑假回不回去,我说还不确定,可能暑假末会回去一趟。娘听了就开始唠叨那一大堆的家常,让我注意身体什么之类的,我静静地听着,从未有过的幸福。
  我就这样轻易地一个转身就离了那无望的山村,可他们却不会因为我的离开,甚至是我曾经的存在而有什么改变,他们该贫穷的,依旧贫穷,他们是卑微的,仍然卑微,他们……
  那一刻,我突然发现,无奈二字,是多么的残忍。
  或许真如导师所言,回去后,我该好好生活。
  但是,怎样才算是好好呢?
  “年轻人,别想太多了,想也没用,还不如回去好好上学,以后赚钱了,就回来救济他们吧。”
  看着司机的脸,听着他的话,我笑着点点头,“谢谢你。”
  或者就是从那时开始,对世界对社会甚至是对现实都懵懂的我,开始了往后最初的蜕化,说不定,以后的那个我,就是从今天而来的。我不能说,这是一个好的开端启蒙,还是一堂现实的教育课,我只能说,我学到了一些仍旧懵懂的事情,这些在我成长的历程中,是一个点,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在以后慢慢发散成更多更多的点,甚至是线……

  第 43 章

  从支教回来后的那个暑假,我仍旧在打工,不同的是,我开始留意起很多不同的事,比如说摄影比如说记者比如说教师证等等。
  我虽然依旧不知道自己毕业后会从事什么职业,但是我希望我的工作能够在现实和理想之间找到哪怕一丁点的平衡。
  大概也是因为之前支教跟导师比较熟悉,开学后,我们也经常有一起吃饭交流之类的,后来也是在他的帮助介绍下,我进了一家报社当实习生,尽管所做的跟跑腿没差,但是我同时也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所以,一句话来说,这个暑假,过的出乎意料的充实。
  开学就是大三了,对于我们这些上升一级的师兄师姐而言,大二跟大三其实没有多大差别;可是对于新生来说,一切却是开端;至于那些即将离开的大四毕业生,这一年的到来却意味着他们即将阔别学生时代迈向社会。当然,不一定每一个人都会选择这样的道路,但起码其中的大多数人是这样的。
  今年的开学,我特意加入了迎新生的志愿者大队里,成了一个接待师兄。
  看着新生们那一张张洋溢着期待与兴奋的脸庞,我的心情也被感染了。恍惚间,不由想:当年,我就是这样走进的这所大学吗?
  “嘿,凡!”
  我举着一个牌子站在主楼前的场地一隅,突然就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回过头去看,是刘憧。他身穿的应该是社团的制服,看起来格外的精神。
  “我刚跟车从火车站过来,你吃饭了吗?”他走过来问我。
  我摇摇头,举手看了下表,“还没到换班时间,那边情况还好吧?”
  “挺乱的就是了,人超级多,吓死人。”他夸张地描述着,完了问道,“我现在去买吃的,要不要给你也带一份?”
  “不用,我们系有统一订饭盒,待会应该就来了吧,你先去吧,不用管我。”
  他挑挑眉,说:“那好,你记得多喝水,天气热。”
  目送着他走远,我不由自主地想,明年,我们应该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出来迎接新生了吧?
  在换班的档口,门口开进来了两辆大巴,都是学校给请来接送新生的,一下子,整个主楼门前都沸腾了,各个系的人都举着牌子横幅之类地涌上前去认领新人。我是挤不过他们的,于是就不远不近地落在人群之后,等待着漏网之鱼。
  不多时两车的人基本被瓜分走了,剩下的就在茫茫然地四下打量,当看到我的牌子时,有人顿了下,然后移开目光,有的则直接走过来。
  “师兄,请问管理系的大本营在哪里?”一个看上去牛高马大却不知道是腼腆还是紧张的满脸大红,连耳朵都红了的男生拖着行李走过来问我。
  “就在那边……哎?好像没人在……”其实这下子,所有院系的大本营基本都人去楼空了,大家应该都以为待会接班的人就过来,所以直接领了人都走了。
  回头看到眼前这个满头大汗不知所措的男生,我对他说:“你要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注册办手续之类的。”
  他一听,连忙跟我道谢:“那有劳您了,师兄,我叫苏袁,请问师兄大名。”
  这孩子看起来应该是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我笑着说:“不客气,我叫莫平凡,你叫我师兄就好,我帮你拎行李吧。”
  “哎,不用不用,这个很沉。”
  “那我给你背包?”
  “师兄您别客气,我背着就好,真的不沉。”他急的大汗淋漓,说话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让我不禁怀疑他这行李到底是沉还是不沉?
  听到他坚持,我也就不再跟他客气了,对着他说:“那我们走这边吧。”
  进到主楼办理注册的地方到处却是人山人海,导师们一早就守在里边等着新生过来就为跟他们打个照面。我领着苏袁到了他们管理系的报到处,他们导师好奇地问我是不是他们院系的,我笑说老师好眼力,然后很快就给办理好了注册手续,拿到了宿舍钥匙学生证等一系列的必需品。
  “你东西都收好了,收据什么的也要收好,以后可能会用到。完了,我带你去领军训服,然后就过去宿舍。你吃饭了吗?”
  我一边说一边看着苏袁在忙活,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紧张,好像如临大敌一样。我对他说话时,他明明害羞地想避开眼睛,可却还是一丝不苟地盯着我的眼睛看,以表示尊重。我想这孩子的家教一定很好,就是有些太拘谨了。
  “我在车上吃了点零食,不过好像也有些饿了,不如待会我请师兄吃顿饭吧,就当谢谢您接待的我。”他说话的时候脸是一分一寸红上去的,看着让人忍俊不禁。
  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我说:“请客就算了,待会我会带你去食街走一圈,现在这个时间食堂已经没饭吃了,走吧,看你热的。”
  边走在校园里,我边给他作着简单的介绍,这里是哪里那里是什么地方,他听的很认真,我手指往哪他就看哪,头点的像鸡啄米一样。看着他,让我忍不住有种想感叹的冲动,这样的纯纯少年,真的很年轻也很青涩。只是不知道,几年后,会变成怎样……
  “小凡!你怎么还在这里?盒饭已经送过来了,你那盒我给你放到抽屉里,你回大本营的时候记得拿。”
  “好的,谢谢你,我送完师弟就过去。”
  “我们系的?”
  “师兄你好,我是管理系的,是莫师兄见我没人管好心带的我。”不等我反应,苏袁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同学点点头,打趣说:“待会得向管理系要点代理费,好了,你们忙吧,我还要过去。”
  挥别了同学,我们继续上路。
  我接着介绍,可听的人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我也没多在意,大概是热懵了吧,所以我也就不再多讲,让他自己随便看看。
  接近男生宿舍时,就看到从计程车上下来的赵文,他一转身也看到了我,他的集训应该是到今天为止吧。看到我,他晒黑了一圈的脸上就现出了两排雪白的牙齿,行李也不拿了,直接就几步上来抱住我叫小凡。
  我晒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集训怎么样?”
  放开我,他笑:“很棒,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待会晚上一起吃饭,我慢慢给你说,你现在去哪?”
  “带师弟去宿舍。”说着,转身看向一旁站着的苏袁。
  “师兄好,我叫苏袁。”
  “哟,小子挺高的嘛,是不是打篮球的?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篮球社?”
  瞪了赵文一眼,我对有些招架不住的苏袁说:“别理他,社团那些下礼拜才开始招新,不急。”
  “呵呵,小凡师兄说的对,你现在要去几楼?我给你们拎行李?”
  “不高,就我们那栋的215室,反而是你,那么一大袋,需要帮忙吗?”看向他扔在身后的运动行李包,我问。
  “没事,它看起来吓人,其实一点也不重,那走吧,待会完了你给我电话,我还没吃午饭呢,他们几个回来没有?”
  “嗯,好,都回来了。是你给他们电话还是我给打?”
  “我给打吧,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回来。”我们边走边聊,身后跟着一板一眼的苏袁。
  想问我是不是已经可以从容面对赵文?
  也就这样吧,不然还能怎样?再说,我们也有整整一个暑假没见了,该调节的也该调节的差不多了。何况,我们都大三了,如果不好好相处的话,再一年,我们可能就再也很难见面了。
  在二楼的时候跟赵文分开,我就带着苏袁往他所在的宿舍走,我们的宿舍栋与栋之间是打通的相连的,也就是差不多十来栋的宿舍集合成了一个大的宿舍群,学生之间走动也比较方便,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比较容易迷路。
  “凡师兄你也住这一栋吗?”
  “嗯,我就在501,你有事可以上去找我,你们宿舍应该有电话,你要不想跑,可以直接拨打内线上去,免费的,我待会把号码给你。不过,你还是多跟你们本系的师兄师姐联系比较好,这样对你以后专业学习应该帮助更大。”
  “凡师兄你是中文系什么专业的?”
  “对外汉语,到了,就是这里。”敲了敲门,里边没有人应声,说不定还没有人来,所以我就直接用刚才拿到的钥匙开了门。
  里边果然没有人,不过其中一个床位已经布置好,大概是出去吃饭了吧。
  帮他选好了床位,告诉了他热水器怎么刷卡,哪里是哪里也大概说了一遍后,我就给赵文打了个电话,他说他也差不多好了,待会过来接我们。
  “你如果有什么需要买的,可以等宿舍几个人都到齐了,然后一起出去买一些公共用品,比如说垃圾桶之类的,也不远,出了北校门走几步就有一排的店铺卖这些杂货。蚊帐会挂吗?不会我帮你挂上……”
  我一股脑袋地说着,他却只来得及回答最后一问:“不用不用,我会的,我会的。”
  “嗯,那就好,现在你带上钱包,学生卡,我们下去吃饭吧。”

  第 44 章

  为期两天的迎新生日子一下子就过去了,对于我们而言,开学就等于一切回归正常轨迹,也就没什么特别的。不同的只是接下来两个礼拜会有一系列的迎新生活动举行,第一个,也是最必不可少的就是新生军训。
  我不是辅导员,所以是不用到操场去探看他们的,不过上课时经过的时候还是会多看两眼。
  赵文说,想当年他也在烈日下暴晒过,在地上翻滚过,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我听了忍不住莞尔,因为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不过,我们明明才大三,却已经都有种老人的感觉了,也不知道这是一种进步,还是所谓的必经心理历程?
  不过,到底是什么也不要紧,要紧的是,希望他们这些新生都能怀着一颗好的心态,度过这未来的四年。
  日子一天天过,眨眼又是一年的中秋节,这一年,我们几个人都没有回去,或许我们或多或少都在心底明白,这年中秋后,或许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一同度过了。
  那天,我们吃过大餐后,一同到了市中心的公园放烟花,那是市里唯一一个允许放烟花的点。
  看着手中绽放的焰火,映衬着的是我们年轻而无忧的脸庞,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不会也如手中的烟花一样,一闪而过,然后化为灰烬,再也无望……
  “想什么呢?!赶紧过来放大的这几个!”赵文砰地撞上来搂住我,差点就把半蹲着的我给撞倒地上。
  我抓住他的腰,笑:“不是说到最后才放的吗?”
  “没那么多讲究……你头发上沾到烟花屑了……别动,我帮你拿掉……”
  他的气息那么的接近,让我不由自主地低下眼,不敢看他,心里的那头小鹿开始没命地狂奔……
  如果可以,真想紧紧抱住他,然后给他一个深吻……
  “好了,起来吧,不然就要被他们俩给放完了。”
  抬眼看向已经站起来正对着我伸出手的赵文,夜灯下,他看上去那么的高大而伟岸,甚至有点遥不可及,我伸出手去,真的能够到他吗?
  “喂,你们快看!”不远处传来许民的大叫,然后下一刻,在我们的头顶就绽放开了一个大大的五彩烟花……
  被他拉着往许民他们那边走,我恍惚感叹,这个梦,真美。
  多年以后,每每看到烟火,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这天——夜风轻抚过我的发丝,赵文拉着我手的温度一如记忆里的温暖,烟花底下,他的背影看上去那么的坚定,让我深深迷恋……
  中秋过后,不多久就是年末了,考试什么的一下子就充斥满了我们所有的生活,每个人都忙碌的像勤奋的蚂蚁。不过这样的忙碌对于某些人而言,却成了一种奢望,所以,当我们还能够拥有这样抱怨的存在时,还是好好享受吧。
  时间似乎过的极快,三言两语间,便是岁月如梭,转眼回眸间,大红灯笼已然高高挂起。
  不错,新一年的春节到了。
  这一年,在赵文的极力怂恿下,他们三个终于跟着我踏上了回家的路。
  火车上,我们打打闹闹嘻嘻哈哈地过了9个小时,当我们下车到村前时,一大群的狗就先上来迎接的我们。许民被吓的差点没跳上赵文的背,刘憧却已经没了第一次来时的惊慌,最厉害的还是赵文,竟然还懂得要把人家狗给吓回去。
  当然,最后是我爹给出来接的被狗围剿的我们。
  那一年的春节是我们家过的最热闹的一次,四个大男生乱哄哄的闹腾了差不多一个礼拜,临走的时候竟然一个个赖着我爹娘不放,搞的爹娘啼笑皆非。
  送走他们后,热闹的气氛似乎一下子就空了。
  娘对我说:“儿啊,这几个孩子挺不错的,以后就算毕业了,也别忘了多跟人家联系。”
  我点点头答应,联系是一定的,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再见……
  今年,我没有过完十五就起程回学校了。
  临走的时候,赵文还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就告诉了他日期,他说他也那天回去,让我早两天坐车过去Q城,在他们家玩上两天再一起走。当时我是想拒绝的,但我娘正好经过八卦到了,竟然接过电话主动答应的赵文。
  事后,娘是这样对我说的,她说:“去吧,又不是大姑娘,去玩一下增进一下友谊多好,我们家也没啥亲戚,你就当去给人家拜拜年。”
  于是,在娘的推波助澜下,我怀着一颗忐忑的心登上了前往Q城的快车。
  刚下车就看到一个大大的写着我名字的牌子高举在人群中,往下看去,果然是赵文。
  “可想死哥了,春节过的怎样?”紧紧地抱住我,他问。
  我也用力回抱他,笑道:“我娘挺想你的。”
  “臭小子!就你娘想我?”
  我但笑不语地看着他。
  “走吧,我妈在停车场等我们。”说着,接过我的行李拉起我就走。
  我一听,愣了,应该说是吓懵了。
  “赵文,我……”
  “别怕,我已经对我妈做足了充分的灌输,现在她那,你就一绝对完美的人,所以,你就放心跟我走吧。”
  他说的倒轻松,但这可是见家长啊,唉……
  “你还是先放开我吧,待会阿姨看到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就是要让我妈看看,你到底有多好!”既然他都不介意了,我是绝对不成问题的。何况对于我,这样的十指相握,只会有一次少一次,他要愿意,我珍惜都还来不及……
  “妈,这是小凡,小凡,这我妈。”
  “阿姨,您好,很高兴见到您,我是小凡。”赵文笑着给我们做介绍,我连忙弯腰躬身俯头给打招呼。
  他妈妈笑着看着我说:“啊,你就是小凡啊,看上去真是个好孩子啊,我们家阿文可没少提到你呢,春节过的还好吧?”
  “是的,阿姨,很高兴能到您家里做客,我都挺好的,谢谢。”其实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了,紧张到只觉得这舌头都不是自己的。
  “妈,我们先上车吧,小凡应该饿了,我们待会边吃饭变聊。
  “好好,上车吧!”
  车里,我跟赵文坐在后面,他妈妈则在前面开着车。期间,他们母子俩的话题都是围绕着我转的,所以我不得不张着打结的舌头一一回应。
  饭席间,终于等到他妈妈起身上洗手间了,一时间,我只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一样。
  坐在身旁的赵文一看,呵呵笑着把我拉到身边靠着,说:“很累吗?你别太拘谨了,我妈又不会吃人。”
  我靠在他身上,低头笑:“没有,不知不觉就紧张上了。”
  “傻瓜,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你已经表现的很不错了。”他轻轻蹭着我的头发说。
  我无声地感受着他的触碰,突然抬起头看他,问:“待会回到你家是不是就会看到你爸爸?”
  他低头看我,说:“嗯,如果他没有应酬的话,就会准时回家。”
  一下子,我的心就提到了嗓门口,看着他说:“我怎么觉得比高考还紧张?”
  他闻言大笑,低头看我的眼神里是满满的柔情,看的我心都忍不住漏跳了半拍,只听他轻声说:“没事,不是有我在吗?你放轻松点,我可不是叫你过来担惊受怕的。”
  我还想说什么,但眼角余光已经瞟到赵妈妈往回走的身影,于是直起腰来,离开赵文,坐正了身子。
  回到赵文家,直到我们上床睡觉,都没有看到他爸爸,应该就是出去应酬了,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而晚上我是跟赵文睡的一个屋,他们家当然是有客房的,可是赵文坚持,他妈妈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我自然是不会反对的……
  并排睡在一床被子下时,赵文从后拥着我,在我耳边低喃:“小凡,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哥们。”
  我听着,仿佛能听到心滴血的声响,一辈子的哥们吗?
  “好,一辈子。”

  第 45 章

  没想到,时间说走就走,丝毫不给人一点挽留的余地。
  转眼,我们竟然就到了大四,光阴的流转,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
  只是,回首童年时代,会发现,那时盼望长大的岁月似乎是唯一一段漫长的存在。
  等我们都渐渐长大,却开始恨不得能重新回到娘胎,再好好走一回这来时的路,我们甚至忏悔说,如果可以重来,这一次,我们再也不会不顾一切地期盼着长大……
  在这样的大前提下,宿舍夜谈的主题也改成了——未来。
  许民说,他很可能会跟美芳结婚。
  “你想清楚了?”
  “没什么清楚不清楚的,反正我家里人也见过她了,还都挺满意的,我们又都是一个城市的,就算毕业了也不会有两地问题,这样不挺好吗?”
  “你真爱她到要结婚的地步了?”
  “其实,爱是什么?”
  许民的反问让我们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对啊,爱到底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爱不爱她,可是我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不是说大多数的爱情到最后都会变成亲情吗?那早变跟晚变,应该都没差吧!”
  “一结婚,可就是一辈子的事。”刘憧说。
  “谁不是想一结就一辈子过去?只是,这些事,太远,我看不到那么远。”他顿了下,然后嚷嚷道,“那你们呢?别光说我啊,你们三个光棍准备怎样?”
  “我没想太多谈恋爱的事,而且我还要准备考研的事。”刘憧喃喃道。
  “你还想着考研啊?我读了这么多年书,都快憋屈死了,我宁愿到社会上去打滚也不要再留在学校了。”
  “考研有考研的好,不过我也没打算考研。”
  “你省队那边怎么样?今年暑假不也去集训了吗?”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们三个在说话,我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才会插上话。
  “嗯,毕业后,我就会进入职业球队,开始打球。”
  我一听,愣了下,真的要走上这条路了吗?
  “真的假的?你不还说你是瞒着家里给去的集训?”
  “是啊,瞒了两年了呢,可是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那是我想走的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在我面前粉碎。何况,我要签约了,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这样好吗?你爸妈肯定会很伤心吧。”
  听到刘憧的问话,我也在心里等待着他的回答。
  “……不然能怎样?想得到一样东西就必然得付出牺牲一样,甚至更多……我早就知道了,所以,就这样吧……”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沉沙哑,只是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听到他这么说,其他人也没有再追问,反而转过来问我,“小凡你呢?准备做什么?”
  “我有在报社实习差不多两个暑假了,等到毕业就可以转正了。”
  “报社?你在里边干什么?”
  “先从记者做起吧,以后可能会转做编辑什么的,我也不知道,见一步走一步吧。”
  “记者啊?听起来挺不错呢!说不定以后还能在电视上看到你。”
  我笑,“我那只是报社啦,不是电视台。”
  ……
  “看来,我们都已经找好出路了呢!”
  是啊,四个人,四条不一样的道路,只是不知道这四条方向截然不同的路,会不会在前进的路途中再次相交重叠……
  春节过后,很快就迎来了拍摄毕业照的时节,也说明了,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生活学习了四年的地方……
  其实,自从寒假以后,回学校的同学就少了大半,每个人都或者在忙论文或在忙实习又或是忙找工作,反正学校已经不再上课了,回去也没什么作为,所以大多数人都选择留在家或者直接上岗实习甚至上班。
  所以说,如果不是因为要拍毕业照参加毕业典礼,大家应该都不会回来吧。
  这天,南城的天空万里无云,是难得的好天气。
  我身穿黑色的学士袍,头戴四方帽,挺直腰杆,精神抖擞地站在人群中,面对镜头,微笑,然后这一刻的我被永恒地铭记在了照片上,永不褪色。
  眼睛所见处,是我远道而来的爹娘,他们正拿着新近买来的相机对着我不停地摁着快门。
  我逐一跟老师领导同学拍了个大概后才得空回到爹娘身边,我娘看到我过来,笑着举起早就准备好的纸巾给我擦汗,说:“先喝口水再说。”
  “你们累不累?”我喝了半瓶水后问。
  “累什么?又不是七老八十,是不是,他爹?”
  “嗯,不累。”
  看着特意把去吃酒的衣服都穿上了的爹,我忍不住莞尔,说:“那好,我让同学帮我们拍一下。”说着,转身就招来一同学给我们一家人拍照。
  “来,小凡,你一手一个揽着叔叔阿姨,哎,对!很好,来,笑一个,好,再来一张,好咧,再换个姿势……”来帮忙拍照的同学很是热情,爹娘事后都赞叹说我们同学之间很有爱,我只是笑笑,没有说话,因为再多的同学爱,也已经是无法挽留的硝烟了。
  “你那几个好朋友呢?让他们过来一起拍个照吧!”我们一家人拍完后,娘提议说,爹在一旁点头附和。
  我说:“我们约好了过会在主楼前集合,再一会我们就过去吧,你们饿不饿?不如先去吃点东西?”
  “我是不饿,我来时还吃了一大碗面条,倒是你爹,从昨天进城开始就没怎么吃东西,都在磨叽他这身衣服了呢。”娘笑眯眯地糗爹说。
  爹闻言满脸不好意思的别扭,故意沉着声说:“这不是为了不让儿子丢脸吗?哼!”
  “你丢什么脸?儿子可从来没觉得你丢脸过,对不对?”娘最后那句话是看着我问的。
  我笑着点点头,“是啊,我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况且,娘今天可漂亮了,爹也精神的紧呢,我很高兴,真的。”
  爹娘尚且不嫌弃我,我何来嫌弃的他们?
  娘听了这话顿时就满脸的高兴,摸着我的头笑道:“我们家儿子真的长大了呢,转眼都大学毕业了……儿啊,娘为你感到骄傲,你是我们的好儿子。”
  我低着头微笑,心忖:这样就好,能让你们感到骄傲,真是太好了。
  “小凡!过来合照!”身后又有人在喊我。
  “过去吧,我和你爹在边上等你。”
  “我书包里有吃的,你们要饿就先吃着,我待会就过来。”
  “好好,知道了,你去吧。”
  被同学东拉西扯了半天,好不容易拍完了,这头就到了跟宿舍几个人约定的时间。我们一家来到了主楼跟前的长梯前时,那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拍着照。
  “小凡!”是赵文,“叔叔阿姨好!您们最近都好吧?哇,您二老看起来可真精神啊!特别是叔叔,瞧,这一身衣服好气派啊,是阿姨给挑的衣服吗?真有眼光啊!”
  一句话不带喘儿地把我爹娘的马屁都给拍全了,这不,我爹竟然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娘更是握着他的手好一番唠叨。直到看到赵文的爸妈走过来,我的目光才转移了。
  “叔叔阿姨好,好久不见,最近好吗?”说到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赵文那套我是学不来了。
  赵妈妈很是和蔼地跟我说了一会儿家常,赵爸爸却只是客气地回应了我一声。其实赵文家跟我家还是有点相似的,父亲都是一样不苟言笑的人,母亲却同样的和蔼多话。事实上,我也有些敬畏他爸,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身上那属于政治人物的威严给震慑的我。
  之后,在我和赵文的介绍下,两家的家长也打过了招呼,我娘跟赵妈妈聊的不错,我爹跟他爸爸那边就好像有点有一搭没一搭,幸好很快就有另外两家家长亲戚加入,气氛也就更加活络了起来。
  刘憧家是大家族,所以今天来的人一点也不少,许民家除了双亲外,他姐姐跟姐夫都来了,另外他的女朋友美芳也一起过来了。于是乎,宿舍四个人,加上各自的家人,竟然也差不多有20来人,这下子可真就是大合照了。
  拍照拍到脸都有点僵了,几家的家长都说不跟我们疯了,就相约一起到学校餐厅去吃饭,让我们完了就过去找他们。就这样,本来浩浩荡荡的队伍一下子就精减到只有我们宿舍四人和刘憧的一个表弟。
  剩下我们几个事情也就好办多了,之前不敢在长辈面前摆的搞怪表情姿势都一样样上来了,刘憧表弟也是越拍越起劲。
  我没他们辙,只好含笑陪他们一起疯一回。是啊,谁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就是最后一次呢?
  之后,我们几乎在学校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和照片,这每一处可都记载了我们四年来的点点滴滴,也都是往后我们用来怀念今天的印记……
  我想,我永远都会记得,这天,我们一行四人身穿黑色的学士袍肩并肩地站在学校正东大门前,对着镜头无忧而笑的情景,那一瞬间的我们是幸福简单而纯粹快乐的,而这些,将会在我们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开始一点一滴,无法避免地褪色,崩塌……
  这,是必然的过程,就算心感悲伤,也是无可奈何的,因为——
  这,就是我们必须交付的,长大的代价。

  第 46 章

  毕业典礼之后,接下来的就是一连串的散伙酒席。
  谢师宴上正襟危坐有来有往精神爽利高谈阔论的大伙等到导师们一转身离开,全副武装便顷刻崩塌于前,杯盏酒箸间,净是绵绵留恋滔滔不舍声声哀号句句感伤……以致个个泪满衣襟。
  平日里不怎么亲近的同学之间也都勾肩搭背地海喝胡饮起来,那场面越看越发人心酸。
  我躲在角落无声地浅酌着目睹这样一出离别前的闹剧,渐渐,只觉眼角发酸,最后,只是默默地起身离开。
  走在清凉的月下,黑夜四面八方地汹涌而来。
  穿过灯红酒绿的夜市,来到公车站前,靠着柱子坐下,眼睛发直地看着眼前飞速而过的车辆,只觉,哀伤满怀。
  赵文再过两天就得走了,宿舍几人也说好了明天不醉无归,然而,如果可以,我却期盼能用尽我一生的愿望来换取今天的永驻。
  唉……
  晚风窸窸窣窣地拂过我有些泛红的脸庞,轻轻挑动着我因歪首而垂落的发丝,明明清凉的风,吹在我身却冷了我心……3年了,默默爱恋一个人已经3年了。可是,这份爱又算得了什么呢?既不能表达也不能诉说,不能见于人前,更不会被接受……
  其实,我到底为什么要喜欢他?不喜欢,不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吗?
  爱,到底算什么?为何让人如此苦不堪言?
  突然,一个念头飞速闪过脑海,真真把我整个人冷了个浑身打颤,原本还奄奄的身子顿时就坐直了,但没一会又颓废一样软下了身子。
  坐在公交车上,我头靠着玻璃窗,无声地叹气。
  是啊,别想了,反正是不大现实的念想……
  “平凡?莫平凡?”
  “?”原本目光集中在窗外的我在听到有人叫我的时候有些茫然地转过头去,只见一个女生站在面前,样子看上去有点眼熟……
  “我是小雪[1]。”
  小雪……小雪?!
  “你……好,最近还好吗?”看着她在我身旁坐下来,我收起心中的震惊礼貌而生疏地打招呼。
  眼前这个女生,或许更应该说是女人吧,面容确实是小雪,可是那气质却俨然不再是当年的青涩女孩。
  她巧笑嫣然道:“挺好的,你呢?工作都找好了吗?”
  “嗯,下周就正式上班,你呢?回去还是留下来?”其实,我跟她一点也不熟,也就三年前一起吃过一顿饭,有时在校园碰到会点点头的交情。何况后来她跟赵文分手后,我们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两人,只是没想到今天会在这样的情景下遇见。
  “没有,我会继续读研,不过不是本校的。”
  听了,我点点头,“那挺好的。”
  之后就是很长的一段沉默,我是实在无话可说,至于她,我想应该也差不多吧。
  其实,曾经,我或多或少是有妒恨过她的吧。身为一个男人,我只能躲在角落里阴霾中,咬牙承受不能得之的痛苦煎熬,但她却能如此轻而易举就进驻霸占了我生生世世也无法靠近无从相拥的那个人,这样一生一世的落差却只因她是女子。我不甘心过,可是那又能如何?我痛恨过,但那却只会徒增悲伤,何必呢?
  我只恨,我爱上了不该奢望的,却仍旧心心念念,无法心死……
  或许,分开,也是一种解脱。
  下车后,我们是同路的,她又是一个女孩子,所以送她回宿舍就成了我的责任,尽管她说不用。
  这四年来,我跟女生的交往其实还是不多的,除了必要的一些事情,我基本不会主动去结交女生,唯一相熟一点的就是班里几个女班干,但那也只是泛泛之交,从来都不会互通电话的程度。事实上,自从我知道自己喜欢上赵文以来,我就有意无意地避免跟更多的人接触。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即便到了今天我还是担惊受怕着,怕有一天被人看穿了心中所想,怕我这么些年来的隐忍克制灰飞烟灭……
  这就好像是“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一样,我是心中有鬼的人,自然是该害怕的。
  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完全没有营养的话,我甚至记不起到底都跟她说了什么,直到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是赵文,我犹豫了下才接通的电话。
  “小凡,你现在哪?酒席完了吗?你醉没醉?能自己回来吗?我过去接你?”我才喂了一声,他却在那边一个劲地说了一大堆。
  好不容易等他说完,我忍不住莞尔,对着电话那头问我有没有在听的赵文,说:“我没醉,人就在学校,很快就回去,你不用出来了。”他在那头不相信地问了我几道数学题,就是一加一等于几之类的问题,我好笑着一一做了回答,他才放心地挂了电话。
  抬头时,却看到身旁的小雪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我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她应该听到了电话里赵文的声音了吧。
  “……是赵文打来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这么说了。
  她这才眨了下眼,挪开目光,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收起手机继续走路。
  路灯下,我们两个的影子忽长忽短的,我默不作声地走在她半步之遥的身后跟着,我没有看她,只是默默地在想自己的事。
  直到她突然顿下来,我差点撞上去,我才从思绪中回神。
  我不做声,只是静静等着她继续前进,可是却听到她说:“谢谢你送我回来,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闻言,我抬眼看了看女生宿舍所在的方向,的确不远了,还有50米左右的路程,于是我点点头,说:“那好,你自己小心点。”
  原本低着头的她突然转过身来抬头看我,眼中竟然盈满了泪水,我顿时就被惊愣了,这……
  “莫平凡,请你告诉赵文,我会找到比他好千万倍的人,我会过的比他幸福上千倍万倍!我……”说到这她就没有再说下去了,因为她已经掩面跑走了,徒剩我一个人站在原地,茫然无措。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我才想起转身往宿舍走。
  回宿舍的路上稀稀落落的可见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走在路旁,模样都似是喝醉了一样。
  长长地出了口气,脚下一蹬,原本慢走着的双脚开始奔跑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可是,却想着赶紧回宿舍,因为在那里有人在等着,而这样的夜晚,或许转眼便随风而去……

  第 47 章

  很多年后,一次同学聚会,有人问起我,四年大学里,有没有什么遗憾或者有没有后悔过什么?
  我记得我当时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微笑摇头,如果要说后悔的话,我想,从那个人离开校门的那一刻起,我就后悔够了……
  宿舍里最后齐聚的这晚,我们没有出去,而是像几年前那次一样,每人搬了一箱子啤酒外加几瓶白酒一瓶红酒回到了宿舍,不同的是,这次我们准备了凉席薄被铺好在一边,准备谁要倒了爬不上床还能睡一觉。
  也的确,我们这天像是要往死里喝一般,潦草地吃了几箸下酒菜就开始海喝起来,喝了没一会,大家都有点燥热起来,渐渐地也就满口胡言乱语,其中尤以许民叫的最欢,他一个个抱过我们嘴里说着祝福的话,可到底没听清话里说的到底是什么。刘憧是那种喝醉了就吐,但不闹的体质,所以几乎整晚他都抱着酒瓶子傻笑,厕所里也为他准备了一张矮凳。
  人都说,醉翁之意不在酒,我想以许民的酒量,他不可能这么快就醉倒,可是他却又的确是我们之中最先倒下的,头靠在枕头上的他还在喃喃自语,可一看就知道意识不清晰,若仔细看,还能在他眼角发现摇摇欲坠的泪痕。
  后来,还是赵文把刘憧扶进的厕所,不过看他那样子一时半会是出不来了。
  而我,却难得的还能保持清醒,虽然心跳很快,而且脸很红,可是我的意识就是很清醒,不知道为什么。
  赵文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阳台也铺了报纸的地上,抱着薄被在发呆。
  “小凡,你觉得怎样?”
  感觉到他在身边坐下,我没有转头去看他,怕眼泪会忍不住掉下来,所以努力地瞪着眼睛虚无地看着眼前,却忘了自己根本没有回话。
  “还能喝吗?”
  说着,一瓶开好盖的酒就出现在眼前。
  无声地接过来,仰头就喝,巧克力味的[1],好像是买了这么一小箱子的……
  喝着喝着,就感觉有点晕,头也不自觉地往后靠,却没有靠上意料之中的墙,反而像是一个暖炉一样的……怀抱。
  眯着眼抬头看去,好像是赵文,他的脸好近,灼热的气息就吹在我的脸上,特别是他那双眼睛,此刻好像是满含爱恋地注视着他深爱的人一样,看着我……恍惚中,我忍不住为自己这样的妄想感到好笑,竟然就真的笑出来了。
  “小凡……”
  依稀间,好像听到他低声轻唤我的名字,鬼使神差地……我缓缓伸出手拂上他的脸……缓缓的,只觉得他的气息越来越近,仿佛都有了灼伤的热度,我不自觉地微微往后仰靠,却感觉被一双强劲的臂弯禁锢着……当我的嘴唇被什么覆上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像是醉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半天才张开眼来,却发现自己睡在了屋里的凉席上,身上还盖着被子,一旁则睡着在流口水的许民,赵文呢?
  摇晃着不稳的身形站起来,把宿舍里唯一可能藏匿人的厕所和浴室都看了遍,里边只有盖着薄被在睡的刘憧,床上也没有……
  难道……
  不敢想下去,我连忙回身去找手机,却差点没因为脚软而摔倒,当慌乱地找到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时间时,我才算松了口气,虽然有点晚,但幸好不是明天。
  有些虚脱地坐在椅子上,我不由自主地伸手抚上自己的嘴唇,昨天好像做了个梦,是个美梦,也是个噩梦,因为我竟然梦见自己跟赵文忘情热吻……想到这,不由自嘲地笑笑,如果被赵文知道了,大概恨不得从未认识我吧,这么恶心的事,他大概从未试想……
  扶额呆坐了老半天,我终于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浴室。
  如果可以,真希望那不是梦……
  当我出来在擦头发的时候,赵文也刚从外面回来,看着他精神抖擞的样子,完全没有一点宿醉的模样,让人不禁怀疑他昨晚到底有没有喝酒。
  “醒了?感觉怎么样?”他经过厕所的时候瞟了里边一眼,然后来到我面前问。
  “嗯,还好,你出去了?”看到他来到面前,我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紧盯着他的嘴唇看,无奈之下只好故意用擦头发来掩饰心中的躁动。
  “出去办了点事,没事就好,过来吃东西,我给买了烧鹅饭。”
  ……
  那天,许民跟刘憧睡了几乎一整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餐时间,他们洗了澡换了衣服就出来找先去饭店点餐的赵文和我。
  那顿饭,吃的很尽兴,尽管我们都没有喝酒。
  后来,我们又一起去娱乐城玩了大半天的各种电玩游戏,最后乐不可支地勾肩搭背着去吃夜宵。
  直到深更半夜,我们才往回走。
  一路上打打闹闹的大伙走着走着,却突然都不做声了。
  我跟刘憧稍微落后地跟在许民和赵文身后走着,都无声沉默着。其实,我只是希望能再放肆地多看看这个我无法碰触的人多一会儿,因为以后,怕是再想再念,也是碰不着见不了了。
  “喂,我说赵文,进球队以后,记得保护好自己,别给哥们我随便报废,不然我劈死你。”许民打破沉默的话让我们都忍俊不禁,却又都忍不住暗暗心酸。
  赵文勾住许民的肩膀笑道:“你以为我谁啊?我起码打个十二十年再光荣退休!”
  “切,以后成为大明星可别忘了认识哥们啊!以后要咱几个混的不好,可还指望你给救济。”
  “没问题,我保证给你安排一五星级的纸皮屋,包准你一举打败公园里天桥下一干的兄弟姐妹!”话音未落,许民就掐住了他的脖子,两人在前面你追我赶地嬉笑打闹着,好不开心。
  我跟刘憧莞尔着相视一笑,刘憧说:“凡,以后就你一个人留在这个城市了,你可要好好保重。”
  听他这么说,我才想起,刘憧考的学校不在南城,而许民也会跟着美芳一起到别的城市打拼。
  留下的只有我一个人,只是不知道,我能守住这座我们相遇相识相熟的城市到何年何月,又能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守到他们的归来,又或者是我的未来……
  第二天在我不眠不休下,还是无法阻止地到来了,起床的时候,只觉得额穴处锥子钻一般的疼。
  显然的,宿舍几人也睡的不甚好,可是却都不约而同地强打起精神扬起笑意,说说笑笑地给赵文买早餐买好吃的,赵文也不拒绝,只是默默接受着,就像大二那年运动会时我接受他们的照顾一样心安理得……
  我忙前忙后地帮他打点着行李,一刻也不敢停下来。
  “先别忙了,小凡,过来吃东西,待会车就来了。”赵文的声音响起,我手一下子就僵住了。
  就算到这时,大家还是没有表现出离别之愁,依旧乐也融融地说笑着,可是也只有我才知道自己胸腔处的那颗心早就深陷在了绝望的泪水沼泽之中,无法自救。
  当我们帮衬着把行李搬下楼,出了宿舍大楼门口,就看到那辆来接赵文去机场的车。
  一时间,我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
  有些茫然地看着赵文抱着许民说着什么,只见许民重重地给了他一拳头,接着他大笑着抱过已经有些忍不住哭腔的刘憧,也说了些什么,可是我却听不到,我觉得自己被一个无形的玻璃罩严实地笼罩住,从而阻隔了外界的一切声响,甚至连空气也被抽空了一般,张开想说什么,却怎么也发不出哪怕一个的音节……
  直到,目睹着赵文来到跟前,无限温柔地看着我,然后,将我轻柔而紧密地拥进怀里。
  泪水,在我的心里疯狂蔓延。
  赵文,别……
  “小凡,答应我。”他轻轻吻了下我的脸庞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要幸福。”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心都碎了……
  没有你,幸福何处寻找?
  看着那辆承载了我大学几年里所有爱恋的车一点一点远离了视线,顷刻间,只觉得,世界摇摇欲坠。
  我不知道自己在门前站了多久,或许已经过了几个世纪了吧。
  直到最后,我都没有哭,可是我知道,我,再也没有哭的机会了。
  我只怨,为什么到最后,自己都没有对他说出心中的爱慕……
  我只恨……
  我连想的勇气都没有……

  第 48 章

  赵文离开后的第二天,许民和刘憧也相继离开了。
  而我,是唯一留下来的人,而这一留,竟然就是两年。
  “小凡,你怎么还原封不动?!”
  “晓霏姐,你先走吧,我完了就过去。”
  “我信你一成我张晓霏就跟你姓莫!”说着,几步走过来就抽走我面前的资料。
  无可奈何地看着她,我揉揉有些发紧的额头,笑道:“员工主动加班不是上级嘉许的吗?”
  一年前,我从原来的报社转到了现在这家出版社当编辑,虽说是编辑,可在我们这出版社里,基本每个人都是编辑,不同的只是我是专门负责杂志的摄影编辑,其他的还有诸如小说类的编辑,书刊类的等等一大堆,总之就是各司其职。
  “嘉你的头啦,放假你加个屁啊!连你那助手都比你跑的快!走,别磨叽了,再晚点他们那伙人大概就喝死过去了。”眼前的女人叫张晓霏,是我们这个部门的主任,虽然形象强悍,却是个热心的人,而我也是因为她的挖角才过来的。
  “我能不能不放假?”
  话音未落就被她一记爆栗打了正着,我吃疼地捂住头,她叉腰瞪我:“知道疼是不是?我说你是不是有病?人家国家给放假,你好意思不放吗?你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国家吗你,啊?!赶紧儿的,你姐我快饿死了。”
  最后在她的强权下,我坐进了她的车里,跟着她开向我们平常惯去的一个KTV。
  “我说小凡,你是不是该谈个女朋友了?这样拼下去,你不累死,我都替你急死。”晓霏姐是我两年前还在做记者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她刚离婚,对男人恨之入骨,却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我顺眼的紧,后来还巴巴地要认我当干弟弟。绕不过她,就口头上应承了,只是没想到这关系一定下来,我几乎天天被拉着上她家蹭饭干活的,渐渐的,竟然也真像是一家人一样。年前她还特意跟着我回家过年了,爹娘一开始还吓了一跳,以为晓霏姐是我带回去的女朋友。不过,这样一来二去的,我们倒真的有了几分姐弟情深。
  我有些颓累地陷入椅背上,目光虚无地看着路况,喃喃说:“我挺好的,你不说现如今的爱情都是变质贬值的吗?”
  “臭小子,你姐的至理名言没记住几句,这些个有的没的倒记得牢。爱情这玩意得看人,像你这样的,姐有信心。”
  我笑,“可我不想谈朋友。”
  她瞪我,“社里那么多女孩子,没一个合你眼的?前两天不才有一个小女孩给你送吃的?”
  摇摇头,我说:“我现在就想搞好事业,别的什么以后再想吧。”
  她顿了下,跟着我的话题接着说:“又在想那事了?在之前的报社撞的头破血流还不学乖吗?这年头,不只是爱情,就算是事实都是变质的,有些事不是你想报导就能报导的,河蟹这玩意,霸道着呢!”
  她说的我都懂,我只是不甘心罢了。
  在之前的报社里,当我还是记者的时候,我没少跑去过之前支教过的山村,不仅拍了一大堆的照片,也做了不少访问,可是,照片稿子一上去就被退了回来,说这不能上板,却不给理由。之后我三番四次地上稿,结果还是一样,无论我通过怎样的途径,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没有一个人支持我,甚至还被警告不许再上稿,不然就封杀我……
  说起那段刚出校门的时间,确实让我有些心灰意冷。
  转头看向窗外,霓虹的城市暖暖地映入眼帘,却无法抵达我心,“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选择视而不见……”
  “……小凡,你还小,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必须学着接受。”
  我苦笑,“都24了,还小?”
  “傻孩子,你姐可比你年长了整整十年,吃盐都比你吃的米多。这社会里不是没有像你一样的热血青年,只是在岁月的打磨下,一个个都被大浪淘沙了去,淘下来的也只剩一副壮志未酬怀才不遇的寒骨。”红灯前,她停下来,“平庸的人到处都是,人们为自己活着尚且自顾不暇,哪来的闲情心情顾虑他人的痛苦困境?”
  这样的话,这两年来始终不绝于耳,每个人都劝我,别傻了,可我真的不甘心,不能就这样算了,但是,路在何方呢?
  唉……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狠狠地蹂躏我本来就不算整齐的头发,力气之大让我以为她要谋杀,“不许想了,年纪轻轻的老叹气,白头发都被你叹出来了,年轻人就该多笑笑,多出去玩玩,老想些有的没的,像什么样?!”
  我啼笑皆非,靠在椅子上看专心在开车的她,问:“晓霏姐,你相不相信命运?”
  “没什么信不信的,能为之的自然就是人为,不能的就只好归为天意了。你问这个干嘛?”
  摇摇头,我笑:“我跟你想的一样。”
  她忙里偷闲地瞪我一眼,有些气馁地说:“算了,你能有那样年轻的心的确不容易,能坚持就坚持下去吧,到了不得不认命的时候,别后悔就是了。”
  进到KTV的时候,里边热火朝天到不行,看到我们进去,几乎所有人都闹哄起来,但没一下子就被晓霏姐给镇压了下去。也多亏了她,我才得以在一旁安静地吃上碗面。
  “小凡,你吃好了吗?吃好了就过来唱歌咯!”
  “催命啊你?没看到人家还在吃吗?”
  “你们先玩,我待会就过去。”
  三两下搞定两碗面的晓霏姐已经加入到他们的狂欢中,可是我却是没什么心情,找了个借口溜出了闹哄哄的包间,往洗手间走去。
  如果就这样跑掉的话,怕是会被晓霏姐给杀了。
  关上门,拉下马桶盖,坐在上面,掏出手机,点击了几下,面前就出现一张年轻的笑脸。是的,这不是谁,就是赵文,那个午夜梦回时心心念念之人,那个无数个失眠夜让我揪心难耐的人。
  浓重地叹了口气,我往后靠去。
  仰头呆看着头上的天花板,感觉,心都是空的。
  这两年来,跟赵文的联系并不多,他似乎很忙,而我也没闲着。联系最多的还是当学生的刘憧,不过他也差不多毕业了呢,时间过的真快啊。前些天也才收到许民的短信,说他可能明年就转回来南城工作,那是好事,起码两年总算等回了其中一个人。
  虽然我比谁都清楚,就算等回了那个人,我的幸福仍旧无处安放,可是,起码让我看到真实的他让我碰触到肉体的他……这样对着照片思念的日子,我已经受够了。
  洗了把脸,我拉开门走出洗手间,如果再不出现,怕是会出人命……
  “……抱歉。”
  “哼……”
  刚一开门就撞上了推门进来的人,差点没双双跌倒,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开口道歉,尽管这不见得就是我的错,可是对方看上去有点不悦,因为的没有烘干的手正好贴上了他的西装,而且那西装看上去还颇为高级的样子……
  “我……”我抬头想问什么,却在对上那双冰冷的眼时顿住了。
  “请让开。”从男人微蹙的眉心紧抿的唇角可以看出他此刻到底有多不爽,却仍旧隐忍着,说出口的话更是冷到不行,以致我鬼使神差地就让到了一边。
  事实上最让我惊愣的还是男人的面容,因为,那张脸,似曾相识……

