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1-07(Sat)

野蛟戏傲鸟(只若初见)

野蛟戏傲鸟(只若初见)
  作者:偶然记得

  第 1 章

  三面环山的地形很合适这次的计划。穆鲲冲着后面的弟兄暗暗打了手势,叫大家行动。正值乱世,落草为寇的人很多,皇帝倒台了,现在的天下被洋人政府和军阀基本控制。山东这边虽不及上海,黑社会猖狂到分一杯羹,却因为山海地形有了不少马贼强盗。尤其是穆鲲这边,算是整个地区最大的马贼帮,人手多派头自然也大,小偷小摸犯不着,这次就是一笔大活,青岛被德国人抢占,带动其他地区也被迫接受了国外的经营思想。
  这次的聚会就算是一个例子。胶南本是个小渔村子,离青岛和北京到河北差不多,只不过因为青岛被抢占不少那边的人拖家带口的移到这些小村庄,他们不仅带来了妻子儿女也带了不少兴旺的生意。
  乱世发财的不是军阀就是生意人,所以这次聚会算是很有意义的,胶南之前的官衙已经被分配到这里的政府官员征用,不过是剪掉了头发,官太太脱掉了褂子换上了旗袍,基本变化不大。但是这次的聚会是个进步,至少已经证明生意人不在是当年那样一文不值。
  宴会很隆重,政府官员姓郑,腆着肚子一脸的横肉,他喜欢别人叫他官称,连新娶的穿着高跟鞋红丝袜的太太也这么叫他。桌子上面摆着水果和带着饮品的杯子,胶南这地方暂时还找不到高脚玻璃杯更没有红酒。不过不要紧用了茶盅和老白干代替。只不过这酒味太冲,熏得郑县长直皱眉。
  除了当地的几个大户,还有其他两位政府官员,据说都是军人出身,模样看着就比那肥头大耳的县长周正严肃,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这次聚会。
  音乐就更加不伦不类,因为实在没有西洋乐器只好临时找了个戏班子,依依呀呀的唱起了梆子戏,郑县长觉得不入流,又临时加了一个拉二胡的一个吹喇叭的弄点只有音乐的效果,岂知道这两位正是给人出殡发丧的,调子演奏得凄凄惨惨惹人泪下。
  郑县长还是得说,他举着酒杯操着一口东北话:“这里说的过去,啥子的都可以发展,各位都是这嘎的大户,生意人有钱!政府还是在刚发展的时候,需要你们的帮助!”
  说来说去就是让捐钱。
  顾二少爷挑着眉,冷哼一声,说是聚会,好端端的家里进来一群大兵,当时把老太太吓得差点就过去了,这伙大兵除了剪了头发穿了军装还是和之前清兵一样,说是请来,可实际不就是给绑来的?
  几个大户来的都是老人,清王朝里生意人基本很少掺和官司,特别的这些老实本分的大户,有几个被拥着来的时候几乎吓掉了下巴。只是这会缓过来点了,原来只是要钱,只要是还肯要钱那就好说,就当是花钱买条命。
  郑县长发表完他的演讲之后,满以为会博得满场喝彩,只可惜这些商户只是傻呵呵的看着他,郑县长胡子一吹,感觉有一个军官带头鼓起来,这才带动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郑县长一挥手:“各位兄弟从今天起建设政府就是我们共同的目的,我们有福同享啊是有难同当。我先表态这次我先倾家荡产的捐!”
  几十双眼睛盯着,县长这表态基本是总的动态,看看多少能买回条命。
  顾清瀚挨着窗户,外面挺黑,本想这辈子也挨不上这吃官司的地方,没想到苛捐杂税免了却多了捐钱的名堂,外面突然有了一阵骚动,顾清瀚知道外面有今天接他们来的兵,只是动静稍微有点大了。
  突然的枪响划破了屋子里郑县长的演讲,紧接着喊声连成一片,夹杂着几声枪响,屋里顿时乱作一团,郑县长旁边的两个副官也慌乱了手脚,郑县长冲着他们喊:“给老子去看看是哪个杂种在撒野!”
  胶南小地方,对于枪支还是很有畏惧感的,因此对军阀比对清兵更恐惧。顾少爷出过山东几次,对洋火器并不陌生,还有把在路上买来防身用的便携式。只是突然这样的状况实在是让人心生怀疑,这里是政府,怎么会有人来县长的地盘捣乱?
  很快响声就少多了,顾清瀚随着慌乱的人群挤在角落里。他闹不清这是什么情况,但是这些人把他的衣服给踩脏了,他一般干事很冷静,但是现在处于所有人都慌乱的情况下他也只好不去想他的衣服上有多少脚印以及突然打在他背上的胳膊肘上面是不是干净了。
  刚才还能勉强听见小丁子少爷少爷的叫声,一转眼也不知道他让人给挤到哪去了。又是一声枪响,还带着厮打的声音,屋子很快又给人包围了,只不过之前站着郑县长的地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四处的人拿着棍子刀的都有,看着反而比那些举着枪的大兵更吓人。顾清瀚微微抬头,是土匪。经商的人是经常遇见马贼的,之前偶尔还能雇个保镖人保着,但是乱世之后,山上的小贼窝好像是雨后春笋一般,后来又说被个人统成了一个,顾清瀚听过遭过贼的人说,那土匪头之前是皇宫里的高手,单手能扼死一只老虎,那些马贼都归顺了他,拥着他成了山大王。雁过拔毛,杀人不眨眼。道听途说可真可假,但是自从却在没有了镖局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保镖。顾家生意大,不在乎往山上的一支,这山大王到此后就再没做过出山的生意,却在这里碰见了。
  那大王未有传说一般青面獠牙,倒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摸样。只见他用眼睛一扫,用大手一伸,旁边一个青衣打扮黑面神一般的人就几步上前,对着人群指点了一下。旁边帮忙的两个大汉把被指了的人一把抓起,纷纷用绳子绑了。顾少爷一愣,遭绑的全是东家,竟无一个下人,正想着,也被一把拉起来,顾少爷抬头一霎正好撞上那匪头子的目光。
  匪头子突然道:“怎么还有个娘们儿?”一声下,两个大汉也把目光钉在顾少爷脸上,顾少爷顿时气得面红耳赤,却也不屑狡辩。穆鲲笑了两声,几步跨过来,粗糙的手指捏着顾清瀚的脸颊:“好白的脸,可许了人家?”
  顾清瀚冷眼相对,却从捏着自己脸颊的手上嗅到隐约的血腥味,这男人不知用着双手杀了多少人,一阵恶心感猛然冲击到神经,小丁子慌忙抱住那匪头子的大腿:“大王爷爷看错了,这是我家少爷。”
  “少爷?”穆鲲仔细端详了一下,真是个美人。只可惜绷着脸恨意昭著,双目不怒自威,于是豪爽一笑:“是不是个少爷我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罢一手直探顾少爷下身,顾少爷□伸手去挡却还是被抓了满把,顿时疼得冷汗下来。面目耳朵不知是怒的还是臊的顿时烧起来。
  穆鲲甩甩手:“奶奶的,还真他娘是个带把的,成了,把这些个少爷老爷的都绑了,留下小催去给主家报信。就说我穆大爷把人绑了,要赎人的把五千两银锭子准备好了,后山上老子留着兄弟等。三日不见钱者,自己去海里捞尸首!”
  一句话的功夫,两拨人已经分开妥当,顾清瀚这边大约有十个人都被五花大绑蒙了眼睛,麻袋一样扔在车上,顾少爷出生起还没受过这种罪,身上压着一双脚,被马车一颠,颠的连饭都要吐出来。落在县长手里,不捐钱顶多得个臭名声,落在马贼手里,即使交了钱也可能落得个身首异处。顾少爷有些慌神,但是无计可施,论年纪他算是最年轻的,论身手他也在少年之时学过些功夫,要逃脱自然有希望,更何况他贴着身子还带着家伙。但是被绑的死紧还遮了眼睛,实在是不好逃走。
  马在跑山路,后面的山连着山,这狡猾的贼窝在哪至今都没人知道。知道又如何?当年的知府就只会打着剿匪的旗号敛钱,现在的政府更加荒唐,马贼一闹反不见那县长人了。说不准正是一家子,挖了个洞给他们跳。
  顾少爷狼狈的在马车的人堆里滚来滚去,脑袋撞上不知道谁的哪个部位好几次,他一向好干净,这回可好,怕是泡个三天也干净不了。不知道那马贼住的地方有没有虱子。一边胡想一边试探的扭动手臂,完全没有松动的迹象。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少爷觉得马车终于停了,布帘子被扯开,大概是开始往下卸人了,中间不知道是谁的鞋掉了,一双臭脚在顾少爷的脸边晃动,熏得他丢了三魂六魄,这会终于挨到了被卸下来的时候,高兴的都忘记了恐惧。
  大约跑了有两个多的时辰?这样算的话,这山大王的地盘离那政府也没有多远。顾少爷想着,被扯下了眼罩。马贼这里举着火把清点人数。四周马粪味呼呼的吹过来。顾少爷觉得这是逃了狼窝进虎穴,加上之前的臭脚血腥气,被凉风一吹顿时五脏六腑都煎熬起来,一个没忍住就呕了起来。
  旁边的几个老爷少爷都吓得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出,空气里除了听见土匪数人就是顾少爷嗷嗷吐的声音。
  刚刚架着他的大汉,还未待他吐完就一把把他推到老远:“这娘们气气的就是不中用,这么点路就吐。”说罢喊了一声大虎,一阵黑旋风一样的冲过来一只半人多高的黑毛狮子脸大狗,顾少爷一激灵,以为要将自己喂给这大狗,结果那狗趴在顾少爷吐过的地方专心的舔食起来,那叫一个津津有味,顿时顾少爷一个忍不住又吐了,这回有几位少爷老爷一起吐了。之前喝了酒又挨了一路的颠腾,自然胃里都不好受,只是一时惊慌忘记罢了。
  大汉怒了:“在给老子吐,老子就让你们自己舔!”