  第 49 章

  “我给你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别以为跟他在一起以后就能幸福,你就是死心塌地地对他,他也不知道要珍惜,见到一个比你漂亮的年轻的,你算哪根葱!还不一样说分手就分手……”扶着喝的烂醉在发酒疯的晓霏姐往她住处走,一路上都是她的耳提面命,如果光听声音,还真听不出她其实喝高了。
  “……小凡,你说为什么那些男人非要这么贱?!我哪里不好了?我哪里不比那个狐狸精好?你说!你说我哪里比不上她……我24岁就嫁给他了,他到底还想怎样?当时他追求我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他说过会爱我一辈子的,我们才结婚几年?他怎么就见异思迁了?!他以为我稀罕他的钱?!我不稀罕……我就想要个孩子……”
  也只有在喝醉了以后,平日里她所有的武装才会暂时卸下。或许,每一张坚强的笑颜下都有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也不定。
  好不容易哄她睡着了,我才从她家里出来。
  深深的出了口气,我站在路口等待出来时打电话招的计程车。
  坐在回住处的出租车上,突然只觉得满身心的累。这两年来,忙忙碌碌的,却并没有什么真实的作为,钱也赚的不多,自己在这个城市生活尚且勉强过得去,可若想要给家里寄回去,却有些寒碜了,尽管娘说刚出校门能养活自己已经很不错了,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很没用……为什么事情总是这么的诸多不顺?
  难道,真的像别人所说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吗?
  唉……
  又叹气了,最近好像真的很常这样,也不知道会不会某一天起来,镜子里的那个人就满头银发,满脸横纹,甚至满身沧桑?
  拖着不知道是真累还是心累出来的身体,打开跟人合租的屋子大门,里边一片漆黑,大明应该没有回来吧,他那家伙几乎每天都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摸黑直接进了房间,抓了条裤子出来,就洗了个澡,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之前在KTV被灌了不少酒,可是我却愣是没醉。这两年来,别的事或者没见长,这喝酒的能耐却是突飞猛进。这或多或少也跟我的底子有关吧,一喝就脸红,挥发的也就快了。
  只是,这酒,喝再多,也醉不了清醒的心罢了。
  躺在黑暗中,歪头看向正对着床的大窗户,那里稀稀落落地反映着外面夜不落的霓虹,一窗之隔,却仿若白昼与黑夜般迥异,明明眼看只要一举手就能碰触到的近在咫尺,然事实却大相径庭,就像那个人一样……
  莫平凡,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心死,才肯放手?
  等他有女朋友以后吧……
  当年他不是也有过女朋友吗?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
  ……那就,等他到结婚吧,到时,我一定……
  突然在我自己跟自己对话的途中,一阵歌声突兀地在寂静的黑暗中响了起来,忘关手机了……
  打开床头灯,摸索到手机,是大明。
  “小凡!江湖救急!”连喂都没来得及说,那边就传来大明十万火急的声音。
  “怎么了?”
  “我刚在酒吧喝酒,完了结账时,钱不够,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发誓我月底一定还你!”
  “要多少?”
  “你能带2000过来吗?”
  “……嗯,你等等。”完了,他给发了地址过来,另外附送了一短信欠条。
  我套上衣服,从抽屉里拿了张卡,再拿起钱包手机就往外走,出去后,走了几条街在一个自动取款机取了钱才拦的车向他所在的酒吧走。
  问我跟大明什么关系?
  就舍友关系呗,也是从前当记者时误打误撞给认识的,他当时也是刚毕业的应届生,不同的只是,当时他还是无业游民,靠着家里给养着的。他家是城市的,不过也就一般市民家庭,但他却有着富二代那样的大手笔,也就是享乐挥霍精神,像今晚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当我进到那家酒吧时,几乎没被里边震耳欲聋的音乐给轰了个魂飞魄散。
  如果不是大明,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主动上酒吧,穿过那在舞池中群魔乱舞的众人,一个抬眼不小心就瞟到台上狂野的貌似在跳着脱衣舞的男人们,触电一般目不斜视着往前走,顿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这到底什么乱七八糟的酒吧?之前那家也就放放歌跳跳舞的……
  “小凡!!!”
  巨响的音乐下,我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只是依稀可以从他的嘴形中猜个大概。
  把钱给付上后,他却仍旧没打算要回去,我就愣了,他不回去干嘛?
  “看表演!我也是刚才知道的,听说是今天才请来的压轴,你也留下来一起看吧。”他贴在我耳畔几乎是用喊的说道。
  我蹙眉,摇摇头,附上他的耳朵大喊道:“我先回去了,你自己慢慢看,记得早点回去!”
  “放心!我不会再叫醒你了,谢谢你啊,小凡!认识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说着,几乎手脚并用地抱住我,我不自在地推开他,挥挥手就往外走。
  可说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走出的酒吧,途中不知道被多少人给摸到撞着,真是疯了,到底什么鬼地方?!其实,如果当时我有抬头环视哪怕一眼那酒吧,大概就会发现,那酒吧里完全找不到一个女人的身影……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那晚,回到住处后,我快速地又洗了一遍澡,而这回一倒下床,就睡死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就接到涵哥的电话,是说让我今天过去他家吃饭。涵哥就是之前一起去支教的导师,这几年来,我们也从单纯的师生关系变成了家人般的好朋友,自然也就会经常来往。
  临出门的时候,在玄关处并没有看到大明的鞋,他那家伙……
  摇摇头,带好东西就关门上锁,边走边琢磨着该买点什么过去,可昨天才预支了2000块,这月怕是会有些拮据,说不定还真得到处蹭几顿饭。
  唉,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发誓,下一章正牌男配绝对出场!只是不能保证会有多隆重的说……】

  第 50 章

  从涵哥家出来已经是华灯初上了,不知不觉就又到了一年国庆节,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到底在干嘛呢?竟然想不起来了……
  边走边给刘憧回短信,他说国庆这几天会跟同学一起去西藏旅行,现在火车上。
  西藏吗?听起来真的很不错的样子。
  走到公交车站,那里站了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唧唧喳喳地在说着什么,很快乐兴奋的模样。
  看着如此年轻的他们,不由让我有些怀念起我的学生时代,那个时候的我也是这样的吗?想着就忍不住莞尔,青春真好啊!呵呵,没想到我才24岁却已经在感叹年华的流逝了,要是让晓霏姐听了去,不知道要怎么修理我了。
  “你别啰嗦,没看到我快破关了吗?!”一旁站了两个靠的极近的男生,其中站在前面一点的那个男孩手里拿着一台赵文曾经也有过的PSP不知道在玩着什么游戏,十分专注的样子,从后贴在他背上的是一个高大清瘦的大男孩,看上去很温和的性子,被PSP男孩骂也只是柔柔地笑着。
  这样的画面无疑是刺眼的,可却同样的让我向往。
  虽然这几年来,喜欢同性已经不是什么孤陋寡闻,可是到底是伦理社会以及大众所忌讳的。况且,这样禁忌的爱恋还是我一个人的念想,我根本没有权利甚至资格把那个人拉下水……
  没多久,我要等的车就来了,高大的男孩抬眼瞥了眼公车,然后继续低头看着PSP男孩,嘴里好像动了动,却没听清到底说了什么,然后就看到PSP男孩抬头瞪着他也说了什么,下一刻高大男孩就笑了,我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着那样的笑颜,突然有些醉了。
  到底有没有一个国度,可以让我光明正大地活着?不用再默默地忍受着心头的煎熬?这么些年来的爱而不得,说不累吗?那是不可能的,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放手罢了……
  回到住处,在包里淘了半天也没淘着钥匙,从门缝看里边也是漆黑的一片,我是不奢望大明在家了。
  这样想着,突然就被一声碰撞给吓了一跳……
  声音是从里边传出来的,我顿时警惕起来,该不会进小偷了吧?!
  这个想法顿时让我从头寒到脚趾头,在门口慌的不知所措,这要是小偷可怎么办?是躲起来等他偷完走呢,还是马上报警的好?
  这样左右为难地想着,就看到门缝亮了起来,那小偷也太猖狂了吧!
  想着,我掏出手机给大明打了个电话,如果里边的是大明的话,那就好了……
  结果,我听到了从里边传出来的手机铃声,顿时就松了口气,扶额自嘲,我大概是神经衰弱了,不然怎么老往不好处想?
  “喂?”手机里传来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大明的声音什么时候变的这么低沉了?还是又喝酒了?
  “大明,我找不到钥匙,你出来给我开门吧。”虽然有点疑惑,不过我还是对着电话说了。
  “……有人回来了,叫你去开门……嘟嘟嘟。”这下我就更摸不着头脑了,这接电话的好像真的不是大明,而且那人好像还在跟大明说话的样子……
  就在我猜疑的档口,门打开了,出现面前的没错是大明。
  “小凡,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吃饭了吗?”赤膊着的他侧身对我说。
  我蹙眉问:“有客人来了?”
  “嗯,我以前高中同学,他过来住几天,你不介意吧?”他看着我进屋脱鞋,问。
  虽然我们有说过不能带异性回来过夜,但并没有不许同学过来玩一说,所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点点头问:“你几点回来的?”
  “呵呵,中午回来的。”他笑着搔搔乱蓬蓬的脑袋说。
  “喂,大明,你这衣服也……”
  这话响起时,我和大明正好踏入客厅,说话人是从房间走出来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而我也瞪着眼前的他有些不敢置信的呆愣。
  “……莫平凡?!”那人不大确定地开口。
  “哎?于凡,你认识小凡哦?”一旁的大明一开口就把我们之间的疑惑打破了,没想到……
  几年了?
  上一次见到他到底是什么时候?
  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遇……
  听大明说,他们是昨晚在酒吧遇见的,就在我走后没多久。听说于凡前些天才从米国回来,没找到住处,就先在他大哥家住下,所以在遇着大明后就想着过来借住几天,也好给他大哥大嫂一些二人世界的空间。
  原来,这几年他出国去了。
  “你呢?这几年,过的好吗?”之前的话都是大明在说的,这下子却是他主动开口问的我。
  问我过的好不?
  这问题,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挺好的。”没有多坏,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应该就算是挺好吧。
  如果不是大明在,我想我们大概真的会一直无话可说地干坐下去,多年不见,我们到底不过是相识的陌生人,就算是当年,我们也不过是有过几面之缘的网友……
  沙发上,大明滔滔不绝地说着话,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坐到差不多我就起身去洗澡,低头告辞间,看到于凡注视着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就扭头避开了。
  泡在暖水中,望着夜空中唯一闪亮的那颗星星,感觉,不是很好。
  说实在的,我并没想过会再遇到于凡,这个人本来就不该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我们不过萍水相逢,却发生了一些不该发生的事,但我并不想因此就跟他扯上什么关系。这么多年的不联系,该断的早就断了,即便是当年那件意外的事……
  有些烦躁地捧水搓着脸,明明已经想不起来当年的事,可一看到他,所有的过去却清晰如昨。
  可恶!
  看来我接下来几天还是不要留在家比较好,这样,等他走了,一切就会恢复如常……
  的确,如果对方也像我一样的想法,我们这次的再遇是绝对不会有任何的衍生,可是,我始终忘了,于凡这个人,我从来就没看清过,也没了解过。
  最起码,他从来就不是像我一样的人,这个是肯定的,也是无法预测的。
  【ps】我在想,“幻想日”亲乃是不是像元老级人物一样退隐江湖了的说?咋咪不见了人影?
  还有“852095605”&“菜刀”亲,俺的文思是需要在伪更中慢慢诞生的说……

  第 51 章

  我似乎也发现了,活到现在,我遇事的解决办法还是没有多少增进,当年对赵文的感情就一退再退,如今再遇于凡,想到的也只有逃避二字。
  如果有更好的法子,我自然是想用的,可是我到底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就算是晓霏姐或者是涵哥这样亦友亦师的朋友也不见得能接受阴暗面的我,至于刘憧许民他们,我却是更害怕他们知道我那见不得光的心思。所以,说到底,茫茫人海中,竟然无一能交流之人,这种憋屈实在让我有够累的。
  也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是鲜活的,起码,不会让我觉得自己跟身边的人不一样。
  国庆几天假里,我还真就几乎不沾家,不是到这个那里蹭上一晚上就是去那个家里呆一宿,如果不是今天大明给发短信说他要回家一趟,我想我今晚还得琢磨还能上谁家打发一晚上……
  终于回到自己的屋里,躺在自家的床上,感觉,踏实。
  问我为什么要躲避于凡?
  不然呢?
  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何必多此一举不是?
  洗过澡,我坐在沙发上整理着资料,面前的电视在唧唧喳喳地播放着广告,一则新闻愣是被五花八门的广告给卡成了无数段。
  后天就上班,我想除了我,大概没几个人还惦记着工作。
  其实,当编辑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而且还是我这种摄影编辑,不但要筛选每一期所需的各种照片,更多的时候甚至要我亲自去摄材,而且,我不光是选几张照片就完了,我每天的阅读量比我还是学生的时候简直是成倍数比的。一开始的时候也觉得这样的工作真的有意义吗?不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吗?而且工资也不多高,但是正如晓霏姐所言,如果我做出成绩打响了名堂,那么以后整本杂志都可以由我来定主题决内容了,这样,我想报道什么就比较能随心所欲了。
  或许,就是为了这个有点虚的美好未来,我才这么拼命的吧,因为,除了拼命外,我似乎真的一无所有。
  想着,手里一松,指间的资料就落到茶几上,往后仰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放空地瞪着天花板看。
  瞪着瞪着,竟然就睡着了,当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盖了一条毛毯,有些反应不过来,难道是大明回来了?
  电视机里依然放着不知名的电视剧,茶几上的资料原封不动,就是好像多了一些水声……
  揉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这几天到处去蹭睡,几乎都是睡的沙发,难怪一坐下就想睡,大概也因为这样影响了睡眠质量。
  裹着毯子,我缩成一团躺在沙发上,等大明出来看看他要不要吃宵夜,待会就叫外卖。
  可这一躺竟然又被周公给招呼去下棋了,朦朦胧胧间感觉整个人悬空了一样,难道我梦游了?颇为艰难地微张开惺忪的眼,看到近在眼前的脸,有些呆滞地盯着他看了半天,又昏昏乎乎地闭上眼睛,下一刻,又倏地张开,原本不甚灵光的脑袋依旧糊涂着,不过总算是醒过来的。
  “你……回来了?”他……怎么还在?
  把我轻放到床上,他面容柔和地俯首微笑,“嗯,我回来了。”
  恍惚间,觉得眼前的人不是他,而是那个我日思夜想的奢望……
  不知不觉地伸出手,赵文,我好想……
  然而,眼前的人,到底不是他,以致,手在伸出去的下一刻就顿住了,再一下已经收回来扯过被子劈头盖脸地罩住自己。
  “别闷着了,晚安。”
  “……谢谢。”
  之后,就听到他关门出去,而我却突然没了睡意。
  想到刚才因为被人拥抱而心颤不已的自己,只觉得满心的羞愧,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如此饥渴难耐?!
  赵文……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熊猫眼出现在厨房时,于凡已经醒了,看到我笑着让我坐下,早餐快好了。
  我忍不住惊讶,他这样的大少爷,竟然……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不是说出过国的人手艺都差不到哪里去吗?只是,到底有些不习惯。
  “要茄汁吗?”
  “啊,谢谢。”
  他好像变了不少,当年霸道不羁的性格似乎已经成了青春的印记,再也寻不着半点痕迹,此时的他眉目间,多了份难言的温润。不过,从他的外表却是不大看的出来。4年了吧,当初少年俊秀模样的他渐渐的变得更加的英气逼人,看上去竟似更年轻活力了。
  跟他一对比,我还真有些老了。
  “在想什么?”
  “嗯?”
  闻言,条件反射地抬眼看他,却瞬间撞进了他仿佛揉了水的眼眸里,顿时慌乱不已地低下头,假装找水喝。
  “喝豆浆吧。”
  “谢谢。”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我想走,却不好意思,于是只好努力吃着他给做的大份早餐,希望早吃完早超生……
  “我已经找到房子了,过两天就走。”就在我一门心思吃着早餐的时候,他幽幽地开口说。
  顿了下,我点点头说了声好,并没有抬头去迎接他的目光。
  “……你这几天好像挺忙的,好几次回来都不见你在家。”期间,他又开口了,淡淡的口吻,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是挺忙的。你,呢?”
  “我吗?正在跟几个朋友合资搞酒吧,也不算忙,就事比较多。”
  我就礼貌性地一问,没想到他却答的认真,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接着说:“做酒吧应该挺累的吧,别忘了注意身体。”
  说完却不见他回应,我忍不住就抬眼去瞄他,不料碰见他正低眉顺眼地看着我,心下猛地一窒。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我总觉得自己有种衣不裹体的恍惚,我们曾经有过的交集此刻看来无不成了我想逃的源泉。他对我太熟悉,他记得我跟他说过的点点滴滴,他甚至曾经触摸过我身体……
  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在这样一个人面前,我除了想逃之外,还是想逃。
  “这是我们酒吧的宣传卡还有VIP卡,你有空就过来玩玩吧。”
  在我胡思乱想的档口,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卡片之类的东西推到我面前。我抬眼瞟了眼,然后点点头说好,可我当时比谁都清楚这一声好不过是客气的敷衍,我是从来不去酒吧的体质,也就没这种拿VIP的必要了,不过,出于礼貌还是得应承着的。
  “你今晚有空吗?”看到他起身去洗碗,我本来松了口气的神经在听到他的问话后顿时又绷紧了。
  “怎么了?”我得想想该找个什么借口推脱……
  “我们也好几年没见了吧,想请你吃顿饭,不知道你能不能赏个脸?”
  他说的诚恳,而且一点也不似当年的霸道无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的仿佛只是一个顶着于凡名号的虚壳。
  最后,我也忘了我到底是怎么点头答应的他,总之就是莫名其妙地就答应了,唉……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右眼角老疼……555555

  第 52 章

  这章直接就把正文给切了放下一章好了,不然跟本坑情绪有点不对劲……
  【笑料——题外话之直播帖章】
  刚跟一个闺蜜通了通长途,我全程快笑死了。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一早我就收到她给发来的QQ说发生大事了,让我看到她留言后给她打电话,于是我看到之后就给她打了电话,然后我还以为是她实习上出了问题,还有点小紧张,怕听到什么坏消息。
  没想到,她竟然给我说了个有如天雷般惊天动地的真人真事!
  我是刚看完你猜打的她电话,然后她说的事情,简直比我看过的所有综艺节目还要来的劲爆好笑,她说什么?
  她说——我被强吻鸟!!!!!
  停停停!
  有没有人想听过程啦?有的话,我才接着讲吧,因为我怕“菜刀”亲又砍我说废话,不务正业呢!
  【咳咳】看到“菜刀”亲的批文,那么接下来我就接着讲吧。
  在开讲之前,简单地介绍一下我闺蜜的性格形象之类的吧。话说,我这闺蜜,是这世上我见过最纯情,哦不,是最单纯的一娃,说白了也就一小白妞,对感情之类的事,就算是对待人接物都是懵懵懂懂的一个人。
  然后,再来介绍一下强吻案里的男猪脚,他是在自修室里跟我家小蜜相遇的,据俺家小蜜说,当时他本来是坐在别处的,然后突然有一天坐着坐着就坐到了她的旁边,这样一来二去也就相熟了,可是男猪脚一直都是一个没什么话的人,在交换了电话和扣扣之后基本也没什么交流,最多就扣扣下问最近怎样啊之类的,真正有交流是因为男猪脚说他有关于做合伙生意的法律问题想请教我家小蜜开始的,手机号也是从那时拿的,当时的借口是说以后有什么问题方便咨询【他们是同届的,不同系的两人】,不过,俺家小蜜说了,手机号在她那里就等于形同虚设。
  然后故事就发生了。
  那天,我家小蜜想去书店,但当时天色已黑,一个人去实在有点小危险,在左思右想之际,男猪脚出现了,他电话说他拿到打工的工资,请吃饭【之前已经说过发工资请吃饭的】……
  等等,俺在帮小蜜筛选男人ing……回头再更
  【回来了,接着说】
  上面说到请吃饭……
  这请客吃饭来的太是时候了!
  简直就是干旱十年的一场甘露,洪涝百年的护堤,地震之前的测振仪……
  于是两人就吧嗒嗒各怀鬼胎地吃饭去也,然后又去了书店,去完书店就该回学校了,这回就回吧,也没啥滴,而且一路上气氛都挺好的,也发现男猪脚其实挺健谈一人。然而走着走着,男猪脚就说,往那边走,比较近。俺家小蜜一看那黑乎乎的小巷,感觉有点不对劲,不过男猪脚说了小巷不但比较近而且他经常走,也就没再多疑,边说边笑地就跟着走了……
  天呐,她怎么就这么小白呢?!光天化日之下尚且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她这黑漆抹乌的深巷能不发生一两件惨案吗?如果她当时有多留点心眼,此单强吻案就不会上演!!!
  貌似有点鸡冻过度鸟……
  咳咳,不错,乃们猜对了,案发现场就是那条被美化了的黑巷!!!
  当时的情景是这样的——
  俺家小蜜走着走着,突然下巴就被一大掌扣住,然后有点强力地掰了过去,在她巨大的惊愕之下,两片嘴唇以措手不及之速袭来了!!!!
  ( ⊙ o ⊙)啊!O!M!G!!!!
  当时俺家小蜜说的灰常混乱,在俺无数次要求倒带回放下,终于把整个过程基本掌握了。
  就在那嘴唇袭来的大概4~5秒后【她说的,不知道可不可信,可能更久也不定】,俺家小蜜终于回神了,一把推开男猪脚……【停,在倒带的过程中,俺有问说到底是她推开的男猪脚,还是男猪脚有在得手后立刻弹开?俺家小蜜回忆说貌似是同时进行的……好,继续】……男猪脚弹开后,下一刻又回来了,这次没有再强吻,改为强抱,还外带了一句,做我女朋友吧!【好,停,大家一定疑惑俺家小蜜咋咪没大叫?!别急,这个问题我在倒带中也提出来了,小蜜说她叫了,男猪脚当时听了连忙说:“你冷静点,别叫那么大声,你听我说”……汗一个……】
  俺家小蜜一听这暴力告白,傻了,一把推开他,不敢置信道:“你毛野呱?!”【粤语来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翻译普通话比较传神……大概就是“你没事/问题/发烧吧?”不过我当时听的时候真的笑爆了。俺家闺蜜的语气充满了惊叹,超可爱,唉,很难表达……只能说个大概】。
  之后,我家小蜜就一味劝男猪脚说他头脑发热,一时冲动,她没什么好的,真的!
  然后男猪脚就不停地驳倒她的话,说他想的很清楚,他是认真的,绝对的真心,而且他觉得她很贤妻良母型,就是他的菜。
  小蜜惊,说,我们一点也不了解对方,而且之前也没说过几次话,也不算熟悉。
  男猪脚声称,了解可以等成了男女朋友后再慢慢来了解,如果等他把她的身家背景爱好性格摸清时,说不定她已经被别人给勾搭了去。
  但是我家小蜜还是不能接受,她一直耿耿于怀于他的冒犯行为,控诉说,你怎么可以这么粗鲁?!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毁了!
  男猪脚顿时内流满面,反省说:“是我不好,我一失足成千古恨啊!但是我觉得如果不把心里的话告诉你,以后必须得后悔。”
  小蜜怒:“那你就说啊,干嘛用做的?!”
  男猪脚泪如雨下,小蜜再控诉:“原来你请我出来吃饭是心怀不轨的!”【当时我听到她这么直白地责问男猪脚表示鸭梨很大。唉,小蜜啊小蜜,你咋咪就这么可爱呢?人家密谋了这么久的一个惊喜强吻表白场面,当真就被你给毁的一塌糊涂啊,哎呦!】
  我估计男猪脚也被我家小蜜给气吐血了的说,最后也和盘托出了他的计划。唉,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之后她表示说,她的清白被玷污了,她现在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唇给剁下来扔了的说……
  虽然男猪脚样子不错【已经被我的火眼金睛鉴定过了,真不错】,但俺家小蜜坚称,她无法接受这种偷袭式的表白,太不懂尊重人了,恶心死她了……
  俺表示很羡慕的说……
  还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全程她在那边嗷叫,我在这边捶床狂笑……
  【如果没能娱乐到阁下,亲原谅我的翻译能力,谁叫她全程都是讲的粤语……】
  【ps】别说我伪更,我是不存稿的人,所以每次都是直接在网上码的字,要网络出现问题,我哭死都没人鸟我,所以,我只好更一点就发一点,不然一大片全没了时,我捶胸顿足也没用。
  问我为什么不在私底下写好再贴上来?
  这个也有一段血泪史,这里要说得3匹布那么长,所以省略了

  第 53 章

  其实,很多的事情大多数时候都是从一个点开始繁衍生机的,比如说一粒种子那么小一颗的存在,竟然有一天也能长成参天大树。有时候,就是这么一个渺小甚至不起眼的坯芽,造就了地皮的破裂,甚至是更多无法挽回的意外……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应该早就有所预料的。
  早在莫名其妙答应跟他出去那晚起,我就隐约有种不安,只是没想到,或许说,我到底还是被他当时表现出来的温润给蒙蔽了眼睛,不然,不会有接下来的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是四五六七……我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他是我惹不起的人,可是为什么每次都会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他的邀请?
  我想,我大概是疯了!
  还是说,我已经寂寞到饥不择食的地步了吗?
  天呐!
  在床上滚了几十个来回,还是一点也无法平复一颗烦躁到自厌的心,特别是脑中,几近神经质一般止不住地就不停不停地重播刚才他送我回来时在额上留下的蜻蜓点水一吻……
  滚到都有些筋疲力尽的虚脱,我深出一口气,呈大字型地摊在床上,两眼发昏地看着虚无,满脑都只产生一个念头——糟!
  真的很糟,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可能真的会发疯。
  于凡到底是怎样的人,我一直没看懂过,或许也因为跟他接触的少吧,而且每一次,他给我的感觉都不一样,起码相比于几年前的他,现在的他变化真的很大。怎么说呢?就好像一个任性的小孩突然之间长大了的感觉。
  唉,莫平凡啊莫平凡,你到底想怎样?!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何况,我甚至不确定于凡到底是不是跟我有一样心思的人……我心里头无疑是渴望能有那么一个人能站在我的角度或者是位置上共同进退的,因为这高处的确有些让我不胜寒了,如果可以,我……但是同时我也不无担忧,能不忧吗?但若是问我所忧何物,我又很难准确地说出来。
  唉,怎么这么烦?!
  第二天回到社里,工作依旧,除了精神有点恍惚外……
  昏昏乎乎就到了中午吃饭时候,人才站起来,就被领导给得【读dei】住了,于是立正低头,谦虚地被耳提面命。
  “你最近都怎么了?吃不饱还是睡不好?又或是空虚寂寞以致颓废神经?”
  面对领导精确到一针见血的诊断,我感到十分的羞愧,“晓霏姐……”
  “喊姐也没用!说!你要不现在从实招来,要不我直接告诉干爹干妈!”晓霏姐就算是仰视着我,我还是觉得自己被居高临下地逼视。
  听到她的威胁,我心下一急,只好说:“也没什么,就是最近认识了一网友……”
  “网友?!”这下子晓霏姐突然从椅子上蹦起来了,吓了我一跳,只听她尖叫,“见过没有?长的怎么样?对得起世界人们吗?身家可清白?年纪多大?学历多少?兄弟姐妹几个?”
  “晓霏姐!”
  “姐什么姐,姐这是给你做人口普查!你这臭小子,咱们现实里活生生地一个个女的供你挑,你不要,非要玩儿虚的!很好玩是吧?每天下班回去也不吃饭也不睡觉就知道蹲电脑前奋战到月明,很光荣是吧?说,那女的扣扣多少?!姐给找人去人|肉她!”
  “姐!”
  听到她这么说,我顿时汗如雨下。虽然我不认为自己有在说谎,因为于凡的确是我的网友,可是我现在到哪里去给她找个女网友?!
  “姐,我快饿昏了,可以吃过饭回来再说吗?”
  她闻言无限鄙视地审度了我一圈,抄起抽屉里的包包,一把挽过我,说:“走,咱们边吃边聊。”
  在晓霏姐的严刑拷问下,我到底还是保住了最后的底线,不过其他的能说不能说的基本都被挖了去。看着如此强悍的晓霏姐,我感觉压力很大,虽然从前就知道她很厉害,可是从前我心里的鬼并没有出来闹事,但现如今却多出了于凡这么个厉鬼……唉。
  “我看你是太过于清闲了。”通常她这么说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好事发生,“传奇人物杂志那边需要摄影师,你下午就过去看看有什么案子紧张的,你就去给跑腿!”
  就这样,我在当编辑的不空余时间里,还被发配去当了临时摄影师,而我第一个接的人物听说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徐俊。
  徐俊,今年33岁,身高180,体重……
  看着手上的资料,我只觉一个字,囧。这份资料怎么看怎么像是明星档案……
  不过,就是没有照片……
  听说是最近这两年才冒出头来的新秀……
  好吧,怎样都没关系,反正我就是被晓霏姐奴役去当跑腿的,至于深刻的内容还是留给人杂【传奇人物杂志简称】的主编去烦恼吧。
  当我们一行3人浩浩荡荡地到达人家的办公楼的时候,我有些惊讶,该不会整一栋都是他们企业的吧?人杂记者笑说当然不可能,能在这租两层已经很了不起了,人家这只是高层办公处,另外的工厂都下设到别的地方去了。
  我点点头,跟着他们一起进去了,大概是事前打过招呼的,所以我们一来就被迎进了CEO办公室,说让我们稍候,他们总裁还在跟人谈生意中,很快就过来,问我们喝什么,我们回答说水就可以了谢谢。
  看着这个CEO办公室的布局,让人感觉这个人是个非常一丝不苟之人。
  就在我们无聊之际,门被推开了,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的英气男子,这一看不得了,我当真就觉得会坏事,可是想通知其他两人已是枉然,我只祈求眼前的人千万别认出我来……唉!
  问我这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不过我想他就是我们要采访的人,因为他正在礼貌而客气地逐一跟我们握手,当握到我的时候,我头低的不能再低,希望他贵人事忙没有认出我来。其实我们也就有过一面之缘,就是上次国庆放假的时候在酒店KTV厕所偶遇的那位先生,当时我一掌沾上了人家昂贵的西装……
  不过,整个采访都非常的顺利,他应对自如地面对着人杂记者的所有问题,那泰山崩于前而不惧的气质很是让人难忘。但是最让人影响深刻的还是他的面容,我想不起来他像谁,或者好看的人基本都有一些共同点吧,他刀刻的轮廓上那一双鹰眼一般的眼眸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膜拜,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或者说,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吧。
  直到我们离开人家公司,那位总裁都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甚至说,他除了在我给他拍照的时候会看过来外,一眼也没瞟过我。注意到这些,我才放下心来。也是,这样的大人物怕是不屑于一两件西装吧,况且当时在厕所时我是背光而站的,他应该没看清我的脸……不管怎样,采访顺利就好了。
  那边刚烦恼完,这边就接到于凡的电话。
  吃饭,又是吃饭……
  我说:“我没空。”
  他说:“我过去接你。”
  我惊:“不用,我今天有约。”
  他沉默半晌,问:“那明天呢?”
  我脑筋急转弯,“还不确定,很可能出采访。”
  他说:“那我明天直接过去你家。”
  我大骇,“为什么?”
  “大明生日不是?”
  “啊?是吗?哦,那好吧,几点?”挂断电话后,我一阵心虚。
  不过想想,明天是大明生日吗?我怎么不记得了?算了,先去定个蛋糕吧。
  【ps】
  刚一上来发现登陆不了更新页面,脑中顿时出现悲催鸟,二字,不过幸好后来还是okay的啦

  第 54 章

  那天晚上回到家,还是一个人也没有,给大明发了短信也没回,不知道又跑哪里哈皮去了。
  于是我就按照往常地洗澡看新闻整理资料然后睡觉,第二天起床穿衣刷牙下楼买早餐上班吃午饭接着上班,终于下班。
  我本来还想死赖在社里不走的,可是我还得去提蛋糕,然后得准时回去……
  临走的时候还被晓霏姐笑话了一顿,说我不加班了吗?
  除了苦笑外,我还真无话可说。
  提着蛋糕往回走,偌大的街道上,三三两两稀稀落落地走着几个人。
  其实从我日常的生活可以发现我的圈子小的可怜,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几个人。我不知道这跟我的个性有没有一定的关系,但我朋友确实不多,而且人越长大,能深交的人也就越发稀罕。一个孩子成长到一个大人这个过程里会发展出越来越多的秘密,这些都是无法与人交流的,少数几个铁杆的,也只是被美丽的谎言给糊弄着。或许也因为心底的阴霾让我惧怕被人发现,于是也就恐慌与人深交……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通病,起码,我个人就是这样。
  人,从离开母体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孤独一生的,可是也正因为这种孤独,让我们一生都在寻找,寻找那个跟我们有着相同灵魂的存在,因为,我们以为,当孤独的两个心魂有了彼此,那与生俱来的孤独感便会淡去……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总在寻找朋友、同伴以及恋人的原因吧!
  甩甩头,把脑中不必要的繁复甩掉,我摁下电梯,抬头瞟了眼在跳动的楼层,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发呆。
  从电梯出来,人在还门外掏钥匙,门却突然从里边拉开了,把我吓了一小跳。
  “欢迎回来!”
  来开门的竟然是带着围裙笑容满面的于凡,我当下有些傻眼,在他主动过来接过我手上的蛋糕时才回的神,有些不自然地顾左右而言他:“大明回来了?”
  “在洗澡呢,你要不要也去洗个澡再吃饭?参汤还要一会儿才好。”看着他转进厨房的身影,我当真有种在做梦的恍惚,眼前这个二十四孝一般的男人,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于凡吗?
  最后,我莫名其妙地就去洗了澡,等我出来的时候,大明已经跟于凡开始布置饭桌,我一见,连忙扔下手中的毛巾过去帮忙。
  “小凡,你头发没干,先去弄干再过来吧。”于凡瞟了我一眼笑道,大明一听也把我给赶走了。
  站在镜子前看着里边有些恍惚的人,我忍不住轻叹口气。
  “小凡,开饭了!”
  “哦,马上就来!”把毛巾挂好,我连忙开门出去。
  看到我和大明都坐好桌前,于凡把灯一关,然后捧着我给买的蛋糕来到桌前,两根长长的蜡烛把他的面容映衬的若隐若现,一瞬间我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就被拉回了几年前……整个人顿时就僵直了身体,幸好现在屋里一片漆黑,我的异样被很好地掩盖了。
  当大明许完愿把蜡烛吹熄的时候,掌声响起,然后灯也跟着亮了起来。灯光下,我面色如常,完全没有人察觉到之前黑暗中的我到底经历过了什么。
  正准备开餐,大明的手机却突然急促地响起,他抱歉地起身去接,我跟于凡有些相对无言地干坐着。寿星没开动,我们自是不好意思先吃,于是就这样有些尴尬地等着。
  好不容易等回了大明,他却说朋友在酒店给他办了生日派对,让他赶紧过去,完了还不停地给我们道歉,我自然是没什么的,只是,好像有些可惜了这一桌子的菜……
  大明走后,于凡笑着说:“我们吃饭吧。”
  “嗯,好。”我没有看他的眼,只是低头看着眼前的菜肴,满脑恍惚。
  “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尝尝这个。”
  “谢谢。”
  “这个是我在米国的时候学的,应该还不错,我还是第一次做给自己以外的人吃,你给评价一下。”他不停地给我夹菜,我又不好意思拒绝,只好他给夹什么就吃什么。不过,这样看来倒有些喧宾夺主的感觉,这好像是我家吧?
  “嗯,很好吃。”很让人怀疑这真的是他给做的,特别像我这样从来没下过厨的人,更是无法想象这样的美味竟然是出自于凡这样的纨绔子弟手中。
  “真的?”
  看他不相信,我特意抬眼看他,点头肯定:“真的。”
  他笑着边给我夹菜边说,“那就好,来,多吃点,大明今天应该是回不来了,这菜留到明天就不好吃了,看来我们得多努力点了。”
  似乎被他感染,我忍俊不禁说:“谁让你做这么多……”说罢才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得意忘形了,于是有些尴尬地收住了笑意。
  “你应该多笑笑。”
  “(⊙o⊙)?!”
  天,我有没有听错?当年那个骂我说我笑的……的人竟然会让我多笑?!
  “怎么?很惊讶吗?”他拿起汤勺边舀汤边笑问。
  说真的,我的确很惊讶,以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然而说出口的话却完全的不一致,“没有,只是想起曾经也有朋友这么对我说过罢了。”
  他只是笑笑没有继续深究下去,接着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没啥营养的话。吃饱喝足后,接下来就是洗碗的事宜了。
  我没有做饭,理所当然是要洗碗的,我这么说本来是礼貌,没想到,他却真的挺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就撒手不管了,然后还说他今晚做饭太累不回去了,在我目瞪口呆看着一桌子狼藉之际,他已经拿起衣物洗澡去了……
  这洗碗的工作,我还真就没怎么做过,以前也就在学校的时候洗洗饭盒的份儿,没想到竟然也有一天要面对如此多的脏碗碟。不由就想起我娘,她老人家做了一辈子的家务活,不知道有没有厌烦过呢?平日里,无论何时见到她,她总是精神奕奕的,嘴里也是没停地说着调皮的话,想想,我娘还真是个活宝呢!不知道,爹有没有觉得娶了娘是他一生最大的幸福?
  这样想着,忍不住就想给他们打个电话,虽然前两天才给打过,嗯好,等洗好碗就打一个吧。
  可这碗洗老半天了都没洗完,不知道是不是是洗洁精放多了,老觉得滑滑腻腻的,不干净……
  “还没好吗?”
  “嗯,老洗不干净……”
  “你是猪啊?”
  “( ⊙ o ⊙)啊?”猛地回过头去,下一刻就感觉手上一滑,本来握在手里的碟子砰一声砸在了水池边上,虽然很庆幸的没有碎,却随即就往下坠落,我急忙伸手去捞,可是还是迟了,只是我没想到,会那么倒霉,那碟子正好就砸中了我的脚面,然后歪倒地上,竟然还是没碎,可我却觉得我的脚骨都碎了……
  真疼,锥心的疼……
  “你猪头啊!”在我应声一屁股坐到地上时,于凡铁青着脸跑过来抱起我。
  我疼的脸都扭曲了,手上没有东西可以舒缓疼痛,而他却正好凑上来,我几乎是使出吃奶的劲捏住的他,头埋进他的肩窝,倒抽着气咬牙切齿说:“骨头好像断了……啊,很痛……”
  “别怕,我们立马上医院。”
  我用力咬住嘴唇,才能抑制住没有嘶吼出声,真痛……
  “别咬自己,想咬就咬我,乖!”
  大概人在疼痛的时候都比较脆弱吧,他这一声乖,愣是把我干涸了多年的泪泉浑的波光粼粼……
  于凡,到底是谁给你的权利让你随意进进出出我的世界?
  你到底凭什么说来就来想走就走?!
  狠狠地在他肩上咬下,我恨恨地想着,一颗晶莹的泪珠,无意落下,瞬间就消失在了他的衣肩之上。