  顿时止住了干呕声。除了顾少爷,他本来已经把胃吐干净,只是那汉子的话一说,他不免就联想到那样的情景,实在无法憋住又开始恶心,气的那大汉,挥动着手里的棒子就要抽他。
  正在这时,那匪头几步走过来:“怎么还不领进去?”
  大汉一指顾少爷:“这娇少爷吐个没完。我怕弄脏了山洞。”
  顾少爷吐完大口喘气,抬不起头来。穆鲲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提着绑着他的绳子,强迫他把脸扬起来。顾少爷吐得五迷三道,一双眼半睁着还含着泪水,嘴唇绯红。看的穆鲲竟然有些心猿意马。这要是个娘们,今晚上就睡了她。留她做个压寨夫人也好。
  这么一想,手就又摸了一把那脸蛋。穆大王睡的女人多了,一下手就知道货色,只是在顾少爷脸上这一摸竟然觉得如此的滑腻,在北京城里的时候,捧戏子养小官的不少,穆鲲不好此道,对那半成熟的小白脸也看不上,最多被敬个皮杯儿而已。穆鲲瞧着那嘴,咬一口应该不错。不过当着这班兄弟,这种事情还是做不得的,于是伸手一拉绳套,将顾少爷拉着往那洞里送去。
  那洞自然不是这伙土匪住着的地方,估计是暂时放马的场所。几个人被扔在这里,土匪在门口生了堆火,派了两个把首,就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
  顾少爷吐干净了,觉得神清气爽。左右环顾了一下,觉得是时候逃跑了。他慢慢的往火旁边蹭,一个大汉看了他一眼:“老实呆着!小娘们!”
  顾少爷冷笑,你等我自由的。于是边缓慢的蹭,那样东西在他腰间别着,原以为那小玩意就是个摆设了,现在看来要逃跑还真的靠它。终于靠近了的时候,顾少爷咬着牙,把身子往下弓,火苗烤的脸上跟烧着了一样,但是不这样就烧不断绳子,顾少爷觉得现在绳子没着衣服快着了,那大汉猛的一回头正看见顾少爷正在烧绳子,顿时大喊一声冲过来,顾少爷用力一挣那已经烤断了一半的绳子竟然真的被绷开,顾少爷双手虽然一时麻痹,但是还是迅速充血,伸手从腰间掏出那个小玩意对着那大汉的脑袋。
  那小玩意大汉还是认得的,洋枪。老大手上就有一把,只是大过这个,今天又从那些当差的大官手里要了几把,更大一些,这个小的虽然不禁看估计也能一下子轰了自己的脑袋。
  顾少爷小心翼翼的拿着拿枪对着那大汉,另一个大汉想扑过来,被顾少爷凌厉的眼神所镇住,他们多少还是畏惧这种会使洋枪的人。顾少爷放低声音:“绑了多少人,你们当家的也不知道,我和你们做笔生意,现在放了我,我也绝不出卖两位。”
  大汉的注意力似乎全在那把手枪上,对于顾少爷的提议也没有回答,也大概根本没听懂。顾少爷顶着他慢慢的往洞口探了一下头,火把都在很远的地方,看这样他们这些达官贵人真的很让那些强盗看不起,顾少爷左右看了一下,树上拴着好几匹马。
  大汉还是没有反应,顾少爷对着他的腿踢了一下:“从哪下去最近?说!”
  大汉伸手往东面指了一下,顾少爷对另一个说:“你去把马给我牵来,快点,就最近的那匹。”
  马被牵来,顾少爷腾出一只手,把怀里准备捐款的银票掏出来:“兄弟放我一马,相信兄弟都是顶天立地的好汉,我顾某今天得罪兄弟迫不得已,但决不食言。这些留给兄弟压惊。”说话间,那利眉一扬,黑漆漆的眼睛被火光映的闪了两闪,樱唇一抿,竟看得那两个七尺大汉像中了符咒般,呆愣在原地。
  顾少爷将银票往那山贼手里一塞,转身就跨上马背,手枪还攥在手里,几下就消失在夜色中。两个大汉吓得脸色苍白。手里的银票也掉在地上。远处的大群体还在喝酒作乐,一个大汉缓了一下,捡起地上的银票:“事情已经这样了,这十几号人,当家的也未必能一个一个点看,一会就接班了这事情就当是没有发生!”