  第 55 章

  后来的一切好像就是从这次脚伤意外拉来的序幕。
  那厚重的碟子砸下来虽然没有把骨头给砸断了,可伤势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医生说这几天都要小心点,能不走就千万别走动,过几天再回去复诊。
  于是在于凡的强压下,我去了他家,用他的话说就是他有开车比较方便送我上下班,还说等我脚好了就放我回去,我也没有跟他多争持,大概也因为疼痛所致吧。不知道为什么脚上痛的厉害,就算上了药吃了止痛,还是痛……
  往后每每想起今天,我都会有一种“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感慨,或许冥冥之中,都是定数吧!
  没想到,这一住竟然就是半年。
  期间发生的事,让我不由怀疑这会不会是一个局【阴谋】?
  不过想想,当时那碟子是我自己给滑手砸的脚,于凡再能耐大概也不可能连我的行动也控制的了。但是让我疑惑的是,大明突然提出要搬出去这件事。当然,我不是说他不能搬走,可是他之前并没有跟我说过,所以有些惊讶罢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们的租约也快到期了就是。
  综合以上种种的巧合,我就有些顺理成章地在于凡家里住下了,当然也是要交房租的,不过因为是友情价,也就便宜的有些不像话就是了。
  他的房子很好,比我之前住的要好上很多,大概也因为是高级小区跟普通公寓的落差吧。
  我问过他做酒吧是不是很赚钱?他笑着说是挺赚的,还问我要不要入股,我一听就摇头,我还是觉得自己比较适合脚踏实地地赚钱,这些什么入股的还是算了,他听了骂我不思进取。
  值得一提的是,我感觉当年那个于凡开始一点一滴地回来了,虽然他大致上还是那个温润的模样,可是言语间已经有些藏不住尾巴的蹊跷。不过说实在的,跟他住确实比跟大明住轻松的多,起码不用我搞卫生这点就值了。
  于是,同居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我们朝夕相对地过着日子,感觉,彼此的存在是那样的理所当然。渐渐地,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在周末一起在家亲自下厨做饭,饭后洗过澡还会一同对着那大的吓人的液晶电视看各种电影,原本坐的好好的两个人,会不知不觉就靠到了一块,有时当我回过神来时竟然发现自己正被他拥在怀里,这样的情况一天天地加码,温和的像是那把青蛙煮死的温水,让我在不知不觉中掉入了他设下的温柔陷阱里……
  我不是没想过是不是我自作多情,可是,当那天他把我压倒沙发上,亲吻我的嘴唇时,我想,这大概,不是梦……
  可是,我心下同样矛盾的很,我知道我还是喜欢赵文的,可是,对于于凡却有着不一样的心悸,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一切发生的太过自然而然了,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我连觉得不对的想法都没有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这是很奇怪的一种心理,在于凡那里,好像所有在别人那里的不可能都是可能的,没有问题的,甚至是理所当然的,所以,对着他,我竟然忘记了曾经苦苦纠结过的种种,比如伦理比如禁忌比如惶恐……
  我只能说,于凡真的是个可怕的人,他就像是那张开透明大网的蜘蛛,而我就是那误撞禁区的猎物,甚至连自己已经落网还浑然未觉。
  今天又是一周周末,昨晚加班审稿审到深更半夜的我一睡就睡到日上三竿,张开眼来时,感觉自己被什么紧紧地钳住,眨眨眼,才发现,本该睡在隔壁房间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已公然爬上了我的床。
  “别装了,眉毛都在动!”瞪着在假寐的他看了半天,我忍俊不禁说。
  “……”
  啧啧,明明都穿帮了还装!
  “……你不起我起,放开我……哎!”才想着起来却猛地被他劈头盖脸地翻身压在了身下。
  “你这只大懒猪,午饭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准备怎么答谢我?”
  双手被他钳住无法动弹,我也懒得挣扎,反正挣了也是我比较吃亏,于是直视他近在眼前的眼眸,若有似无地笑着反问:“你想怎样?”
  他定定地看着我,嘴唇越凑越近,我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在嘭嘭直跳,可他却只是轻轻地贴上我的唇瓣,无限暧昧地磨蹭着低喃:“以身相许是最好不过了。”
  我猜他是故意的,因为,这样的挑逗明显比真的亲下来更让人心痒难耐……
  鬼使神差地,我竟然主动送上自己的唇……
  之后的事,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明明是第一次,却感觉意外的熟悉。当他用嘴唇在我身上点燃无数火种时,我只觉得,世界混沌的一片……二十几年来,我从来没有跟人发生过关系,唯一一次被别人碰触也是出自于凡之手,而今天,竟然像是……不知道该说是造化弄人还是命中注定地历史重演了。
  对于□,我不仅仅没有经验,还相当的胆怯,虽然曾经也有幻想过,可是,想象跟现实毕竟是有差距的,况且还是跟男人……
  光是想想就够我脸红耳赤的了……
  所以当于凡的吻一路往下时,我慌乱的有些不知所措,想推开他,却又莫名地期待着,觉得全身酥麻又感觉火燎燎的,这样冰火两重天的感觉逼的我都快疯了,特别是他在身上放肆游走的双手,那触感异常的陌生却又格外的刺激……我的神经被撩拨的异常的敏感,稍微一碰,就像是下锅的鲜虾一样,反应异常的生涩甚至激烈,让我忍不住想找个洞钻了算。
  “……于凡……嗯……”
  连说话都带着颤音,还发出这样奇怪的音节,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羞愧难堪……
  “乖,好好享受,别忍住……”原本在腹部流连的他抬起头来,轻柔地吻了吻我的眼角,再下滑到嘴角,不轻不重地吻着,那感觉真的很奇怪,像是有什么在拉扯着我坠落一样,在身不由主之间似乎还有点雀跃的自甘堕落。
  当他的手覆上禁区时,我只觉得浑身一颤,当他开始轻重缓急地转动时,那感觉既陌生又撩人……很难形容,现下的我根本找不到一个适合的形容词来表达此刻的感受,只能用力地圈住他帮我搭在他脖子上的手,深深地埋进他的怀里,嘴里浑然不知地吟喃着教人难堪的单音节。
  在他越来越快的动作中,快感几乎淹没了我所有的神智,我甚至忘了自己是谁,身上的人又是谁,唯一充满感官的只有那让我快乐的有些神志不清的极乐源泉……
  “啊……”
  “舒服吗?”
  他的话一下子就让我羞红了脸,这样的问题实在……
  “啧啧,竟然还脸红。”被他这么一说我更是有些无地自容,却又无法反驳,此刻的我看上去一定很淫|秽吧!不过,刚才的事,真的挺不……
  他伸手从床头抽了把纸巾擦了擦手,抱起我,在耳畔呢喃:“看你这么乖,就先放过你了。”
  “你……”
  感觉到他抵在腿上的坚|挺,我本来就红的脸刷地就着火了,你了半天没你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他笑着开的口:“好了,你先去洗个澡,然后等我吃饭,我自己解决就好。”
  那一刻,我胸口仿佛被什么塞的满满的,那种满盈是从未有过的心安。
  我几乎是被抱着进的浴室,当他为我关上门的时候,我还陷在那种不可思议的感觉中,突然就很想紧紧抱住他……

  第 56 章

  那天晚上,我们又一起坐在客厅里看电影,不同的是这次我们看的是传说中的GV,其实我从来没有亲眼看过,之前因为害怕,所以对关于那个圈子的事都采取了避而不见甚至是不知者不罪的态度想法给对待的。
  不过,今天有于凡陪着,也就觉得没什么了。
  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这么……天呐,我怎么觉得这么不好意思?
  “你在干嘛?电视在前面哪。”
  他本来就性感的嗓音此刻带着些许玩味听起来更是要命的挑逗……“我……没有,你看就好……”我低着头,恨不能把自己的脸给塞进胸腔里算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脸红?”
  他绝对是故意的,被他带着些许强硬地托起下巴,我不得不面对他,可是眼睛却不敢对上他的眼,心里那头狂奔的小鹿不知疲惫地横冲直撞着,撞的我胸口都有些生疼。
  本来就低着的视线里渐渐就出现他一步步靠近的薄唇,一下子,我的眼睛就睁大了,抬眼去看他,却不料他已经近在眼前,睫毛跟睫毛互相擦过的触感,让我猛地一颤,好像有些太过于撩火了,因为我感觉自己好像有了反应……
  当四唇相对一起之时,顿时就有如天雷勾动地火一般,从未有过的激烈热吻,让我几近忘情地狂热回应……那深埋在心底的黑匣子不知何时竟然被钩出了水面,曾经忍受的种种苦闷夜夜纠结浓浓苦痛似乎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仿佛,眼前的这个人就是我灵魂的救赎一般,让我除了紧紧更紧紧地拥抱纠缠之外,完全丧失了理智……如果这样激狂沉沦忘情堕落的代价是死去的话,我也觉得值得了,起码,在死之前,曾经有人接受过那个阴霾得无法昭示天下孤独的千疮百孔的莫平凡……
  “等……等……”当戏码愈演愈烈的时候,我突然捧住他的脸,他有些迷离地看着我,微喘着气等待我说话,我吞了下口水说,“我想在上面。”
  他明显愣了一下,但并没有多说什么,一个翻身就从下往上地拥着我,还突然鬼魅一笑:“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了。”看的我一阵的唇焦口燥,事实上我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现学现卖刚才在电影里看到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坚持在上面,大概是被那进入的地方吓了一跳吧,实在有些不敢想像自己要是被……可是,要我那样于凡,我又觉得更加的不可思议……
  “怎么了?”
  见我突然扑倒他胸前,他柔声问,可我如何说的出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揪住他大开的衣衫没脸见人地含糊道:“还是你来吧……”
  他呵呵一笑,埋在他怀里的我感觉到发自他胸膛的鼓动,一时间本来就涨疼的欲|望似乎更加激昂了,有些不知所措地往他身上蹭去,下一刻,整个人就被横抱起来,我有些惶恐地看向他,他却低头吻吻我,微笑说:“我们到房间去。”
  一听这话,我脸红的都快要炸了。
  仰躺在床上感觉着他愈发浓厚的呼吸,以及我剧烈起伏着的胸腔,只觉一颗心七上八下地忐忑着,茫然无措着。
  当看到他拿过一瓶润滑,我神色一愣,只听他问:“再给你选择一次,在上面还是下面?”
  他……他怎么还问这样的问题?
  我脸红到滴血地别开眼,不敢再看他一眼,话语含糊的更加不清了,“随便什么都行……”
  不过,当那抹了润滑的手指伸进来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有些心悚,那感觉不止是奇怪非常奇怪,更是奇怪到……
  “于凡……”我使劲抓住床单,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乖,没事的,一会就会习惯,放心,有我在,会让你舒服的……”他边安慰地说着轻柔的话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被他前后夹击的我不安的扭动着身体,想挣脱这样奇异的感觉,又想得到更多,体验更深……难耐之处只能不由自主地低吟着破碎的音符,呼喊着他的名字……
  在他还没有进去之前,我已经低吼着发泄了两次,当他猛地扎进我体内时,那瞬间的感觉,无法形容,只觉得脑袋都是空白的一片,什么也想不到,唯一感觉的到的就是那满盈之处……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时的感觉,只依稀记得有什么被猛烈地冲破了,然后再也无法完整了的感觉……并不坏,但好像也没有所见的极乐。然而,当他开始律动的时候,我才明白为何那GV里的人会叫的那么不知廉耻……那感觉,那感觉……不会形容,谈不上美妙,满脑子只觉得太疯狂了,真的太疯狂了……要不,为什么一直冷静自持的我会嘶叫的像个不要脸的淫|妇?
  真的太疯狂了,我大概已经疯了……
  “啊,于于……凡,等一下……嗯,你,别这么快……”我感觉自己都快要死过去了……
  “莫平凡……”他不管不顾地冲撞着,嘴里不停地重复着我的名字……
  “……于凡……别来了,我不行了……”
  在我额上亲吻了下,他笑着蹭蹭我的唇,玩味地揶揄:“怎么,你还想再来?”
  哀怨地瞪着他,全身像是被群殴了一样无处不疼,然而他看上去却好的不得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猪,别这样瞪我,我怕……我抱你去洗澡。”
  “哼,你怕什么?”任由他把我抱起,我半闭着眼靠在他身上,然后就感觉一股液体从身下滑出,一时间,只觉脸上火烧一样辣辣的。
  然而,他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话,而是用嘴堵住了我的嘴……
  我想,我大概已经堕落了,落进了于凡张开的温柔乡,不管不顾地走上了那条我从一开始就惶恐着的所谓不归路……
  【话说】有没有亲想过为什么俺家小凡会这样子?为什么是于凡?或许即便不是于凡,是任何一个同道中人都有可能得到小凡?
  这些问题就留给乃们想想吧,希望本坑不只是给各位带去文字上的意义,还有更深一点的思考吧,但愿……

  第 57 章

  夜里被于凡深拥着睡在一张床上,他睡的香甜,我却有些失眠。
  所有的事情将会从今天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既然跟他有了肌肤之亲,我想,我应该开始正视自己对他的感情了。
  我不是三心二意的人,可是他的出现真的就像是那汪洋中的一方浮木。我需要他,甚至比起赵文而言,他能带给我更多的安全感。我喜欢赵文喜欢的太久也太累了,他明明就在那里,可是我连想都不敢想象有一天能跟他发展到我跟于凡现在的关系。每每想到他,想到自己对他的心怀不轨,我都觉得自己亵渎了他,亵渎了我们之间的情谊……所以我痛苦我难过我心伤我绝望,可这些五味杂陈的情愫都只是我自己的,在面对他时,我依旧只能伪装着微笑着若无其事着,不管那伪装的笑容底下是如何一颗浑然沥血的心……
  你骂我吧!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只是,想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让我靠靠,这个人不会因为我的不一样而用异样的目光看待我,我只想这颗在风雨中飘摇的心可以找到哪怕是一伞之撑……其实,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近在咫尺的于凡突然动了下,在我脸上蹭了蹭,我没有多在意,只是眼睛有些干涩地瞪着黑暗,仍旧没有丝毫的睡意,之前的交合处因为上了药而没有很疼,但到底还是有些不舒适。
  “想什么呢?”
  不知何时,他竟然醒了,轻咬着我的耳垂呢喃。
  “嗯,没,就是有点疼。”
  他一听,微松开了我,转了下身在黑夜中面对我,问:“很疼吗?我再给你上点药?”
  “没有很疼,就是……不大舒服……”总觉得这样讨论这个问题很囧。
  “我看看。”说着,竟然直接拉开床头灯。
  “……不用,我……”
  “你还在害羞什么?该看的都被我看光了,不但看光了还摸透吃净了。”
  “于凡!”
  “乖,要不你用手捂住自己脸,假装被看的人不是你……”
  “你当我白痴啊!”
  “没,你当然不是白痴,你只是一头猪……哎,还有力气打人哪,挺精神的嘛,要不我们接着再做……好好,跟你开玩笑的,哭什么!傻瓜。”
  “谁哭了?你别欺负人!”
  “是是是,我欺负人,我不是个好人,你让我瞧瞧好不好?瞧完我就当看了猪屁股好不好?”
  “于凡!你滚!”
  “好,我滚,我滚完你是不是就让我看?那我现在就滚一个给你瞧瞧……好了吗?够不够标准?要再来一个吗?”
  “你你你……”我要吐血了……
  最后在他的威逼利诱之下,还是被他瞧了去了,唉!
  不过经过这样的打闹,我之后反而睡的很熟,一夜无梦的,第二天起来也没有什么不适,就是走路有一点奇怪……
  “猪精,你的豆浆好了!”
  “你叫谁?!”
  “谁应谁呗!”
  “滚你的!”我本来不会这样说话的,可是跟他住久了渐渐的竟然也知道骂人了。唉,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近墨者黑吧!不过我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起码这样的相处,还是挺和谐的。
  “我们今天干嘛?”难得今天天气好。
  “去兜风怎样?”
  “待会塞车塞到中间时,你可别发飙。”
  “没事,我们骑绵羊去,去河堤那边,顺便晒晒太阳,看看日落。”
  “那要准备吃的吗?”
  “待会去买些就好了……你豆浆是用鼻孔喝的哦?”
  “啊?”我还没从兜风事件中回过神来,他就转换了话题,我这一愣就被他给咬住了鼻子,鼻尖好像还被舌头舔了下……
  “你……”
  “啧啧,脸红什么?你喝豆浆喝到鼻子上了还好意思你什么你?”
  “你!”
  “好了好了,别你啊我啊的了,换衣服去咯!”说着,拿下我手中的杯子推着我进了房间。
  坐在他身后,拥着他的腰,感受着从身上吹过的凉风,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当年,也曾这样坐在过他的车后,可当时的我却是完全不耐烦的心情。对于他,有的也只是一个陌生人的情绪。孰知,物转星移间,我们竟然已经成了最亲密的两个人。
  世事,真的很难预料。
  在一处人烟稀少,甚至是荒芜的地方停下来,我先行跨下的车。
  “呀,风景不错!”
  囧,风凉水冷的也算的上好的话,那大概是挺好的了。不过,没人处,总比那人山人海的地方要来的让我们自在。
  “你把车停好,我先过去找个地儿。”拎着一袋子的东西包括一方野餐布,我就往前走。
  “你小心点!”他在后面喊。
  “你当我三岁啊!”我头也没回地说。
  这边已经不算是河堤了,大概比较低洼吧,基本都是沙地,树也没几棵,不过那仅有的几棵柳树倒长的不错,随风飘扬时,还轻轻地划过水面,漾起涟漪圈圈。
  我在其中一棵比较好看的柳树下的逆风处铺好了餐布,然后脱了鞋,跳了上去,等着于凡过来。
  “哎呀,挺会享受啊!”他走过来时,我已经躺下了,阳光打在眼睛里,让我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不过却注意到了他手上拿的阳伞。
  “你什么时候带的伞?”我坐起来问。
  “在你不注意的时候。”说着已经把伞撑开插到柳树的枝丫中间,还知道用绳子捆紧,“你现在是不是特崇拜我?”
  本来真的有打算称赞一下他的聪明,可一听到他这么欠揍的一说,到嘴边的话就改成了“切”。
  “这算不算默应?”说着也脱鞋上来一把抱住我。
  我推他,“光天化日之下,你想干什么?”
  “放心。”贴着我的耳朵故意鬼鬼祟祟地低声说,“我刚才已经去侦查过了,方圆百里之内除了一只忽隐忽现的猪精外,再也没有别的生物了,你想干嘛都行……哎呀,你想谋杀亲夫啊?打坏了吃亏的可是你自己哦……哎~呀,你还来是不是!打上手了是不是?!看你还敢不敢来!”
  “于凡!”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的我恨恨地瞪着他。
  可是他却突然伸手捂住我的眼睛,下一刻就感觉到他的气息来到唇边,只听他说:“别这样看我,不然立刻把你扒光生吞了。”
  “于凡,你……”话未来得及说出口已经被尽数吃下去了。
  一番你来我往的打闹之后,我们终于正经地坐好餐布上柳树下。
  被他从后拥着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风景,感觉着难得的阳光凉风甚至是清净,感觉,还不错。然而,此时此刻绝对算不上什么风景如画,真的,如果那河里干净点的话,会更好……
  “你觉不觉得有点诡异?”
  “什么?”
  “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干坐着有点……奇怪吗?”
  “我觉得挺好的。”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我的脸说,“要不来点音乐?”
  “有什么好听的?”看着他掏出手机,还是苹果的,不过应该换代了吧……“你还记得当年给我买的手机吗?”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地看着他。
  他闻言却突然未说先笑了,亲亲我,说:“你想问什么?”
  “2000块的A货,在哪里买的?”
  他笑的更深,说:“在我这里啊。”
  “那你还有没有存货?我想买一个。”明明知道他在胡扯,但是心底却忍不住暖暖的。
  “没问题,货多的是,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裸色。”
  “裸色的手机没有,赤|裸的我倒是随时都有,免费的,你要不要试试?”
  “你给我滚远点儿,别让人知道我认识你!”
  他呵笑着搂紧我说:“已经很远了,远到只够搂住你了,你想不想更远?零距离够不够?”真是被他打败了,无赖啊,活生生的无赖!
  “你当年为什么会突然出国?”终于,我还是问出了一直疑惑的事。
  本来在闹腾的他顿了下来,半晌才听他带着笑意地说:“也没为什么,该走就走了,只是当时走的匆忙,谁也没来得及通知就走了,你也不找我,我上网也找不到你,你说你当时是不是特恨我?怎么就那么忍心不理我?”
  “你少臭美,这么久的事我不记得了。”
  “啧啧,你这借口真烂,不过好像真的挺久的……都四年了呢,不过我总算回来了……”
  “在外面过的怎样?有没有交到外国朋友?”
  “你怎么突然变的38了?”他笑着低头看我。
  我仰头看他,突然特认真地说:“这不是38,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说到后来,自己都觉得很不好意思,唉……真是的,我到底是怎么说出的这话?唉!
  他定睛看了我半天,然后咯咯笑着拥紧我,说:“我觉得你挺了解我的了,我都被你给看光……哎,别打,疼!我说正经的还不行……猪啊,我们以后多的是时间,可以慢慢了解对方。”

  第 58 章

  自从跟于凡开始了不一样的关系以后,像之前那样的戏码就变成每个周末必然的节目。他似乎很热衷于性事,每次不把我折磨的苦苦求饶都不肯放过的我。不过,每次周末过后,他都会勤快地煮好饭等我下班回家,像极了一个贤惠的妻子一般,不过我可不敢在他面前这么说。
  于是,在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下,我们安然无恙地又过了半年,同居的日子也满一年了,同样的,新一年的春节也被迎来了。
  之前许民说要回来本市发展却一直没有音讯,说着说着一年也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
  昨天收到刘憧的电话说他已经放假了,想要过来这边找我玩儿,我说好,然后他问我要不把其他两人都约上,一起玩儿才高兴,而且大伙自从毕业以后也很久不见了,都不知道大家变咋样了。于是,在他的建议和分配下,我要负责联系赵文,而他就联系许民。
  拿着手机看了半天,还是没能摁下那串号码。
  平时,我都不怎么联系他的,偶尔,也就节假日才给发个祝福什么的,他也很少回复,不知道是不是忙的厉害。之前在体育周刊听到几个同事在讲CBA的事,好像听到了他的名字,也没敢去问,总觉得,知道他走的越远,我的心就会沉的越低。
  “你看着手机发什么呆?”
  “晓霏姐。”
  “虽然说是下午茶时间,你可不能光用来发呆啊,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就想着约一个朋友过来聚一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罢了。”
  “女的?!”晓霏姐似乎对这样的事特别的热衷,眼睛发亮地看着我。
  我笑着摇摇头,说:“大学死党,铁哥们。”
  “这有什么不好开口的?又不是国家主席,还怕排不上约啊?打呗,真是的!”
  “他是篮球员,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在训练比赛什么的。”
  “篮球员?省队的还是国家队的?”
  “应该是省队了吧,都打CBA了。”
  “哟,不错嘛,你同学挺厉害的嘛,帅不帅?叫什么?”
  我笑,“你问这个干什么?”
  “切,还怕我吃了他不成?不过,球队的应该都挺忙吧。”说着,她已经站起来了,“不过没打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忙,我们过两天也放假了,他们球员再忙,也得放假吧!”
  最后,拖到下班,我是躲在的厕所给打的电话,当时手机响了挺久都没人接,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那边接通了。
  “喂,你好,机主现在洗澡,请你待会再打过来吧。”我还没来得及喂,那边就噼里啪啦地说完了。
  我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点点头,完了想起对方看不到,于是急忙开口说:“哦,好的,麻烦你了。”说完,慌乱地挂断了电话。
  说话的是个女的,很年轻的样子,声音很甜美,而且这个时候在赵文家里……
  就在我魂不守舍地坐在回家的公车上时,手机突然响了。看着上面显示的赵文二字,我一阵茫然,直到坐前面的人看不过转头瞪着我说了句“你电话在响”,我才接通的电话。
  “小凡,刚才是你给我打电话吗?”那头传来他的声音,很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虽然听说他每年春节前都会打电话到我家拜年,可每次我都不在……
  “嗯,你好像在忙。”
  “呵呵,忙什么,就刚训练完呗,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最近怎么样?”
  “嗯,挺好的,你呢?”
  “我也就这样呗,每天都是篮球篮球的。我过两天就放假了,要不要过来找我玩儿?我带你到处逛逛……”
  都三年没见了,他的声音甚至是情绪听起来都没有变,仍旧的热情洋溢,似乎我们分开的这些年里,什么也没变,什么都还是昨天一样,却殊不知听在我耳里,心底却是阵阵的发酸。
  “刘憧昨给我电话说想过来南城玩几天,许民也会回来,我就给你电话问问你要不要也过来一起小聚几天?”
  “哦?真的吗?那好啊,反正我也挺久没回南城了,什么时候?我给订机票。”
  “就下周一,我给你们订酒店吧。”
  “订什么酒店,你那里没地儿住吗?”
  “我跟人合租的。”
  “女的?”
  “男的。”
  “那不就得了,反正许民本来就是南城人,刘憧去他那蹭几天,我去你那也蹭几天不就过去了,而且我们这么多年不见,你就没话想对我说?我可多着呢!”
  “可是……”
  “啊,有人在叫我了,事情就这么定了哦!下周一见,到了我给你电话!再见啊!”
  不等我回话,手机已经发出嘟嘟声了。
  这下子可怎么办?
  许民那边肯定是没问题的,可是我这边,我要怎么跟于凡说?
  其实好像也没什么,我跟赵文除了是好兄弟外,什么也不是,心里有鬼的好像只是我,尽管已经说过要放弃了……
  当我回过神来要摁铃下车的时候,发现已经坐过好几站了。
  匆忙下的车,却发现身处的地方陌生的很,这区到底是什么地方?
  就在我忙着在夜色中认清方向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于凡,“在哪?没说要加班吧?”
  我实在有些说不出口我现在的境况,只好说,“没,我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回去,你要饿就先吃……”
  “说你是猪还真恭维你了,就知道吃,人在哪里?现在就下车,我过去接你,今天不在家里吃。”
  “为什么?”
  “老子不想做,怎么地?我就活该在家给你做饭?”
  我讪笑,“没……”
  “快别废话,在哪?”
  看来是躲不过了,我只好认命地把自己坐过站的事说了,果然被他一顿好骂,就算过来接了我还是不时地刺我几句。
  今晚是去吃的意大利面,他吃的狼吞虎咽,很难得,一问才知道他今天一天没吃饭。
  “为什么?你不都很闲吗?”
  却不料,他一听就眼冒火光地瞪着我,气冲冲地说:“原来放你那我就一闲人是吧?!是不是给你做饭做习惯了,当我就那命是吧?”
  他今天似乎很冲……
  轻叹口气,我低声问:“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是不是今天发生什么事了?跟我说说?”
  他哼哼一声,像是在赌气一样默声低下头继续吃着那盘被他弄的乱七八糟的意大利面。见状,我心下啼笑皆非,怎么这家伙还是像个小孩一样?无声地拿起一旁的餐巾纸,凑到他面前,把他的脸给抬起来,边认真地他擦着嘴,边说:“你要不想说,我就不问了,待会别深更半夜缠着我长篇大论,还嫌我不专心。”
  他听着却不说话,只是定定地深深地盯着我看,看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松开手要离开,却被他一把给抓了个紧,那眼神不用看都知道他现在想什么……
  “你吃饱了吗?”
  “……”
  最后,他几乎是飙车回的家,人才刚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拽我衣服,屋里凉的紧,被他一脱,我顿时就打了个冷战。
  平时屋里不会这么冷的,难道他一整天都不在家?
  想着,就被他整个给抱起放到了鞋柜上,冰冷的触感让我猛地一僵,他该不会想在这里就……
  “于凡,我们……”
  此时的他像极了一头困兽,每一个动作都粗鲁霸道的吓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平日里不会这样失控的。
  紧紧地吸住我的双唇,他迫不及待的鲁莽撞的我牙齿都生疼,两只手马不停蹄而快速地把自己的衣服也卸了一地,就热火朝天地开始在我身上点火,那热度是从未有过的狂热,让我茫然的像个未经□的处子,除了紧紧攀住他,完全没有办法多说一个字,尽管我有满腔的话想问想说……
  我想,如果有人经过我们家门,大概……大概会被吓一跳,唉,不是我想喊的那么激动,实在是于凡今天太失控。
  被他紧紧拥着贴在浴室的墙上,我一动也不能动,双腿早就软的不行,连求饶也已经说不出口了,可是他却还是没完没了地做着工……
  “莫平凡……”
  最后,他从后把我转过去面对他,眼神里充满着我看不清的情愫。
  我想我大概是太累了,当时只能感觉到他吸吮我唇瓣的力度,却完全没注意到花洒下,被热水冲刷的双眸发红的他的眼里那浓厚的忧伤……

  第 59 章

  结果第二天,不得不给晓霏姐打电话请假,还被骂最后一天也敢旷工不想要奖金什么的之类,除了一味赔罪道歉外,我真的别无他法,因为我实在下不了床……
  “起来喝粥吧,柴鱼的。”端着粥进来的于凡说。
  我赖死一般卧躺在床上,一双眼睛无声而怨恨地瞪着他,他笑着把粥放下床头柜上,过来抱我,被我推开也不恼,接着再接再厉,终于还是被他如了愿。
  “你气我就打我好了,别瞪我,我伤不起啊!”
  扑哧一声,没忍住就笑了出来,懊恼地别开脸不去看他得逞的得意模样,可是被他困住想避开也有限。
  “好了,气也气过了,现在喝粥好不好?昨天运动了整晚应该饿慌了吧?”说着就要去端粥,被我一手给拉住了,他回头低首挑眉等我发话。
  “先不喝,你先把话说了。”
  “说什么?”
  明知故问!
  “你昨天发生什么事了?”
  他微一愣,接着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就家里发生了点事。”
  我却忍不住皱眉,急问:“很严重吗?”
  他伸手抚平我的眉心,温柔地笑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就算死了人也轮不到我哭。乖,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就乖乖当一头吃喝玩乐的猪吧。”
  我无声地看了看他,然后点点头,他不想说,我绝不会逼迫他,毕竟,有些事只能留给自己一个人收藏。
  喝完粥,他强硬地又把我全身上下里里外外地抹了一层膏药才让我再睡一会儿,他出去一下,让我饿了就去厨房勺粥喝,粥就放在锅里温着。看着他像个出门的妈妈一样叮嘱我却一点也不觉得突兀的模样,只觉心里头暖暖的。这样的事放别人那或者很平常,可是,这个人是于凡,所以也就显得更难能可贵了。
  等他走了,我才记起没有跟他说赵文要过来住几天的事,想着晚上还有时间也就不急了。
  可我这一睡,竟然睡到天都黑了,屋里也是黑的。
  有些头疼地坐起身来,肚子好饿,难道于凡还没有回来?
  想着,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身上已经利索多了,可是还是有些酸疼,这样的感同身受让我多多少少在意着于凡所说的“家里发生了点事”。其实对于他之外的事,我知道的不多,就知道他有一个大哥,还是几年前知道的,他自己倒一次也没有提起过。对于他的朋友圈子,除了共同认识的大明外,我也是一概不知。他似乎没有打算让我进入他的朋友圈里,而他到底都有着怎样的朋友,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他跟“朋友”合资搞酒吧,其他的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从不说,好像那样的存在对于他一点也不重要一样,我不知道事情真的是这样,还是他觉得没必要让我知道。相对的,他也从不问我,不问我到底有什么样的朋友,家里都怎样……在他那里,好像知道我就够了一样。
  走到客厅,果然是没有人的,于是无声地转进厕所刷牙洗脸,完了边喝粥边给他发短信。
  然而,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他的回信,不知道在忙什么。
  于是我对这偌大的电视发呆地看着那没完没了的肥皂剧,画面上正上演着女配角苦情男主角的情景,只见那女的哭着朝男主角大喊“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男主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回了句“我喜欢的从来不是你”,之后就是那女的梨花满面的特写。
  爱情的世界里,总是刀光剑影啊,不是你杀我,就是我伤你……
  在我跟于凡的故事里,我们谁也没有跟谁说过喜欢,甚至连开始都是默应的顺理成章,完全没有电影电视情节里的“我们在一起吧”“你做我男朋友吧”“我喜欢你”“我爱你,接受我吧”,统统都没有,可是,我却没多大的感觉,或许在我这里说与不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是与不是才是重点吧。谁知道……
  边看电视边迷迷糊糊地胡思乱想,不小心在地毯上睡着了都不知道,幸好有开着暖气,不然定要感冒了。可当我张开眼环视整个屋子时,仍旧只感觉到自己一个人的气息,于凡整晚都没有回来,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不管了,给他打个电话吧。
  电话一直都没人接听,我不死心地接着打,终于打到自己都觉得神经质了,才不得不放下手机。
  睡不着了,仰躺在沙发上,眼睛发直地瞪着玄关处,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等待夜不归家丈夫的怨妇……
  问我爱不爱于凡?
  这个问题似乎很深奥,所以也就不好回答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我不会背叛他,起码在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绝对不会就是了。
  这么听来,是不是其实我早就看到我们的未来?什么叫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难道我们不能一直在一起吗?这个问题似乎从一开始就被故意遗忘了,尽管它明明从一开始就在那里,不来不去。
  不管是他,还是我,最后,应该都必须面对现实吧。
  什么现实?呵呵,还能是什么呢?
  想着,丢在一旁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起来,把思绪中的我猛地惊醒过来。
  是于凡!
  我连忙接过来喂了声,那头的他声音听起来很是疲惫的样子,“身体好些了吗?吃饭了没?”
  “嗯,挺好的,你在忙什么?没事吧?”
  “……嗯,是有点事,我今晚不回去了,明天一早就飞去米国几天,你自己在家乖乖呆着。”
  “去米国?为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大概三四天吧,现在也不确定,我会尽快回来的,不要太想我。”
  明明一副很累的样子,还有心情开玩笑,真是的。
  “嗯,知道了,你别太累了,我在家等你回来。等回来了,我们一起回我老家过年吧。”
  “你老家?那种乡下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囧……不去就算了。”
  “我有说不去吗?”
  “==那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看你如此期待的样子,我只好陪你去一趟呗,要买什么礼物吗?你爸妈喜欢什么?”
  “我给买就好了,你尽快处理好事情就回来吧,我已经定了火车票。”
  “你那边没飞机去的吗?”
  “你开的话就有。”
  “那我回头给买一架。”
  “嗯,好,我等着。”
  说完,电话那头突然一阵沉默,我也跟着静静地陪着。
  “……猪啊。”
  “嗯?”
  “……等我回来。”
  “嗯。”
  “你今天睡到几点起的?”
  “刚醒。”
  “你就吹!我看到你短信了,还有那几十个催命一样的未接来电了!”
  “……”
  “喂,你是不是特想我?”
  被他这么一说,就算知道他看不见我现在的表情,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捂住发红的脸,嘴里却死活不肯承认,“我就手闲着没事给你打的。”
  “哦?是吗?那你手可真闲的贱啊!那我挂了。”
  “嗯,那晚安。”我丝毫不拖泥带水地答应。
  “你!”可他却气结的样子。
  忍不住笑,终于还是放弃地不再逗他了,“你应该很累了吧,早点休息吧。”
  “你个没心没肺的,亏我养了你这么久,一点良心也没有,吃我做的饭吃了这么久,怎么也没见你长点心眼?”
  我笑,“那等你回来,我给你做?”
  “你那饭能吃?我可不想风华正茂的就被毒死。”
  “不还有我陪你一起死?”
  “……如果哪天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别怕,我会先杀了你,再自杀,这样也就一起死了。”
  我苦笑,“难道你每天都在期待着我对不起的你?”
  “谁知道,说不定哪天你就突然失心疯了。”
  “我以为你对自己应该挺有自信的才对。”
  “那是,我这么英俊不凡的你上哪去找?怕是再也没有人了吧!所以你还是紧紧抓牢我吧!跑了可就没了。”
  啼笑皆非地对着电话摇摇头,我说:“嗯,知道了,会好好抓住的。你困不困?要困就去休息吧,明天不还要坐飞机?”
  “不想睡,在这个地方睡不着……真想抱住你……”
  想问他到底在哪里,却不知道为什么直觉的不能问,于是只好说,“那我陪你说话,反正我也睡一整天了。”
  “你还想不陪吗?”
  于是对着手机聊到脸颊发烫,手都麻掉了,那头的他终于睡着了。
  一再确定那边的他没再回应,我才把手机挂掉,看看时间,竟然都4点了,竟然说了这么久……
  不过,这好像是我们在一起后,第一次面临分离呢,也是第一次通了这么久的电话。
  想着就没忍住莞尔,啊,好累,还是洗洗睡吧。

  第 60 章

  于凡去米国的这个周末我一点也没闲着,平日里会有钟点工在每周三过来打扫一次,不过那都只是一般清洁方面的,这次为了迎接赵文他们,我不得不把房间里跟于凡有关的东西全部挪回他房间去,幸好我们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他屋里睡的,所以其实也没有多少东西要整理。
  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整理了一遍,累的我都快瘫倒了,之后我又分两天上了几趟的超市菜市场把整个冰箱都充实了,然后总算满意地累倒在沙发上。
  平时都是于凡去补的仓,我除了偶尔在周末跟他出去一起逛逛街外,别的时间里,只要打开冰箱,想要什么都有。不过这两天去超市的经历还真一点也不好,大概也因为没有车子代步吧,两手拎的快断掉还是没回到家。这样想想,于凡似乎在默不作声里做了不少体力活呢,真是辛苦他了,等回来了得好好慰劳一下他。
  想着,拿过昨天买的烹饪书翻了起来,什么菜比较容易做?
  水煮鱼?好像挺麻烦的……糖醋排骨?厄……好复杂的样子……宫保鸡丁?看上去挺不错的……不知道如果给他来个韭菜炒鸡蛋会不会被鄙视死?呵呵,想想他的表情就觉得好玩。
  脸上不自觉的莞尔在环视此刻空荡荡的房子时一点一滴凝固了,从前都没觉得家里这么大呢。平日里都有于凡那家伙在嗷叫吼咆什么的,现在这样的安静还真不习惯。真想给他打个电话,可是不知道会不会妨碍到他。他就刚到那会儿给我打了个电话就没再有消息了,让人担心啊……
  于是在各种胡思乱想中,终于迎来了新的一周。
  今天一大早我就起来了,在镜子前照了又照,照到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神经兮兮了才到厨房弄的早餐吃,边吃边给赵文他们发短信。刘憧说他准备上飞机,两小时后就到,让我不用去接了,直接在餐馆点好菜给等着就行。之前其实有在扣扣上说过谁也不用去接谁,现在也不过是确定一下。赵文反而没有回复,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上了飞机。至于许民,他其实昨晚上就回来了,所以也不用急着联系了,说不定他还在睡着呢。
  光是想想待会就能见到他们,就忍不住想咧嘴笑。三年了,毕业之后竟然足足三年未见,不知道大家都有什么样的变化?
  之后,是许民给打的电话问我在哪里。
  那时我正好在玄关穿着鞋,就跟他说正要出门,他说他也是,然后说完那待会在餐馆见就挂了。
  站在公车站下,一颗心不知道为什么跳的极快,那感觉仿佛是期待又像是紧张,很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怀着这样忐忑的心竟然连平日让人焦急不来的公车似乎也来的特别的快,跟着抱怨声连连的人群上了车,我手抓着吊环站在车上,人随着车停车走不时地前前后后晃着。不知道为何一旁的女生一味地瞪着我,我心想应该没有撞上她吧?
  结果一直到下车,她还是不死心地通过窗户给瞪的我,搞的我心慌慌的,又不知道怎么回事。
  算了,也多亏了她,我那复杂的心情也暂时得到了一点舒缓。
  可越接近那餐馆,心情就越沉重,甚至连呼吸都觉得越发的困难,像到了高原一样……
  “小凡!”
  人还没走近餐馆就被一声响亮的叫喊给唤住了脚步,我深呼吸了下,微笑着回头,“许民!”
  “臭小子!来,给哥熊抱一个!”人脸都没看到就被揽进了一个厚实的怀里,我本来梳的好好的头发也在他的蹂躏下瞬间报废了,唉……
  等他抱够摸完了,顶着一头乱发的我终于看到了他的模样,看上去没什么变化,真的,或许说这种变化太过于微妙,形容不出来。就好像那罐头鱼的包装,它明明换了新包装,可是看着却还是罐头鱼,没啥变。
  “小凡,怎么感觉你比从前还年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一大学生呢,日子过的挺滋润啊?!走走走,咱们进去说。”边笑着说边搭着我的肩膀往里走。
  “这几年过的怎么样?”点完菜,他笑眯眯地看着我问,这样的笑容熟悉却也陌生,好像多了些什么又少了些什么。
  我笑说:“当了一年多记者,然后就转去当编辑了,一直到现在,也没什么特别的,你不也知道?”
  “这工作算什么,哥问的是感情!你这模样一看就知道在爱河中,哪天带出来给哥几个瞧瞧?”说话还是当年的感觉,可那表情那味道似乎真的有点变了。
  在爱河中吗?这么明显?
  摇摇头,我说:“哪有,我现在还是以事业为重,倒是你,什么时候准备结婚?”他跟美芳都很多年了吧?
  说到这,许民却突然冷了脸,“分了。不说她,哥现在好的紧,以后就可以向整个森林进发了,来,先用茶代酒干一个。”
  分了?他们在一起多少年了?大二那年就开始在一起,毕业也三年了,没想到最后还是分了。
  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个,他接着说:“这几年在外面闯荡,真他妈的不容易啊,还不如当初就留在本市,那样说不定很多事都不会那样发展了……”感觉他未沾酒就先自醉了。
  他自己说着,大概也自觉到有些失态吧,笑呵呵地抬起脸来又天南地北地胡扯着。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样的笑脸,突然有种心酸的感觉萦绕不去。
  “介意我抽烟吗?”
  我惊讶,“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他乐了,“这抽烟还用的着学啊?往嘴里一放没什么不成的。你要不要来一根?”
  “我没有抽烟的习惯,你也注意点。”我跟于凡都是不抽烟的,起码在我面前于凡从来没有抽过,社里大多数都是女同事基本都是不抽烟的,所以当看到当年骂那些有钱拿去买烟不如多买几件装备的许民此刻如此娴熟地捏着香烟吞吐的模样时,不得不说,物是人非。
  又听他夸夸其谈了好一会的见闻趣事,最后真的有些受不了那烟味,我借故上厕所走开了。
  站在餐馆的门外,看着人来人往的大街,只觉得,有些事的确已成往事,有些人终于都长大了。不知道,刘憧会变的怎么样?而赵文又会不会已经面目全非?怎么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还在原地站着一样?好像这样想也不对,因为我也变了。于凡的出现完全地改变了我的人生,尽管我一直认为我还是我,可我,到底还是变了,在大家甚至是我自己的眼皮底下不知不觉中,就变了……
  就在我失神思考的时候,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帘,我顿时就惊醒过来。
  来人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跟了一个巧笑嫣然的女人,尽管隔着整条马路,我还是看到了那女人漂亮的眉目,以及那个站在她身边那高大身影脸上的温润……
  赵文……

  第 61 章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的时候,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掏出来低头一看,是家里打来的,于是转身往餐馆走,这次是真的上厕所了。
  电话里娘问我买的几号火车票回去,我说年廿九就到家,娘唠叨怎么买那么晚的?我告她说这两天要跟赵文他们几个聚一聚所以会晚些回去。娘一听连说让我好好跟他们热络热络,称他们“多难得的小伙几个啊”,我笑着点点头,然后说今年会带个朋友回去过年,娘似乎也已经见惯不怪了。也是,这几年里好像每年都有不同的人跟着我回家过年呢。之后又跟她寒暄了几句才挂的电话,可站在洗手盆前,却有种不愿意出去面对的压抑。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一直萦绕着刚才的画面,一直强迫性地猜测着那女的到底是什么人……
  就在我犯愁的时候,手机又响起来了,是许民给打来的,我愣了一下才记起要接听,那头传来他问我没事吧的声音,我说刚跟家人说电话现在马上过去,临挂掉前他还说了句赵文已经到了。
  对着镜子深呼吸了好几下,我才多此一举地整理了下衣领转身出去。
  只是没想到,出去后,见到的情景竟然是他们三个一致笑嘻嘻地看着我来的方向,那眼神甭提多贼。我任是愣了下,才哂笑着走过去。刘憧跟赵文都站了起来,然后依次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多年不见,一切也就尽在这拥抱中了。刘憧好像壮了些,不过眉目间还是从前淡淡的书生意气,而赵文则更高更结实的了,轻轻一收臂差点没勒死我,再看他面容,没什么大的变化,还是个爱笑的家伙,可是曾经的少年青涩是再也不见踪影了。
  如此看来,岁月偷手还是把曾经某些我珍视的东西一一带走了。
  当我们都坐下的时候,我意外地发现刚才在门外看到的女人不在,赵文没说,我也就不好问,只是心下的疑惑更深了罢。
  一顿饭一吃就好几个小时,席间大家有说有笑,嘻嘻哈哈的感觉一如从前般的热闹热络。
  人还是从前未出校门的几人,可我们都已经不再是当初的我们,最起码,我们都已经不再如当年那么年轻了,我们都已经脱离了可以任意枉为的校园青春年纪,虽然我们现在也才二十五六,可毕竟我们都不再是十九二十了。
  这几年的落差到底有多大,出了校门的人,大概就会知道。
  可值得庆幸的是,我们几个还都能在这个忙碌的大千世界里为了这份情谊天南地北地聚首而来。
  之后出了餐馆,我们就不约而同地说要回学校看看。
  在南城工作的这几年里,我其实很少回学校走动,一来是不愿意触景生情,而来也是因为工作忙。其实,回去又能怎么样?认识的人走的走,疏的疏,留下那万年不变的景物,有的也不过是涌上心头的物是人非。去过的几次也是因为涵哥,他还在学校教书,不过已经从一般的教授升到了系主任,几年的光阴,的确能有很多作为。只是,我却觉得他再也没有当初那么快乐了,每次看他,脸上却有掩不住的苍老,仿佛岁月给予他的更多的不是事业上的成就,而是别的什么。
  “我都把学生证带上了!”
  “哎,有你的!不过我也带了,嘻嘻……”
  思绪被他们几个鬼灵精怪的声音唤回了现实,我笑:“我也带了。”
  “学校应该没有关门吧。”
  “关什么,又不是商店。走,哥几个装一回学生去。”
  事实上,也用不到什么学生卡,春节期间也是有同学不回家的,除非是晚上要查一下学生证外,白天还是随便进出的。
  走在有些冷清的校道中,一时间,我们都沉默了。
  曾经,这里,那里,还有那里,都有过我们的身影,只是,那都是过去了的曾经……
  “不知道501现在都住了什么样的人?”
  “还能是什么人,男人呗!”
  “去你的!鬼不知道啊!”
  说罢,我们几个都忍俊不禁起来。
  “要不去敲门看看?”
  “囧,你说真的?”
  “现在这个时候应该都回家了吧。”
  “回家了更好,走吧。”
  宿舍楼下的舍监竟然还是当年赵文告白的阿姨,看到她,我就忍不住想笑,她似乎也认得我们几个,在门口处就唧唧喳喳地跟我们说开了。阿姨说这几年人来人往的,都没几个说的上话的,感叹现在的孩子是一年比一年冷淡了,又一一问了我们的现状,听到赵文在CBA打球还目瞪口呆了下,问她也知道CBA?她竟然给我们一白眼说姚明谁不知道,还特夸张地拉着赵文给签名,说以后要到了米国打球可就值钱了。我们被她这一举动乐的不行,真是个可爱的阿姨啊。
  有了阿姨的特许,我们进宿舍楼也方便多了。
  走在似乎没有一丝不同的楼梯上,突然觉得曾经爬死人不偿命的五层楼也没以前那么艰巨难熬了。是不是人总在失去以后,甚至更久的以后才会恍悟曾经自己有多么的不懂珍惜?
  终于上到了五楼,却都有些踌躇不前。
  “磨叽什么,上!”许民第一个迈开的脚步,我们也都笑着跟上。
  来到门口,只见那门上贴了张纸,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神经病,请敲门”。
  我们一看都不由自主地面面相觑了下,然后差点没绝倒在地,这宿舍的人太有才了。想当年,我们也常常在午休的时候被打扰,可谁也没想到要贴张杜绝敲门的警告。看样子,这人哪,是越来越鬼灵精了。
  “那我们是敲还是不敲?”
  一阵沉吟后,我们都有些默应般哂笑着转身离开。
  也是,敲与不敲其实并没有多大关系,里边住的又是什么人同样是没有关系的,我们,不过是想回来瞧瞧,瞧瞧我们的曾经,别人的现在……分明知道早已回不去,却仍在期盼着一如从前。

  第 62 章

  从学校离开,我们直接就扎进了曾经常去的KTV,那里的价格这几年来也一涨再涨,当年还都是穷学生的我们如果知道是现在这个的价格大概就不会来这里了,不过现在我们都出来工作,也就不大介意了。
  “喂,拜托,你再唱下去我们都得吐血了。”
  “靠,哥美妙的歌喉你竟然不懂欣赏,我写包单你耳朵肯定有问题!”回头就一抱枕扔过去。
  赵文伸手抓住许民扔过去的抱枕,然后一手搂过坐在他身旁的我的脖子笑问:“小凡,来,告诉那个异想天开的家伙,他那破嗓子是不是比那弹棉花的更下三滥?”
  一旁在点歌的刘憧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就笑眯眯地转回去,我伸手想掰开他的手却被他勒的更紧,于是只好对着朝我喊“小凡你千万别被霸权给打倒要坚决说实话”的许民苦笑,“下首歌好像是我点的。”
  说完就被他们给围剿了,都知道我最怕被抓痒,他们竟然故意抓了我半天,差点没让我笑断过气去。气喘吁吁地被赵文给从后抱住,心跳的极快,许民还想继续,被赵文伸手推开了,“让他喘口气,唱你的歌去。”
  “靠,不说我的魔音让你五脏六腑都出血了吗?”
  “许民,我跟你合唱!这个我也喜欢!”一旁的刘憧上去拉过他就开始兴高采烈地唱开来。
  我想起来,却愣是被赵文给摁住了,我疑惑地回头看他,他正低头看着我,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阴影下他的眼眸,却有种被灼伤的慌乱,他之后并没有其他别的动作,就只是保持着这样亲密的动作,直到我完全恢复过来。
  从KTV出来,我们就一起去吃宵夜。
  几灌冰啤酒下去,大家都有些喝high了,说话也开始大咧咧开来。
  赵文抱怨说他这几年来为了保持身体几乎都不敢放纵,酒也不能多喝,真他妈的憋屈。
  许民笑他那不是你选的路吗?怪谁?
  “我他妈的就是因为选了这条路才……小凡,来,跟哥干一个,这些年来,哥可记挂你了,来,干了!”说着给我拉开一罐就扣在我面前,一旁的刘憧已经有些不胜酒力地趴在桌上。
  我笑着接过来,默不作声地喝起来,这啤酒对我而言其实很小意思,我也是后来才发现我的体质很能喝,因为一喝就脸红,脸红也就挥发的快,自然也就不容易喝倒。
  最后,许民说他不行了,再喝下去就回不了家了,然后提着已经睡过去的刘憧坐上计程车就走了,剩下醉醺醺的赵文和我。我看了看还在喝的他,也没有催促,他似乎是下了死心眼一样,一罐接着一罐地喝着。后来,实在看不下去就伸手摁住他还要叫酒的手。
  他眯着已经迷离的眼睛努力地看了我半天,突然对着我灿烂一笑,那笑竟然一如记忆里的青涩,让我瞬间就看呆了,直愣愣地看着他,他伸手扶住我的脸痴痴地喃喃道:“小凡……你……”听不清他说的什么,当我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倒在了我肩上,睡过去了。
  最后费了九牛二虎之日才把他给搬回的家,帮他收拾干净,我洗了个澡进的于凡房间睡觉。
  眼睛干涩地瞪着天花板,睡不着……
  身边尽是于凡的味道气息,抱紧被子,深深呼吸着,觉得烦躁的心才得以放松,真的好想他,他还要多久才回来?
  抓过一旁放着的手机,翻看里边的合照,忍不住唇角莞尔。
  最后还是决定给他打个电话,长途应该也贵不到哪里去,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空接。
  结果是被他给挂断的电话,有些沮丧地缩进被窝里,本来轻松了的心情又烦躁了起来,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的情绪这么容易受他的影响,仿佛喜也他忧也他……
  胡思乱想中,手机突然响起,差点没吓死我。
  拿过来一看,很奇怪的号码,不过我还是带着疑惑接通了。
  “怎么还不睡?”
  一听这声音我顿时拂开被子,惊喜道:“你怎么有空打过来?”
  “还不是某只猪深更半夜不睡,怎么了,想我想到长夜难眠?”那边的他很欠揍地说着,我却忍不住笑弯了眉眼。
  “是啊,挺想你的。”
  却不料那边突然半天没了回音,我还以为突然挂断了时,却听他说:“我有没有听错?”
  我一愣,然后笑:“什么时候回来?”
  “呵呵,看来没听错呢!得再过个两天吧,这几天累的不行,时差还没调过来,我现在好想睡……”难得他这么老实交代自己的不适,我忍不住心疼,问不能睡吗?
  “待会还得出去,我就抓紧时间给你打电话了。”我沉默着微笑,那边传来他有些浓重的声音,“猪,你现在干嘛?”
  “跟你讲电话啊,你傻啊。”
  “是不是睡在我床上?”
  “嗯……”
  “想不想做?”
  “嗯?做什么?”
  “你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什么?”
  “……你等着,回去我就劈死你!”
  我无声地在乐,“我妈刚给我打了电话,我告她说你会跟着回去了。”
  “说了?丈母娘怎么说?”
  “去!”我对着电话啐他。
  “去,当然得去,不都说好了!”他故意曲解我的话,胡扯了一番后又问我这几天都在干嘛,我正想起还没有跟他说赵文他们几个过来的事,他却匆忙地说要走了,让我乖乖睡觉,他过几天就回来。
  看着挂断的手机,上面都已经有了我的温度,可是却仍旧掩盖不了心底的失落。
  还要几天啊……
  “嘭”!!!
  黑夜里一声巨响突起,把我给惊了个激灵,那声音好像是从我房间给传出来的,于是连忙掀开被子下床,出去一看,竟然发现赵文脸朝下地五体投地在房门前,我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扶他。可是没有意识的人最是难搬动,不管我怎么弄,都只是把他给翻过来,愣是一点也没搬动的他。这几年来,他的确更加健壮了,这肌肉都是有条有理的。
  虽然屋里开了暖气,可这样睡在地上也不是办法,该怎么办呢?还是先给盖个被子吧……
  “小凡……”
  “嗯?赵文,你快起来,来,我扶你回去……”他似乎有点清醒,我连忙就伸手要扶他,却不料突然被他一拉就扑倒他怀里,他吃痛地呜咽了下,手上却丝毫没有松动。
  我急的满头大汗,怎么唤他都不听,这下可如何是好?
  “赵文,乖,先放开我……”
  “……小凡……你……”
  “你说什么?我们先起来好不好?起来我们再好好说好不好?”被勒的生痛,感觉腰都要断了。
  “小凡……”
  他像是疯了一样不断地收紧拥着我的手劲,嘴里还不停地喃着我的名字。任我挣扎了半天还是没挣开,这发酒疯的人真不好惹,我好说歹说半天都是白说了,算了,就这样吧,我也累的慌……

  第 63 章

  尽管酒量好,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是一阵阵的头疼,轻声呻吟着想伸手揉揉额头,却发觉手麻了……
  眨眨眼,让自己清醒了下,我惊愕地瞪视着近在眼前的睡脸,这个,这个,这个,这个不是赵文吗?!他怎么会睡在我的床上?!等等,好像不是这样的,好像有什么不对。命令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慢慢整理了一番思绪,想起昨天赵文扑倒在地了,我去扶他,可是后来没扶成,反而在地板上睡着了……之后呢?之后好像没有了……到底怎么回的房间,睡的床,一点也想不起来。
  我很想起来下床,可是人被整个地圈在他怀里,根本动弹不得,而他似乎睡的很熟的样子,我的一只手被压在他的手臂下,已经麻的失去了知觉。要是从前,这样的同床共枕或许会让我高兴上很久,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就算什么也没变,就算我身边还是空无一人,我想,这样的拥有也只会比没有更残忍。赵文是正经人,龌龊就留给我自己吧。
  想着,轻手轻脚加紧张兮兮地挪动着他的手脚,一方面又怕吵醒了他,另一方面又害怕他突然醒来。就在我忙的满头大汗的时候,他突然呢喃着转了个身,顿时把我解救了。帮他盖好被子,我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洗刷完,我就在厨房里做早餐,荷包蛋加面包加豆浆,都是于凡平常给做的,等他回来我也给他做一回。边等荷包蛋煎熟的档口边拿着菜谱研究,今天就让他们几个当一回白老鼠吧,不然煮的不好,于凡可能不买单。
  早餐煮好,转身就看到半个身子靠在门框上朦朦胧胧看着我的赵文,我笑:“头疼不?洗把脸出来,我给煮了解酒茶,待会吃完早餐就可以喝了。”
  他却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我把早餐端上桌,转身去倒豆浆,回头他已经坐到地上了。我这才记起他好像是那种隔夜才来发酒疯的人,于是只好过去扶起他,可他那大块头哪是我能搬得动的,好说歹说才把他给哄进了厕所。可他却站着不动,真让人又气又无奈啊。算了,索性把他安置在盖上的马桶坐下,我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脸。他倒也乖巧,随便我怎么弄都不反抗,可这牙到底得他自己刷。
  “赵文,醒醒!要不先洗个澡?”拍了拍他没啥表情的脸,我俯身问。
  他几近失焦地抬眼看着我,突然豆大的眼泪从他的眼眶处滚出,把我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都忘了反应,回过头来时已经被他扯到怀里抱着,耳边是他压抑着的哭声。
  我仍旧很震惊,到底是怎样的事会让他哭成这个样子?记得上一次看他哭,还是因为跟小雪分手,这次又是为的谁……
  无声地轻抚着他的背部,等到他终于平复下来,桌上的早餐也凉了。
  “小凡……”下巴搁在我肩上的他总算开口说话了。
  “嗯?”
  “……这么多年来,你有没有后悔过什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的紧,像极了在压抑着什么,我神色黯淡了下,低声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听罢,只觉他抓住我的手更紧了,已经湿了的肩膀此刻更是明显。半晌才听他哽咽着说:“我后悔了……我后悔了,小凡……”不明所以地承受着他的痛苦他的挣扎,我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无言以对。
  后悔吗?我也不知道,只觉得,还能像现在这样拥有他,被他需要,就已经很满足了。
  “……于凡是谁?”他突然的问话让我瞬间愣住了,他怎么知道于凡?
  “他是我房东兼舍友,我没跟你说过吗?”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正常而平静,可天知道我的一颗心早就七上八落的忐忑。
  “……小凡,这几年来,你交过女朋友吗?”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我顿了下,然后收回手,改为推搡他说:“你还是先洗个澡吧,我把早餐热一下,待会就该吃午饭了,刘憧他们也差不多过来了……”
  “小凡……”他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声音里夹杂着太多的情绪,根本无从判断一二。
  “你想知道什么?”背对着他站了半天,我突然觉得心口都凉了,许久,转头低眼看向同样看着我的他,一字一顿地问。
  他愣了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用这么冷淡的语调责问他吧。
  然后,我亲眼看着他一点一滴放开抓住我的手,转而掩面胸前,闷闷的声音从指间传来,“我先洗澡吧……”
  转身关门出去,鼻子猛地就一酸。
  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出来后就进了厨房,几近发呆一般把凉了的早餐放进微波炉热着,提示好了的哔哔声都响了好几遍,我才后知后觉地把东西拿出来。看看时间已经快中午了,许民他们过会儿可能就过来了,揉了揉额头,我有些疲惫地拉开椅子在餐桌前坐下。没多久,洗完澡换好衣服的赵文也过来了。
  “啊,我快饿死了,昨天喝多了,现在胃都有点烧。”他大声说着话,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好像刚才在厕所发生的事不过是我的臆想。
  “吃过早餐喝点解酒茶就好。”说着把放在微波炉的豆浆拿出来给他,“豆浆趁热喝。”
  “谢谢。”他笑的灿烂,我却听的酸涩。
  “不谢。”还得笑着回应……
  沉默地低头吃着早餐,瞄到他好几次欲言又止,可我却不敢问,甚至佯作不知不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无关痛痒的事,感觉有什么终于偷偷溜走了。
  吃过早餐我在洗碗,赵文站在一边看着,也不说话,这样怪异的气氛让我都有些手足无措,却实在找不到想说的话题,于是只好埋头洗碗希望赶紧儿洗完就早点儿解脱。
  “你每天自己做早餐?”我把碟子和杯子分类放好,他在身后问。
  “嗯,这样比较实惠也比较健康。”其实每天做早餐的那个是于凡,他不用工作,但他每天都早起晨跑,他说起来跑步也是起来,就直接把早餐也做了,健康这个词还是他给提出来的。我有时候也做,不过不多,因为他不是嫌弃我煎的蛋太老就是抱怨我热的豆浆太凉,总之他怎么样都有他的大条道理,于是渐渐的,做早餐的工作就成了他的专职。事实上并不止早餐,晚餐也是他的。很难相信是不是?不过这是真的。
  “我……”
  就在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他的手机焦躁地响了起来,他跟我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我的视线范围。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仿佛现在的空气才是流动的一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什么微妙的不一样了,自从刚才的厕所事件,唉。
  算了,怎样都好了,他明天就回去了……

  第 64 章

  本来说好了晚餐要做饭的,可我们几个大爷们没有一个是做菜的料,最后在商量之下,所有的行程就改成了火锅,我买的菜直接用来下火锅也是可以的,问题是酒,然后许民跟赵文就自告奋勇地出去买酒了,我跟刘憧就在家里打下手。
  “你这里还挺不错的啊,多少钱一个月?”
  “因为是认识的朋友,还挺划算的。”如果我跟刘憧说了实话,怕是他得怀疑什么了,所以我就含含糊糊地说了个大概。
  他边洗着菜边说:“那他知不知道我们过来?如果没有通知一声的话,会不会不大好?”
  “嗯,没关系,他去米国办事了,过几天才回来,到时你们也已经回去了,也就没关系了。”虽然这么说,可我也是觉得应该跟于凡说一声,虽然一直没找到对的时间,等他回来再说一下吧。
  “去米国办事?听起来好像是做大生意的样子,他应该挺能干吧?”
  “我也不知道,他没有跟我说去干什么。”
  “也是,就算是住一起也不是什么都得通知……”在赵文他们回来之前,我们就这样边闲聊着边把火锅的用材一一准备,刘憧问题很多,我回答的几乎呕心沥血,这虚实相应的话说着真累。
  不过在听到刘憧说他在开年之后就会开始读博时,我还是惊了一跳,短短几年的时间,他竟然连博士都要开始读了。
  “反正我好像除了读书外就没别的什么擅长了,以后毕业了还可以回大学教书,而且当老师也挺好的,假期多任务应该也不会很重,这样还挺好挺适合我的。”这是他的原话。
  “嗯,你喜欢就好,别太勉强自己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读书已经不是我的考虑范围了,不过我倒有意向考个教师证。
  没多久,赵文他们就回来了,手上除了几箱酒还多了几大盒羊肉片和牛百叶。
  当一切准备妥当,时间也都6点多了,早开始也可以慢慢吃,于是我们都围着坐了下来。
  餐桌上,因为多了许民和刘憧,感觉也热络多了,起码是比只有我和赵文吃早餐那会儿热络就是了。这样也好,起码不会有尴尬。大家天南地北地聊着,说到什么地方都能哈哈大笑一番,话题更是没完没了,有许民跟赵文的一唱一和,气氛永远不会沉闷,只是笑着笑着会感觉唇角有些僵硬罢了。
  一顿长时间的火锅下来,大家都直呼爽快,桌上时一箱半的啤酒就已经被解决了,之后他们转战客厅,我则在餐厅里收拾残局,他们吆喝我赶紧儿过去,我笑着说快了,让他们先开始,说完手头的动作更快了。
  等我基本收拾好过去的时候,刘憧已经抱着啤酒在傻笑了,见状我忍不住笑着坐下。
  “你怎么这么久?刘憧都喝好几听了。”一坐下就被赵文给搂住了肩膀追问。
  我轻轻推开他,笑道:“那我自罚两听好不好?”
  “哟,我们小凡这几年酒量是越来越厉害了,来,哥跟你干一个!”许民拉开一听递到我面前说,但笑不语地接过跟他碰了下就喝了起来。
  轮过几圈后,大家都醉醺醺地不再急着喝了,都大着舌头交头接耳地谈起鸡同鸭讲的话来,我还算清醒,虽然脸火烧一般的烫。那边许民拉着已经昏昏欲睡的刘憧不停地说着话,刘憧不时惊醒过来就给他两耳光,他也不恼,摸了摸被扇的脸,傻里傻气地抓住人家就一阵没完没了。见状,我乐呵呵地笑着。一旁的赵文紧挨着我而坐,一双眼睛也朦朦胧胧的,嘴里喃喃着不知道在说什么,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嗯着,突然有种时光倒流的恍惚。
  靠在身边的赵文的他的头不知何时已经靠到我肩膀前,我侧靠在沙发旁一动也不动任由他像只小猫一样磨蹭着,眼睛里看到的都有些朦胧,眼皮更是一搭一搭地张合着昏昏欲睡。
  “小凡……”
  “……嗯?”他的气息就在唇边,我头也没抬地应了声,对面的两人不知道说到什么有趣的地方突然双双傻乐起来,见罢,我也傻呼呼地跟着乐,也不知道乐的什么……笑着笑着,只见他们竟然一同歪倒在地,之后就没见他们再坐起来过。
  “小……凡……”
  “……”
  昏昏沉沉间,我头歪到沙发坐垫上眯着眼睛才能看清不断靠近的赵文的脸,若有似无地嗯了声,缓缓地,再也无法支持眼皮的重量般闭上了眼睛……
  “小凡?”赵文还在那里不断地轻呼着我,而我却已经不想回答了。
  突然,感觉脸被捧了起来,我不适地皱着眉心微张开眼,没看到什么,却感觉唇瓣被什么贴上了,恍惚之间只觉有什么攻城略池一般席卷了口腔。
  ……怎么回事?
  大脑完全无法弄清楚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只能依照着本/能地回应着,却殊不知,这本/能有多么的毁天灭地……
  依稀间,感觉衣服被拉开了,然后并不陌生的感到胸前被吻住,紧接着一路向下,又折回来亲吻我的唇……我迷朦着想思考,却没想到什么具体的,只是忽然乐呵地笑着伸手环住身上人的脖子拉到面前,亲吻着,低喃了声于凡,你回来了……
  之后,就没有什么感觉了,只是觉得胸口处凉凉的粘粘的很不舒服。
  于凡,好想你……
  想到着,我的意识突然猛地惊醒过来,我记得于凡还没有回来,那……我几近恐慌地紧闭住眼睛不敢张开,怀里被圈住的人真实的可怕,让我连欺骗自己都枉然,只觉心咚咚地直跳个不停。如果,如果事情再发展进行下去的话,我的世界,不,应该是所有我认识的人的世界大概就会天翻地覆……越想,心就越惊,甚至感觉手脚都是冰凉的。
  不动声色地松开手,我这才发现胸腔的冰凉竟然是泪水,赵文的……他,是不是把我当成谁了?这么一想,本来就冰凉惶恐的心更是如坠火炉。
  不着痕迹地微侧身子,加上手的帮助,赵文就滑到了地毯上躺着。坐起来,低头看着喝醉过去的他,伸手轻触唇瓣,心头顿时一阵麻乱。长长地出了口气,我正准备站起来去洗个澡,却听到赵文唤我的名字。
  “小凡……”
  回首看他,心头更是沉重,叫我又有何用?
  想罢,我再也没有丝毫犹豫地起身离开客厅。站在莲蓬头下,热水把我整个人都包裹住,可我却还是觉得冷,那种发自骨髓的冷,无边无际。
  问我想怎样?
  呵,其实,我还能怎样?
  暗恋赵文多少年了?还在学校的时光里,毕业的这些年里,相见不如不见的日子里,我的苦我的痛都是我的,好不容易想要放弃了,也有对的人出现了,他到底为什么……莫平凡,你到底想怎样?你已经有于凡了,你想好了,给我想好了……不会有任何希望的……从来就没有过,你竟然还敢希企……你有什么资格……于凡……
  感觉再洗下去都得脱皮了,我才走出的浴室。
  穿好衣服出去时,竟然看到赵文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见状,我的心顿时漏跳了半拍,半天才找回声音问:“你还好吧?”可是他却丝毫没有反应,不知道是睁着眼睛睡了,还是怎样。
  被他看的心慌慌,我转眼看向已经睡过去的两人,心想着得给他们盖床被子就转身回房间拿被子了,一转身,手上的东西就应声落地,“赵文……”他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小凡……”

  第 65 章

  “……你们,你们实在太没人性太有违三纲五常了!竟然扔下我跟小憧儿在客厅风吹雨打!自个儿跑到房间去睡!还连床被子都不给盖!我许民到底怎么交的你们这俩损友!小憧儿,你太可怜了……”吃早中饭的时候,许民就一个劲地在那里嗷,责备我跟赵文的没人性。
  他这话本来说的无心,我听着却一阵心惊,本想解释点什么,却听到赵文说:“别把问题赖我们身上,那是你们太猪头了,不知道可以爬回房间睡。其实最主要还是,你们,啧啧,太逊。”
  “我去你的赵文,就你那酒量还敢在这里吹牛装逼!”
  “赵文,你太过分了……”本来还在笑眯眯的刘憧也加入了控诉行列。
  “小憧儿,55555,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啊。”说着还特夸张地双手捧住刘憧的手,然后扭头看了我一眼,“小凡,你,唉!”
  “别理他,他这病一天得发作两次,一次就12小时。”一旁的赵文安慰地拍了拍我放在膝上的手,我唇角有些僵地点点头。
  可许民却不依了,“好你个赵文,竟然连我一天发病两次都知道,你待会别走,我让你好好见识一下我的周期性神经病!”之后就是他们惯性的吵闹,他们是无关痛痒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越听心沉的就越低。
  问昨晚上最后发生了什么事?
  我其实不大想说,尽管也没发生什么……
  “这面包豆浆挺好吃的呀,怎么个做法?”吃着吃着,许民突然问。
  “知道了你也不会做,问来干什么?!”赵文找茬地啐道,然后他俩又免不了一番的唇枪舌刀。
  就在我们闹腾的厉害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玄关处的门被打开了。
  很多时候,世事偏爱于在世人最自以为是的时候给开个无关痛痒到致命的玩笑……比如现在。
  我做梦也没想过应该还在米国的于凡会出现在眼前……所以当赵文搂着我的肩膀亲昵地说着话时,我几近惊愕地睁大眼睛盯住笑着出现在餐厅门口处的于凡,并且亲眼目睹了他脸上灿烂笑容的僵硬过程……
  本来还闹哄哄的餐厅也慢慢地冷了下来,大家本来没有注意到异样,我是正对着门口坐的,赵文有些侧对,而刘憧跟许民则是背对,所以他们可说是一个接一个给注意到的于凡。
  那明明不是很长的一个过程,我却觉得那比过了几个世纪还漫长。
  “于凡……”半天我才惊醒过来,站起来走向他。
  本来搂住我的赵文在我要起来的时候微顿了下,然后并没有说什么地收回了手。之后,竟然是刘憧先开的口,“你一定就是凡的房东跟室友吧?我们突然来打扰真不好意思,我叫刘憧,他是许民,他是赵文,我们几个都是凡的老同学好兄弟。”在刘憧给介绍的时候,于凡已经恢复正常地微笑以待,还一一跟他们打过招呼。
  我有些惶恐地站在他的身旁,不知所措地微垂着眼帘,心底真有些感激刘憧。
  之后于凡表现的很大气,就好像彬彬有礼的绅士一般跟他们闲聊了一会,还说待会他们走的时候可以开车送他们,如果他们不介意的话,大家的反应都还好,而我除了在一旁有些僵硬地微笑,竟然一句话也搭不上。
  大伙原本的计划是吃过午饭,再小聚一会就散的。之前赵文有问我要不要一起回家,我无声地摇摇头说我已经买票了。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不过他总算没有接着追问下去,只是无声地点点头。
  然而,于凡的到来,让这原本计划好的一切都加速了。
  于凡的车不小,装下我们四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而且赵文跟刘憧本来就没带什么行李过来,这一来一去倒也方便。
  在机场跟他们俩一一拥抱,也不敢停留太久,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我。但是当与赵文拥别时,他还是紧紧地抱了我好一会,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无声地抱着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好让他放开,就任由他抱了。
  “小凡,你要幸福。”
  那一刻,记忆的阀门顿开,瞬间就把我拉回了毕业那年那天。
  那一年,也是离别时刻,我站在宿舍大楼的正门前,目睹着他的离去。
  那一刻,有些东西,注定一去不复返……
  “我会的,你也……保重。”
  把许民送回家后,我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坐上车,可是我却一点也不敢对视于凡,他明明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模样,可是……
  “于凡,我不……”
  “想吃什么?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都没怎么吃东西。”
  “你……”我没想到他竟然还没有吃饭,那他刚才还送了那么久的飞机,居然一点也没有做声,这实在……“吃意大利面吧。”
  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可是,还是等他吃过饭,回家再说吧。
  一路上,无论是开车的路上,还是吃饭的途中,甚至是回家的路上,他都没有哪怕一句的责怪,都只是带着轻松的语调跟我说着这几天在米国的琐事,然而这样的情况,反而更让我不安。于凡不是忍耐的人,起码,在我这里,他从来都是想怎样就怎样,他何时这样憋屈过自己?
  微垂着头任由他拉着手走出电梯,我无声地回握着他的手,尽管他握我手的力度大到都快要把我手捏碎的程度,可我还是不声不响,也不想放开。
  打开门,开灯,关门,脱鞋,换鞋……却不见身后的他同样动作,于是欲回头看他,却不料突然被从后抱住。
  “……于凡?”我试探性地轻唤他。
  他无声息地收紧手臂,也不做声,却可以感受到他吹到耳畔的炙热气息,真的很热,甚至有些滚烫的感觉,直把我给吓了一跳,连忙用力掰开他的手,伸手覆上他的额头,下一刻,我惊呼出声:“你发烧了怎么不做声?!”
  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我,黑色的眼眸深邃的让我害怕。
  “于凡,你……别这样,你想骂就骂我吧,是我擅作主张把朋友请到家里来了,我没有告诉你是我不对……”
  “莫平凡……”他一字一顿地喃着我的名字,突然,本来还站着的身体就一矮,如果不是我撑着他,怕是得跌坏了……
  “于凡!”
  把他背回房间时,他已经昏昏沉沉的样子,气色也差的吓人,连唤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我于是连忙转身翻出急救箱给他测体温。
  竟然39°8!
  天呐,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发的烧?是回来的时候,还是送赵文他们的时候,又或是更早的时候?他怎么……
  没空多想,找出发烧药就着温水有些艰难地喂给他服用,可是他嫌苦,药刚进嘴巴就吐出来,之后就再也不肯张嘴,真真把我给急的都恨不能把药直接塞他喉咙里去。最后实在没办法了,我只好把药含在嘴里,以吻的方式给喂的他吃,然而这样的方式却似乎更苦了,我只觉得整个口腔都是苦苦的味道,不过总算是把药给喂下去了。
  去厕所拧冷毛巾的时候我漱好几遍的口,现在这个时候我可不能被传染到病菌。
  回到房间给他敷好毛巾,再把我房间的被子拿过来也给盖上,转身把窗户打开一点小缝,让空气流通流通,之后才出去准备熬粥。
  这熬粥我还真不懂,于是回房间搬出手提电脑给现场上网查的,边看边做,只希望不会做的太烂。忙了一会,我又跑回去给换了毛巾,顺便给他擦了一回汗,再盖严被子,确定没问题后才又蹑手蹑脚给跑回去的厨房。
  这天晚上,我一夜未眠,一是因为要照顾他,二则是因为在想问题。
  凝视着他由于高烧而微蹙的眉心,以及因为不适而有些晦涩的面容,我只觉一颗心都悬着吊着,像极了那无法着地的氢气球一样。
  握着他的手,我几近无声地低喃:“于凡,你终于回来了。我们以后,好好过……”

  第 66 章

  年廿九那天,我跟于凡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我订的是VIP的卧铺,所以也没有不算拥挤,事实上不仅不拥挤,还可以说基本就就几个人,还都是独立包厢的,自然也就更见不到人了。回想之前看到普通舱那边人山人海的场面,还真有点恍惚的感觉。曾几何时,我也是那挤火车的一员,转眼不过几年,我竟然已经到了这贵宾舱。到底是我变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其实说到底,是我不想委屈于凡,他这样的身子大概受不了普通舱的拥挤。
  放好行李礼物,还没转身就被从后给圈住腰抱坐到了他的腿上,我微笑侧头,“这火车得要坐9个小时,你要不要小睡一会儿?”
  “你猪啊,就知道睡?!”
  我无语。
  “我们做点全身运动什么之类的?这样时间转眼就过了……”下巴搁在我肩上,他像在谈天气一样轻描淡写地说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你才刚生完病。”本来想骂他的,可是想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哟,挺知道心疼人哪!”恶作剧地咬着我的耳垂,他邪魅地笑,“是不是觉得对不起我?”
  “哼,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微垂着眼帘看那与他十指紧扣交缠在一起的手,感觉心怦怦直跳,嘴上却丝毫不服弱。
  轻哼一声,他竟然附和地点点头:“那倒也是,不然我早把你给宰了……”话落之后是短暂的一段沉默,再后来,不知怎么搞的就吻到了一块……
  回头想想,才发现,我的一切第一次几乎都是给的于凡,当然,我不会像女人一样在乎计较这些所谓的第一次,不过我想说的是,于凡有可能会是我这辈子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恋人。
  ……我有这样的预感。
  结果,还是跟于凡在车厢里忘情地做了两次,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事了。
  喘着粗气伏在他胸前,被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头发,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就一酸。
  于凡……
  这一路的火车似乎是我坐过最短促,也是最漫长的一趟。
  短促的是跟他在一起,漫长的也是因为跟他在一起,呵,还真有点成也萧何败萧何的同感。
  下火车的时候,我腿有些软,他笑眯眯地提上所有的行李让我悠着点慢慢走,我微笑着无声地跟在他身边走着,觉得这样一辈子也不错。
  这次因为有请车送,所以几乎是直接开到的家门口,也就没有了在村口被一大群狗给围剿的窘困,事实上,我还真怕让于凡遇上那样的场面。
  人才下了车,就看到在门口杀鸡宰鹅的娘,她也正好往我们这边张望,看到我时还顿了下,大概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到吧,只见她二话不说就放下手头的工作,在身上的围裙上边擦边跑过来,脸上的笑容咧的大大的,“小凡啊,你可回来了!”
  “妈,您好,我们回来了!”
  不等我开口,一旁的于凡就笑容可掬地喊道,听到他的称呼我心头猛跳了一下,跟他对视了眼,然后笑着迎上去,对着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娘说:“娘,这就是我说过今年会一起回来过年的朋友,他叫于凡,我就是住的他的房子,平时没少受他的照顾……”
  娘一听我这么说就热络地上前握住于凡的手,唧唧喳喳地便说开了,最后竟然把一地的行李丢给了我,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屋里走,如果不是有刚从外面回来的爹的帮忙,我还真就被遗忘了。不过看到他们处的好,我也高兴。
  于凡似乎很懂得如何跟长辈打交道,看看他跟我爹娘的相处,一点也没觉得他们才是第一次见面,那亲热劲儿,愣是连我这个做儿子的都比不上。跟赵文的热络刘憧的乖巧以及许民的搞怪都不一样,于凡跟爹娘说的话题没有丝毫的讨好成分,却让人忍不住想跟他说话,仿佛他精通如何说话才能跟长辈打成一片一般。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这一面。
  想着,忍不住莞尔,看来,我们需要互相了解的地方还有很多呢。
  之后我跟于凡被安排去贴各种的春联,事实上,不只是今年,每一年的春联都是我给贴的,娘说这样比较吉利,都只让我给贴的。
  “这个是左边还是右边?”于凡在那边琢磨半天没琢磨出哪边才是上联哪边又是下联。
  听着他的喃喃自语,在一旁捣鼓浆糊的我忍俊不禁地瞥着他看。督到我像在看好戏一样瞟着他,原本一脸纠结的他突然给我做了个很情|色的表情,害的我脸顿时一红,幸好娘他们都不在,啧啧……
  最后,还是我无声地把浆糊塞到他手里,然后主动拿过春联,似笑非笑地说:“你涂,我贴。”
  “啧,有意思吗?”他表情很是欠揍地撇撇嘴说。
  我默不作声地乐着。
  其实这春联是真的不好贴,从前我也是从来没分清过左右上下,不过后来发现了其中的秘密就不觉得这上下难分了——在春联背面其实有用铅笔写着左右两字,应该就是卖春联的人以防有像我们这样上下不分的才给写的吧,真挺贴心的。
  “我说,这门框上的福字这么高你每年都搭几把椅子上去贴的?”他三两下就涂完两边的墙,正微踮着脚涂头上的横批。听到他这么说,我又好气又好笑,瞥了他一下后,索性不理他,不理他似乎还正合了他意,只听他接着自圆其说地开口,“以后这样的伟大事业还是只能交给我这样高大深远的人做呐,你看,连凳子都省了,你这样的,还是一边凉快去吧。”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可我却听懂了他的意思,不动声色地微低下头掩饰有些紊乱的心跳,却没有发觉唇角的弧度早已泄露了我心底的想法。
  “你手真笨!”
  在我困窘的时候,他不知何时已经涂完了浆糊,说这话时,他人是从后贴住我的背从而覆上我抵在墙上的手而站的,电光火石之间,只觉得脸火烧一般的烫,想给他一肘子,却实在有些舍不得,害怕被人看见,可是这光景应该不会有人往我们家这边看……
  “傻呼呼的在想什么儿童不宜的?”他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有些恼羞成怒地撞了他一下,却愣是没撞开反而被他锁紧了怀里,我顿时又惊又怕,低声让他放开。他在我脸上偷亲了一个后才笑眯眯地放开我,气的我只能无声地用眼神瞪他。
  我们这里的过年传统是要在年廿九把鸡鸭鹅什么的都宰好煮熟,第二天大年三十晚上就开始大团年,而且还要煮满十八道菜,每一道都不一样,所以如果今天不把主菜给搞定,明天肯定忙不过来。于是每年的今天,我们家几乎都是通宵达旦的。以前我是不用跟着熬夜的,不过这次因为有于凡在,我们是深更半夜醒来给替的爹娘的班。
  娘临睡觉前三番四次地叮嘱我们一定别忘了加水,我们不厌其烦地点头再点头,之后他们才安心地进去睡的。
  “你们家为什么春节要包粽子?”我们现在在看的火就是煮粽子的炉子。
  “明天给问问我娘。”每年都这样,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或许别的地方是不吃粽子的吧。
  坐在灶炉前,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旁人听起来无聊至极的话,微侧眼间,看到火光映在他的脸上,火红火红的,煞是好看,他眼睛直直地盯着眼前的火苗,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第一次,我突然有了想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想法。贸然想起,好像从前他曾无数次问过我这样的话,可我今天才突然意识到其中的一二……
  他微笑转头看我,唇角的笑意像极了干了坏事在偷乐的小孩,只听他狡黠地开口:“想你呗。”

  第 67 章

  那天晚上,我后来是靠在的于凡肩上睡着的,直到听见一阵有些急促的脚步声,我才惊醒的过来。
  “哎,你们俩孩子,也不知道要叫人给换班,去去去,赶紧吃点东西就去睡。”不出所料,那脚步声的确是娘的,她三两下给我们俩弄了两碗凉面就打发掉我们。
  坐在客厅的桌子上,我们笑眯眯地吃着面,那一刻,我觉得很幸福,只是不知道他怎么个想法,他会不会也一样的感同身受?
  “笑什么?笑的那么色|情?”
  “你还是别说话了,破坏气氛。”说完,我低头晒笑。
  之后我们便回房间睡觉了,两床棉被都很松软,有晒过的味道,应该是娘在我们回来之前给晒过的。头一沾枕头,睡意迅猛地袭来,太困了,昨天在火车上就没休息过,回来还撑了一晚上,我头早就有些疼,这下子好不容易松下来,整个人就特别的困乏。
  “你就这么睡了?”
  “……别闹……我困……”一旁的于凡似乎很精神,把我翻过去压在身下吹气,而我已经连眼睛都睁不开来了,更别说推他了。
  “让我亲一轮再睡……”
  我已经困的不行,也就随便他怎么样了,之后他到底亲没亲我已经不记得了。
  之后再次醒来是猛地乍醒过来的,转头去看时,发现床上只有我一个人,于凡呢?揉了揉有些睡糊涂的脸,我抬眼看向窗外,天好像都黑了,好饿……
  穿好衣服下床出去,正看到我爹娘坐在客厅看着电视,嘴边带着笑,不知道在听着什么笑话,我疑惑地走过去,他们也看到了我,冲我笑,“你这孩子,睡够了?”
  在娘说话的同时我已经看到了坐在正对面的于凡,他正好也看着我,脸上的笑纯净无害的像个孩子,不认识他的人还真就会被他这模样给骗到,说不定我爹娘也已经被他给蛊惑了。想着,我笑着走过去,“你们都不唤醒我,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于凡这孩子,嘴巴厉害着呢,随便说个笑话就把我跟你爹乐到肚子疼,哈哈。”
  我微挑了下眉看向坐在一旁笑眯眯的于凡,在娘旁边的位置坐下,说:“说笑话?我好像都不知道他会说笑话呢。”
  “那可是专门留给干爹干妈听的。”
  一听这称呼,我懵了下,“干爹干妈?”
  “是啊,以后你就多个兄弟了,怎么样?”
  “娘,这事……”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于凡自个觉得可以,我们找个时间把事办一下也就好了。我跟你爹都乐意多个这么耍宝的儿子呢,是不他爹?”
  “嗯,挺好。”
  又说了一会儿,爹娘就起身准备团年饭的事宜,留下我跟于凡在客厅看电视,我哪有闲心看什么电视,拉着于凡就跑出门口。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要认干爹干妈?你怎么没跟我说一声?你这……”
  “嘘!”他一根手指抵在我唇上止住了我连串的追问,搂住我的腰闪到阴影中,脸贴着我的,低声说,“这事我想很久了,回去我就给弄份公正,这样谁也赖不掉了。”
  “你到底……”
  “这样,我们就名正言顺了。”
  我蹙眉,“名正言顺?要被我爹娘知道了,你,你到底有没有想过……”
  “不会知道的,除非我告诉他们。你什么也不用担心,相信我就是了。我会把事情办好的。”拥紧了些我,他低着嗓音说。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明确地跟我说他的想法,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怎样。只是,这认干爹干妈的事儿,我到底觉得不妥。
  “小凡?!”
  在我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娘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我连忙回头应了声。
  “你们两孩子,天冷,怎么跑外面去了?差不多开饭了,你们上阁楼拿最大的那条鞭炮,今年的鞭炮就由你们俩烧吧。”
  “哦,好的,这就来。”娘的声音忽远忽近的,大概是走来走去吧,不过幸好没有走出来就是了。说完,我低声对还不放开的于凡皱眉,“于凡,放手。”
  “亲我一个。”
  “你别无赖,爹娘就在里边。”
  “你与其说那么多废话,不如直接亲一个来的省事?”
  他的声音听着不紧不要,我却被急的要疯了,无奈之下只好踮脚凑向他的嘴唇,然而,这一吻下去竟然有些没完没了,他像是发了狠一般吮吸着我,任我推都推不动。我急的想打人,却不舍得咬他,只好搔痒。虽然他没有我怕被搔痒,可也是有痒痒肉的,被我用力一搔就止住了。
  怒瞪着满脸无辜的他,我生气的哼了声转身回屋,心里怕的紧,他怎么就不知道利害呢?
  “喂,生气啦?”
  “……”
  “别生气好不好?要不,给你打两拳?”在阁楼拿鞭炮的时候,他耍赖皮地缠着我。
  我是真的生气了,可是看着这样的他又觉得不只是生气,还多了些连我自己都道不清说不明的情愫,瞪了他半天,最后却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于凡,我们以后的路还很长……”不能贪图一时之快……
  那一年年三十的鞭炮似乎是我记忆里烧的最久最亮也是最红火的一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下着红色的炮雨一样,炫灿绚丽。
  像今年这样除了我们一家三口还多了一个人一起吃团圆饭还是第一次,虽说每年都有人跟我回家过年,但他们不是在团年之前走,就是在之后才来的。然,现如今这样的气氛却没有丝毫的违和感,仿佛于凡本来就是我们家里的一份子一般的和谐。
  看着这样乐也融融的气氛,我自然是高兴的,可高兴之余却还是多了份隐约的不安。
  我们这边的风俗是不流行守岁的,所以吃过团年饭后,大家喜欢干嘛就干嘛去,村里头的长辈都喜欢聚到一起打打麻将骨牌什么的,年轻人则喜欢约在一起去放烟花烧鞭炮之类的,总之是各有各的玩儿。
  吃过年夜饭后,家里就剩下我跟于凡。
  我俩依偎着坐在小阁楼上,透过小小的窗户看着外面稀稀落落的烟花,只觉得,此刻便是永恒。
  “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没想到我们同时异口同声,说罢,两人都顿了下,然后忍不住相视而笑。
  是啊,在想什么呢?
  我想,我大概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了,因为我也在想着跟他同样的事情……
  【咔咔】这章就这样吧,接下来就该到该发生事情的时候了,欧也。