  另一个大汉看着银票似乎还有些胆怯:“当家的虽不知情,但是这几十双眼睛盯着……”
  那大汉左右摆了一下脑袋,捡起一块大石头狠命的砸在树上,发出碰的一声,还捏着鼻子啊的一声惨叫。然后恶狠狠的走到洞里,对着瑟瑟发抖的其他人说:“那个小白脸想跑,还用个洋枪吓唬我,老子我是刀枪不入的,已经把他砸死了!若你们还有敢动这个心思的,就别怪我狠心了!”
  顾少爷骑着马一路飞奔,他虽不知道回去的路,但这马上上下下不知道多少次应该没有问题,顾少爷很少骑马,屁股给颠的生疼。但是命更重要,也顾不得许多了。夜里山上奇冷,加上没有半点灯光,若是赶上树少些的地方还能被月亮晃得看见些,越往山下树木杂草越多,顾少爷又担心这荒山野岭里有猛兽出没,心里十分慌乱。
  在说那山贼窝,因为干了大票于是喝酒吃肉庆贺,穆鲲半眯着眼睛,窝在老虎皮的椅子里看着山贼子们快活,蓦然就想到那张白嫩的脸蛋,还别说,真真是像被剥壳了的鸡蛋。食指同时感觉到那腻滑感更重了,怎么回子事呢?穆鲲半眯着眼睛,难道是想女人了?这山贼的日子虽然不愁吃喝但是还真没有什么别的调剂,这小城里也有暗门子,穆鲲不少去,还有个把相好的。照例说不应该看见个小潘安就心神不宁,可是就是跟吃了口饭噎着了一样,咽不下去,还卡着难受。
  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少爷,真是个俊俏的。那红艳的嘴亲起来是什么味道?还有被那绫罗绸缎包裹着的身子不知道是不是和脸一样白?下面……穆鲲瞧了瞧手掌,那一把正包裹住那小子的下面,是个爷们的东西,不知道握手里是怎么样的。穆鲲想伸手也捋捋自己的,一捋不要紧,竟然直挺挺的站起来了,真真叫个小白脸子给撩拨起来了。
  穆鲲没有兴致和下面的人喝酒庆祝了,他站起身来抖抖身上的落花生皮子,旁边的师爷就是那唯一在匪窝里还套着长衫的男人凑过来:“怎么的当家的?”
  这男人叫窦仙开,之前是个算命先生兼带写书信,号称窦半仙。后来跟了穆鲲之后因为有些文化就替穆鲲出出主意,并写些勒索文书。算是唯一一个在寨子里不拿刀吃饭的人。穆鲲本想冲他摆摆手让他去吃喝不用管自己,但是心里一转又问道:“师爷,你说这卧山临海的,那白净的少爷是哪家的?”窦仙开之前就在山下面混生活,附近的富户也知道个八九不离十。
  窦仙开摸摸自己快到脖领子的毛糙胡子:“当家的说的是哪个?”
  也是,窦半仙怕山下的人认出来,基本都不参与绑票劫财的事儿。穆鲲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
  穆鲲心下惦记着,他本也不是磨磨唧唧的人,心里想要了自然没有放过的意思,于是躲开那些喝的大醉的弟兄,大踏步子往马圈处走。

  第 2 章

  顾少爷越跑心越慌,他说不上是什么时辰,但是黑漆漆的不见光,那马跑了一气,不知是倦了还是发现主人不对,慢慢的溜达起来。顾少爷在马侧摸了一把,没有发现鞭子,他不能用枪顶着马的脑袋,一来是这马不认,二则是打死了马恐怕他也要死在这荒山野岭上了。
  顾清瀚左右环顾,唯恐这马又回到那山笼子里,只有打起十二分精神,用脚踢着马,至少要先下山在说。本以为官衙换了政府能过上几天太平日子,结果还是一样,这些盗匪越发的嚣张,到底是怎么知道信的?这么巧,郑炳宽一下令富户聚会,就招来了土匪?这一扒,打的全是胶南的有钱人家。顾少爷思索了一下,觉得恐怕不止是要钱赎人这么简单。
  气喘吁吁的跑了不知多久,这会顾少爷也终于得空看看自己的狼狈样子,衣服被撕扯的一塌糊涂,上面还沾着干草,浑身一股子马粪味,惹的顾少爷又是一阵难受。他本来就是爱干净的人,这么一遭算是要了半条命。
  下了山,非要那一伙土匪好看不可。顾少爷攥紧枪,对着马屁股抽了一巴掌,马晃晃脑袋跑了起来。
  穆鲲坐在老虎皮上,看似漫不经心,但是足够让跪在地上的两个山贼吓得发抖了,谁知道当家的抽什么疯,好么央的的非得来马圈看人,看得还是那个跑了路的。
  穆鲲心里也犯嘀咕,怎么就那么巧,就跑了他呢,□越发想的厉害,心里也越发不痛快:“说说吧!怎么回事啊!你们俩就看不住一个少爷呢?”