  第 68 章

  我们在家里呆到初五就走了,一方面因为社里也要开工了,另一方面实在是于凡太闹腾了,再让他胡闹下去,我真怕纸包不住火。
  回去的时候,我们是坐的飞机,机票是于凡给订的,我也没说什么,来的时候我擅作主张,回去就由他了。
  一回到家,门才关上,什么都没来得及放下,他就火急火燎地扑过来。这春节回家过年的几天里,他每天夜里都闹着要做,我自然不会让他称心如意,于是每当把我惹毛了他就耷拉着耳朵道歉,赶他去客房睡,他又死活不肯,真是没他辙了。
  不过看他就算想的紧也没有逼迫我的份上,这次就随他做到高兴好了,想着明天大概又得在床上过一天时,被他发现了我的心不在焉,紧接着唇角就被轻咬了下,我才笑着开始回应他的热情。
  第二天,他在做饭,我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新闻。
  新闻里正播放着假冒伪劣产品事件,我微蹙眉心瞟了眼用玻璃墙隔着的厨房里认真在做饭的于凡,若有似无地想了想,继续看着电视。
  吃饭的时候跟他提起新闻里听到的事,他却揶揄地笑道:“不都是无奸不商?反正没到咱们头上,管他呢。”
  我皱眉,不赞同,“你怎么说的这么轻松?那可是死了人的,前些年的奶粉事件已经够满城风雨了,现在的人怎么越来越黑心?”
  他顿了下看了看我,笑:“不然你能怎样?”
  听到他的问话我顿觉全身无力,这就是问题所在啊,我尽管满腔怒火愤恨,可对于这样的行为丝毫没有办法,我不过就一普通市民,这样的事的确不是我所能及的,但也正因为这样,我才更加的气愤。
  放下筷子,我深出了口气,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好像真的很没用。”
  听罢,他却笑的更欢,给我夹了块肉,说:“吃你的饭,有用没用上了床,我说了算。”
  “囧,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很认真啊!”又给我夹了菜,他说,“有些事,我们只能看着并任由他发生,这就是生活,懂?”听到他这么哲学的一番话,我忍不住凝眉,不只是因为他说的话,还因为他话里的深意。
  吃过饭,洗碗机里在隆隆地洗着碗,我则发着呆在擦桌子。从浴室出来的于凡看到我走过来捏住我的鼻子,骂道:“你这猪脑袋再胡思乱想下去就得变猪头了,赶紧儿去换衣服。”
  “去哪里?”
  “不是要去拜年吗?我陪你去。”
  “可我是要去涵哥家……”
  “我见不得人?”
  “不是,可是……”
  “少废话,走!”说着就一把将我扔出厨房。
  车上的时候,他跟我说:“我已经让人给准备好了公正资料,你待会跟我去签个字就行了,过契的礼物我也已经安排了快递送过去给二老,我们的明天才能拿。”
  我惊讶不已,“你什么时候做了这么多事情?”
  “有些事不能拖,怎么,你不喜欢?”
  我瞪他,“你都把事情做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
  他笑,“所以你反对也没用了,你还是认命吧。”
  虽然有些恼火,不过也有些理解他的想法,我问:“那你以后就是我干弟弟了?”
  “弟弟什么的也罢,我们以后是一家人才是真的。”
  一家人……
  “再说,你哪一点像做哥哥的,嗯?”说罢,玩味而挑衅地瞟了我一眼,我顿时气结于胸。
  去到涵哥家时,被热情地请了进去,他今年没有回老家,好像是请了父母过来过的年,不过我们过去的时候并没见着二老,大概是出门去了吧。涵哥的模样看上去有些憔悴,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狂欢的后遗症。给于凡和他互相做了简单的介绍后,我们就坐下来聊天。
  听到我们是契兄弟的时候,涵哥笑着说了句挺好的,小凡这样的性格是得有个哥哥看着比较好。我听了顿时哭笑不得,觉得又气又好笑还有些感动。
  涵哥其实还没有结婚,都三十有多的人了,家里也催了再催,可他就是不为所动,我也不敢问他为什么还不成家,每个人都有不为或者为某事的理由,而我,没有勇气去窥视他的秘密,更不忍心成为多一个逼迫他的人。
  不过,他最后还是给我和于凡包了利是【红包】,我笑着接过,于凡则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临走的时候,涵哥还在挽留我们吃晚饭,与他握手告别的于凡解释说我们还要去公证处一趟,他才没有再说什么,临走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于凡突然郑重地对涵哥说了声保重。
  下楼的时候问他为什么,他揉乱我一头短发说:“因为他是个好人。”
  这回轮到我笑:“你该不会就因为人家把你误当哥哥乐的吧?”
  他伸手揽过我的肩膀,邪魅一笑:“难道你觉得人家说的不对?那你说说我哪里不比你大?”
  闻言,我脸倏地地红透了,欲推开他却被哈哈大笑着的他给揽得更紧,我懊恼地瞪他,唇角却是难掩的笑意。
  下楼的时候遇到一女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她看我们的眼神很不一样,仿佛衣冠楚楚的我们在她眼里就是赤|裸裸的两人一样。想不去在乎她的目光,可却老感觉她在瞅我们这边,最后大概于凡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无声地上前一步挡在了我身前。
  出了电梯时,于凡歪头冷着脸对我说:“以后,管好你的眼睛。”我皱眉想反驳,却听他接着说,“有我这么一大号帅哥,你眼睛往哪里看?下次要被我发现了,我抽死你。”
  听罢,我无声笑着摇摇头,却觉得胸腔处满满的。
  去公证处的途中大赛车,听说是前面发生车祸了,警察还没有来,车祸双方把整条路给堵住了,现在前方已经成了一片骂景。
  于凡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食指敲打着方向盘,嘴里喃道:“你饿不饿?”
  “早着呢,你饿了?”
  “嗯,我看这车还得堵上一些时间,你给我到对面商店买点吃的,面包什么的就好。”
  “哦,好吧,那待会车要通了,你到路边等等我。”
  “好。”
  拉开安全带,我推门下车,走了一小段路才想起没带手机,于是回身去拿,却赫然发现驾驶座上的他埋首手臂蜷缩成孩子的模样坐着,虽然隔着玻璃,我还是能感受到他在瑟瑟发抖的震动,他……
  他是故意把我给支开的吗?
  这样想着,我无声地转身,慢慢地往对面街走。
  再回去的时候,车群已经疏通了一些,不过却慢的像在原地不动。
  “我给买了杯热奶茶,你先喝这个吧,面包就算了,待会回家我给做饭吃。”
  已经恢复正常的他揶揄道:“你真想毒死我?”
  看着他的菱角分明的脸,我心底却丝毫不轻松,伸手握住他的手,说:“不还有我陪着?”
  凝视我半天,他点点头,然后天外飞仙地说了句:“我们待会去纹身。”
  “纹什么身?”
  ……
  办完所有的事回到家的时候,做饭的还是他,唉,这不能怪我,得怪他,没事突然拉我去纹什么身……仰视着右手无名指上指环一样的精美纹身,我忽然有那么种恍惚,恍惚这指环就是他给我下的魔咒……
  纹身好像是去不掉的吧?
  听说如果要去掉的话,得用激光,听说那是凌迟一般的疼痛,比烙下这纹身时的痛还要深刻上千万倍。
  我想,也是。

  第 69 章

  “你是明天上班?”
  “晓霏姐让我明天先回去看看,不一定就立刻上班,怎么了?”泡在浴缸里,我回头问他。
  他用手往我身上浇水,奸笑说:“在计算我今晚的功率。”
  “去你的!”
  “啧啧,这叫不叫恼羞成怒?”
  不理他,我要起身,却被他圈住腰不给走,我回头瞪他,他反而择起我的手状似鉴赏一般沉吟半晌,说:“哟,这位帅锅先生,你这戒指相~当有特色啊,哪里买的?我正想着给我家那头猪也买上一枚呢!”
  听罢,我忍住笑说:“你很无聊哎,放手啦。”
  “很无聊吗?那我们干点不无聊的,嗯?”
  “去,要干你自己干……唔……”
  洗过澡,干干净净地躺在床上看明天可能要用到的资料,于凡拿着一杯温牛奶进来,我没有抬眼看也知道他为什么进来,因为这已经成了惯性了。他把牛奶放下,然后坐上床,把我从后抱进怀里半躺在床上。
  “干嘛这么操劳?”他伏在我肩上问。
  我笑,“你以为我富翁不用赚钱啊?”
  “不有我这个富翁养着你?”
  “你?”回头瞟了他一眼,我但笑不语。
  “我怎么了?我也算得上钻石王老五了吧,有车有房有事业,还另外附送健美身材迷人外貌温柔体贴甚至还入得厨房上得了床,这么好的人,哪里找?”他说的脸不红气不喘,我却听的呵呵笑,这人真是!
  “这么说我倒捡了大便宜?”
  “那是!再来我还比你年轻,你老了我还猛着,放心,你的性福完全有保障。”
  没好气地推开他不安分的手,我笑着说:“是是是,你最好。你先一边去,我得把资料看完。”
  “你个没良心的,这么敷衍大爷我?”
  “于凡……”
  “嘘,先喝牛奶。”
  我伸手去拿,却被他先行一步,我微蹙眉看他,他低眼看我,笑:“这位爷,奴家伺候你喝。”说着自己先喝了一大口,这家伙……
  喝完牛奶闹完后,我就继续看资料,他也没有再捣乱,安安静静地拥着我,乖的很。我手头上的资料是几个期刊的主题,其中一个说成人梦想的比较让我有触动,梦想……
  “于凡,你的梦想是什么?”
  “……嗯?”
  “睡着了?”
  “没,在想事情,你刚说什么?”
  “我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问这个干嘛?”
  “问问。”
  “我也不知道,活着就好,还能有什么梦想?”
  “那你小时候的梦想还记得吗?”
  “小时候?”他顿了下,然后半天才带着笑意地开口,“小时候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
  “记性这么差?你得补补脑子了。”
  “呵呵,是得喝点什么精华补补了……哎呀,你想谋杀亲夫啊?”给了他一肘子后他装死道。
  “你给我认真点!”捏住他耳朵,我肃容说。
  “我很认真啊!”他握住我的手哀号。
  “那哪有人会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梦想的?”
  “……”
  他抬眼看我,唇角突然扬起一抹苦笑,我蹙眉,却听他说,“因为不想记得所以就不记得了。”
  我有些微愣,问:“为什么……”话才问出口,突然就想到他可能不愿意提起过去,最后一个么字几乎是无声的。
  忽然,他手一转,跨身便把我转过来压在身下,眼对眼地看着我正色道:“因为,我小时候的梦想太肤浅,不值得一提,而现在,我不需要梦想,如果说我有什么想要的话,那就是……你。”说罢,又变回了一贯的不正经。
  没好气地瞪他,“已经得到的东西你还想什么?”
  他扑哧一笑,“这个可不一样,啧啧,小猪仔,你还太嫩了。”
  我气结,“起来!”
  “不想起,我们再讨论一下你的梦想怎么样?你现在的梦想是什么?小时候的又是什么?”
  “凭什么我要告诉你?”
  “因为我已经告诉你了啦。”
  “囧,你说了等于没说,起来!”
  “不起,你不说我就要吻你咯!”
  “于凡!”
  “别用这么销魂的声音和眼神看我,我会把持不住的,亲爱的!”
  我真要被他给气吐血了,狠狠地瞥了他半天,我最后妥协地开口:“我小时候的梦想挺多的,有想当过医生,宇航员,还想做超人……”
  他煞有其事地点头,“当超人挺好的。”
  “你在笑话我吗?”
  “怎么会!这么伟大的梦想值得鼓励!你现在还想不想当?我明儿给你订一套衣服?”他说的一本正经,我却听的无语至极。
  “我跟你说认真的。”
  见我不作声,他直看进我眼里说,我张口欲言,却见他低头亲吻了下我的额头,然后说:“你有什么梦想,我陪你去实现。”
  听罢,我顿时愣住。
  如果说我们之间像一般的情侣我们也是像的,该有的事没少做,可要说我们不是,我们也的确缺少了恋人之间的海誓山盟。他从给我任何承诺,而我也从未要求任何,这样的心照不宣其实我想我们大家都懂,只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还是用这样正色的语气神情以及态度。
  陪我去实现我的梦想?
  那我是不是得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梦想?
  其实,跟大多数人一样,从小孩长大成今天,我丢失的除了青春年华童真单纯无忧无虑简单快乐,更多的还是失去了那曾经让我憧憬很久的现在我看来很好笑很不切实际的梦想。到底是梦想舍弃了长大了的我,还是我放开了梦想的手?
  而我,现在到底还有怎样的梦想?赚大钱?买房子车子养狗?这些,是梦想吗?
  “不用想的这么用力,你脑容量本来就不高。”亲吻着我,他轻笑说,“你想到什么我们就去做什么,随时都可以,什么都行,所以,别皱眉。”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半晌,笑道:“那你起来。”
  “嗯?”
  “我现在就想你起来,你干不干?”
  他微一愣,然后晒笑道:“好小子,有你的。”说罢,狠狠地吻了我好一会才放开起来。
  “饿不饿?我给煮夜宵?”我想了想,点点头,他把我头发揉乱后就起身出去了。
  我看完资料出去的时候看到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一时间竟然有种——世界怎么样都无关重要的感觉,只要眼前这个人,一直都在……
  看到我,他抬眼对着我挑挑眉笑,并示意我过去。
  于凡……

  第 70 章

  “小凡?”
  “……嗯?”
  “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好意思,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我想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我甚至不管晓霏姐的问话以及客户的脸色就匆匆离开了席间。
  回去的时候,我还是没能调节过来,晓霏姐担忧地看着我,问:“要不要去医院?你到底哪里不舒服?从刚才开始脸色就白的吓人,是不是吃了什么?”
  摇摇头,我低声说:“我没事,就胃有点不舒服,一会就好,刚才突然离席,对不起。”
  “说什么呢!跟谁客气啊你这?”晓霏姐边开车边大咧咧地说,“就那吐沫横飞的死老头,啧啧,姐我恨不得一脚踹飞他。他那一番反同性恋的言论,简直就是狗屁,姐听着就想吐,什么个玩意!以为自己出国了一圈就了不得啊!啧啧,要不是上面让我过去敷衍一下他,给钱姐也不去听他废话!”
  晓霏姐口中的死老头其实是国内一比较有名的以及近期到国外参加过书评会的书评人,这次上头特意让晓霏姐去给他做采访说明了社里对他的重视,这些跟晓霏姐说的无一对号,可我也知道晓霏姐这么说的用意。
  我本来只是跟着过来做摄影师的,却没想到会听到那书评人一番刀光剑影的批判,在他那里仿佛像我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存在……他的用词明明很文明也很艺术,可每一句却都似乎带着无限的鄙睨与尖锐的刃锋……我从来不知道,一句话的杀伤力会如此的威力无穷,竟然能秒杀人于无声无色之间,甚至连血也不带流一滴,我便早已被生生凌迟上百遍……
  “你待会要还不舒服就先回去吧,反正下午也没什么实质的要干,要不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我想先去一下药房,姐你在那把我放下就好。”
  我下车的时候对晓霏姐说我待会直接回去了,她点点头说让我好好休息,有事就给她打电话,明天要还不舒服就别回去了,我点点头,看着她离开,却没有转身进去身后的药房。我哪里是胃痛不舒服,我不舒服的是心里头。
  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蹲一下……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我发愣了下才知道要掏出来,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我犹豫了下,没有接听,只是有些茫然地任由它在手掌里肆意地叫嚣。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不想被打扰,更不愿意被他看到现在的我。然而手机却一个劲地响着,在人群中走了半天,我才猛地想起说不定是他发生什么事了,想罢连忙摁下接听,可那头却刚挂断,再拨过去却是忙线。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手机,恍惚有种迷失了存在的感觉。
  “莫平凡!”
  一开始听到叫声时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当那带着怒吼的声音近在眼前时,我才睁大的眼睛看着出现面前的于凡,“你……”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拖着往没人处走,也不管路上人奇异的目光。
  “你怎么在这?不是去采访的吗?”把我困在墙与他之间,他低眼蹙眉问。
  别开眼,我透过他的肩膀虚无地看着对面,说:“已经采访完了,准备回家,你怎么也在?”
  “你站在药房门口时我在对面的咖啡店就看到你了,发生什么事了?看到我电话也不接?”他抬起我的下巴,逼我正视他。
  “没有,我胃不舒服而已……”就算抬起了我的脸,我还是低着眼帘。
  “胃不舒服?我每天给你按时准备饭食,你给我胃疼?中午你都吃的什么?”一手摁住我的胃部,他声音听起来有些薄怒。
  伸手拉开他的手覆上我的腰,我就势滑进他的怀里,头埋在他肩窝,用力地呼吸着。
  “……别以为装乖我就不追问了。”
  “我们回家吧。”
  他听罢顿了下,然后才开口说:“我车不停在这边,你是想跟我过去,还是在这里等我?”
  “我等你好了。”这么说着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也不催我,一手扶着我腰一手抚着我的后脖,开口说:“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于某人的人了?来,告诉哥,哥立马找几百号人过去请他吃大餐!”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还好好的我在听了他这么一句后,眼睛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冒眼水……
  “……真有人欺负你了?谁?”他想拉开我看我,被我揪住了衣服看不得。而我也不敢出声,于是在他肩上摇摇头以表回答。
  “乖,让我看看。”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眼泪便落的更凶。
  本来那书评人的话也不是针对我讲的,本来他于我也无关,可我一想到自己,就忍不住心头的战抖,仿佛他声声讨伐的就是近在眼前的我,仿佛他那鄙睨的眼神瞟的正是我,仿佛……然而这些都还是其次,最让我难受的还是自己的脆弱与不堪,竟然随便一个人就能把我说的脸色苍白到落荒而逃。
  这样的我,让我自惭形秽……
  我已经开始在乎人言了吗?
  真不敢想象……
  “乖,让我瞧瞧。”他温声细语地继续说着,但我却只是把他揪得更紧,“你揪得这么紧想找奶吃啊?我告你,我可是公的,你揪再紧也木有。”
  被他逗的哭笑不得,不过心情却是好了点,被他拉开时也没有再多阻拦。
  他微蹙剑眉低眼看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眼,明明年纪比他大,却总觉得自己更像个需要照顾的孩子,然而在他面前,孩子也好大人也罢,我竟然都心甘情愿。如果他是那烛火,我想我便是那一生只为扑火而生的飞蛾了。
  “哭的还挺美啊,来,再哭哭看。”托着我的脸瞧了半天,他就说了这么一句,差点没把我气吐血,不过眼泪倒是再也哭不出来就是了。
  回去的时候,他也没有追问我到底发生的什么事,我感激他这样的体贴。
  玩闹着走出电梯,一抬头就看到站在另一个电梯门前的人,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有人上来的我们顿时收住了笑容,那人看着我们的眼神太锋利,我顿了下才惊觉眼前的人竟然是我年前见过的年轻老板——徐俊,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说他也住这附近?
  徐俊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转向于凡,说:“你想在这里谈,还是进去?”
  “你先进去,我出去一下。”于凡低头对我说。
  我微抿双唇,无声地越过那两个面容相近的高挺男人,心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蔓延不安。
  那天,于凡很晚才回来,我吃过饭,洗完澡,窝在沙发等了他半天就在我快睡着的时候才听到门锁转动的声响。
  “于凡……”
  他一上来就抱住我吻,我本来就睡的有些迷糊,被他吻的更是有些头昏目眩,半天没缓过气来。
  “……”
  亲够吻完,他就使劲抱住我,我都要以为他把我当公仔对待了。可尽管被折腾的够呛,我却没有任何的不满,我想他大概发生了点什么事,那徐俊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的确很好奇,可是我不能问,除非他想跟我说。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大哥。”

  第 71 章

  忘了谁说过,每个人都是上帝咬过一口的苹果,唯一不同的只是这一口的大小,如果上帝爱你多一点,他就会咬大大一口,所以,如果你觉得自己的缺陷太大,那是因为上帝钟爱于你。
  然而,不管大口还是小口,我们终究人无完人。
  从认识于凡的那天起,我就一直以为他就是那个得天独厚的完人,除了脾气坏一点外,在我这里,他背景好,学习好,脑袋好,外表好,别人奋斗几十年都不一定得到的,他却生就了一切。
  然,我今天才知道,这样别人眼里的完人,却有着教人唏嘘不已的复杂家庭。
  他是那个大家族里的第二子,比身为长子的徐俊小了足足十年。然而,他的存在却不如长子徐俊一样得到重视,只因为他并不是他父亲的正室所生,他母亲不过是他父亲那四个妾室中的第四个,用于凡的话说那根本算不上什么妾室,充其量不过就是情妇。而在他出生前,其他几房早就给徐家生了几个女儿,也正因为他是男孩,他面临的比任何一个徐家人都多都深广。
  从小他就被他美丽的母亲教育绝不能跟家里其他人,特别是他大哥争抢任何东西,就连母爱也不能,更别谈什么兄弟姐妹情,而他的父亲更是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小时候的他,有的就只是自己,他努力过,拼命过,争取过,离经过,也叛道过,可不管他做什么,人们的目光永远都达不到他身上,哪怕他就站在他大哥面前,人们看到的也只有他身后的大哥,他的存在仿如从未存在。他恨过,伤心过,哭过,不甘过,他甚至离家出走过,可那个家不在乎,他们不在乎,就算他哪天横死街头,大概也是不会有一个人为他伤心的,他除了一身金光璀璨的外壳,一无所有。
  于凡说这话时的面容平静的就像是在述说别人的故事,可那与我十指紧扣的手却抓的我生痛。我想,他口中云淡风轻的曾经一定黑暗阴霾到一度让他绝望;我猜,他嘴里平淡无奇的过去肯定一度晦暗无望到教他痛不欲生……
  可他最后却成为了现在这样的一个人,我想,上帝大概真的是钟爱于他的吧,给了他残缺的家庭,却没有让他走向毁灭。
  其实,当听到他淡淡地述说着这个像是电视剧情节一般的事实时,我真就以为自己在听故事,就像那港台娱乐新闻里时常听说的赌王一样,那不过是个遥远到无法碰触真相的传奇,也就虚幻的让人无从相信。
  之前他去米国就因为他父亲身体出了问题进了医院,然而,他父亲人还没有死,那几房的人却已经围绕着遗产吵个没停。他说,那样的场面简直就是一幕闹剧,他看着突然就想,他父亲这辈子在商海里叱咤风云是够威风的,却没想到在人到暮年时众叛亲离,真够讽刺的。
  因为整个家族的孩子里除了徐俊,没有一个是本姓,这遗产的分配也就让人不安生。
  于凡还有他素未谋面的妹妹都是跟的他母亲姓,其他几房的女儿也跟着母姓,也就是徐俊,从出生就是本姓,就进的族谱。
  于凡说,这样的人,才叫得天独厚。
  看着他唇边淡淡的弧度,不知道为何却觉得那抹笑比那万人嫌的苦瓜还要苦涩。
  他从没有跟我说过他的事,从来都只是他霸道地闯进我的生活我的世界乃至我的生命,让人无法拒绝无从招架地横冲直撞而来,那样的肆无忌惮,那样的任意枉为。然而,我却一直是那个站在他世界门外等待他哪天开门的人。他不开门,我就绝不进去,如果等不来,那我就走吧。一开始,从很久之前的开始,我就是这么想的,甚至现在,也还保留着这样的认为。
  可是,今天他却突然从里边拉开了门,站在门外等待了多时的我受宠若惊有之,更多的却是震惊,震惊于那门扉之后的一段我从未预想的阴霾。
  说真的,我实在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安慰之类的话,我想他需要的大概也不是我的同情安慰什么的,也没必要吧,毕竟这些都是过去了的,能拿出来说的伤痛,大都是生了疥结了疤的曾经。我能做的,或许就是让他说听他说,又或者是把自己的手交给他。
  事实上,他说的并不多,至少他并没有告诉我他之前跟徐俊出去到底说的什么,他上面告与的话都是我加了自己的一些想法转述的,都是带着我个人的感情|色彩重现的。
  其实,事实是怎样并不多重要,起码在我看来是不怎么重要的,就好像回家的车票一样,多少钱不是重点,关键是有没有买到票。回到于凡这件事上,他说多少于我是没差的,重点在于他说了没说。
  被他从后拥住躺在床上,我清醒的一如每个失眠的夜晚。
  耳边是他轻微的呼吸,我不知道他睡了没睡,今夜我却注定难以入眠,不只是因为他今天给我说的话,不仅仅是他对我述说了他的事,更因为……因为什么也罢,或许再多的理由不过是借口,我需要的大概不过是一些消化的时间,仅此而已。
  微举起放在枕边的右手,那原本纹了戒指的手指上此时正被一个宽版简约的白金戒指覆盖着,今天晓霏姐看到时还问了我,我只是笑着说这是跟于凡的兄弟戒,晓霏姐怪叫着她也想要一个,同样是干姐姐,不带这样偏心的,最后她自说自地说她明儿就去给买两条姐弟手链,我但笑不语。
  如果我不说,晓霏姐也许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戒指真实的含义,以及这戒指下所存在的联系。
  无声地执起他圈在我身上的左手,看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心头一阵莫名的颤抖,当时我纹好以后看到他让师傅给纹的左手我还疑问过,他却只是鬼魅地笑着不回答。他不说,我也就不问了,其实也是怕问的,这左手的无名指代表的什么,我确实没有勇气去探讨,既然他选择沉默,我就当无知吧。
  可此时与之轻轻十指相扣的我,却觉得这无声的海誓山盟是那么的沉重,就好像这夜,无声无息,却仍旧淹没了华灯盏盏。
  而于凡与我又何曾不像是这夜和灯的存在?
  本来轻轻握住的手不知何时被紧紧扣住,我微讶回头,却迅速被翻转伏压。
  “于……”
  “明天别上班了……”
  “……”
  “陪我一天好不好?”
  “你怎么还没睡?”
  “好不好?”
  “我给你做饭?”
  “不用这么操劳,我们去泡温泉,趁天气还冷。”
  “嗯。”
  “你同意了?那我现在去订位。”
  “深更半夜的,明天也不迟吧?”
  “先订为快嘛!”说着拉开床头的灯,就拿过手机翻看起来。注视着他说电话的侧脸,我突然有种欣赏艺术品的恍惚,而这种恍惚却让我心下生悚。他才放下电话,就被我揪过衣服把他反压倒在床上撕咬起来,好一番后,他邪笑着圈住我的腰看我,也不多说,直接用行动回应我的热情。
  或许,人的天性就是为了在言语失去意义时用来传达心意的吧,而此时,也只有紧密到骨髓里的拥抱才能让我不再不安不再惶恐。

  第 72 章

  事实上,徐俊的到来似乎对我们的生活没有任何的影响,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于凡在背后跟他做了什么交易。
  那天去泡温泉,也没做什么实质的,就是吃喝玩乐,陪着他,随他开心。他开心高兴,我也就高兴快乐,尽管后果是我受累生痛。
  回来后,社里就开始忙了。
  晓霏姐说上面想在我们负责的刊物里增加一个栏目,这个栏目,很让我惊愕,竟然是主题的同志话题。用晓霏姐的话说就是跟潮流,现在同性话题的市场价值很大,年轻一辈对之的态度普遍都是接受的,其中什么腐男腐女的存在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就算老一辈的不能接受,可毕竟这个时代是年轻人的,连电影《蓝宇》都拍出来了,我们社里要还不跟上时代的步伐,怕是很难在业界立足。
  这么说来,也难怪之前社里会特意让晓霏姐去见那个书评人。
  只是,这样的栏目,对我而言,却忧过于喜。
  通过会议,晓霏姐的意思是让我负责男性同志的版面,而女性的版面则交给另一个女同事。一开始对这样的分配的反对声很大,不过都是关于安全的问题,说什么明明是同志就不能让同性去采访,要是被侵犯了怎么办之类的不绝于耳。不过最后都让晓霏姐给有理有据地镇压了下去。然而,整个会议里我都像是在神游,末了果然被晓霏姐留下。
  我有些为难地看着等待我自首的晓霏姐,半天才开口说:“晓霏姐,我可不可以只负责摄影?”
  “理由。”
  “我觉得这个栏目挑战太大,我做不来。”
  “所以?”
  “所以……我想还是让别人负责比较好。”在她犀利的目光注视下,我心虚不已。
  我话才刚落就被晓霏姐给义正词严下一一驳回了,我这辈子就算长了两张嘴也是说不过她的,所以我最后还是领了命给走出的会议室。一出去就被同事围上来八卦,他们才问完都没来得及等我回答就突然全部缄口转身离开,回头一看,果然是晓霏姐出来了。
  中午的时候被晓霏姐传令一起吃饭,期间基本是她的耳提面命苦心婆妈以及各种前瞻,我低着头听着,觉得这顿饭吃的我从未有过的胃疼。
  回到社里时,已经有一大堆的资料摆在桌上等着我去翻阅,而且全部全部都是同志话题的。盯着面前山高的资料,只觉得太阳穴一顿一顿地胀痛。从我知道自己跟别人不一样那天起,我就开始回避一切有关这不一样的来源,就算跟于凡在一起后,我也从未多接触那个圈子的人事物,然而,我绕山走,山却要自己跑过来。
  当年那本关于耽美的书,我借回去多久就放在书包里多久,怎么借回来就怎么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今天面对这叠资料也一样,我始终无法伸出手去碰触哪怕一下这仿佛毒瘤的存在。
  结果我还是没有去翻阅那叠资料,下班时于凡过来接我去吃饭看到我抱着一大堆资料下来蹙眉问:“别告诉我你今晚要回去把这一堆东西看完。”
  我苦笑,无语地叹了口气,说:“回去再算吧,我们今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胃不舒服,去喝粥吧。”
  “又不舒服?发生什么事了?”发动车子,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问。
  我想了想,还是把栏目的事告诉了他,他笑着表扬我们社里的前瞻性,我没好气地瞪他,却听他说:“要烦恼找不到人采访,我给你安排几个。”
  听罢,我微挑眉看他,“你认识很多人?”
  “酒吧里多着。”
  “……嗯,我想想。”
  “你要想采访,跟我说一声,我让几个乖巧的出来跟你见见。”他边开车边说,我点点头,转眼看向挡风玻璃前的街景,若有所思。
  回去后,我在书房里发了半天的呆,甚至连于凡端着牛奶进来都不知道,他从后圈住我说:“你已经盯着这叠资料看半天了,要不想看就别看了。”
  我后仰进他怀里,轻叹了口气,低眼把玩着他的手指,喃喃道:“除非辞职,不然,我必须得看。”我还是第一次这么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身不由己,明明不想做不喜欢做,却还是不得不去做,这种感觉,糟透了,可,这或许就是社会跟学校的区别吧。从前在学校的时候,也有很多身不由己,可起码能选择的后路同样也很多……
  “不想干就辞职好了,休息一阵再工作也不错。”
  我笑,“你养我啊。”
  “养就养,谁怕谁。”
  对于他的建议,我只是微微笑着,我有我的考量,我有我的尊严,有些事,只能我自己去解决。
  睡觉的时候他不安分地亲吻着我的脖子肩膀,摸着我的小腹,被我一掌拍掉后仍旧再接再厉坚持不懈地骚扰着。他喜欢裸睡,也要求我一块裸,可之前每次都搞到摩枪走火,所以后来我坚决让他给穿上四角裤睡,不然就各睡各的,他才不甘不愿地妥协。
  也因了这裸睡的方便,平日里没少被他乱摸,他又是打不死的蟑螂,每每不玩到尽兴不惹我发火都不安生。我往日也都由着他闹一会,可今天实在没这样的心情,出手也就不知轻重了点。
  “我手都被你打肿了,你好狠的心啊!”把我转过去面对他,他装可怜地说。
  “活该。”
  “如果打我能让你舒心点,你就尽情地打吧,我okay的。”他拍着胸脯一副慷慨就义地说。
  我盯着他看半天,没有再打他反而无声地抱紧他,埋首在他胸膛处低喃,“于凡,我怕的紧……”其实我到底怕的什么,我自己也说不出个实际,但就是怕,怕的都有点草木皆兵的神经质了。
  这种无法言喻的恐惧已经跟随了我很多年,我浸泡在这种惶惶不安之中惶恐度日,我以为不去看不去听不去理,就会世界和平,可和平是双方共识下的状态,如果其中任何一方出现倾斜,这所谓的平和状态随即就会被打破。我现在就处于这样的破碎之中,走不出那藕断丝连,也就自困于牢笼。
  我企图自救,却忘了我不过是局中人。
  我试图求救,却不知道会不会牵连更甚。
  他轻拍着我的后背,柔声低语说:“怕是正常的,我们谁活着不害怕?抛开别的不说,谁都是生来就怕死的,所以跟死相比,其他的也就没那么可怕了。何况,你不还有我吗?要怕,我陪着你怕,分一把你的怕,你就没这么怕了。”
  从他怀里抬头,我笑,“你不去当什么哲学家心理学家真挺浪费的。”
  他魅笑低眉亲吻我额头说:“我可是很贵的!也就你,一般人给我十个亿也请不动本大师!”
  微笑轻啄了下他唇角,我收紧了下拥住他的手劲,莞尔道:“谢谢你,于凡。”
  “谢谢那是必须的,来吧,你个贱婢尽情以身相许吧,大爷受得了……哎呀,你这知恩不图报的臭小子,看爷今晚怎么收拾你!淫贼,看爷的绝世银剑……”
  “呵呵呵……”

  第 73 章

  新增栏目的出版是定在的下一期刊物中,尽管离现在还有一个月多的时间,可是也正因为是第一期所以社里特别重视,开会什么的几乎每天都有,不过基本都是检查进度确认质量之类的例行,不过越是这样反反复复的程序越让人烦躁。
  “我的天呐,我本来以为这工作挺好玩的,没想到比我做几期的周刊还辛苦,我现在都有点神经质了,再下去大概得变神经病了。”吃午饭时,负责女同版面的梅梅哭丧着脸说,我只是扯扯唇角没有说话。
  另外在一起吃饭的同事都纷纷表示同情地安慰我们,梅梅说她下午约了采访,为了那采访的内容她呕心沥血了好几天了,不知道待会能不能成功采访到那她好不容易找到的愿意接受采访的女生,因为那些问题都是比较不好回答以及尖锐的,她想想都觉得头疼。她说完转过来问我采访准备的怎样,我说我约了下班后,她同情地拍拍我的肩膀说了声加油。
  下班后要采访的人确实是于凡给介绍的,因为在茫茫人海中实在不好找寻这样愿意接受采访的人,所以听到梅梅靠着自己的能力找到采访人时,我还是稍微有些迷惘,不管怎样,先采访了再说吧。
  跟那人约在社里没多远的咖啡店见面,我到的时候他人还没到,于凡说过会直接过去把人接过来就不等我下班了,我说好反正也就几步路的光景。
  然而这等待的过程却是有些煎熬的,虽然我选择了接受这任务,可并不代表我就打从心底里接受这件事,我想辞职第一个首先要通过的就是晓霏姐,再说,如果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我是不是还得逃避?在退与进之间,我只好选择了随波逐流了。
  当于凡跟一个看上去像是高中生的孩子出现眼前时,我有些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于凡,他却只是笑着跟我们做了简单的介绍。那个看上去像是高中生的孩子其实已经19岁了,现在于凡经营的酒吧里当服务生,他让我叫他小宇就好。
  小宇是个爱笑的孩子,而且也相当的健谈,在他那里他一点也不为自己的性向烦恼,他说他生就这样,上帝在制造他时就决定了他的这一切,他没什么好抱怨的,相反的他很感恩,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遇到于凡这么好的老板。
  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的孩子,我突然有种错乱感,仿佛眼前这个有些没心没肺的人就是几年前的我一样,那时的我在乎过什么?明明一无所有,却过的比谁都坦荡,那样的日子却是在20岁的时候来了个天翻地覆的转变,从此以后,云淡风轻不再属于我,我成了连我自己都唾弃的人……
  回家的时候,觉得从未有过的累。
  于凡没有跟我回家,他得先送小宇回去,然后还得去一趟酒吧,我就自己先回去了。现在这样的独处对我其实是必须的……
  今天本来就只是见见面,所以我并没有把工作带上台面,一来是想先跟对方熟悉一下,二来也是觉得不能操之过急。不过经过刚才的见面,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把采访做下去。那个孩子才19岁,他到底懂的多少?
  我都已经快25岁了,我懂的也没有多少,我真的有足够的能力承担他人的人生故事吗?
  坐在回家的公交上,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子停停走走地游走在这个渐渐霓虹的城市里,期间上上下下无数的人,可我的眼中什么也看不见,我只是虚无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像极了那不甚专心的走马观花之人。
  毕业几年了?
  工作也换了两份,第一份的时候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好不容易在现在这家出版社里做出点成绩,可我却又产生了想逃离的想法,再这样下去,我大概注定一事无成……
  可是真的不想干下去了,怎么办?
  在车上绕着整个城市转了一圈,我还是没有想通,这都差不多第二圈了,还是不大想回家。看着手机里的通讯录,好像也没几个人能联系的,想给赵文打一个,可是,到底不适合吧。有了手机后仿佛能联系的人却更少了,还不如曾经没有时自由。
  长长地吁了口气,看着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竟感觉无依无靠。
  这人是越活越回去了,我总觉得我没有大学时的自己了解我了。到底是我变得更复杂了,还是出了社会的我反而退步了?退到了连自己是谁也分不清的地步了吗?
  下个月就是教师证的开考日了,因为在大学时有选修过普通话,教育学和教育心理学,所以我在报名时直接申请了免考,现在就等结果了,如果证批下来,我索性去当老师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这么沮丧般的低落,仿佛有什么在拉扯着我的灵魂下坠一般的束缚,明明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平和,不管是工作还是家庭,抑或是感情……人是不是都这样的?一如陈奕迅口中的歌词——得不到的总是在骚动,被偏爱的却有恃无恐。
  或许什么都不是,这些不知所谓的想法大概不过是我提前更年期了?
  不知道……
  回家吧!
  后来的几次见面是我直接见的小宇,除了小宇我还见了另外两个男生,都是跟我差不多年龄的,不过跟我不一样的是,他们都是圈子里的人,在他们嘴里,我也见识了那个圈子的形形色|色。他们说,正因为不被接受所以才会如此不安,因为不安所以无法安定,他们活着的世界就好像是海洋,无时无刻不在流动,尽管你看不见。
  所以他们玩419,他们换各种伴侣,他们夜夜笙歌,他们……
  他们说他们需要的不是理解不是接受也不是认同,他们仅仅是希望不被异类化,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为了那短短的2页4面的版面,我失眠了无数个夜晚,最后交出来的成果就好像是孕妇十月怀胎的孩子一样,如果上头不收货,我大概也是无能为力了。
  幸好的是晓霏姐笑着拍拍我的肩膀说了句辛苦了,现在就等着看读者的反应了。
  出版后的那个月里,简直度日如年,虽然接到教师证让我高兴了那么一天,可是那源源不断的读者留言始终让我不安生,刷着那批评多于赞同的评论,我竟然萌生了如果社里因此而停办这个栏目也挺好的想法。
  结果到月底的时候,社里竟然说要庆功,说什么我们这个月的刊物销售量破新高,让我们以后继续努力,听到消息时我差点没得了心脏病。
  他们说去庆功,我却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推掉了,尽管被同事们嘘,但最后在晓霏姐的默许下,我还是没有跟他们离开。临走的时候,晓霏姐把一份礼物摆到我面前,笑着说了声生日快乐就走了。
  有些惊讶地看着桌上的礼物,我才恍惚记起今天是我25岁生日,啧啧,我这脑袋……
  得给娘打个电话,我的出生日可是她的受难日。
  没想到接电话的是爹,跟爹说了几句,他就说让娘过来接电话,末了让我今天出去买点好吃的慰劳下自己,我笑着点头说好。娘接通电话的时候就唧唧喳喳地说开来,我低头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窗前看着下面来来去去的车水马龙微微笑着不时以嗯作为回应。
  挂断电话,我开始收拾回家,昨晚于凡就告诉我说他今天有事可能不能回家吃饭,让我自己在外面搞定,所以我现在还是出去找点吃的吧。
  人才走出社里,就接到小宇的电话,问能不能赏脸吃个饭。
  平日里除了采访,我甚少跟他们接触,不过既然是人家找上门的,我也就不好意思推辞,毕竟他帮了我不少的忙。
  于是挂了电话后我就坐车赶往他定的餐厅,生日什么的其实没什么意义,只是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20岁生日那天的情景。
  人生只有一次的20岁,而我拥有的那一次足够我回忆半生了。