  “当家的不知道啊,那少爷有杆洋枪……”
  “洋枪?”穆鲲眯着眼睛。
  “是啊,当家的。炮筒子似的指着我!”另一个马贼也抢着说。
  穆鲲问:“看清楚了是洋枪?”妈的一个富家少爷哪来的枪?在京城里甚至青岛济南洋枪火筒子都不新鲜,但是在胶南这边却能有火枪,着实的不应该啊。
  穆鲲招手问窦半仙:“城里这几家富的,有谁家有留洋的学生?”
  窦半仙摇头:“这个……我倒是没听说过。”
  “招去当差的呢?”
  “当家的笑话了,家境好的怎么能有当差的?”
  穆鲲点点头,又问道:“你俩哄我?”
  唬的那土匪咣咣咣磕头如捣蒜:“当家的借我胆子我也不敢!”
  穆鲲哼了一声谅你们也不敢:“走了多长时间了?”
  一个壮着胆子说:“约有一个时辰了罢。”
  穆鲲火又上来了,一挥手将刚刚还捧着喝酒的粗碗胡噜到地上:“都他娘的跑了一个时辰了怎么没人跟老子说啊!”
  俩人总不敢说想当没发生,只好继续磕头。
  穆鲲一个得力手下,算是这窝强盗的二当家的李振见老大动了怒,连忙起来:“绑了绑了,反了天了!”
  穆鲲站起来:“白养了你们一窝没用的狼崽子,今天我也不废你手脚,省的你日后没了讨生活的东西,要么收拾东西滚蛋要么外面给我跪一夜!”
  俩人都磕头谢恩,穆鲲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随口问:“牵走的哪匹马?”
  下面回答的是穆鲲手下一个有些头脑的小子,叫老黑。说是刚刚清点了。应该是前不久刚开始跑路的一匹小马。
  穆鲲冷笑一声:“该是我的东西!若是骑了我的旋风,这会怕是已经到了家了。”
  窦半仙听了了半懂,其他人根本没听懂。穆鲲把皮大衣一披,拿起马鞭子:“我下去一趟,你们不必等着我。”
  窦半仙愣愣的看着他:“当家的要去抓他?”
  老黑接口:“大哥要抓他,我带人去便是。”
  穆鲲摇摇手:“我倒要看看这崽子用的是什么火器!有多大的能待!”
  下山的路有三条,但是其中一条是穆鲲给自己的后路,几乎没人知道,跑过那条道的马也就旋风一匹,可以忽略不计,剩下的两条道,往下并了又分,岔口又多。穆鲲一时冲动,自己跑下来,也只得依照直觉一路狂跑。幸好手中带有火把,看了地上有不甚清楚的马蹄印,孤零零的一道,大概就是那崽子留下的。
  顾清瀚觉得自己大概是迷路了,四处杂草丛生,都不像是车撵走过的样子。他骑在马背上有点不知所措,他家住在山海之间,即远离山又远离海,因此也并不知道这荒山上是不是有什么野兽,这么走下去说不定转一夜也下不了山,但是如果停下来睡着的话岂不是要冻死在这里?顾少爷长叹一口气,这么个狼窝虎穴,可惜自己还年轻且尚未娶妻,这一死也无人知道,小丁子跑回去报信,可怜家里赎他不赎也是一具冻死的尸体了。
  想当年顾家之前也算是个官宦旺族,本家里,有亲戚在紫禁城里做大官,还不止这个,顾家当时的大女儿被选作一个王爷的侧福晋,那在当时顾家下人走路都是用鼻子看着天的。最风光的时候,顾二少爷出世了,真真是衔着金汤勺生的,顾二少爷是偏房所生,母亲是济南一个商人的女儿,因为死了爹娘被继母和异弟给了人做小。那时候商贾还没有地位。可是顾少爷的娘却倍受宠爱,据说是一个绝世的美人,打个比方,她上街若不遮着面纱,绝对会有因为看她而从马上栽下来摔个鼻青脸肿的。
  且不光美丽,还有才气。别看身为商人女儿,却教的能识文断字且温柔婉约。顾家是个书香门第,就是讲理的人家。顾大少爷的娘亲是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她待顾二少爷也不算薄,但有一样,顾家大家业不能有侧室偏房继承。一句话顾二少爷不能考取功名,顾二娘心气很高,不让儿子考功名她也不强求,但是其他的一样不能少,琴棋书画刀枪棍棒,十八般武艺都学了个遍,没一样算得上精通的,但是顾二娘还是发现了儿子的长处——做生意。
  顾二少爷大字顾清瀚,自小脑袋瓜就叭叭叭的。抓周一把就握住了算盘。这可让顾二娘愁坏了,生意人的地位还不如庄稼汉。若自己不是那生意人之女也不会落得委身为妾的地步,对此顾二娘更加把儿子往文人雅士的方向培养。唯恐他沾染一丝铜臭之气。
  顾清瀚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家财万贯,又没有长子长孙的重大责任,就是一个整日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且还得装的高雅,年纪尚幼就知道整日穿着一袭白色长袍,或者摇头晃脑的吟一首好诗或者拿一把秀气的小木剑在亭子中舞动再或者在古筝面前弹奏一曲。那时便是个粉娃娃,长大之后眉眼之间竟是得自顾二娘容貌的真传,还平添了一副男儿的粗犷,美丽的坚毅。
  顾家大少顾庆坤,文文弱弱的一个读书人,生平的梦想就是考个一官半职不愧对列祖列宗,好容易熬成秀才准备去赶考,才知皇帝下台了。
  一时间战争连连,顾家大户,自然少不得充兵打仗的任务,好在手头有钱,买通了上上下下的关系,又平添了几个下人去凑数,才得以保住家里的两个幼子。只是突然得此剧变,顾老爷一病不起,之前还能吃些朝廷的俸禄,如今是只出不进,还为此驱散了一半的下人。
  顾二娘眼看日子就支撑不下去,就跑回娘家求助,几次战役过后,生意人犹如春笋一般冒出,顾二娘的娘家已经是富甲一方的商户了,只是对顾家并没多少仁心答应帮一把,但是要求顾二娘改嫁。据说当时有个军长看上了顾二娘,顾二娘为了丈夫幼子含泪答应,顾家大夫人背着丈夫签了休书,跪在顾二娘身侧:“好妹妹,顾家全依仗你了。姐姐若以后错待了你的清瀚就天打五雷轰。”
  此后便对外说二奶奶不幸病死了,连顾少爷也瞒得紧。而后,那军长资助了钱财,顾清瀚的舅父将自己麾下一个老掌柜给了顾清瀚,顾清瀚十三岁进了外祖父家资助给的铺子一学就是十年。本身就是做生意的料子,再加上早期被母亲强化熏陶,身子骨里带的不是平常生意人的精明算计而是一股子高雅,那皮相又俊美。这生意竟越做越大,生生把顾家一个只有宅子的空壳又一点一点的慢慢补充了起来。顾家老爹看儿子争气,越发觉得对不住这孩子的娘亲,终于郁郁而终。顾夫人经过这些个洗劫,也看透了很多事情。越发觉得一切都命中注定,也就不再说什么长门长子的事情,再加上当年的佣人除了管家和贴己基本都已经驱赶,决口不说顾二少爷亲娘的事迹,对两子一视同仁对待。
  现在想那些往事却也觉得模糊了。
  磕磕绊绊的过了这些年,谁知道还是挨不过这个命。顾清瀚裹紧衣服,天尚初春夜色还有些微寒,四处看看远处有鸟叫,听不十分清楚,顾少爷叹气若是能挨过今晚,明天天一亮应该也能下山。
  正想着,那不甚清明的鸟叫声大了些,顾少爷想不会是夜猫子叫的时候,那马抖抖鬃毛站直身子,仰头嘶叫了一声。
  它这一叫,惹得它四周的鸟都惊慌起来,扑棱棱的飞起来。砸在树枝树叶上哗哗的响。顾少爷警惕的站起来,这若不是遇见野兽就是那山贼追来了。
  真真是个死心眼!绑了那么多的达官贵人,还死缠着他做什么。顾清瀚握住手里的枪,一手抓着马缰,警惕的四处张望。后悔刚刚将银票都给了那两个看守,若不然还能关键的时候撒一把,给自己拖延时间。
  正想着,听见那马蹄急促的声音,顾清瀚抓不住马缰,只得撒了手,顺势往旁边的野草堆里一趟,希望能蒙混过关。
  只是那脱了缰的马还没跑开,土匪头子已经举着火把到了面前。明明听着声音还远,顾少爷扣了枪,借着那土匪的火,慢慢的瞄准他。顾少爷吃不准来了多少人,但是他能确定至少这附近只这男人一个,没有过多的马蹄声。