  第 74 章

  就在我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手机突然急促地叫嚣了起来,我低头一看,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赵文,有些犹豫地按下接听键,那边立刻就传来他熟悉的声音,“我在市中心的公园等你,不见不散。”
  我一愣,没来得及反应电话就挂断了,再拨过去已经是关机,无奈之下我只好摁铃下车,然后给小宇电话说我不能赴约了,可话才说了一半手机就没电了,没想到竟然这么倒霉。算了,先去市心公园再说吧。
  只是,赵文为什么会有空过来?
  市心公园说大不大,但说小那是绝对不小的。去到的时候,我有些犹豫地顿住脚步,然后才迈步向我们从前一起放过烟花的地方走去。
  虽然毕业后留在这个城市也好几年了,可这还是我这几年里第一次再次踏入这个公园。平日里于凡要是想出去感受大自然都爱去远一些的地方,而我自己也是想不起来要过来逛逛的,所以自从毕业后竟然就再也没来过。
  大概不是节假日,公园里基本没什么人影,昏黄的路灯下摇曳着树影,感觉有点悚然。
  远远地,就看到凉亭里坐了一个人,我微蹙眉心走近,那人影似乎也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那瞬间的四目相对,让我有种时光倒流的错乱,仿佛眼前的此情此景就是曾经以为的永恒美好。
  “小凡!”
  不等我回过神来,人却已经被大力扯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那力道之大撞的我胸口都生痛,我抿了下唇开口:“赵文,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小凡,生日快乐。”
  乍听这一声,不知为何突然鼻子眼睛就一酸,连喉咙都有些紧。
  无声地举手回拥他,我抬眼微笑道谢,却感觉他把我困的更紧更用力,于是我不由蹙眉,心想: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因为每次他这样异常的时候通常是被一些事所困,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变过的习惯。
  在凉风中站了半天,他终于松开我,低头看我说:“来,我买了蛋糕,我给你唱生日歌。”
  我直视他的眼眸,没有发现异样便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凉亭里,对着那插了满满一片蜡烛的蛋糕,我忍俊不禁,还真就赵文这家伙的作风。
  “祝你生日快乐……”
  抬头看着在烛光中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吟唱生日歌曲的赵文,那一瞬间的感觉纷繁复杂的彷如翻江倒海,无法辨认,我也就不去理会了,于是微微笑着听他歌唱等他结束,“许个愿吧。”
  许愿吗?
  那我希望我珍爱的人们都幸福快乐。
  把蜡烛吹熄后,我们意思一下地吃了一块蛋糕,然后不知道赵文从哪里变出来满座的菜,竟然还有啤酒,我笑道:“直接请我去饭店不更方便。”
  他给我夹菜说:“这可不一样,怎么,比起这,难道你更喜欢去饭店?”
  我但笑不语地摇摇头。
  这顿饭,好像是这么多年来吃的最慢的一次,席间我们并没有怎么说话,有时是他给我夹菜,有时是相互举起啤酒碰杯,有时是无声相视而笑……一切看上去平和的就像是一场唯美的夜宴,只是这其中的代表着什么,谁也没有喝醉。
  收拾了下残局,我们并肩坐在凉亭的阶梯上把酒言欢。
  他提起多年前那场失败的惊喜,我假装无意地讪笑,之后便是一阵无声的低饮。
  这酒喝着喝着就感觉一旁的赵文有点不对劲,我忍不住转头看向一直在低头喝闷酒的他,轻声唤他:“赵文?”
  对于我的呼唤他似乎充耳未闻,仍旧不管不顾地一听接一听地喝着脚边的酒,我蹙眉伸手摁住他正要举起的酒,开口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半天,像石像一般定住的他才把死盯住我手的目光转移到我脸上,当与之四目相对时,我眉心不由蹙的更深了——他眼里浮现的晦气是我见所未见的。这个认知让我心生不安,于是直接拿走他手中的酒,正面着又问了他一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等他回应的时候,没想到他会突然猛地反握住我的手不管不顾地往怀里拉,我压抑住心底的不解任由他以有些扭曲的姿势抱住的我,之后忽然听到他开口说了句,“小凡,我完了……”
  我本来以为他这句带着某些意味深长的“完了”纯粹是工作上的事情,却如何试想竟然会是这样的肝肠寸断。
  他说,他不小心搞大了别人的肚子[1]。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激起了千层浪,我甚至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就像那海啸过后的无垠烂滩。
  怀孕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随之而来的种种却是他从未料想的沉重。他劝说那女的去堕胎,可人家不愿意,还说非要他负责,他说他可以给她钱,人家说不要钱,就要嫁给他,他一听立马惊慌拒绝,却被威胁说如果他不娶,她就到他家里到队里大肆宣扬让他名誉扫地前途尽毁……
  天知道当我看着在面前肆无忌惮泪流满面的赵文,我的心境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悲凉,那一瞬间,曾经过去仿佛统统被挤压成了走马灯上一个个小小的片段在我脑海飞速而过,那是一种无法捕捉的逝去,就好像那流星,绚灿的让人只忍目睹,却从未追逐……
  他,终于要结婚了吗?
  不知道为何,当听完他的话后,这句话像是蛊毒一样盘旋在我的骨髓里,撕咬着,叫嚣着,啃噬着……让我三魂六魄都颤抖到生痛起来。
  虽然我们都已经不再年少,可我到底还没真正想过我们几个会如此接近过婚姻。
  “那你打算怎么办?”
  明明嘴里有着千言万语,说出口的却是最冷漠的那一句,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调调,可也只有我自己才能感受那指尖的颤抖。
  他无声地拥紧我,那一刻,我仿佛感同身受着他的无措和茫然,似乎还带了点绝望。
  半天,我缓缓地开口问:“你……喜欢她吗?”
  闻言的他似乎有那么瞬间的僵硬,感觉着他灼热的气息,却久久没有听到他的回复,我想,他大概自己也有些糊涂了吧,面对一个逼迫自己的人……谁知道呢!
  之后就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沉默,在最后我都以为他睡着了时,却突然听到他几近虚无地说了句“我不想娶她”。
  不想娶吗?
  那一顷刻间的窒息,只有我那颗跳动的心最是切身感受。

  第 75 章

  把喝醉睡过去的赵文安顿好后,我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愣坐了半天才起身离开。
  从计程车下来的时候看到时间刚好跳到了2:10,原来已经第二天了,明天还得上班,不知道于凡睡了没?想着,抬头看向我们住的楼层,从这里看上去其实看不清到底亮没亮灯……可即便看不清,光是站在有于凡在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就会有种莫名的心安,仿佛再艰难的种种都不过云卷云舒。
  坐在电梯里,看着那跳动的层数,脑中一阵阵地泛着空白,就像电脑突然的蓝屏一样。
  当我拿出钥匙开门时,里边是漆黑的一片,平日里不管黑夜白天都会亮着的小灯今天却意外地没有开,难道是坏掉了?
  边想着,我边打开玄关处的低灯,脱下外套和鞋子,然后关了玄关的灯打开走廊灯,蹭着拖鞋往客厅走,却在抬首间被那如雕像一样挺直的身影给吓了一大跳。
  “于……”
  “你去哪里来了?”
  走廊的灯并没有延伸到坐在沙发上的于凡的脸上,陷在黑夜中的他的脸看起来像极了那暗夜修罗,特别是那仿佛被压抑了的低沉的嗓音听起来煞是让人有种惶惶的心悚。
  “我……出去跟同事吃饭了,社里庆功……你怎么还没睡?”鬼使神差的,我就说了谎。
  听罢我的话,他却没做声,只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有些手足无措站着的我,那陷在黑暗中的眼神让我不由自主地心虚起来,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撒谎,我明明准备把赵文的事告诉他的……
  “于凡,我……”
  就在我开口的同时,原本坐着的他却猛地站起来,我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却不料他竟然目不斜视地就直接从我身边走过并向着玄关走去。见状,我一愣,下一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身跑过去抓住他,“于凡……“
  “放开!”
  我从不知道,原来书上形容说辞的冷若冰霜居然是这般的真切,此刻我就深刻地体会到了那寒冷,尽管只有短短的两个字……
  “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要去哪里?”怎么连于凡都这样了?
  一直背对着我的他闻言突然回过头来低眼看我,我这才注意到他的面容神情,这一看却是一惊,他双眼明显的通红,好像哭过一样,面色也很是憔悴,仿佛一宿奔波失眠的样子。见状我眉心深锁,用力掰过他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原本只是瞪着我的他这回却猛地甩开我,我脚下一歪就被重重地甩在墙壁上,麻痛感顿时蔓延开来,我吃痛着不管不顾地抓住准备离开的他,却倏地被扑倒在地。被震的有点灵魂出窍,我却还在想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不然他不会这样对我……
  “我会杀了你……”
  闻言,我瞳孔瞬间扩大……
  记得他曾经说过如果我背叛他,他就杀了我然后自杀,我一直以为这不过是句戏言,直到此时此刻被他一双手扼住喉咙,我才恍悟,他的话,竟是认真的。
  问我当时怎么个感想?
  事实上还真就没什么想法,满脑袋一大片一大片地泛着白,就好像死机了一样,回过神来才发现脸上湿湿的,一顿,想着那不是我的泪……抬眼却见红着眼的他俯下头来埋进我的项间,我怔愣住不知所措,却听到耳边响起他沙哑的嗓音,“莫平凡,生日快乐……”
  我还愣着,他却已经起身摔门而去,独留我一个人脑子嗡嗡响着,忘了一切行动。
  等我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站在楼下,突然有种脱力,这无力感竟是比知道赵文要结婚还要来得教人疲惫。
  于凡总是这样,有什么事总是一个人扛着,不到云淡风轻时绝不轻易告诉我,不像赵文,有什么就跑过来找我哭诉……也正因为这样,才更教人担忧,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因为我晚回吗?应该不会吧?他到底怎么会说出会杀了我的话?我自问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那就是他工作上的事?是酒吧出事了吗?
  这样想着,我旋即回身上楼给手机换了块电池,然后就给于凡打电话,打不通,无奈之下只好打给小宇。
  不知道人家睡了没……
  还想着,那边就已经接通了,然而当我听完小宇的话后,只觉得浑身犯冷,难怪于凡会那么反常,他误会我了。
  向小宇问了地址,我招了辆计程车赶往于凡开的其中一家酒吧,我今天才知道他有不只一间酒吧,而今天也是我第一次上他的酒吧,对于那个圈子,我始终避而不见,于是乎连带的也忽略了很多有关于凡的种种,我甚至不知道他有投资出租车公司……
  从小宇的话里,于凡其实是想给我个生日惊喜的,却不料我这主角一直没出现,于是他安排的一切在缺了主角的情况下就不了了之。如果这不欢而散的结局是因为我没空来也就罢了,怎料我一个断线的电话过去就把他人给吓着了,火急火燎地发动人去找,找半天没找到,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他竟然动用权限让所有在班的出租车司机给寻找的我,如果一有跟他形容的我有哪怕一点的相似都得立刻给报告,然而这样寻寻觅觅却也花了很长时间,直到我伸手招了出租车,直到我下车进了酒店,再出来,这期间,于凡都知道……
  去到小宇在的酒吧,小宇说他都找过了,人不在,可能去了别的酒吧,让我过去看看。
  可是不知道为何,我就是想自己找一找,或许是因为小宇看我的眼神吧,尽管我极力不愿承认,但我跟他到底是同类,虽然他总是对我客客气气的,然而我却多少能感觉他并非真心待见的我,他愿意跟我做采访都是因为的于凡,这个我打从一开始就知道。
  所以,当小宇听说我要留下来看看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表情明显的变了下,尽管他掩饰的很好,我到底还是注意到了,我毕竟比他年长了那些实在的岁月,在社会打滚的这些年多少还是见识过人情世面的,况且,他才一孩子。
  即便心里不舒坦,他还是客套地让我小心点,有事情就找他,我点点头,心里却没底。这酒吧的事情,我跟小宇相比到底不过是个菜鸟。
  其实,说要找人,还真一点也不容易,这么暗的灯光,还到处充斥着震耳欲聋的音乐,DJ的声音人们的吼叫也夹杂其中,那岂止一个乱字了得,吧台这边还好一点,那舞池的简直就是乱七八糟,而且都是男的,火爆的场面看的我脸火辣辣的。
  今天我本来就累,加上赵文的事儿,我那是身体累外还心累,回家了又出了于凡这么一事儿,说实在的,我还真就有些神经衰弱的紧绷。而这会儿,才在酒吧里粗略转了一下,我就觉得这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那过往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明明隔着挺远的都能撞过来,然后又是道歉赔不是又是请喝酒交朋友的,我本来还笑着应付,情况多了也不由冷了脸。
  我出来的时候就急得连外套都没穿,这进来才没多久却热出了一身汗,汗水粘在身上很是不舒服,再抬头看看这人山人海的境况,头就痛的没治般,无奈之下只好先躲进厕所。
  站在洗手盆前洗脸的时候,却不料隔间里突然传来打得火热的声响,那声音煽情的很,我听的耳根都烧了起来。
  正准备离开,怎料突然听到一声激情的叫喊,“啊!于凡……”
  听罢,我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下一刻,脚下竟然已经疯了似的狂踹那门,我的思维明明还没反应过来,动作倒是先上去了。
  当那激情四射的两人坦诚着出现在面前时,我居然笑了。
  即便被人踹了一脚,我还是笑,笑着笑着就泪流满面,却还庆幸着里边那人不是他……
  又洗了把脸,我揉着被踹到的肚子走出厕所,却在出门时遇到被人扶着往里走的大明,我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大明,他不是去别的城市发展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正想开口叫他,却见那扶着他的人忽然抬眼看向我,那眼神怎么看都是喝高的模糊,看了我一会后就见他突然把好像喝醉过去的大明压在墙上强吻,而被吻住的大明好像有感应一样突然圈住那人的脖子与之激吻……看的我眼珠子差点没滚地上,目瞪口呆地愣了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我从来都不知道大明也是……
  “看够了没?”
  这一声问更是让我惊讶不已,我还以为那人醉了,可他说出的话却比我这个滴酒不沾的还要清醒一样,我哑口无言地想要说什么,那人却已经搂着大明进了厕所的隔间,关上门的一瞬间,我突然张口想喊大明,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不一会里边就传出让人脸红心跳的声响。
  怔在原地半天,那不真实的感觉让我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的确,这个时候应该是睡觉的点了……我多么希望今天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我神经兮兮下的臆想。
  一出来,被那捶心的音乐一刺激,原本就痛的头更是有些头破欲裂。
  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那一刻,我忽然有种人海茫茫何处找寻的迷惘。站了好一会,我决定到门外守株待兔。
  然而,在门外等的越久,我的心沉的也就越低。
  问我为什么不去别的酒吧转转?
  不是不想去,只是,我觉得不能去。
  算算时间,我跟于凡从住在一起到发展成如今的关系也一年有多了,可是,对于他,我真的了解吗?他喜欢什么,他平日都在干什么,有怎样的朋友,心里头如何个想法……这些,我都知道吗?不,如果你问我的话,我还真就有些哑口无言。
  这个认知让我心颤不已,之前一直说要给他做一次饭却也是说说而已,从来早起做早餐晚上准时做好晚饭的那个都是他,从来家里的事情都是他在管,我只要上班下班回来就什么都好了,他的存在已经成为我生命中的必然,我今天才发现我似乎真的太过于依赖他,我甚至想过让他帮忙摆平赵文的麻烦,却从未想过,他说晚回家是为了什么,他到底又在干什么,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需不需要帮忙……
  我不能说我就百分百地相信他,他有资本不忠,可我觉得他不会,因为我不会,可是他知道我不会吗?我们甚至没怎么交流过彼此心底的想法,最深入的一次交流还是之前徐俊来的那天。我从前一直抱着他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的态度与他相处,听着好像挺是那么回事,可其实说到底不过是我太过于懦弱罢了。我一直都在怕,很怕……如果我是蜗牛的话,于凡就是我背上的壳,我缩在他为我撑起的保护伞下畏畏缩缩地心安理得,却忘了这为我遮风挡雨的外壳是不是会累是不是会痛。
  曾经我一直以为别人对我的评价很片面,什么很随和无所谓很好相处,其实都不对吧,我到底不过是个胆小鬼,却一直不敢承认,所以只能冷漠地看待一切,希望用波澜不惊来掩饰心中的惊慌,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过是自欺欺人。
  对于如此直面甚至可以说是一针见血的自我剖析,连我自己都颇为惊讶,我居然可以这么理性地批判自己,这算不算是一种进步?
  进不进步都是次要,我现在却是有点害怕面对于凡。
  虽然说他可能误会我跟赵文有什么了,可是在这件事上,起码在赵文这个人身上,我不能说我是清白的。
  我的人的确没有对不起他,可是……
  我也不知道……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我有些头昏脑胀的。
  明明很想见到于凡,却又害怕面对面,这种复杂到矛盾的心情让我像极了溺水的青蛙,狼狈而可笑。
  我……到底该怎么办?

  第 76 章

  那天,我一直在门口等到人去楼空,都没有等到于凡,。
  凌晨的外面很冷,我觉得我都快要冻成冰棍了,却还是不愿意动,而且肚子上一直隐隐作痛,看来被踹的那一脚好像不轻。心里头想着得去看看医生,行动上却纹丝不动。
  这一个晚上我想了很多很多,多到都有些记不清自己到底想了些什么,只是恍惚地觉得“事情很麻烦”。这所有的事加在一起就好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我困在其中,想逃?那是天方夜谭,可这网到底是我自己给串起来的,除了我,还有谁能解?
  头上的天不知道何时已经泛白了,我想着得给晓霏姐打个电话请假,可又想到这时间会不会太早怕扰了人清梦,掂量了下最后只给发了短信。然而,她一接到短信就直接打过来,还笑着问我去度假好玩不?我一听就愣住了,不等我回答就听她接着说什么不用特意又亲自来请假,于凡早就给我请好假了,还让我在马尔代夫好好玩,回来时别忘了带手信。直到话筒那头的晓霏姐兴高采烈地挂了电话,我都没回过神来,我本来以为小宇告知的已经够我内疚的了,却不料,于凡做的比我想象的还多的很多……
  有些虚脱地伸手捂住额头,感觉胸口闷的紧。
  好像生病了,这头不仅沉还烫手。
  勉强着站起来,却猛地一个趔趄半跪到了地上,这蹲了一晚上的腿都麻到没了知觉了,难怪头重脚轻的……我这要真病了可就糟糕了,面前可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的,我可不能先倒下。
  尽管心里头这么想着,但这病不是想不生就不生的,我最后还是被送进了急诊室挂点滴,是小宇给送去的,他刚好下班出来看到的我,而我没想到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会被他看到……不过,也罢了。
  被踢到的肚子上黑了一块,不过幸好没有伤到内脏就是隐隐作痛。躺在榻上打点滴的时候,小宇帮我交完费用走过来问我想吃什么,我无力地摇摇头跟他说了声谢谢。
  他无声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在我身旁坐了下来,他不做声我也就懒得开口,脑袋昏昏沉沉的,胸口闷闷的,难受的紧,再加上还是联系不到于凡,心下更是舒坦不开,也不知道赵文怎么样了……唉。
  “……小凡哥。”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身旁的他突然开口,我微张开眼歪头看向他。
  此时整个挂点滴的室就我俩,空空荡荡的,感觉有些清冷,被他那奇异的眼神盯着就更甚了,只是不知道他为何要用这样的目光看我,好像我是他仇人似的。
  “你也许不知道,酒吧里很多人都喜欢着凡哥。”小宇口中的凡哥就是于凡,当初于凡介绍我俩认识时就让他管叫的我小凡哥,当时回到家他还为此得瑟过一会。只是,此时这句小凡哥听来却碍耳的紧,更别说那声过度亲昵的凡哥了。再想想他说的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动声色地等着他的下文,说话的他却已经扭头不再看我,我却注意到了他紧握的拳头,缓缓地就听到他说:“也因为喜欢着凡哥也就越讨厌的你,你不知道,这几天看着凡哥忙前忙后地准备给你的生日惊喜,我们多少人羡慕嫉妒得眼红啊,你倒好,连出现都不出现,还让他急成那样……”
  听罢他的控诉,我心下忍不住微惊,之前给他打电话他告诉我整件事时还是隐忍住不满的,此刻却如此直白地把怒气说出来,他到底想说什么?
  说着,他低下头来出奇认真的模样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道:“小凡哥,如果你不喜欢凡哥了,就请你离开,比你爱他的人多的是。”
  闻言,我眉心微蹙,下一刻却忍不住哂笑,他大概被我的笑激怒了,愤恨地瞪着我说别以为他在开玩笑,如果我再不珍惜,我迟早会后悔,于凡也迟早会离开我。
  后悔吗?离开我吗?
  抬眼对上小宇的怒视,我淡淡地开口说:“你放心,他不会的。”
  “你凭什么以为他不会?”
  凭什么?呵,不知道,但我就知道他不会,尽管他现在误会了我……
  我或许做的比他少很多,我从未给他做过一次饭,也没有接过一次他下班,更没有为他准备过什么惊喜,可我比谁都珍惜他,尽管无法举例说明,但,我不比爱护我的家人那样爱护的他。忘了谁曾经问过我“你快乐吗?”,我的回答是“我爹娘快乐我就快乐”,对于于凡我也就这样的心思,他快乐我就快乐,这样,算不算珍惜了?
  “你真的爱他吗?!”
  没想到小宇会这么问我,说实在的,我有些生气,他凭什么质问的我?
  静默了会,我再次看向他,微笑道:“今天谢谢你了,你不用特意留在这,我一个人就可以,请慢走。”说罢也不等他回应,我就闭目养神了。
  身旁的他到底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我也无暇顾及。
  别问我爱不爱谁,这很重要吗?
  而且,什么才叫爱?谁又有资格来批判谁的爱?
  我不过是想跟好好地跟于凡在一起,起码,在我们还能在一起的时候。
  乱七八糟地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当我朦胧醒来时,感觉在输液的手被什么暖暖地包裹着,微张开眼偏头看去,对上的竟然是于凡低首间的侧脸,眼前的他正在轻轻地摩挲着我手背上针口的四周,那低垂的眼帘处尽是无尽的温柔与深情……
  那一刻,我只觉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了一起,眼泪不自觉地就滑眶而出。
  许是眼泪的重量惊动了他,他倏地一抬眼就对上了我注视他的目光,四目相对间,泪下的更凶。
  大概没想到我的清醒,他微愣了下后,浅笑着俯首吻上我的泪,殊不知他这样的温柔却犹如千军万马踏过我的胸口。
  “还晕不晕?我给买了粥,先吃好不好?”
  面对着他的低声问话,我张口欲言,却觉得如刺在咽,什么也说不出来,于是只好紧紧地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并拽紧他的手,就怕眼前的他是个虚影。
  我不会形容那一刻的心情,但那种仿佛来自骨髓的激荡让我觉得自己比生命中的任何一刻都还要鲜活,尽管我那时烧的浑身难受,还是清晰滴感觉到了那带着颤抖的悸动。
  “于凡,我……”
  “先把粥喝了再说。”
  听了他这话,我马上就有些不安起来,忍不住猜疑他是不是不想谈?他是不是想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你这猪脑袋本来就笨就别给我想些有的没的了,来,喝吧。”
  对上他的眼,又看了看送到嘴边的汤勺,我无声地张嘴把粥喝下,咽下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又是一勺送过来,他这样仿佛阻止我说话的举动让我无来由地慌乱,加上我本来就不甚舒服,这样一来就更加头昏目眩。
  喝完粥吃了药以后没一会就睡着了,当我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家了,而且天也黑了。
  有些勉强地撑起身,看了下四周,发觉我睡的这房间是于凡的,却没看到他人,不知道是不是出去了,想着不由有些心慌。虽然之前跟小宇说话时,我自信满满地说着于凡不会的话,可当真见了于凡,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没底的不安。
  唉,也不知道赵文怎么样了,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呢?
  这才想着,虚掩着的房门就被推开了,我抬眼就对上了小心翼翼进来的于凡的眼,他一见我就笑道:“感觉怎样?”
  “嗯,好多了。”这么说着的一瞬间突然有种跟他相隔千里的陌生感,这样的突然让我心灰意冷,却也仅仅是瞬息的事,他人一靠近一低头,我就踏实了。
  “烧已经退了,饿不饿?粥我已经熬好了,能下床吗?”
  点点头我说我想出去吃,虽然还有些头重脚轻,再说我也用不着走路,因为于凡已经自动自觉地抱起了我,想到在医院时他大概也是这样把我抱回来的,我就忍不住脸红。
  低头喝着他给熬的粥,我酝酿了半天,终于还是抬起头对上他的眼,开口说:“于凡,我昨天……”
  “我都知道,你不用说了。”果然,他还是不想听我解释。
  “不,你不知道,你听我说……”本来还温润的他的眼神顿时就冷了下来,我到喉咙的话顿时就哽在了嗓门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想说什么?”他这问话的语气听起来就好像是我故意挑事一样,听罢我忍不住心头一跳。
  “我……”伸手捂住发疼的额头,我有些有气无力地说,“赵文出事了,他来找我商量,我昨晚是跟他出去了,之后他喝醉了我就送他去酒店下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隐瞒你,我本来是想回来跟你商量来着的,我本来……”本来想回来依靠你的,却不料……唉……
  “……什么事?”
  “嗯?”
  “出了什么事?”
  对上他犀利的目光,我一五一十地把赵文的情况告诉了他。

  第 77 章

  记得阿甘正传里有说,我不觉得人的心智成熟是越来越宽容涵盖,什么都可以接受。相反,我觉得那应该是一个逐渐剔除的过程,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知道不重要的东西是什么。而后,做一个简单的人。
  低头自省下,我却觉得自己变的越发的复杂,那是不是说明我其实一点也不成熟?
  相反的,我觉得我生命中重要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我在乎的东西也越来越繁琐。
  过去,我只要读书就好,考上大学就好,上了大学,只要拿到文凭就好……其实说到底,不让爹娘失望蒙羞就够了,但现如今呢?我好像不知道在何时已经背上了一个重重的壳,有如一只蜗牛般艰难而缓慢地前进着,却不知道自己到底为的什么……
  爹娘的骄傲似乎已经不再能支撑我前进的脚步了,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就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
  是不是,就是一种倒退?
  而这种倒退又是不是意味着什么不好的预兆?
  把事给于凡说了以后,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让我把赵文的手机号给他,之后就让我继续喝粥,还问了我肚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他这一问,我倒真不好回答了。然,这世上于凡就是我的命门,我或许抵得过千军万马的践踏,却无法对他的要求说不,于是在有所保留的情况下,说出了自己因为误开了人家上厕所的门而被踢,他听了眉头直皱地问我还记不记得那人的模样,我连忙说灯光太黑了没看见。
  之后他让我躺在沙发上,撩起我的衣服给他瞧瞧,我颇为不安地看着他专注的模样,有些不知所措地躺着。
  我想跟他道歉昨天的事,却觉得这要是把对不起说出口会很不妥,毕竟我们到底是恋人的关系,哪有那么多对得起对不起,再来,他好像也不愿意多提的样子,就更让我犹豫再三踌躇不前了。
  “痛不痛?”
  “于凡!”
  就在我思前想后的时候,他突然低头湿湿地舔了下我被踢的淤黑处,我顿时一激灵。
  他微眯着眼俯视着我,邪魅的笑意挂上嘴角,只听他淡淡地低低地呵气开口说:“猪,你想要我吗?”
  一听这不知羞的话,我脸噌地就红到要爆发的样子。
  “想要吗?要吗?嗯?”
  我脸红的都想找地儿钻了,他倒好,像是忘了关的复读机一样不停地重播着同一句话,搞的我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最后没办法之下只好一把拉下他的头堵上他那让人难为情的嘴,这一吻下去犹如触爆火山的引子,那叫一个一发不可收拾。
  或许也只有这样炙热的温度才能融化我们昨日的种种不愉快吧,也但愿如此了。
  后来被他圈在怀里泡在浴缸里洗澡的时候,困的快要睡着的我忽然听见他低声喃问:“莫平凡,你到底当我是什么?”
  我脑袋不大灵光地回头看他,却直接被低下头来的他给擒住了依然红肿的唇撕咬起来,一时间,我更是头昏目眩了,什么也思考不上来。
  睡到大半夜的时候,我突然就醒了过来,闭着眼睛伸手摸索身旁的于凡时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人呢?
  我坐起身来,觉得腹上的淤黑更痛了些,大概是之前运动的太激烈的关系吧。
  捂住腹部,我掀开被子下床,轻轻拉开门出到客厅里除了淡淡的灯亮着,空无一人。我微蹙起眉心向厕所走去却在经过书房的时候看到里边亮着灯,虚掩的门扉可见一道拉长的影子,我微笑着准备推门唤他,却听见于凡低声说:“我本来就不是什么仁慈的人,你给我把事办好就是,嗯。”之后就是挂断电话的声响,我一听连忙回身往卧室走。
  当感觉于凡回来的时候,我一颗心跳的极快,我明明没有听到什么恐怖的事,却仿佛听了什么天大的罪恶一样。
  身后的他把我深深地圈进怀里,我却怕他听到我过快的心跳怕泄漏了我偷听到的事实。
  拥着我的他似乎没有发现我的异样,我却惊慌的彷如入屋偷盗的贼人一般的心惊胆战。当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我才慢慢地放松紧绷的神经,本来就不甚精神的神智在经过这样一张一弛的折腾没一会就陷入了困倦,我甚至没来得及消化偷听到的羽凡所说的那句“不是仁慈的人”的话语就睡死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熟悉的粥香味给诱醒的,那一刻,静静仰躺在床上的我忽然忍不住想,我要的到底是什么?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多久?让我一辈子这样过又会怎么样?我从未想过未来,更别说那些什么现实,我害怕去想,也无法展望,我能看到的只有现在如今,未来的事太遥远,我怕计划赶不上变化,也怕随之而来的失望甚至是绝望。
  从未绝望过的人其实比经历过的人要更畏惧无望,因为未知才会肆意幻想,也就是这些无知而生的幻想让人生出惶恐,而惶恐就会让人畏惧,一畏惧就不敢前进,不前进就更害怕,然后这样的害怕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然后草木皆兵地活着,直到哪一天不慎遇见绝望……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家里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起来,我正准备伸手去接,却被外头的于凡抢了先,于是我就直接下床走出去。
  其实我挺奇怪谁会这么早给打的电话,隐约间有点心神不宁。
  出到客厅,在接电话的于凡也看到了我,他伸手把我招了过去,我有些奇怪地走到他身旁,任他搂住我的腰,只听他对着话筒说:“您别急,我跟小凡立马就过去,好,钱的事别怕,我马上给您转账过去,这些客套的咱们先不说,好,好,好。”
  我可以确定电话那头的人不是谁,就是我娘,本来轻轻搭在于凡腰间的手顿时就揪紧了,有些紧绷地抬眼直盯着挂断电话的于凡,我有些不敢开口问他发生什么事。
  他放下电话,低头一字一顿地对我说:“咱爹出事了。”
  之后我们是坐的最快一班飞机去的Q城,然后在Q城招出租车赶往的普城,期间我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做着一场真实到可怕的梦。如果不是于凡一直陪在身边,我想我大概会茫然无措到什么也做不了。
  二十多年来,我们家一直风平浪静,从未想过家里人会出什么事儿,爹娘的身子也一直硬朗着,我也是不怎么生病的底子,却不料,你不找事事找你。
  电话里娘也没把话说清楚,就说爹被人给讹了,还受伤进了医院,现在急需钱。
  我跟于凡赶到市里医院的时候就看到娘被一群叫嚣着面目狰狞的人给围在一隅无声地哭泣,那画面我这辈子都无法忘怀。当时,我是直接冲进人群抱住的我娘,并在于凡的帮助下我把她带离了那喧嚣的地方。
  我这辈子都没有看到过娘这般无助脆弱的模样,她紧紧地抓住我的衣服像极了受惊的兔子呜咽着依赖的我。
  娘在我记忆里一直是个铁娘子,好像无论遇到什么事儿她都能笑着轻易扛起的模样,却不曾想,她再强悍也不过是一个女人,需要人呵护爱惜支撑的女人。
  事情后来是于凡一手包揽的,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这件事大概不好办,尽管那群人本来就是搞碰瓷[1]的,可人家人多,你奈何不了人家。只庆幸爹没什么事儿,就一只手骨折了和一些皮外伤。
  事情的来由爹也说不清,就说当时上市里送完货回去的时候在路上不小心遇着一突然跑出来撞他车前的人,那人就呼天抢地吆喝着撞人了要给她讨回公道啊之类的,然后就一大帮子人把爹给从三轮车上拖下来就一顿打,之后民警来了,那些人也不让理,最后嚷嚷着要到医院验伤才把受伤了的爹也带上了,要不然爹可能不会只是断根手骨。
  听完爹的话,我沉默了,这一刻让我不由想起了多年前于凡遭遇车祸的情景。
  当时寒心的是医者的冷漠,现在让我心寒的却是人心。
  “想什么呢?”
  闹事的人群散去,我站在医院厕所的镜子前出神发呆,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于凡轻拥着我问。
  失焦的眼神聚拢回来,我回头看向他,无声地靠进他怀里。
  “没事了,剩下的事交给律师就好。”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轻声喃道。
  我微微点点头,揪住他的衣服,低声说了声:“谢谢你……”谢谢你在我身边!

  第 78 章

  那天夜里是我陪的娘回家睡的,于凡留在医院守的夜,一开始爹娘不同意,但我也觉得这样的安排比较好,而于凡也坚持,事情最后也就这么着了。
  只是那天晚上我辗转着怎么也睡不着,脑中一片片的纷繁复杂却没有什么实质的念想,就是觉得有些荒谬的不真实。可我同时也很有些担心爹他,他老人家这辈子大概没遇着过这样的诬陷,一辈子都老实本分的他也从未教育我人心险恶防人之心不可无的道理,就知道让我老老实实做人脚踏实地做事,我就怕这事会给他的世界观带来不小的冲击。
  爹平日里不咋爱说话那并不代表他心里没话,我从前不理解,但慢慢的我也就开始懂了。一来于凡本身就不是个爱把事儿说出来的人,我也是差不多的性格,再来这样的经验多了也就有所领悟了。男人嘛,哪能像女人那样叽叽喳喳说一大堆,那像什么话?可有些事,不说,却也祸患无穷……唉。
  睡不着躺床上反而更难受,于是坐起身来抓过手机给于凡发短信,没一会他就给回信了,说刚给咱爹买了碗粥吃。
  看着屏幕上没有任何温度的文字,心头却感觉一阵的暖流循环,这声“咱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不容易。而且,爹这事儿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我这几年工作赚的钱其实并不多,尽管我一般没什么花销,但身为一个没有名气的编辑能有多少钱?
  如果不是于凡,我到底算什么?我能做得了什么?事情又会发展成怎么样?
  越想就越心惊,我感恩身旁有一个于凡,却同时害怕着如此依赖他的无能的自己。
  “小凡,你睡了吗?”
  门外突然传来娘的声音,我一激灵连忙应声下床。
  娘大概也是无法入眠,神色间尽是憔悴,她拉着我在屋里坐下,突然语重心长地说:“儿啊,这事儿于凡那孩子应该用了不少钱,这里是家里这几年的存款,你全拿去吧,你爹这事也不晓得还得补多少钱。”
  “娘,我……”
  “爹娘对不住你,就这么一事儿便把你的老婆本[1]也给搭进去了……”说着,那握住我的手又紧了紧,那本来就氤氲眼眶的泪更是有了泛滥的迹象。
  光是闻言娘的话,我就忍不住满心满肺的一阵五味杂陈,那种感觉太过于复杂,我想形容,却不是笼统一句难受能概括的。
  “娘,这钱您留着,我这几年也有了些积蓄……”
  “你能有什么积蓄?每个月光给家里寄的就你薪水好大半了,这钱横竖是给你攒的,放家里也是放,给你也是一样,拿着。”娘用力掰开我的手把存折给塞进了我手里。
  我拿着那纸薄的存折,却觉得仿有千金重。
  恍惚地瞪着手里的沉重,突然一种强烈到足以毁灭我理智的冲动涌上心头,致使我差点就脱口而出“娘,我不娶媳妇了”这样的大逆不道。
  最后我还是说不过娘而收下了存折,这钱我收是收了,却不打算用,毕竟这钱得留给家里,之前于凡给娘打的钱我回头会以爹娘的名义还回去,这样应该比较妥当。只是,这事儿,还真不知道得怎么算,希望那律师能抵事,不过这估计到底还是钱的事儿。
  把娘送回房间,我在厅里愣坐了半天,之后不久就收到于凡的短信,问我睡了没,我回复说没睡,他就让我走阳台去给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阳台外的世界漆黑一片,村里不流行门口点灯,只依稀的几盏村头灯亮着,也瞧不清楚,倒是头上漫天星辰配上大圆的月亮还比较亮堂。
  “咱爹刚睡了,我就出来给你打个电话,咱娘睡了吗?”
  “嗯,刚回房间了,不过估计很难睡着吧。”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喃道。
  “快2点了,你回房间,我跟你说说话,你睡着我就挂断。”
  “……我想见你。”突然就很想很想他,恨不能马上就见到他拥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回不去。”
  “我知道,我就说说……”
  “回房间吧,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律师跟法官相熟,横竖他们说了算,那群骗子奈何不了咱,而且我也跟有关的领导打过招呼,这事好办。”于凡让人心安的嗓音透过话筒传来。
  我低下头看着从眼前栏杆上爬过的蟑螂,点点头,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什么呢,回屋里睡吧,明儿可还有很多事儿等着咱的。”那边的他顿了下后说道。
  “于凡,我……”
  “我给你唱首歌?”
  闻言我笑,“你还晓得唱歌?我先回去躺着。”
  “怎么不会,就藏着等着时候用的,可不能一来就使出必杀技不是。”
  回到屋里,我问他唱什么歌,他说就月亮代表我的心,我忍俊不禁说那你唱吧,他说等等,他得找个没人的地儿给唱,不然得被人赶出去,我笑着说好。
  说真的,我还真就第一次听他唱歌,我们从未一起上过KTV,也从未想过让他给唱歌,所以当他提出给我唱歌的时候我还真有点惊喜。后来那歌唱的怎么样我已经不大记得了,唯一清晰的就是他深情的嗓音仿佛穿透了时空直达我心房的温度。
  我总有些自欺欺人的以为,凡事有于凡在,就成不了什么事儿,却殊不知办事儿的他到底在背后费了多少劲儿又到底抵着多大的压力。我自私地依赖着他,然而却从未想过自己能给他什么,甚至可能什么也给不了他。
  这样的认知在挂断电话后面对着寂静如止的深夜时愈发的深刻。
  我欠于凡的太多,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就好像爹娘的亲情一样……
  结果这天晚上我如何都睡不着,末了,天微亮就下了床,也没什么能做的,就想给他们熬个清粥。
  粥熬到一半时娘就醒了,她走过来问我在干什么,我笑着说熬粥呢,说着让她先去洗脸刷牙,回头就能吃了,娘却站定不动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仿佛要把我给看出个窟窿似的,正想开口打趣却听娘幽幽地开口说:“看到你这懂事样儿,娘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什么好了,儿啊,娘多希望你还是小孩儿啊。”说完也不等我反应就掩面转身离开了。
  我有些发懵地定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娘的意思是我已经长大了吗?
  长大,是早晚的事,只是,不知道好坏罢了。
  不过长大就意味着更多更多的责任,我就怕我会背不起那些无法预测的沉重……
  也只能但愿人长久了。

  第 79 章

  早上去到医院的时候,娘就让我陪于凡回家,说他都守一夜了,不累就怪,说完就直接把我们给推出门外了。
  站在门外,于凡对我说:“放心,那些人今儿个不会来闹事了,公安局会有人过来看着,走吧,村里的乡亲们大概还不知道你们家出事儿了,咱回去宣传一下不就一大堆人过来帮忙了?”
  听到他的建议我忍住惊讶,他怎么知道给村里人讲?不过,这倒不失为是个办法。
  于是我们连忙就打车回的村里,这时候到处都是上早市买完菜回去的乡亲们,见了徒步而来的我们都给招呼,问我怎么回来了,我娘知道不之类的,有的还告诉说由昨儿开始就没见过我爹娘,不知道是不是到市里去了。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我家里出事儿的事,幸亏一旁跟着于凡,他的身份村里人都知道,这会儿听他说我家里的事都听的一怔一愣的,二话不说就问我爹在哪个医院。期间我们就对其中几个乡亲说了事儿,却不到一会几乎全村的人都知晓了我爹被讹住院的事儿。
  我们也是被一个接一个的乡亲给围了几圈地回到的家里,进门的时候大家还握住我手说让我放心儿,他们这几上医院去,那些骗子还敢来,咱全村就跟他们没完,说完都愤然而去了。
  看着三三两两说着事儿回去的乡亲们,听到身旁的于凡淡淡地说:“看,好的人还是多着的。”
  闻言,我转头看他,心猛地就一颤,他……知道我在想什么,他知道……
  “你还饿不饿?我给你煮点什么?”
  他拉起我的手往里边走,说:“我就挺困的,你陪我睡吧,你那粥吃的我几天几夜都不想吃东西了。”
  我蹙眉,不肯定地问:“真那么难吃?”
  他挑眉,“不然你以为?也为难咱爹二话不说给你全喝了,回头我给熬吧,咱现在睡觉去。”
  被他拥着躺在床上,听着他均匀的呼吸,体内的水分不知道为什么老想着往外跑。长这么大个儿,我没哭过几回,从前就因着赵文哭过,遇着了于凡却老忍不住想流泪,也不知道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最近我常常忍不住想,这么好的一个人,真的属于我吗?
  想着,就不由自主地往他怀里钻,怕手一松就什么也抓不住……我从未曾想过要抓住什么,此刻却强烈地想要抓住眼前的这个人,这个愿意为我为我家人无私付出的人,我想好好爱他,用尽我的所有!
  想到这,我仿佛如梦初醒,原来,这个人已经成为我生命中的重点,他不比我的家人在我心目中重要,甚至在某个层面上更胜于他们;原来,我是爱他的,起码是想爱他的……
  “想什么呢?”
  大概是我的举动吵醒他了,他伸手轻揉我的头发低声问。埋首他怀里,我压抑不住低声啜泣。
  下一刻,感觉他轻轻地拍抚着我的后背,本来还只是低泣的我终于忍不住紧紧抱住他嚎哭了出来,这还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肆无忌惮。
  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连一旁的于凡什么时候起床的都不知道。
  起来的时候就发现他在厨房忙着,我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过那种感觉,但当我目睹着他忙碌的背影时就有一种恨不能把自己的全部一切所有能够给的不能给的都丝毫不剩地贡献给这个人。
  当我从背后抱住没有发现我的站在身后的于凡时,他惊了一跳,但下一刻就缓过神来,放下勺子覆上我的手,说:“我看你睡的那么死就没叫醒你,去洗把脸吧,完了我们吃饭,然后给咱爹娘也送去。”
  他拍拍我手背示意我别腻味了,可我却实在想再抱抱他,心里有些话想说却又觉得说出来就变味儿了可却还是想说,于是轻声唤他,他重新拿起勺子边做饭边任由我抱着地嗯了声。
  “我……”吞了口口水,我接着说,“我爱你……”
  本来还在搅拌着锅里粥的他瞬间就顿住了,我转念一想也忍不住脸红,随即就松开抱住他的手想撤退,却在下一瞬间被他猛地压在身后的台子上。眼光闪烁地看了看目不转睛俯视我的他,我呃了半天没敢对上他的眼。
  “你刚说什么,再说一遍!”他这气势好像我说了什么欠揍的话一样,害的我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没说什么……”
  “你说了!再说一遍!”
  “我……”无意中对上他的眼却发现里边红彤彤的像是压抑着巨大的情感一样连眨都不敢眨一下似的,我心猛地就漏跳半拍,鬼使神差地就开口说了“我喜欢你”。
  “不要这句!”
  我啼笑皆非,“不要没有了。”说着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这样后仰的姿势其实很累。
  “再说一遍嘛!我没听清,你不吃亏了!”他似乎是故意的一样伸手扶住我的腰更往后仰去,我腰的承受迫力就更大了,却无法自行摆脱这样的困窘。
  懊恼地瞪着他,我说:“我腰折了吃亏的可是你。”
  他却暧昧地用鼻子蹭蹭我的鼻尖笑道:“不会让你折的,来,小猪儿,再说一次爱我。”
  “不……”不字才出口就被他紧紧吻住,吻的我都缺氧了还不松开,害的我就差没背过气去。
  “说不说?”
  气急败坏地瞪着他,我投降,“你听好了,我就说这一次。”
  他特认真地点点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让我恍惚这不像在告白反而更像自首。
  酝酿了下,我微垂下眼,正准备开口,却听他说,盯着我的眼睛说,我一听差点没被气死,盯着眼睛我哪说的出来!
  “快,粥要糊了。”
  “==”
  深呼吸了下,我抬眼对上他的眼,把我一生的深情都浓缩在这一刻的眼神里注视的他。一句我爱你不过张下嘴皮,可我不敢随便说出口,怕他不当真,也怕失了真。
  “于凡……”
  呼吸有些浓重的我们突然都有些情迷意乱,一瞬间,那句爱不爱似乎已经不重要了,我就想吻上这近在眼前的唇……就在两唇快要碰上时,突然听到他说了句:“粥好像糊了!”我一听差点没绝倒,不过也好在这锅粥,我也算逃过一劫了。
  粥是给爹娘熬的,本来没糊的话我们大概还能喝上一碗,这糊了,就只能把好的留给爹娘了,幸好于凡另外还做了炒面和青菜,不然这会儿说不定就得喝糊粥了。
  “笑什么呢?”一直到吃饱饭在一旁看我洗碗的于凡还在笑眯眯,笑的我毛骨悚然的。
  “怎么,笑也犯法啊?”
  没好气地横他一眼,我说:“不犯法,烦人而已,去去去,一边笑去。”
  他嬉皮笑脸地欺过来,下巴搁我肩膀,在我耳边呵气说:“我高兴,你不高兴吗?”
  瞥他一眼,我哼了一声,把最后一个碗洗好才开口说:“恩,高兴。”
  “啧啧,你这敷衍人的能耐可又见长了呢!”闻言我笑看了他一眼,却听他说,“不过无损我的高兴,洗完了吧,洗完咱就走了。”
  抹了把手我点点头说:“走吧。”
  去到医院的时候发现不少乡亲都在,见了我都叽叽喳喳地说开了,后来大概是太吵了被护士过来骂了几句才安静的。之后娘就让大伙回家吃饭,大伙见我们来了也就不推拖了,叮嘱了几句便三三两两地回去了。
  大伙走后不一会,村里一位跟娘要好的婶婶也做了饭给送过来了,还说今晚就让叔叔给守夜,让我们几个都回去。
  我娘自然是不同意的,我跟于凡也睡了一白天了不守夜说不过去,而且爹的伤也不算重,大概明天就能出院了,这守夜也就怕突然出什么事儿有个人照应,也没什么劳累的干。
  后来在我们的劝说下,娘跟着婶婶回家去了,我跟于凡留下。
  在病房里有些沉默地坐了一会,爹让我去打壶水回来,我就起身去打水了。本来还以为那水凉了才让打热的,去到水房的时候才发现那水还是滚烫的,虽然有些奇怪,但我还是给重新打了壶。
  回到病房的时候就听见爹在跟于凡说着什么,没大听清,就好像说了什么这事儿让你费劲了,然后就听到于凡笑着说应该的一家人别说客套的,之后我就看到爹用力地握紧了于凡的手,那目光是我从未在爹眼里看到过的,起码他从未那么注视的我。
  那一瞬间,仿佛病房里的二人就是父慈子孝的一家。
  我开心的同时却也隐约有些异样的莫名……

  第 80 章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兜里的手机突然就闹起来,我一恍惚差点没把手中的热水瓶给砸地上了。快步走回病房把水壶放下,我对看着我的爹和于凡点点头就到阳台去接电话。
  电话是晓菲姐打来的,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可能得再请两天假,她笑我是不是乐而忘返了,我这才想起她以为我去度假了,一时间也不敢告诉她家里出事了,就含糊地一笑而过。这些还好办,回去时要没手信怕是得被骂,不过这都是后事了。
  挂断电话回到房间里,于凡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我就说没事,晓菲姐打来问候一下而已,然后对着爹说我没把事情告诉她,爹点点头说不告诉也好。之后,是爹跟于凡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我有些发傻地看着电视,却完全不知道电视播的什么。病房里就爹一个人,昨儿还有其他人在的,今儿来就没了,大概是出院了吧,所以现在也不怕吵着别人。
  后来,爹跟于凡说着说着就睡着了,我们关了电视和门出了病房去吃宵夜。
  “放心吧,刚那律师给我电话说这事完全没问题。那群骗子大概没想到咱爹会请律师都吓傻了,公安局那边说随时准备送他们进去蹲个几天,所以这事儿用不了几个钱,回头给咱娘说一说,让她老人家别忧心。”电梯里,于凡并肩站在我身旁轻轻地拉着我的手说。
  我低头看着我们牵在一起的手,不由自主地与之十指紧扣,却久久不能言语。
  出了电梯,他拉着我蹦蹦蹦地就躲到了暗处,夜深的医院本来就安静,我们这几步跑倒显得有些鼓噪了,不过幸好没人看见。
  被困在墙和他之间,我静静地与之对视,情不自禁地就吻到了一起。
  感觉他的手像蛇一样钻进来时,我顿时一激灵,连忙摁住他的手,他不满地轻咬了下我的唇,手上却更放肆了,惊的我都有些慌了,想推开他却奈何不了他的力道,急的都快要疯了。这里可是医院,要被人看到了……
  “好了好了,不摸了,别急了,啊?”他安抚地把我拥进怀里,我轻靠在他肩头,看着不远处的明亮,发现我们站的这里真的很黑暗,光明处的人看不见我们,我们却一抬眼便是他人的光亮。
  “于凡……”忍不住就抱紧了他。
  “怎么了?”
  摇摇头,我放开他改为拉着他手说:“走吧,我们还是早去早回吧,待会爹醒了怕找不到人。”
  吃过宵夜回去的时候也给爹带了碗粥,回到医院的时候发现爹正睡的沉也就没有打扰他了,我跟于凡轻手轻脚地搬了椅子到阳台去坐。
  四月的深夜还是有点凉的,回来的时候我身上就穿了于凡的长袖格子衬衫,他则换上我的短袖,这时候怕他着凉就拿了张被单出来合计着盖了。
  “你要困就睡吧,我不困。”他转头对我说。
  我不敢抬眼看他,不知道为什么一对上他的眼就忍不住想亲吻他,这要是被爹给见着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我目视前方摇摇头,“我中午睡挺久了,不困。”要说困,于凡应该比我困才对,起床做饭的可是他。
  被子底下的手紧紧扣在一起,我微微依靠着他而坐,耳边不时听到蚊子飞过的声音,他问我要不要点个蚊香,我摇摇头,把被子盖过头靠在他肩上。
  “要怕蚊子进去睡,别蒙住头。”
  “不去。”
  “去不去?”
  “不去。”
  “那就把头伸出来。”
  我们本来就选的角落坐,除非走出来不然从病房里是瞧不着我们俩的,再加上爹的床位也是靠门口的,所以在关上阳台门的情况下应该是听不见我们的悄悄话,可我还是怕吵着了他老人家,说到底还是怕被他看到不该看到的事,就像现在……
  被他从被子里拉出来,四目相对间只觉火花四射,我明知得转开眼却如何也无法扭过头,下一刻却突然被被子盖过头,只是被盖进来的还有于凡,被子下,我们几近所有地相拥亲吻,就怕少一份力就失了对方似的不遗余力。
  气喘吁吁地靠在于凡胸膛处喘气,我真觉得自己疯了,竟然这样玩火,心跳的频率更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在害怕的同时却隐约有种莫名的刺激感……我想我大概真疯了!
  之后到底怎么睡着的已经记不大清晰,就依稀记得之后又情不自禁地跟于凡亲吻了几次,每次都心惊胆战的半死。醒来时才发现自己睡在的干净的病床上,于凡已经不见了人,一旁的爹还在睡着。
  端详着熟睡中的爹,突然发现记忆中硬朗结实的爹眼角不知何时已经满是岁月的痕迹,头上更是银丝丛生,受伤放在胸前满布老茧的手也已不再是记忆里的刚硬……那是爹不再年轻的印记,这些都是他慢慢苍老的证据。
  其实不只是爹,娘也是一样,她为这个家付出了一生的青春,她为我和爹忙碌了一辈子辛劳了一辈子,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半点回报……
  爹娘都渐渐老去了,他们谁也没有,他们什么也没有,他们有的就只有我了。
  想到这,顿感肩头泰山骤压,坠的我头昏目眩,透不过气。
  下床用冰凉的水洗了把脸,总算觉得心口没那么闷了,出去的时候正遇上买早餐回来的于凡,而爹也已经醒来了,于是正好一起吃早餐,不过这早餐却吃的我想当的难受。
  刚吃过早餐娘就到了,我于是先去给爹办理了出院手续,于凡则跟那律师联系最后的事宜。差不多中午的时候,一辆车就等在医院住院部楼下,我们一行人一下去那人就过来招呼我们,一看就是于凡给安排的车。
  回到家,娘让爹跨了火盆还浇了柚子水,说是去去晦气,爹一声不响地都给照着做了。
  吃过午饭后,娘让我跟于凡去睡,于凡却说他还有事要办,得出门一趟,只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娘这么听说也没再说什么,转而问他晚饭想吃什么,于凡笑着说了个娘的拿手小菜便要走。我送他出门的时候问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他用力搂了下我,说:“没事儿,我去去就回,你睡醒我就回来了。”完了坐上送我们回来的那车走了,我看着已经没了影子的门前,呆呆地愣了半天才回身进的屋。
  觉我是睡不着了,于是帮衬这娘东奔西跑地乡亲们答谢去,倒也没再闲着胡思乱想。
  一一给村里的乡亲都送去谢礼,我跟娘慢慢地往回走。
  路上,娘对我说:“儿啊,于凡那孩子,我们对他的了解就限于他一个人,连他家里有什么人也不知道,你看我们是不是该找天时间上门拜访一下好?也不知道他爹妈晓不晓得自家儿子有了我们这俩干爹干娘……”
  没想到娘会这么问,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好,于凡的家庭背景太复杂,我怕娘听了会胡思乱想,但不说嘛,好像也过不去,于是只好简单地说了于凡双亲都在国外定居了,兄弟姐妹也在国外,基本很少回来,也就于凡逢年过节才会出国跟他们团聚。
  听了我的话,娘恍然大悟地点着头说难怪于凡说这认干爹干娘的事他说了算,原来是家里都在国外。回头又拉住我的手叮嘱我得好好照顾于凡,有空记得多回家里坐坐,这亲爹妈都在国外,我们这干爹娘就得多费心了……
  娘的叨念一直持续到回到家,听着娘的话,不知道为什么我一阵的心神不宁。特别是在看着娘那么虔诚而真挚地说着我们是一家人时,我就觉得特心虚愧疚。
  要哪天娘知道了我们……
  我真不敢试想……

  第 81 章

  又在家逗留了两天,我跟于凡就起程回的南城,娘送我们出门的时候一再地握住我俩的手叮嘱,那母慈子孝的画面不知为何让我开心的同时却也心惊胆战。
  飞机上,于凡不一会就睡着了。看他的样子,这几天大概真累坏了,满世界跑的都是他,不然事情也不会这么快得到解决,钱还是一码事,知道去哪里跑钱才是一回事。
  低头看着握住我右手的他的左手,凝视着他无名指上的指环,心脏就一下一下再清晰不过地抽痛起来。
  回到社里,发现部门来了新人,没来得及回应招呼就被晓菲姐给招进了办公室。
  “坐。”
  “……”
  让我坐下后晓菲姐却不做声,只一味地盯着我瞧,瞧的我都心惊肉战了她才开口问:“你老实交代,你这几天去哪了?”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知道我不是去的度假,但跟她相处了这么久一听她这么问我大概也知道她知晓了什么,于是直接自首说:“姐,我没有去度假,就回家了一趟。”
  “好你个莫平凡骗谁不好骗你姐?给你打电话时为什么不说?别以为让于凡做了挡箭牌,姐就不骂你!他道歉也没用礼物也不好使,哼,咱干爹干娘出事儿了,我这竟然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像话吗?你等着,现在上班我没空骂你,中午吃饭的时候你掏干净耳朵等着!”
  其实,我早就料好会被晓菲姐给骂,只是没想到会听到关于于凡的事,他已经事先给晓菲姐道歉了?他做事儿的效率还真快,而我似乎总是后知后觉,甚至不知不觉……
  之后晓菲姐把那新人也招呼进来给我们做了介绍,这个看上去阳光的像沙滩男孩的叫王扬的男生是应届准毕业生,现在我们社里实习,晓菲姐让我给带带他。我点点头,表示明白。王扬却伸过手来,微黔首谦虚地对我说:“莫大哥以后请多多指教。”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给叫的大哥,感觉怪异的同时却也有些新鲜,于是笑着握上他的手,说:“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就好。”
  说实在的,看着在社里到处跑来跑去的王扬让我想起了几年前在报社当实习生的自己,那时我也是个跑腿的,那时我似乎也像他这样热血澎湃过,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实现抱负……
  “小扬,把这个复印人头份。”
  “是!”
  “社里多个跑腿的真不错,还是个长的这么养眼的。”一旁的同事见我看着王扬的身影对我说。
  我回头看她笑,“别吓坏人家小孩子了。”
  “啧啧,你才几岁,管人家小孩子。”同事是位已婚的少妇,比我年长好几岁,看上去却还相当年轻。
  听她这么一说,我不由顿了下,好像也是,我也就毕业三年左右,心态似乎真的老了不少,看着人家应届毕业生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竟然还忍不住想感叹一句“年轻真好”了,呵。
  中午吃饭的时候果然逃脱不了晓菲姐的炮弹式轰炸,幸好中途遇着也在同一个地方吃饭的王扬才得救的。
  既然遇着了就一齐吃饭了,席间才知道王扬是名校新闻系出身的高材生,问他为什么会来社里当实习生,他憨笑着说因为喜欢的人也在社里实习所以他也来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坦诚,我颇有些刮目相看地注视了他一下,晓菲姐则直接拍着他肩膀称赞道:“好小子,追人追到社里来了啊!哪个部门的?”听到晓菲姐挑眉挤眼的神情,我没忍住就笑了出来,结果被她狠狠地刮了一眼刀子。
  王扬倒也不隐瞒直接说了,晓菲姐一听更是激动了起来,使劲拍着人家肩膀说,王扬好样的,姐支持你什么的,我在一旁听的只觉哭笑不得。
  回去的时候,晓菲姐又逮住我问什么时候带一个回来给她瞧瞧,我愣了下,随即笑着打马虎过去了。晓菲姐笑着骂我敷衍人的功夫见长了,我却笑不出来,相比于王扬的坦荡荡,我跟于凡的关系却是不能让人知晓的秘密……想到这,忍不住就长舒了口气,不知道哪天我也能做到王扬这样呢?
  下午下班的时候社里突然要加班,我给于凡打了电话,他问我要不要给送饭过来,我问他都做好了吗?他说就差一炖汤了,我握住电话看了眼晓菲姐的办公室,对着电话里的他说你把晓菲姐的份儿也带上吧,算我给她赔礼。于凡骂我借花敬佛,这到底谁给赔罪!
  于凡来的时候带了足足一整个部门的餐食,把部门里的姐姐阿姨们哄的好不开心,看到从茶水间出来的王扬时,于凡似乎有些惊讶,但很快也就跟人家招呼上了。晓菲姐一开始板着脸出来,见了于凡带来的丰盛晚餐就笑开了,之后于凡也没多留,说晚些再过来接我。
  原本沉闷的办公室在于凡来了之后也兴致勃勃了起来,王扬还逮空过来悄悄问我那位哥哥是谁?
  我心底忍不住一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说:“多事。这是明天会议要用的资料,你去会议室摆好。”
  “哦……”王扬明显失望地应了声。
  晚上回到家洗澡的时候,我背对着给我擦背的于凡问:“你是不是本来就预谋贿赂我们社里的女同胞们?”
  本来在好好擦背的他一听我这么一说突然就从后抱住我贴近他胸前,嬉笑反问:“你觉得呢?”
  欲拒还迎地肘了下他,我推问:“不然你今天怎么有空做那么多饭菜过去?”
  伸手让我滑到他臂膀里仰视着他,他才好整以暇地低眼看着我说:“谁说我那么闲着给做了全部人的饭菜了?你这猪脑,你吃的那份跟别人的都不一样,那是充满爱~的结晶!别人的可只是金钱买来的,说你猪,还真有点侮辱了人家猪呢!”
  听他这么一说,我还真就五味杂陈,觉得该高兴,可好像又不对,他话里可是在损我的呢,可到底还是有些感动的,然而也不全感动,还夹杂了些难以明了的情绪,我也说不清,不过大体上还是高兴的。
  “对了,差点忘告诉你了。”擦背擦着擦着把大腿都连带擦了的他突然开口。
  我抬头看他,问:“告诉什么?”
  他低头轻啄了下我的唇,淡淡地说:“赵文的事儿搞定了,他给你打电话了吗?”
  闻言,心下猛地一震,我甚至感觉自己的眼皮都跳了下,垂眼间迅速整理了下情绪,我回应道:“你告诉他是你出面的了?”
  他轻轻抬起我的脸,暧昧地磨蹭着呵气道:“没,他大概只以为那女的突然改变心意了吧。”
  对上他轻柔的眉目,我主动吻上他的唇,喃道:“谢谢你帮助了我的朋友。”
  他微咧嘴咬住我的唇瓣,说:“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过,谢还是要的,来,以身相许吧!”
  我笑,“我身早已许人,怕是许不了给你了。”
  听罢,他假意掐住我的脖子怒目道:“那本大爷就把那人给杀了再抢你过来,如何?”
  躺在他怀里惬意地笑看着他,我轻声说:“你怕是杀不了他了。”
  “说,他谁!世上还没本大爷碰不得的人!”他夸张地表情让我止不住地乐。
  我还是笑,抚上他的眉,低喃:“你呗。”
  顿时,原先还面目可憎的他瞬间就眉开眼笑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明显的情绪变化,那么的诚实,那么的毫不遮掩,完完全全地把情绪展现在我眼前……
  下一刻,言语已经无法再表达我们此刻的感情,于是,我们只能紧紧相拥深深相吻,以此来传达感受彼此的心意。
  我想,这辈子让我庆幸的三件事中,能遇见于凡是其中最让我动容的一件吧。
  我曾想,我得用尽一生的感恩之心也无法感激完上天让我们相遇相识相知,以及相爱……

  第 82 章

  五一到来之前我就跟于凡商量好先回家一趟,然后再去三亚玩几天。
  晓菲姐一听我们要回家也吵着要一起一起,于是五一前一天我们下班后就直接飞回的普城。我们回去的消息是早就通知过爹娘的,所以当我们回到家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满桌子热腾腾的菜。爹娘一见我们都过来招呼,我特意留意了下爹的表情,发现爹眼神里少了一些过去的倔强,多了一份柔润。
  被晓菲姐吼去盛饭时,我低声对于凡说:“你觉得咱爹怎么样?”
  在盛饭的他疑惑地转首看我,反问:“什么怎么样?”
  “我……”
  “喂,你们兄弟俩可别趁机偷懒啊,盛了饭赶紧儿出来!咱干爹干妈饿着呢!”晓菲姐的声音从外传来。
  “哦,马上来。”我应了声,旋即低声对于凡说,“回头跟你说。”
  席间,气氛一如往常的乐也融融,晓菲姐本来就是个能说的人,逗的爹娘更是哈哈乐,加上于凡适时的调剂,一顿饭倒也吃的有声有色。
  只是没想到末了时,娘会忽然对晓菲姐问:“晓菲啊,你要是见着合适的女孩子就介绍给小凡吧,他也廿五了,现在交个女朋友差不多时间了,交往个一两年也该成家了……”
  “娘,我不……”一听这话我顿觉全身寒蚀骨,我甚至不敢看向坐在身旁的于凡。
  “你听娘的就没错,你别老以为自己还年轻,就只记得工作,爹和娘还能动,自己养活自己不成问题。可爹娘也老了,还能照顾你多久?咱就不放心你老这样孑然一身,听娘的,赶紧儿带个女孩子回来让爹娘瞧瞧,啊?”娘的话堵的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之后就是娘跟晓菲姐叽叽喳喳的讨论,我跟于凡又被打发去洗碗。
  其实娘提到的这个问题,我一直是知道的,只是从不敢去想,现在被娘如此直白地摆上台面,我还真就不知所措起来。
  “你坐一边去吧,碗我来洗就好。”一直没有做声的于凡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我不安地抬眼看他,他看起来很平静的样子,正想开口却又听他说,“你心不在焉的,待会又不小心砸了脚就哪也甭想去了,去坐着吧。”
  “我……”不等我回应,他已经转身洗起碗来,我呆了一小会,无声地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洗好碗,我们都聚集在厅里边看电视边聊天。事实上,那电视开着也就开着,没有人真的去看它,我假装在看,实际上却是在神游太虚。耳边是晓菲姐跟爹娘的笑语,于凡也不时地说两句,倒显得我有些格格不入。
  十一点多的时候,爹娘就回房间睡觉了,厅里剩下我们三人,气氛顿时冷清下来。
  沉默的空间,压抑的让我想逃。
  半天,还是晓菲姐先打开的话匣子,她问我喜欢怎样的女生。
  我惶恐地交握着双手,求救一般转眼看了看一旁的于凡,回了句我也不知道,晓菲姐顿了下,然后说我会给你介绍几个,你自己看着办吧。
  之后这个话题也就不了了之了,末了大家都散了,睡觉去。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只觉得冷。
  交女朋友,四个字,看起来就一件事儿,可是它牵扯的却蝴蝶效应一般的链锁,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存在,我怕,怕的紧。
  于凡无声地把我圈进怀里,我紧紧地揪住他,仿佛只有更贴近他才能得到救赎一般的无助。
  结婚这个词就像是禁忌的封印一般诅咒着我的命运,对普通人而言,最坏的打算或者就是爱情的坟墓,可至于我却是自我的毁灭……结婚就代表着我得否认真实的自己,我得欺骗全世界,我得放弃眼前这个紧紧拥着我的人,我得……
  愈想,就愈恐慌。
  可,现实就摆在那里,不是我不去看不去理,它就不存在,它就会消失。
  “怎么办……”
  出柜吗?
  我尚且无法完全接受自己的本性,何以让爹娘去承受这一切?
  爹娘就只有我了,他们困苦了一辈子,为的都是我,我……始终无法辜负他们,终究不忍伤害他们……那于凡呢?我又忍心伤害他辜负他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
  于凡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任何一句话,他只是深深地拥着我,出奇的安静,我安心的同时却更加的惶恐。
  第二天,我们如期离开了家前往的三亚。
  可这旅行去的却是心不在焉,原本计划的3天也提前一天就回来了。
  虽然知道我们之间迟早得面对这个问题,可当真的面临时,却并非曾经乐观以为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于凡,你想吃什么?我去买……”从三亚回来,冰箱就空了,所以我现在得出去买点吃的。
  “你等一下,我跟你一起。”在厕所的于凡扬声道。
  穿上鞋,我伸手准备拉门,却猛地被一股大力使劲拉了一把,旋即就被撞压在门板上,力度虽然大的吓人,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相反的,倒是惊讶多一些。
  “于凡?”我微蹙眉看向紧紧贴住我的于凡疑惑地开口问。
  然,才开口唤了他的名就被他狠狠地吻住了嘴巴,那狂热的程度仿佛要把我吞噬一般,吻着吻着我突然就有种会被杀死的恍惚,那一刻我真的想过,如果就这样跟他相吻到死是不是也是种幸福?
  可现实到底是现实,缺氧了谁还不会呼吸?
  互拥着急促喘息的我们都没有说话,其实话语是很苍白的交流方式,动物之间何曾有过语言?然而没有语言的它们却比拥有语言的我们更诚实也更纯粹,难道不是吗?
  其实,我或多或少都了解于凡的心情,就好像当初听到赵文要结婚时的心境一样,那不是能说出口的郁闷,而我也不敢妄自去窥视他的心绪,他要不说,我也只好沉默,在这件事上,在找到最好的办法之前,我想,我们还是什么也别说吧,尽管这样的避而不谈不见得就是什么好方法,可毕竟不会再在伤口上撒盐吧。
  “莫平凡……”
  耳边传来他有些咬牙切齿的呼唤,一听这话,我心下猛地就一窒,每次他唤我全名的时候好像都是因为压抑着什么默默承受着什么不能让人知晓的无法与人分享的沉重……除了心疼外,我也只能用力地抱住他,希望借此让他感觉到力量,尽管这力量薄弱的不堪一击。
  在逛超市的时候,意外地遇见了王扬。
  本来还以为他一个人来买东西,却被一个明媚的声音吸去了注意,那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小巧的男孩子,看上去很活泼很开朗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一眼看到那孩子时就有种他是同类的直觉。
  “扬子?”那孩子原本大大的笑容在看到我们俩陌生人时缓缓收住,站在王扬身边像个受保护动物一样涩涩地注视着我们。
  “小墨,这是我莫大哥,这是莫大哥的朋友,莫大哥,这是我师弟,叫杨墨。”
  点点头,我微笑道:“那我们不妨碍你们了,我们也先去买东西了。”
  “哎,莫大哥,你们要不介意,不如今晚一起吃火锅吧?就算我多谢你这段时间来的照顾?”王扬突然摁住我推车的手建议道。
  我本能地拒绝,却在对上他那双无限真挚的眼眸时败下阵来,回头看向黑着脸的于凡,问他:“你觉得?”
  他面无表情地挑挑眉,不甘不愿地说了声:“去呗。”

  第 83 章

  大袋小袋地去到王扬家,发现王扬原来跟杨墨一齐合租,两人住的房子并不大,除了两个小房间,客厅跟饭厅还有厨房几乎是挤在一起的,这不由让我想起了蜗居两个字。也是,刚出校门的普通大学生,能住这样的一室两厅已经很不错了。
  “莫大哥你们先坐,我先把东西放下,小墨你给大哥们倒水去。”
  “哦~”
  在小小的沙发上坐下,回头去看于凡,发现他也在打量房子,当视线对上我时,却见他生气一般朝我哼了声,我忍不住笑,“这么不情愿就说不想来不就好了。”话落,换来的是他狠狠的一瞪眼,见状,我却有些乐乎。
  “于凡哥,请喝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隐约觉得这小杨墨似乎对我有点敌意。
  “谢谢。”
  接过水,于凡不动声色地举到我面前一副让我喝的样子,我见状顿时一窘,这可是在外人面前,但我还是无声地接了过来,之后才见于凡端起另一杯若无其事地喝起来。
  “你们坐,我去帮忙。”屋里没有电视,我们俩就有些傻乎乎地坐着大眼瞪小眼。
  之后不知怎么搞的,于凡就进了厨房帮忙,我跟杨墨则被打发去买酒和调料包,因为只是意思意思地喝下酒,我们没有多买,就在楼下不远处的小超市买了一打的罐装啤酒。
  往回走的时候,杨墨突然对我说:“莫大哥,不瞒你说,我是gay。”蓦然听到他的告白,我当真愣了下,却听他若无其事地接着说,“我喜欢扬子,喜欢很久了,但他是直的,你别打他主意,不然我告诉你的于凡哥。”
  乍听他说喜欢直的王扬时,我真的有些动容,可是听完他后面的话,我却没忍住笑,他以为我笑话他,恶狠狠地对我说他不是在跟我开玩笑,我疼惜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却被他一手拍掉,我于是肃然说:“小墨,我喜欢的是于凡。”
  他这才收起恶狠狠的眼神警惕地看着我问:“那你为什么要接近扬子?”
  我笑,“他是新人,而我负责带他,就这样,不然你以为呢?他不是直的吗?”第一次,我如此坦诚地对外人承认我的性向,这种无需隐瞒的状况让我觉得自己是鲜活的快乐的,甚至是自由的。
  他听了默默地收回敌意,喃喃道:“你知道就好。”
  突然就有些喜欢这个坦荡荡的孩子,我问他:“王扬知道你喜欢他?”
  闻言,他似乎僵了下,然后才缓缓道来:“他不知道我喜欢他,不过他知道我是Gay。”
  “他知道?!”
  “嗯,很早就知道了。”他顿了下,“不过他有喜欢的人。”
  听他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王扬说过的喜欢的人也在我们社里实习的话,不由就有些为杨墨感伤的忧愁,喜欢一个直的就够痛苦了,还是一个有心上人的就更苦不堪言了。
  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是有了出去买东西的插曲,回去后反而跟杨墨处的不错,他也不再对我不理不睬,相反的跟我想当的亲,锅里一有什么沸腾的他第一时间就给我夹,搞的我十分的不好意思。
  回去的时候,还紧紧握住我的手让我要多来玩儿,完了远远地还叮嘱我要给他发短信打电话……听的我一额头的汗,一旁的于凡那脸已经成了一锅底了。
  “电话拿来。”
  才上了车,于凡就发难了。
  我顿了下,哂笑道:“给。”
  见我给的这么慷慨,他反而顿了下才开口说:“那小子太嫩了,满足不了你,你啥也甭想。”
  闻言,我只觉七窍冒烟,这家伙真是的……
  “喂,我说认真的,你瞧那小子又矮又小还瘦,哪里比得上我一丝半毫!”
  他使劲掰过面朝车窗的我,我紧紧捂住嘴不让笑意溢出,却还是在最后破了功底,见我笑话的他,他顿时恼羞成怒地跨过来压住我,低吼:“好啊,看我吃醋很爽是不是?哥现在就让你见识下真功夫……”说着,手下一拉,椅子倏地就往后倒去,把我吓了一大跳。
  “于凡,别……”
  “咱不还没玩过车震?今儿个让你尝个新鲜,看你还敢不敢笑话你哥……”
  这里可是停车场,现在这个时间应该会有很多人出入,这车要震的厉害,怕是……
  “……于凡,别……别在这里……”
  “……”
  “于凡!”我使劲推开黏在身上的他,可推的再远也就半臂的距离,而被推开的他正一动不动地用着豺狼一般的眼神俯视的我,那目光瞬间就俘虏了我的心魂……算了,反正跟他在一起这事儿已经够疯狂了,也不差这一件了。
  想罢,伸手揪住他的衣襟拉近自己,义无反顾地献上灼热的唇。
  于凡,我能给你的,你感受到了吗?
  ……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这车震真不是一般人能玩儿的,特别是我这样的老骨头,那简直就是要命的玩意……我昨天到底是发的什么疯才会任由于凡胡来?唉!
  起了床才知道于凡有事办出去了,看着桌上还热腾的早餐,心头就一阵五味杂陈,唉,也不知道该说他体贴还是什么好了。
  早餐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着晓菲姐几个字,心下随即一咯噔,直觉的就不是什么好事儿,果然,电话才接通晓菲姐就传来太后懿旨让我中午陪吃饭。我反对自然是无效的,抗命的下场可比拖出去斩了严重多了,所以我只好乖乖就范了。
  去到的时候,就晓菲姐一个人,我的心才稍微安了下来,可人才坐下,只见一对母女一样的人出现在桌前,晓菲姐猛地拉起我给人家打招呼,那一瞬间,我才后知后觉——糟,掉狼窝里了。
  从双方家长代表的谈话间,知道了对面含羞答答的女孩今年22岁,大专毕业生,出来工作一年多了,还没谈过恋爱,就想找个合适的男生交往个一两年就结婚。我一听这话顿觉一字,糟,很糟!这女生要给娘看了大概会很满意……
  幸好第一次见面出于矜持,对方还是先走了,要是让我跟那女生单独相处我怕是做不来。
  在偷偷松口气的时候不料被晓菲姐逮个正着,她瞪着我说:“别告诉我你看不上人家。”
  听的她这么说,我冷汗直流,呵呵笑道:“哪敢,我倒怕人家瞧不上我呢。”
  “也是,你这没房没车的,现在真没啥市场。”听罢,我顿觉哭笑不得,随即又听她说,“所以遇上了愿意跟着你过的,你可得珍惜,我瞧着这女孩就挺不错的,涉世不深,比较好拐带。”
  “晓菲姐!”真被她给打败了。
  “走吧,陪姐喝下午茶去。”
  “我们不才吃过午饭?”
  “那是饭,走吧,你请客。”
  跟晓菲姐喝下午茶的是一间很有格调的咖啡店,不知道是不是还没到喝下午茶的时间,店里只有零星的客人,店里的店员倒是一点也没闲着,其中一个帅帅的店员抱着吉他循桌子献唱,来到我们桌的时候,还绅士地献给了晓菲姐一朵火红的玫瑰花,逗的晓菲姐呵呵乐。
  店员让我们点歌,晓菲姐点了首老歌,《至少还有你》,不知道为何,听着那店员深情的自弹自唱竟然忍住鼻子酸涩,于是赶紧歪头掩饰过去,幸好晓菲姐正在闭眼享受才没发现我的异样,抬眼间却发现那店员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颇为尴尬地朝他点头笑笑就别开眼。
  去前台买单的时候,收钱的是另一个店员,之前给我们唱歌的店员也在,正笑眯眯地看着我,就在我接过单据的时候,他突然把什么快速地塞在单据底下一同递给的我,我犹豫着顿了下接了过来。
  “欢迎下次光临,慢走!”要走的时候,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把我寒了一把。
  “这店的服务不错吧?”不过晓菲姐似乎挺喜欢这样的气氛,要我就不会来了。跟晓菲姐分手的时候,她让我考虑一下之前见的那女孩,过两天再找时间我们单独见见,我点点头,心里却完全没有要交往的意思,这考虑怕是多余了。
  “你别浪费时间敷衍你姐,照片回头我就给干爹干妈寄去,你要看不上人家也得给我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你这下要想不着,回去就竖起床板找个好理由吧!”
  就在我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时,晓菲姐马上就给了我一正面扣杀,那一刻我才体会到什么叫比自己高十级的差距,怕是我翘起尾巴,她大人就知道我想什么了,呵!
  回去的时候,想起之前咖啡店店员给的东西,从兜里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张写着姓名和手机号的小纸片,我顿时愣住了,这什么意思?
  【好了,这章就这么多了】建党90周年啊~虽然木啥感觉,还是意思意思地祝贺一下

  第 84 章

  世上就是有那么巧合的事,才上了公交车,转身就看到拎着大袋小袋上来的杨墨,他看到我的表情也相当的惊喜,呼啦啦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到我身旁唤我凡哥哥,还说怎么这么巧,问我要上哪儿,我哂笑说回家呢。
  “你家也这个方向?!真是太巧了!上我家来玩儿吧!扬子回家去了,晚上就我一个人吃饭,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这热情的孩子真让人招架不住。
  正想拒绝就收到于凡的电话说他得出城几天,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挂断电话时低头就看到杨墨贼溜溜的眼神,只听他说:“真让人羡慕嫉妒恨啊,凡哥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勾搭上的?”听得他一连串的好奇,我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不过最后倒是答应了跟他一起吃饭,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
  我没想到的是杨墨竟然做的一手好菜,他边给我盛饭边笑着说:“不有说要抓住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们的胃吗?我这不是在为我的幸福努力嘛!难道凡哥哥你都不做饭吗?”
  听了他这话,我顿觉一阵惭愧,“我不大会做饭。”
  “那平时你们都在外面吃吗?那多没营养!”
  摇摇头,我说:“平常都是于凡给做的……”
  “不会吧?!”杨墨一听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那表情简直就像听了什么天大的噩耗一样,“我怎么看都看不出他是住家好男人!不我说凡哥哥,要找到那样儿的,你可得抓牢了!外头肯定一大堆苍蝇蚂蚁蜜蜂什么的排着队准备随时袭击的他,你可别栽了跟头了。”
  听罢,我莞尔道:“来,吃这个。”
  “我不跟你开玩笑的,凡哥哥,要不是我有喜欢的人,谁会放过那么一新好男人?”
  抬眼看了眼杨墨,我轻扯唇角,说:“咱不说这个,吃饭。”
  半晌,听到杨墨小心翼翼地问:“凡哥哥,你生气啦?”闻言对上他的视线,只见他急迫地澄清说,“凡哥哥,我发誓我完全没有要吃窝边草的意思,我就说说,你知道我这嘴没遮拦,我就是瞧着你对你家男人挺不上心的,才,才会……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对于凡很不上心吗?在外人看来我是这样的吗?从前听小宇说的时候没觉得,这回听杨墨也这么说,我不由有些不安。
  于凡会不会也这么觉得?
  “凡哥哥?”听到他怯怯的声音,我回神微笑说我没生气,他这才松口气笑了。
  看着他的笑脸,我忽然想,这就是学生啊,当年的我似乎也这样没心没肺过,不在乎的事很多,就算有烦心的事儿,回头还是可以笑的很纯粹,现在却不一样了,越来越多的事儿沉积在心底再也无法随意起来,也就无法不在意。
  吃过饭又跟他聊了好一会的天,我就起身离开了,他还想挽留,我说我明天得上班,他这才恍然大悟说要送我回去,我笑说你以为我女生啊,他也跟着笑说要我是女生他还不屑送,末了还是送我下了楼。
  坐在公交上,回想着临走时杨墨那大大的挥别姿势,我忽然忍俊不禁起来,出了校门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杨墨这样的孩子,听说他才大一,多好的年华啊,他还有三年可以用来肆意浪费,可以满天下的没心没肺……
  唉!
  第二天上班看到晓菲姐意味深长的眼神,我顿觉头大,听得她一声午餐一起,我投河的心都有了。
  果然,午餐的时候又见之前见过的母女,那女生看我的眼神让我心怦怦直跳。
  末了,餐桌上果然只剩下我俩,晓菲姐这借故离开的桥段让我冷汗直流。对方女生本来就是娇羞生涩的人家,我也是不大会跟陌生人谈笑风生的人,于是俩闷油瓶就这样尴尴尬尬地笑笑又低头吃饭然后又相视无言笑笑,这顿饭吃的相当胃疼。
  送完那女生上车离开回到社里就撞到下计程车回来的王扬,他笑着对我说:“莫大哥,好久不见!”
  “不说明天上班吗?”回来知道他请了假,没想到下午就见到他回来了。
  他憨笑着搔搔头说:“以为赶不回来所以请了假,回来了就来上班了。”
  “吃饭了吗?”
  “还没呢,不过我带了吃的,莫大哥呢?”
  “吃过了,进去吧。”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第二天还是一样的戏码,晓菲姐设的那饭局吃的我都快胃抽筋了,可我却不能说不去。听得晓菲姐的意思,那女生似乎还挺中意的我,说什么我挺老实的一人,那评价听的我心惊胆战,被问到对人家女生的看法时,我张口无言了半天,结果还被晓菲姐骂不识好歹。
  今天吃饭的时候那女生还问我下班一起看电影好不好,面对这样的邀约我除了汗如雨下,竟然说不出一个不字。结果就是下班后还得面对这个让我头疼到无法言语的棘手山芋,我想我还是尽早跟她说清楚吧,免得耽误了人家。
  问我那电影看的什么?
  我还真不记得那电影演的什么,连名字都记不得了,不过那女生看的倒是泪流满面,慌的我只好给跑出去买了包纸巾。之后送她回到家门前,准备走的时候突然被她唤住,说以后可以不用唤她林小姐,叫她名字就好,听她这么一说我才记起我好像忘了要跟她说清楚了……敷衍地呵呵笑着挥挥手,我几乎落荒而逃。
  只是没想到晓菲姐那边做的如此彻底,还真就把人家女生的照片给寄回去了,要不我娘为什么会那么精准地在我们看完电影后打来关切的电话?
  面对娘的各种关心,我真觉得泰山压顶般的压抑兼郁闷,最郁闷的还是无法反驳,而且还得编谎言应付他们的关切,那种累真的无法言喻。挂断电话后,感觉就像经历了一场海啸一般浑身无劲。一想到这仅仅是开端就忍不住一阵反胃,这下子,胃好像真痛了……
  又是一天,今天晓菲姐没有再约我吃饭,在我要谢天谢地的时候,林灵出现了,还是带着的爱心饭盒,准备出去吃饭的众人一见顿时一片闹哄,一见这状况,我死的心都有了,我如何料想到这羞涩的女生做起事儿来如此的大胆儿,都直接上社里来昭告天下了。
  坐在外面的咖啡店里,面对着对面满脸期待看着我吃饭的林灵,我酝酿了半天,猛地抬头开口说:“林小姐,我想……”
  “好吃吗?我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担心了一早上了,怕不合你胃口,还特意打电话咨询了伯母……”说完还特娇羞地低下头,我却讶异的如刺在咽,她竟然连我娘那边也打了招呼,做的还挺绝啊。
  沉吟了下,我舒了口气,说:“谢谢你为我做的午餐,不过我怕是无福消受了……”
  “你不喜欢吗?那下次我做别的,你喜欢什么?可以告诉我吗?下次我……”
  “不,林小姐,对吃什么我没多大要求,只是我觉得林小姐这心意还是用到更合适的人身上吧,我怕是配不起林小姐的一番心意,抱歉。”
  她泪眼汪汪地看着我问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无言以对,最后只是说了句对不起,看着她掩面而去,我心情也十分的低落。其实,林灵是个不错的女生,起码真的如晓菲姐所言,是个涉世未深的女生,纯纯的,只可惜,我已心有所属,更重要的还是,她是女生。
  回到社里的时候看到在茶水间吃饭的王扬,他问我这么快吃好了?我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问他怎么不出去吃,他说回家时他妈妈给做了些卤菜就带回来吃了。我点点头,他却突然想起什么地告诉我于凡在我跟林灵出去的时候来过,然后又走了,一听这话我胃一阵痉挛。
  晚上身心疲惫地回到家,看到于凡做好饭正在摆放餐具,见了我一如往常地招呼我洗手吃饭。
  正想上前却被手机的铃声阻断了,掏出来一看,心顿时就凉了一大截,来电显示晓菲姐。
  转身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晓菲姐的劈头盖脸的质问,问我不满林灵的哪点,问我对人家女孩子说什么伤人的话……
  渡步到阳台,我有些心力交瘁地扶额低喃了句她很好,只是我不喜欢她罢了。
  “那你说你喜欢怎样的?!”
  “我……”
  “你都没跟人家处过,就嚷嚷着不喜欢,我们长辈见着这女孩就挺不错,干妈应该都跟你通过电话了吧?你都听她老人家怎么说了?”
  一通电话下来都是晓菲姐在义正词严地语重心长,她本来就是能说之人,我从来只有挨的份儿,末了也不了了之地挂了电话,这事儿怕是没完,忍不住长叹一气。
  回身之际,却见不知何时伫立身后的于凡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看,见状,我神色一愣,心想,他到底听去了几多?