  那土匪头子看着马,响了个口哨,那马乖乖的跑过去,穆鲲四处环顾了一下,他知道没有马那少爷走不远,于是四处观望,顾清瀚看上了那土匪的黑马,光是个头就比驼自己的白马大一倍,若有这马拉着,定能找到下山的道。这么想着,顾清瀚对着那倒霉的土匪头子就扣了扳机。
  火枪发出砰的响声的时候,穆鲲本能想扑倒,谁知那少爷瞄准的竟是他的腿,他这一扑,正打在他屁、股上,还好只是蹭过去,他动了一下,子弹应该是滑过了皮肤飞出去了。小火枪的威力不是很大,却也让他流了血,穆鲲倒地不动。半响才看见那黑处爬出个人来。火捻子在穆鲲倒地上的一瞬间就灭了。四处黑漆漆的,穆鲲一双眼睛狼一样的盯着那小心翼翼凑过来的身影。
  他太小看这少爷了,屁、股上火辣辣的疼提醒他冲动不可。若是这一枪射中了脑门,现在他可就撂了,顾清瀚缓缓走了几步,也不敢往前,只得开口道:“我无心伤仁兄性命,仁兄若活着他日我在来谢,若不幸……我杀人也是为了自保,定厚葬……”
  穆鲲听得差点笑了,这小少爷,脑袋里不知想的是什么。跟土匪强盗这里弄人情,也不言语,假装已死。
  顾清瀚等了一会,仍不见那人动弹,握紧枪慢慢靠近,黑久了依稀可以看见些了,他边伸手去拉旋风的缰绳边用枪指着穆鲲的脑袋,唯恐他突然坐起来。
  顾少爷怕他已死起不来,那样自己就杀了人,甭管这是好人坏人,杀人总是天理不容的。但是顾少爷更害怕他腾的坐起来杀了自己,和自己的命相比,一个土匪就算不得什么了。
  他拉住缰绳,但是旋风并没那小马那般温顺,一个挣脱,差点让顾少爷栽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顾少爷屹立不稳的瞬间,躺在地上装死的穆鲲,一把握住顾清瀚的胳膊,一个用力将他抱在怀里,另一只手飞快的捏住握枪的指骨。
  顾少爷只觉得尘土飞扬,被一双大手几乎掐断了胳膊。
  穆鲲顾不得火烧火燎的屁股,将顾少爷死死箍在怀里,伸长脑袋在顾清瀚脖颈处一闻,说不出的迷人味道——不香甜但十分的撩人。
  顾清瀚不知道这个土匪闻他做什么,但是他手上的枪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他明明看见那山贼倒下了,怎么竟然还活着?
  顾少爷挣扎了一番,冷静下来:事已至此也找好和他鱼死网破,反正被抓回去估计也就没命了。

  第 3 章

  穆鲲被怀里的人一挣扎,觉得那本身就没消停的孽|根更加昂扬,几乎是迫不及待了,他捏过顾清瀚雪白的脸蛋,强迫顾清瀚和他对视,那秀气的眸子看不十分清楚,但是穆鲲知道这是个美人,那腻滑的手感攥了满把,身下的东西狠狠的顶起来。
  顾清瀚觉得不对时已经被那强盗嘬了嘴。今日吐了数次已经很恶心了的口中被强|迫塞了条舌头,该不是这强盗把自己当成姑娘了?顾清瀚被亲的也无法呼吸。灌了生人味道的鼻腔剧烈的起伏着。那强盗狗熊一样的身子整整压着,顾少爷动弹不得。
  被迫吞了那人的口水,顾少爷恶心的又想干呕,可惜被堵着嘴呕也呕不出,在这么下去不是被呛死也是被憋死,顾少爷刚想下嘴咬,那强盗已经离开了他的嘴唇。
  果然是美味,穆鲲喘着,亲个嘴已经变得这么诱人,若是在这里睡了他,不知道是怎么的美景呢。这么想着,压着他的手往上一送,两手飞快的一倒,顾少爷被人一手钉住两只胳膊,他挣吧不过这个土匪,两条手臂都不是人家一只手的个儿。这会也让那土匪亲的七荤八素大口只顾喘气。穆鲲腾出的手解开顾少爷的上衣,一层一层的麻烦,一只手实在不够用,只得放开顾清瀚的手臂,猴|急的解扣子,刚解了三个,就被顾少爷一记勾拳打的歪了半张脸。
  “个欠|操的崽子!”穆鲲骂了一句,瞧着那雪白嗔怒的脸却下不去手打,只得哼了一声,双手一撕将衣服扯开一条,摁住顾清瀚的手绑了个结结实实。
  “你要做什么!”顾清瀚其实大致是知道的,越是知道越是害怕。他也是自小读书的,也知道品花也晓得断|袖,只是这事情怎么能轮到他头上。还是被个脸面都没看清楚的土匪强盗!