  第 85 章

  有人说,如果两个相爱的人再也不愿意争吵了,那就说明他们的爱已到尽头。
  我不知道这样的说辞从何而来,又验证过多少的不爱了,但相比于这般书面的真理,现实中,我跟于凡之间的争吵却是屈指可数的。
  可是,有时候,争吵或许也是增进沟通的一种,只是这种方式比较伤罢了。
  “你去相亲了?”
  无言对视了半天,最后还是于凡先挑明了说,我无声默认。
  “相的可开心?”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温度,那么的冷,就像是生日那次一样的冰凉。
  一听这话加上这样的表情,我心下顿时一纠结,本就头疼的脑袋此刻更是嚯嚯生痛,我开口想要解释却见他不知道从哪里摔出一张方纸条,上面依稀可见一串号码,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那是之前在咖啡店收到的电话码……怎么会在于凡那里?
  只听他冷笑着责难,“莫平凡,你就是这样对待的我?!我才外出个两天,你就背着我又是去相亲又是到处勾搭,你当我什么?!啊?!”说着已经上来一把揪住我撞压在墙板上。
  被他的怒吼震的耳朵嗡嗡响,我蹙眉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别跟我说你是被逼的,你不愿意谁逼得了你?牛不喝水谁摁的下牛头?”
  我想他大概是气疯了,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然而,尽管如此,我却说不出反驳他的话。的确,如果我不想的话,谁逼迫得了我?逼迫我的到底是什么呢?
  “你说啊,别以为我会一次又一次地装作若无其事,你当我什么?说啊!”
  正对着他的狮吼,我突然也怒了,“我没有做过对不住你的事,你爱听不听,你以为我乐意现在的状况?我到底什么心情你知道不知道?相亲的人是我,我承受着什么你又问过没有?!你凭的什么一声不响就责难的我?!你又当我什么?你以为我乐意……”
  说着使劲推开轻愣的他,顺着墙掩面蹲在了地上,手背后的脸早已湿淋淋。
  “猪……”
  “走开!”
  “……”
  “……”
  无言以对间,感觉到他颓然地在身旁坐下,之后听得他深叹了声,喃道:“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打算说了。”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我把脸埋进双臂间抱膝而坐。
  “这个问题其实一直都在,我不敢问,你不想说,大家都痛苦……我们……”
  “你到底想说什么?!”那一刻不知道为何突然就害怕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怕的都有些神志不清地揪住他的衣领。
  他黑漆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住我,一字一句地说:“莫平凡,既然都挑起了,今天我们就把话说开了吧,这样下去大家只会更痛苦罢了……”
  “别说,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到了这一刻,我才发现,原来始终不愿面对的害怕面对的那个人到底还是我。
  把我紧紧抱住,他也沙哑了声音,“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办?一直相亲下去吗?”
  “我不知道。”
  “你必须知道!”将我推至眼前,他盯住我说,“你不喜欢女的,是不是?不喜欢女的,就别去相亲……不喜欢就……我去跟晓菲姐说……”
  “你想跟她说什么?!”我紧张地抓住他,声音都有些破音。
  “跟她说你是同性恋!跟她说你喜欢的是我!”
  “你疯了!”我一手甩开他,怒吼,“晓菲姐要知道了,我爹娘就会知道,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就知道!难道你打算瞒一辈子吗?!”
  “瞒得了的话,下辈子我也瞒!”
  “那我呢?你要瞒一辈子,欲将我处于何地?!”
  我使劲揪住自己的头发,看着他,痛苦地摇着头,“我不知道,我不能辜负他们……”
  “那你就要辜负我吗?!啊?!我是什么?我难道生来就是被辜负的吗?!”
  “你别逼我!”
  “现在是谁逼的谁?!”
  话落,原本吵闹的我们突然就一阵静默。
  是啊,到底是谁逼的谁?我们这样的苦苦相逼到底能得到什么?怕是只会更加的两败俱伤,什么也解决不了……
  这关系一牵扯上爹娘,就让我乱了。心力交瘁间,却不料还得应付四方的压力,我只觉得万念俱灰,这相爱为何如此之难?我们在一起多久了?人都说两个人能在一起不容易,可这其中的不容易又有多少旁人感同身受过?
  扶额疲惫地深出口气,我无力低喃:“于凡,我们暂时……”
  “我告诉你!”他突然扑过来压住我,怒目道,“你想都别想!”
  猛然被扑倒,我半天没回过神,反应过来才明白他说的什么,却没忍住扑哧笑出来,“你以为我想说什么?”
  他瞪着我,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咬牙切齿道:“你想说什么?自己掂量好了。”
  轻叹一声,我说:“我们暂时别说了,你饿不饿?我快饿疯了。”
  听罢,他气急败坏道:“你这头猪!”
  洗澡的时候,在花洒头下任由温水劈头盖脸冲刷着,心头却千回百转。
  今天跟于凡那一吵确实带出了不少问题,也明白了他心底对爹娘让我相亲一事其实介意的紧,却隐忍住默不作声。这事儿到底是个隐患,不早日铲除,迟早得出事儿。可我知道,这其中的解决之道永远不包含出柜一说,如果非逼着我选,我绝对会选择的爹娘……
  怀疑我对于凡的爱情不比爹娘的亲情?
  不用怀疑,真的不用,在鱼与熊掌不能兼备的时候,答案其实早就摆在那。
  从前为了爹娘的愿望和期望,我连自己都可以辜负,尽管如今爹娘的骄傲再不能激励我前进,但那跟这个原则并不冲突,更不曾起过矛盾。
  是的,必要时,我只能放弃于凡。
  这个答案无容置疑,只是这样的认知却让我心如刀绞,我果然不够爱他……所以别逼迫我,请别逼迫我,我怕我一不留神就把心底早就准备好的答案公之于众。这般诛心的选择题,我答得了,却不知道能否承受得住紧随而来的结果。
  “叩叩。”门上传来敲门声,我把开关一拧就听他在外说,“喂,你想洗到明天吗?别想了,出来吧,我们好好谈一谈。”
  听得他这么一说,我反而一僵,他还想谈吗?
  可是,我不想。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门已经被打开了,他进来一扯帘子,毛巾一撒就把我给包住了,我愣看着他,任由他帮我擦拭的身体。
  “别想了,你那脑容量会烧掉的,什么问题,咱一五一十当面说了。”
  眼皮一跳,我抬眼摁住他的手,说:“我不想谈。”
  “我们得谈,吵也吵过了,想也想过了,这问题还是早点解决的好。”
  “我不想谈。”
  “你别闹,我已经很隐忍了。”
  “我说了我不想谈!”
  “莫平凡!”
  “你要跟我谈什么?你想我说什么?”心慌意乱下我一手拍掉他的手。
  “你发什么疯?”
  “我不想跟你谈。”说着,我扯过毛巾走出浴室,下一刻却被他大力扯回去。
  “你想逃避到什么时候?!你还想当懦夫到什么时候?!”
  “于凡,我告你别逼我……”
  “我他妈的谁逼你了?事情不解决你能好过吗?我一见你这窝囊样就来气,爹娘又怎么样?难道为了他们的期望,你就一辈子憋屈吗?跟他们说又能怎么地?没有人规定你一定要委屈自己的!事情总有商量的余地,你怎么……什么?你说什么?”
  “不可能,我跟你说了别提我爹娘,别逼我选择!”
  “莫平凡!你他妈的……”
  “我们算了吧!到此为止!”
  随着我一声怒吼,整个世界顿时就安静了,于凡不敢置信地定住看我,我别过脸去,心口好像破了个洞。
  “你说什么来着?再说一遍。”
  我别着脸哽咽不语,下一刻却被一双力道十足的手掰过了脸面,随即对上一双冒火的眼眸,只听眼前面目都有些狰狞的于凡咬牙切齿着一字一顿道:“莫平凡,你刚说了什么?给我再说一遍!有种你再说一遍!”
  原本就在眼眶打转的泪水一下子就一颗一颗无声滚落,豆大的颗粒,连我自己都触目惊心。
  “不许哭,不许哭……”捧住我脸的手抖的不成样子,恶狠的言语支离破碎而出。
  伸手使劲揪住他的衣襟揪到手都生痛了,我才沙哑着声音挤出几个字,“我受不了了……我们算了吧……”

  第 86 章

  多年以后,每每想起今夜,我都忍不住浑身颤抖,忍不住骂自己到底是发的什么疯说出的“我们算了吧”,然而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哪里能收的回来?
  那夜之后,我跟于凡就陷入了有史以来第一次的冷战,他的对策是不回家,我的方法却只能是夜夜加班。那个曾经温馨的家,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清,再也没有热腾腾的饭菜,再也没有温馨笑语打闹乐乎,再也不复希望未来……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每晚回到家看着空空落落的房子的那种心情,有时候我会想,干脆我也像于凡那样不回来算了。可是我没有地方去,我不能出去租房子,那样的话就真的什么都完了。
  这天下班回来已经是晚上11点多快12点了,也多亏了要赶新一期刊物的忙活,才得以逃过晓菲姐的约会令,只是,晚上逃得了,中午时却如何躲也躲不掉。那林灵好像得了失心疯一样,每天都送饭来,我都跟她说不下百十遍了,她每次都哭着走,第二天却还会如期出现,我都快被她给逼疯了。
  终于有一次我忍不住朝她吼我到底哪里好,好到让她如此锲而不舍?她低着头说她没谈过恋爱,但她就觉得我是个好男人,不然不会在她哭的时候跑去给她买纸巾,不会在拒绝她的时候为了不伤了她而用词那么谨慎,不会……
  每每想到她,我就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跟她完全说不通,想躲开她,可我们出版社就在那,除非我辞职,不然休想逃得过她,而且她这样一来二去的,部门里的同事基本把她当我家属了,本来就复杂的事情现下已经发展的有些一发不可收拾了。
  有时看着她的脸,我真恨不能朝她大吼一句我不喜欢女的,可我毕竟没失心疯到那份儿,所以也就只能继续憋屈着。
  倒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看着里边空空如也的信箱,想着给他发个短信,又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想给他打个电话,却总是在最后颓然地放下了手机。
  头痛欲裂地伸手搓着脸,突然就觉得自己像那大海里的浮游,满世界的海水都在逼迫的我,本来以为手中的浮木是唯一的依靠,却不料,连它也逼我……逼的我竟然不顾死活地要放手,甚至希企着死了算了,唉!
  “嗡嗡……”
  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我猛地坐起来,随即却嘭地倒回沙发上,眼前更是一黑,吓的我一动也不敢动。半天缓过来了,我才慢慢坐起来,心有余悸地拿过那手机,却在看到显示杨墨二字时眼光黯淡了下来,原来我还在希企着什么。
  【凡哥哥,明天星期六,一起去玩吧!唱K有木有?还是你想去游乐场?】短信的内容真的很杨墨。
  去游乐场?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呢。
  结果就跟他去了游乐场,也幸亏跟他有了约才推掉了林灵的邀请。原本以为王扬也一起,却不料只有杨墨一个人,问他为什么王扬不来,却见他气冲冲地说:“别提那臭没良心的,本少爷现在跟他冷战,绝交!”
  “为什么?”
  杨墨听罢,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说:“吵架呗,也不是第一次了,算了,别说他了,扫兴。对了,凡哥哥,我借了个学生证给你,凭学生证有半价!”
  “这不是王扬的吗?”
  “管他呢!走了。”
  吵架吗?瞧着怎么跟我和于凡的不一样?
  “凡哥哥,快,我们去玩那个!”
  抬眼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我顿时一阵眩晕,垂直90°而下的过山车?!
  结果自然是他自己去玩,不过去之前倒是死缠烂打了好一阵,那样玩命的过山车真不适合我,然而杨墨玩了一转回来竟然直呼过瘾说还想玩,我无语地看着他,大步离开。
  他边走边手舞足蹈地给我形容那过山车的好,“……当你坐在上面的时候,你会忘记尘世间所有的烦忧,当车子推到制高点的时候,你什么也不会想起,你就想着自己会不会死掉,那么高的高度,下去了该有多震撼啊!当你真的90°垂直而下的时候,你真的觉得自己快死了,胸口被压的透不过气,你会忍不住疯狂大喊,把心中的郁闷什么的一股脑袋喊出来也没人会觉得你神经病,那一刻你甚至会想,赶紧儿结束吧,我愿意用一切换取脚踏实地,总之在上面的感觉只有上去了才懂……”
  不骗你说,我真就被杨墨给说服了,单为了他那句什么烦恼也没了,就值得我舍命一玩。
  然而,当过山车来到那制高点时,我那叫一个后悔啊,更让我悔不当初的还是跟着杨墨坐的第一个位子,那完全是一场噩梦……
  不过还真别说,那一刻,地面上的一切真就无足轻重了,那些什么相亲啊林灵啊冷战啊压力啊责任啊统统都离我远去,有的就只剩胸腔里那颗快要蹦出来的心。虽然下来时很有些丢脸,但总算是活着下来了。
  “凡哥哥你还好吧?”
  “……”
  “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
  当我拖着杨墨把整个游乐场所有的惊险项目都玩了一圈后,那感觉,无与伦比,脚都好像是飘着的一样,很不真实。
  “凡哥哥,你……”玩的脸色都有些苍白的杨墨一说话就一阵干呕,看的我不好意思的同时却忍不住乐,他见状也跟着我哈哈大笑,说下次还跟我来玩,我一听却再也笑不出来跟他说了声没门,之后两人又没头没脑地傻笑一通。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好像饿了好几个月一样,这样狼吞虎咽的吃法倒还是第一次,不过吃的很是畅快就是。我们吃的是大排档,那老板好像跟杨墨挺熟的,给的分量也很足,吃的也就更兴高采烈了。
  “凡哥哥,跟你在一起玩真得劲!扬子那家伙就不行,玩没一会儿就狂喊想吐,啧啧,真差劲。”一顿饱肚后,散步到公园时,杨墨笑盈盈地对我说,我听着只是微笑以对。
  “哎呀,竟然已经快10点了,凡哥哥,你这么晚回去怕不怕?”
  “怕?”
  “你不跟你男人一起住吗?他要以为你跟我有一腿不糟糕?要不我送你回去?”
  听罢他的话,我就乐了,“不会,我们冷战了,他不在家。”
  “冷战?!为什么?”
  摇摇头,我看着他说:“你不懂,走吧,我送你回去。”
  “凡哥哥你知道扬子怎么知道我是Gay的事吗?”就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的他突然开口,我回身看他反问了句不是你告诉他的吗?
  “我跟扬子其实是那种所谓的青梅竹马,我还在上初中那会就发现自己喜欢上他了,到高中的时候我就出柜了。”
  “高中?!”没料到会突然听到这样的故事,我顿时有点懵。
  之后被他拉着慢慢地走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拉着我的手,不过从他握我手的力度看来,那似乎在寻求某种支撑,所以我并没有甩开他的手,而是静静地陪他走着,或许也可以说是他陪我在走,只是说话的那个人是他罢了。
  他说,那一年就好像是地狱一样,原本人见人爱的他成了全世界所抛弃的人,其中尤以他的父母为最,曾经那么爱他的父母好像一下子变成了陌生人一样,用着陌生而含恨的目光看着他的那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可是他没有后悔。他被赶出家门的时候是王扬偷偷藏住的他,那时王扬已经在上大学,知道他出柜的事也没说什么,反而说他会劝劝他父母。
  那段日子,杨墨用暗无天日来形容,可是他说幸好那时有王扬,如果不是他陪着,他或许真的熬不过去。我问他为什么非要出柜,他笑笑说能为什么,不就为了自己好过嘛。我蹙眉说这样会不会太自私了。他低头说我没想那么多,我喜欢扬子,喜欢的快要发疯了,我痛苦,痛苦的快死了,所以我只能做一些事来缓解这样的痛,出柜是迟早的事,我不可能瞒天过海一辈子。
  我真的想问他为什么不,可我问不出口,话到嘴边自动就变成了,“那你父母现在呢?”
  他咧嘴笑,“也就那样,家里就我一孩子,我每次打电话回去我妈都骂,骂着骂着又总哭,哭到后来我爸就会骂我妈,然后电话总会不声不响被挂断。不过我的生活费还是他们给的,他们到底是我爸妈,我要饿死了,心痛的还不是他们。”
  “你准备这样耗下去吗?”
  “不然能怎样?我要为了他们娶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女人,然后生孩子吗?那样只会更残忍,骗了爸妈已经够了,还得再多骗一个无辜的女人,孩子生下来以后又多了一个无辜的,这样层层叠叠地复制下去,或者比出柜来的更折煞人,所以,就这样吧。”
  他说的我何曾没有考虑过?只是那些都还不在我在乎的范围内,我现在最在乎的还是爹娘的承受能力。我自问没有杨墨的洒脱,更没他的勇气,我不怕被爹娘打断腿甚至被赶出家门,我只怕他们受不了那样的打击,他们都老了,我……
  “凡哥哥,别想那么多了,人活着总得辜负一些人,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是啊,就看我怎么选择了……
  【好了】我开足马力更丫更

  第 87 章

  那晚回去后,头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准是白天玩的太疯了。
  第二天醒来总算还有些精神气爽,于是拿了两购物袋就上市场去了。我们住这一区其实只有那种什么都有的超市,市场这样的得到隔壁区去,不过反正今天是周末,闲着也是闲着,走走也不错。
  虽然不是第一次上市场,从前在老家的时候,也是有跟着去过的,就是从来没有亲手买过罢了。看着手中列出的单子,我一样样地逛,还不是一般费劲。要问我哪些才是新鲜的嫩的,我还就答不出来,讲价倒还是会的,不过那些卖菜的大叔阿姨都是身经百战的,我那讲价的能耐在这里倒显得有些寒碜了。之后把整个市场逛了两圈还是没有把要买的东西买全,反倒碰到了意外之人。
  “许民?!”
  许民似乎也没料到会遇见我,被我这样一喊吓了一跳,回头看我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惊讶,眼前的人真的是许民吗?那模样就好像……吸毒者,这个认知着实把我从里到外地惊出了一身汗。
  “你怎么会……许民!”就在我要靠近他的时候,他突然疯了一样跑起来,我直觉就追。
  许民本来就不是爱运动的人,加上现下的状况,更是跑不过的我。
  “别过来!”
  “许民……”
  看着面前脸色惨淡的像鬼一样的许民,我心中岂止千回百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染上毒瘾?
  “你走!走啊!”喘着粗气的他还不忘大声地驱赶我,那害怕我看到他模样的畏缩让我揪心,曾经那个谈笑风生的许民到底哪去了?为什么会这样的?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又忽略了什么?
  “许民,我是小凡。”
  “……”
  我试图无声靠近他,然而我才上前一步,他就后退三步,那样的惶恐那样的畏惧,仿佛我是那来索命的死神一样。末了,我终于忍无可忍,扔下手中的东西几个大步上前就把他给抓住,他死命反抗,我没命圈住的他。要是从前,我根本不可能环抱的住比我结实的他,然而此刻,当碰到他衣服下皮包骨的身体时,我竟然惊慌会不会一个大力就把他的骨头给折了,这样的落差连我都无法接受,更别说许民自己了。
  “啊……”他疯了一样挣扎着,连嘶带吼的,甚至还狠狠地咬住我的肩膀,要不是这附近没有人,怕是得被人以为我们在作奸犯科。
  “许民!你冷静点!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是小凡!你的兄弟!”
  然而不管我说什么,许民都像是听不见一样依旧大吼大叫,末了竟然昏过去了,我不敢送他去医院,怕他被隔离起来然后送去拘留所,无奈之下只好把他带回家去了。
  今天出去本来就是要学着下厨的,现下倒似乎有先见之明一样正好可以给许民熬汤做饭。
  汤在锅里熬着的时候,我在边上上网查看有关毒瘾的事,看着那一张张恐怖的照片,心头就阵阵心惊肉战,到底遇到了怎样不能解决的事才要去吸毒?我可以理解人们为什么抽烟,可是却无法理解那些吸毒的人,明明知道只有死路一条为什么还要去染指?而且那毒品可比烟贵上几十倍甚至几百倍,那样不仅需要付出钱财甚至得赔上性命的行为,到底为什么还要去做?
  汤熬的差不多的时候,我就开始做饭,做着做着,突然听到一声响,正奇怪着,一个念头就冒出来,下一刻我几乎是扔下的铲子飞奔出的厨房,果然就看到许民在玄关处跟我家的门在较劲。
  “许民!你上哪去?”
  拉扯间,一堆钞票从许民怀里撒落,我顿时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眼窝深陷的许民,他根本没在看我而是连忙跪到地上把散落的钱慌忙捡回怀里。
  他……他偷钱?!
  “许民!许民,起来……”我慌乱地要把他拉起来,他却一而再地甩开我的手。
  最后一次,他几乎是用尽所有的力气甩开的我,我一个踉跄就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只听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是兄弟的就别管我!是兄弟的就当什么也没看见!是兄弟的就任由我走……”
  “许民……”他说完转身就要走,我扑上去死死抱住他的双腿,他使劲想推开我,推推拉拉间,他一举手竟然就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打的我一阵耳鸣,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误打的我,他一时间也愣住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颓然地坐倒地上,掩面痛哭起来。
  无声地陪着他坐了半天,我默默把撒在地上的钱一张张捡起来交到他手上,他惊愕着红肿的眼看着我,我勉强扯出个笑说:“我们去吃饭吧。”
  他愣了下,随即紧紧抱住我失声大哭,那泪滴落在的我肩上却灼伤了我心,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却忘了那不过是不到伤心处的前提。
  看着他低头不言地吃着我给做的饭菜,我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半天,突然听到他没头没尾地咕哝:“我不想这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想过要戒掉的,但他们不让我戒,我没有钱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回家里骗爸妈,连我姐也骗,我怕被他们发现,我跑了回来,我没地方去,我怕,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说着说着,他突然抽搐起来,吓的我慌乱不已,只得安抚他没事了没事了。
  安抚了半天总算平静了下来,却不料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让我给他白粉,他好痛苦。
  “许民……”
  “求求你小凡,求求你,我好难受,就这一次,你给我买好不好?我快死了……啊……小凡,小凡!我的兄弟,救救我吧!”
  僵硬着身体看着垂死之人一般哀求着我的许民,我猛地甩了他一耳光,然后使劲地摇晃着他哑着声音喊:“许民,你会死的,你会死的,再吸下去你会死的!我不会给你的,你别求我!”
  “小凡,求求你……啊!杀了我吧,我受不了了……”说着竟然拿头去撞地,我慌的一手刀劈在他后颈,他随即僵了一下,还回头看了我一眼,之后才昏死的过去,我吓了一跳,连忙探了下他的鼻息,从来没有敲晕过人,我真怕一个手势不对会出人命。
  经过这么一场闹,我早就有些脱力,满屋子找了一遍总算找到几根算得上结实的绳子把许民绑了起来,之后我有些头昏目眩地找到电话,不假思索地就拨通了那个我惊慌着打还是不打的号码。
  “喂?”
  那边传来他冷冷的一声喂,然而一听到他熟悉的声音,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压抑着哭腔,对着电话那头的他说:“于凡……你回家好不好?”说罢,我连忙伸手紧紧捂住嘴不让哽咽溢出嘴边。
  “……怎么了?”他的声音还是冷冷的。
  我却已经无法压抑住哭了出来,“回来好不好……”
  有些绝望地握着电话,那边已经传来挂断的嘟嘟声,于凡挂断了电话……
  回头看向许民躺着的地方,心下一阵荒凉:我到底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自己那一手刀到底打的有多狠,我只知道,我傻傻地在他身边坐了一天,把白天坐成了黑夜,他还是没有醒来,而于凡也没有回来。
  那种无望的感觉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我就那样坐着,不知道在等待什么,不知道等待我的又是什么。我就那样坐着,脑袋空白的一无所有,什么也想不起来,就好像陷入了时空的夹缝,丧失了现在未来甚至是过去,我就那样坐着……
  终于在坐到浑身发冷的时候,我缓缓站了起来,低头瞟了眼地上躺着的许民,我转身去找手机,却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于是插上电,开始翻找许民家的电话号码。问为什么会有他家的电话?我们四个人分别都有另外三个人家里的电话,那还是上学那会就记下来的,为了以防万一而交换的号码,从前一次也没有机会用上,没想到到了今天竟然要第一次拨打,那心情真不是一般的难受。
  电话是打通了,却久久没人接听,我不死心地连着打了几遍,最后不得不作罢,看来是没有人在家了,这下我是真的没了主意了。
  怎么办?打电话让戒毒所的人来带走他吗?可听说那里的条件很恶劣,像许民这样的瘾君子大多都有进没出,就算出来了也人不人鬼不鬼的。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凉,准是不能把人往火坑里送的。那该怎么办?困他在这里吗?每天绑住他吗?这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样真的能帮到他戒掉毒瘾吗?再说我又能看着他痛苦哀求的模样而坚定不移吗?
  头很痛,本来事就多,然,现在光许民这事儿就够我头痛欲裂了。
  就在我思前想后的时候,天突然就下起了暴雨,想起来阳台还开着大大的落地窗,我连忙跑出去要关上,却不知道怎么搞的,在阳台处一个脚下不稳竟然生生滑到在地上,一下子,鼻血就留下来了。一见是血,我顿时就僵住了,恶心的感觉紧跟着也上来的,糟……
  “你在干什么?!”
  “?”

  第 88 章

  “经常在某一瞬间,我们都以为自己已经长大了。但是在生活的历练中,我们又会发现,长大的含义除了欲望,还有勇气、责任、坚强以及某些必须的牺牲,更重要的是懂得爱与被爱。原来我们从未长大,其实我们都还只是个倔强的孩子。”
  忘了在哪里看过的这么一段一针见血到有些残忍又有些温馨的分析,不过,这话说的的确很有道理不是?
  我们其实都还只是个倔强的孩子……
  或许,在晓菲姐眼里,我从来都只是个孩子,现下看来大概还多了份迟来的任性|吧。
  她问我:“真的决定了?”
  我点头,“二十多年来,我从没真正想做过什么,这次,我想任性一回。”
  她无言地瞪了我半天,最后有些气馁地说:“去吧去吧,干爹干妈那边我去说就是了,你也别太担心,既然是我干爹干妈,我自然会照顾的。”
  我笑,“谢谢你,晓菲姐。”
  虽然说要走,申请也下来了,可等签证批下来还是有些时间的,这期间我还是得回家一趟。尽管晓菲姐说会帮衬着跟爹娘说,可爹娘到底是我爹娘,有事儿,总还是得亲口跟他二老说的。
  当娘听说我要到国外公干,一开始是惊讶,之后又有些惊喜,最后却变成了担忧。爹则是一言不发地听着,在娘说一个人在外多不容易的时候,爹反倒说了句男人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去吧,家里好着,别顾虑太多。从来不知道爹说话如此有感染力,但这话却说到了我心坎上,让我酸了个翻江倒海。我从前没有向家里要求过什么,都是爹娘希望我怎样我就怎样,多年以来也已经养成了惯性就不觉得怎样,现在这样的对话听来陌生的同时却又有点说不出的感慨。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爹娘没有我想象中的不能接受我的变化……
  事实上,我并不是真的去国外公干,而是参加了无国界教师准备前往的非洲。在很多人眼里非洲落后,贫穷,困苦,甚至无望,我也是这样觉得的,但自从大二那年的支教开始我就一直想做点什么,现在总算是跨出了国际性的一步。
  这些年来,我心中虽然一直没落下那个为贫困做点什么的念头,可到底能力有限也就事与愿违更多些,其实,说到底还是肩上自以为的责任太沉重,我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哪来的能耐思考别人的死活?
  直到发生了许民的事,直到他……离开了这个世界,我才有了种当头一棒的恍悟。
  这么多年来,我活的太无所谓了,起码,在对人处事方面,的确是这样的。我以为我偶尔看到不平之事愤怒愤怒一下就对得起所谓的道德良心,我认为只有把所有的不平困苦公布于众就能救赎那么一个群体,我以为我不去听不去理不去面对事情就不会发生,我认为……我就是太过自以为是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致忽视了很多,以为自己懂得的那些已经是真理就足够我看透这个世界,却不料,我不过懂个屁。
  活了这些个年头,还没经历过真正的死亡,可当亲眼目睹了许民几近疯狂的自杀时,我真的傻了,我把自己困在房间里好几个星期,不停地想,不停地想,但还是想不通,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自杀,其实我更想不通的是,他为什么会走上吸毒这条路,到他死还是想不通,可那已经不重要了,我一直不能忘怀许民清醒时曾经对我的控诉,当时他声嘶力竭着坏掉的嗓门推开我哭喊的模样也一直深刻我脑海,更别说他说的那些话——他说,当我需要你们时,你们在哪?他说,我举起过电话,我有想过给你们打电话,可是我打不下去。他说,你们就没想过给我打上一个电话吗?!他说,我们不是兄弟吗?他说,关心一下我,会死吗?!
  不会死,真的不会死,只是后来,却无形中把他给害死了。
  原来,忽视,能害死一个人;原来,就是少了那一点点的关心,会抹杀掉一个存在;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太迟”……
  就像歌里唱的一样,我们总推说忙忙忙,总以为等有钱了有势了有这了有那了,就报答父母就大搞慈善就怎样怎样就如何如何,却忘了,有些事,等不及这些美丽的等待,有些人,等不来这些绚丽的未来,世界每天都有太多事发生,莫要等到天上俯瞰才来悔不当初,谁也承受不起这样的太迟。
  爱,就说吧,关心,就表现吧,珍惜,就告诉吧……
  不说,没人知道;说了,或许还能救人一命。
  世间的困苦太多了,有时就差那一秒就是天堂跟地狱的分隔,所以,别等,趁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好好珍惜吧,别后悔,起码别让自己遗憾。
  在离开家的时候,第一次,我紧紧抱住爹娘说我爱他们,娘听了紧紧掩住嘴泪流满面着无言握住的我手,爹别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列车缓缓开动的时候,突然一阵痛彻心扉,为什么人总要在失去时,总要在得到沉重的教训后,才来恍然惊悟才懂得去珍惜?
  许民走的时候,只有我陪在身边,其实说是陪也不对,我那时正好去探看他,却意外地看到了让我铭记一生的画面,他那怒视着我的无法瞑目的眼眸,在后来无数个夜里都让我抱头恸哭至惊醒。
  这个梦魇,大概会跟随我一辈子。
  悼念会上,许家人表现的很冷静,我不知道那是伤心过度了,还是怎样,我只知道,站在灵堂之上的我快要窒息过去了。
  赵文和刘憧都有赶过来,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我在开玩笑,末了,听到我撕心裂肺的痛哭,电话那头顿时死寂一片。四个人,突然少了一个,那种感觉,真的很像个玩笑,如果真的是玩笑,那该多好?
  悼念会那天我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轻度昏厥之后就被送回了家,所以那次并没来得及跟赵文他们多说什么。而今天,我们约好回南城聚一聚,我想,现在他们也都在回去的路上了吧。
  由于我坐的是火车,所以回到南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直接赶赴学校操场时,远远地就看到两个人,一个很随意地站着,一个则在窜上窜下地玩着双杠,站着的无疑就是刘憧,也是他首先发现的我,看到我,大力地挥舞着双手喊我凡。
  也不晓得是不是触景伤情还是怎样,听到这一声喊突然就酸了鼻子。
  “小凡!”赵文跳下地后也明朗地喊了我一声。
  “等很久了?”
  “是很久了。”来到他们面前,猛地就被拉入一个结实的怀抱,我愣了下,然后无言地回拥。
  “凡……”放开赵文后,我笑着拥抱了刘憧,上次没好好瞧的他,现在才发现他好像长高了不少。
  “走吧,吃饭去!”
  “好久没吃学校餐厅的菜了,不知道水平怎么样了。”
  “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一路上,我们有说有笑,好不热闹的样子。
  我知道我们都在努力营造一如既往的那种气氛,可是其实这种故意为之的体贴却更让人感觉荒凉。气氛可以再造,人却不会再回来了。我现在才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没有了。不是我故作阴郁,而是心底的冷始终无法遮掩。没有失去过的人,大概无法体会这样的痛,我从前也不知道,是许民用生命教会的我,这课程太昂贵,我不敢荒废也不能荒废。
  从学校出来,我们去了酒吧,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去酒吧喝酒,没什么感觉,就是想喝酒罢了。
  酒盏间,他们问我为什么非要去非洲,那里疾病横生,抵抗力再好也承受不起。
  是啊,为什么要去非洲呢?国土上需要救助的就多不胜举,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到他国去呢?为什么呢?事实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有些事所以会发生,不过是因为在那个时间正好某个触发点出现了,随后的事也就水到渠成了罢。既然是无国界教师,那去哪又有什么区别?再说,我学的本来就是对外汉语,这样也总算专业对口了,只是这样的对口似乎有些大器晚成的蹉跎。
  “要去多久?”
  闻言,我抬眼看向正对面的赵文,微笑道:“这个我真不知道,不过我会寄明信片给你们的。”
  “非洲有明信片卖的吗?”一旁已经有几分醉的刘憧惊奇地问。
  我笑,“不知道哎,或许有或许没有。”
  “凡,我跟你说,我会去找你的,你等着……”说着突然就倒了下去再没声响,我忍不住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酒量还是一样差劲啊。
  之后,我跟赵文也没有久留,一人一边扛着刘憧打车回了他们订的酒店。
  回到酒店后,刘憧在卧室里睡,赵文要了几瓶酒让我过去喝,我回头看了眼一动不动的刘憧,走了过去。
  赵文点的是威士忌,我不知道度数多高,但喝下去感觉胸口一阵灼灼的,估计不低就是了,然而我才喝一杯,面前的他已经在喝第二杯了。见状,我开口说:“你别急啊。”
  放下酒杯,他笑道:“不多喝点,我怕睡不着。”
  无声地看着又自行斟满就喝的赵文,我轻扯了下唇角也为自己倒了一杯。
  喝到后来,我俩都从椅子上滚坐到了地上。虽然有些失态了,但其实我神智还在,就是异常的头晕,一旁的赵文已经放弃了杯子,直接抄起整个瓶子仰头就灌,那喝法相当的不要命,我伏在椅子上歪头看他,鼻子突然没忍住一酸。
  “赵文……”
  我伸手一把抓住他喝酒的手,他一个措手不及被酒呛了个满肺,顿时咳的撕心裂肺起来。
  咳到后来总算停了下来,抬眼间正好对上他血红带泪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的我,我所有的动作顿时一僵,正想开口,却被扑了个措手不及。
  “小凡……别走好不好?”俯视着我,他沙哑着嗓子说了这么一句。
  别走好不好?
  如果这话他能在几年前说,大概是真的好的,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好不好了。
  努力克服满头的眩晕,我直视着他,开口说:“赵文,我就当你现在是清醒的吧,其实,我有一件事一直瞒着你,我一直没敢说,现在我想告诉你,你听完后怎么做,都随你。”
  他默不作声地盯着我,仿佛连呼吸都凝滞了,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等待着我。
  深吸了口气,我一字一顿地说:“其实,我是一个同性恋,我喜欢男人。”
  一直注意着他的反应,听到我的话,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下一刻,却有什么晶莹的东西滑落眼眶,一滴一滴跌落在我脸上,然后溜掉……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哭,但这一刻,我却想笑,终于说出口了,是的,我是同性恋,你知道不?
  “……你喜欢过我吗?”
  没想到会听到他这么问我,微愣了下,发现他嘴唇都在发抖。
  “是的,我曾经喜欢过你……”
  下一刻,赵文猛一低头深深地吻住了我。
  而我,没有拒绝,这一刻,曾经是我那无望的爱恋岁月里无数次憧憬过的画面……
  泪流满面的同时,有些东西也从此不复存在了。
  问我于凡怎么样了?
  不如让他亲口告诉你吧。
  【完】

  第 89 章

  “凡哥……”
  “……”
  “靠,我又不是去投胎,你们一个两个什么表情!就算是去投胎,那也是件喜事!”抄起酒瓶往前一送,我说,“啥也甭说,干了干了!”
  “呯……”
  从酒吧出来,天色已经泛白了,第二天了呢,回家吧。
  停好车子往回走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走在前面十来米,没有出声喊住他,反而静静跟在他身后走着。面前的这个人,认识他已经很多年了,19岁那年通过网络把他给勾搭上后,到今天已经五年过半了,尽管期间有缺失了好几年的时光。
  快六年的时间,长吗?应该不短吧。
  当年怎么看上他的已经不大记得了,不过当年招惹他时,的确没安什么好心就是了。
  走在前面的他不时会抬手揉揉额头拍拍脑袋,我想,他大概又犯头痛了,之前跟他去看医生时,那院长说他这是积累性头痛,是长期精神压抑和疲乏积压下来的,没治,只能养着,要实在痛的厉害,也是能缓解的,吃止痛药呗。
  记得那个许民刚死的时候,他吃止痛药吃的比饭还勤,我不让他吃,他就死命扯住头发说他要疯了让我杀了他算了。这话听的我心惊胆战,但我不能让他吃,都说药有三分毒,那许民吸毒的下场到底如何,我也是亲眼见识了的。
  依旧清晰记得那天,我从米国回来打开门看到被捆绑在地的许民时的惊讶,可最让我惊到肉里的还是那个人倒在雨中血流不止的模样。天知道,那一刻我真以为他就要死了。疯了一样跑过去抱起他就往外跑时真就完全忘了自己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的疲惫,光想着不能让怀里的人死,却不知道我这样没头没脑的举动差点误了事。
  也多亏了医院离的近,不然等把他送到大概没毛病都得被我颠簸出毛病来。
  当听说他不过是撞到了鼻子而流了满嘴鼻血时,我真恨不能把他给杀了,不过那之前我倒更想找个地儿钻了算。唉,这么丢脸的状况还是被他给见了个正着!本来不想表现的那么在乎他的,可谁管那叫真情流露呢,没治的。
  不过想想,回来前他给打的那通电话,心理倒平衡了不少。他小子大概以为我是离家出走了,对着电话让我回家的声音那叫一个凄美哀怨婉转深情,如果不是因为飞机马上要起飞而被迫关机,还真就想多逗逗他。原本想着不声不响回来好给他个惊喜,没想到,倒是他在这方面更上道些,F**K。
  其实,回酒吧聚酒的这天,我是知道他要跟以前大学的两个所谓兄弟见面的,我之前有说要陪他回老家,他说想自己回去,我也就随他了。不过,对于他那个叫赵文的兄弟,我就没瞧顺眼过。一个大男人,一点担当都没有,把女人的肚子搞大了竟然跑来他面前哭,妈的,算鸟个男人!尽管不妥赵文,可毕竟是那个人的朋友,不想帮也得帮。只是没想到那女的那么不要脸,真他妈一极品,本没想走偏门也逼的爷出手了,也就那次,反而让他给瞧见了我使狠的一面。被他撞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好让他知道,对其他人,我是可以冷血无情到份上的。
  跟在他身后看他大步走向公寓门厅,才一眨眼就见他捂住脑门一背影的吃痛,真是笨死了,这都不是第一次了。那玻璃门的设计除了美观外,我想大概就是为了验证世上还有他这样的猪而存在的,啧啧,真受不了他。
  也真奇了个怪,我怎么就偏偏瞧上他了呢?该不会真那么邪门吧?酒吧那群兔崽子那话怎么说来着,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妈的,为了他这颗绿豆,爷还成王八了不成?但话说回来,这绿豆好像也就只对这么只王八的眼,唉,所以说,我不当王八谁当呢?想想,多少有了点“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英豪气概,我就勉强接受罢。
  刷卡进门厅的时候,掀掀眼皮就对上左手指间的戒指,一时间百感交集。
  从前,我以为我会孤独终老的,有那样的家庭,让我对家这个词反感至极。对于小时候很多的事我已经没了记忆,或许真的因为不愿意记得所以就选择性地全忘了,没有一点轨迹可寻,唯一清晰的就只是不愉快三个字,没什么值得回忆的。我只知道,我对女人不感兴趣,这认知到底从何时起没人知道,不过大概跟我那美丽的母亲以及那几个恶毒的姨妈或多或少都有那么点关系吧。然而,同样的,我却也厌恶着男人,特别是徐姓的那两个男人。
  在认识那个人之前,我曾胡闹荒唐过很长一段时间,男的女的,我都没少接触过,却从未有过任何一丝的感觉,除了厌恶还是厌恶。就在我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想寻找别的刺激时,无意中在那家酒店遇着了他。
  说实在的,当初见他时,对他反而是厌恶多于别的,明明不是真心对客人微笑却还装模作样笑着,看了就让人不开胃。记得当时就因为他,我打发了一群准备到那酒店玩乐的狐朋狗友到别处哈皮的去。以为那一次之后就会再无交集,可谁叫他是那让王子变成王八的绿豆呢?不再遇似乎都对不起这一华丽丽的童话故事。至于那再遇相识的过程,我拒绝透露,这脸丢一次就够了,没必要自己挖出来娱乐大众,这么没品的事儿,猪才干的出来。
  如果说,我们的初遇是纯属意外的话,那么再见就是各种腹黑的步步为营了。我还是一样厌恶男人,可离开的几年里却不时会想起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场车祸的后遗症。不管怎样,在我这里,过程如何并不重要,结果才是真理。
  我要他,他就跑不掉。
  为了困住他,无所不用其极是必须的,什么一家人,原先只是计划的一部分,怎料这人的感情永远无法控制。也正因为这养出的感情,让我在抉择的时候犹豫了。计划应该是在他爹娘提及婚姻时要逼他出柜的,可在被二老紧紧握住手的瞬间,我迟疑了。他们手的力度乃至温度都在昭示着他们对我的信任和心意,我的确有些贪恋这样的温暖。
  那之后,我的确想了很久,我试图找出双赢的法子,可一回来就撞着了那个人背着我去相亲的事实,还发现了他出去胡乱勾搭的证据,那瞬间的诛心可见一斑啊。想杀了他的心都有,可理智告诉我这事儿处理不好,对谁都没有好处,我尝试跟他好好谈,他却避而不见,着实让人火大。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耐性的,被他一刺激也怒了,只是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说了分手。妈的,爷还没准备放过他,他倒想先跑?门儿都没有!
  预计是要给几分颜色他瞧瞧的,可计划他娘的永远赶不上变化,徐老头那边又出事儿了,本来不想过去的,管他死还是活,我都已经签署了那份财产弃权继承,他们想怎么闹我也懒得管,可我那美丽的母亲开口求我回去,我也答应了,她是对我不仁,但我不想对她不义。
  再之后的事就那样呗,那猪儿应该都说了吧,这儿我简单补充下就算了。
  许民死后挺久的某一天里,他突然跑到我面前,一脸的严谨,我本来就想着要不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之类的,他现在这模样大概有话说,我自然是欢迎的。
  果然,他说想去非洲,我答去就去呗,他说要去当无国界教师,我答教就教呗,他说可能得去很久,我答久就久呗。
  他质疑我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我笑话他人头猪脑,没治了。他怒,我忍笑问非教师人员比如家属一起去的话是不是要自费?他吐槽说本来就都是自费,说到一半时突然顿住,眼睛嘴巴张老大地瞪视的我,我叹息着摇头,心想,这猪头,没治了。
  “哇!”
  电梯叮一声打开的同时,一个人突然蹦出来大哇了一声,那人大概是想吓唬的我,可惜我陷在回忆里没反应的过来,他这居心叵测的惊喜也只有凋零落幕了。啧啧,这头猪……
  “没劲!”
  也不知道是福是祸,总之经历了许民一事后,他好像变的有些……嗯,怎么说呢,好像有些开窍吧,从前逼着他也不肯多说一句爱我,现如今不用上刑就自动自觉投案自首了,一开始还有些受宠若惊,听多了还真有些烦【啧啧,你就得瑟吧,瞧你那嘴巴都咧耳后根去了,烦?P咧!】!不过,他倒没有要求我等价交换,也是,大老爷们的,嘴上总挂着爱不爱的,像话吗?
  “你说什么没劲来着?”
  贴上在开门的他,我低头挑眉问。
  “你……”
  “……哥让你来劲!”
  “唔……”
  后面XXOO的情节,我拒绝描述,像哥这么高情操的,能干这么缺德的事儿吗?Nonono!
  【番外1完】
  ……不……要太华丽的……分……割……线……
  或许会有亲抗议于凡这样不诚实中带点尼玛味道的番外,的确,太不像话了!不过,于凡不就是这样的人吗?你要问他事儿,他不会不告你答案,但他会选择性地说,挑一些能说的说,也就隐瞒了很大一部分不能说的。人家对小凡儿尚且有所保留咧,这番外就甭要求太高了啊!
  毛?
  问于凡到底爱不爱的小凡儿?
  =_=这样的问题也有人问哪?于凡,有人问你事咧!
  于凡:滚,没空!
  咳咳,他说没空哎,回头还想问的童鞋找小凡儿逼供去吧。
  啥?
  他们的未来?
  未来好像是看不见的……
  不问未来问现在?
  就现在看见的这样呗。
  纳尼?
  出柜的事儿?喂,小凡,你还出柜吗?
  小凡:没空……出……啊……
  啧啧,又在大搞生产了,又不是不知道再搞也产不出根毛!鄙视你!对了,人家说忙着咧。不如问问于凡?于凡,你家那位还出柜不?
  于凡:……我想了七七四十九天终于让我给想出了一个既不用出柜也能双赢的天下第一的妙计!
  (⊙o⊙)哦?!
  小凡:是什么?!
  于凡奸笑:说你不育……哎呀!!!!!!
  小凡:坑爹的!!!你还不孕呢!!!!!!!
  咳咳,小凡儿啊,鸡冻也不带这样搞笑的!哇哈哈哈!!!!
  不过,这好像真的不失为是个好办法哎!严肃YY中,勿扰!!!!!

  第 90 章

  【某蓝有话说】
  更了几亿年的本坑终于要收场了,有点舍不得滴说,本来想着在结尾的时候夸夸其谈个全坑中心思想的,但想想,还是算了,不同的人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我多说也无益,就让各位亲自看自的吧!
  总之,谢谢支持本坑的所有亲,下面排名不分先后地通报点名——
  幻想日,KK,85,小亞,天天想乐,王子,刀君儿,101557474,孤独夫人,Toshya,2K,xx,阿一,流萤不会飞,佳泽,zero,cqy,nangong_mo,自飘零,匆匆的河流,午夜阳光,阿离,其实我是打酱油的,mency,yy,年云,嘻嘻,shiyunyiyi,m41141359xian,syuy21,novaj4,如风,15000577720 ……
  应该没少算吧?我一页页翻着看的,如果漏了哪位亲,请乃大胆地站出来,某蓝会给乃个大版面好好通报一番的。
  上面通报的亲都是浮水一族,应该也有不少潜水一族的吧,不管潜水浮水,都谢谢侬的支持,有机会新坑再见!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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