  “好了好了,小心|肝,你乖一点。让老子来一次也就遂了心愿放你走了。”穆鲲低声哄着他,在他洁白的皮肤上响亮的亲着,一双大手也迫不及待的揉便全身。
  穆鲲揉搓着他,丝毫不觉得因他是男子而抵触,他真想要这个人。那身子不抵女人柔软却致命的勾引人,就好像是吃肉,越是筋头巴脑的地方越有嚼头。
  “我会宰了你……”已经被撕扯得精|光的顾清瀚狠狠的咬着嘴唇:“绝对会!”
  穆鲲把埋在他胸口的头抬起来,看见他在咬自己的嘴唇,就从旁边捡起刚扒|下来的衣服,捏开他的下巴塞了进去:“心肝儿莫恼,等我是你男人了之后你就知道!”
  穆鲲凝视他,一身的雪白却不纤细,看不出这男人还是有几分壮实的,穆鲲爱惜的抚摸色|情的在上面舔|舐,看着那身子激烈的摇动,他实在是无法再忍耐了,修长雪白的腿被他强|迫分开,藏在里面的一切都映在眼下,穆鲲看见他之前满把抄住的东西,完全没有生气的缩成一团。但是仍不容忽视。
  穆鲲笑了一声,伸手攥住,虽看不见那人的表情,但是他身体的舞动一下子激烈起来,穆鲲喜欢他这样折腾,于是越发大力挼搓,上下撸|动。他的手劲很大而且掌纹粗糙,顾清瀚被揉的苦不堪言,那不争气的东西也受不住挑|拨,挺了身子。
  穆鲲往他下面摸,热热潮潮的,但是放进去怕是极不容易。顾清瀚被揉捏的动弹不得,只得死死的收紧小|穴。这个状态实在无法继续,穆鲲试了几次都进不去,只得拉住顾少爷的脚,左右一使劲,将顾少爷翻身过来。这一下,顾少爷灰头土脸的大头朝下的趴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那受了蛊|惑的东西也蹭到了土地,露水未净,凉的那东西激灵了一下,缩了半分。
  这会天已慢慢有亮,乌突突的黑夜就看见顾少爷那两片雪白的屁|股,骨溜溜的跟两座小山丘一般,引得那山贼口水直流。顾不得许多,就把脸埋在那股间,亲吻舔舐起来。这一舔,差点弄掉了顾少爷的魂。那是什么地方啊,竟被这不要脸的贼人舔。那缩了半分的孽|根被□这一刺激又竖的笔直。
  穆鲲□了半刻,觉得里面已经湿润妥当,连忙把已经涨的紫红的分|身往里塞,刚进去一半就觉得身下的人手脚痉挛,慌得他只得伸手去捋顾少爷的那根,嘴里又胡乱的哄着:“心肝儿,你这一疼搅得我也痛,咱俩是命栓在一起的人了。忍忍让我进去就好了。”
  说罢,推出半寸,一用力整根戳了进去。
  顾少爷只觉得顿时头昏耳鸣,下|身撕裂一般。绑紧的手死死交握,他不能给生生疼死,他得活着,他得活着杀了这个王八蛋。
  穆鲲被绞的死紧,也知道这富家少爷恐是头一遭,只得咬牙死忍,待他出了口气,松动了一些,才抱紧他的腰身,摇晃起来。
  那孽|根被送进乐土,趾高气昂起来,次次顶的满贯。顾少爷觉得自己死去活来,屈辱疼麻酥兴奋,他说不清道不明,被那土匪扣了腰身顶的昏天暗地,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几番操|干,顾少爷被翻过来推过去,浑身被拆散了一般。
  穆鲲蹂|躏那身体,亲吻那嘴唇。本想着睡一次就不想了,谁知道,这甜头尝不得,一旦抱在怀里竟然舍也舍不了了。
  天朦朦亮了,穆鲲自然看得分明,那少爷被自己糟|蹋得灰头土脸,眼睛红肿,身上净是齿痕吻|痕和被石头野草划了的浅口,可是那身子更加的蛊惑人,穆鲲心里明了,喜欢他,于是低下头吧唧在他脸上狠亲了一口:“你叫什么?”
  顾少爷喘着气并不理他。穆鲲没计较,抱他起来,解开他手上的布条。又捡过一边的衣服给他裹上:“成了,媳妇,别闹脾气了。有了这一场,你也踏实的跟着我。你放心,只要你是我的人,男的女的也没人敢多嘴!”
  顾少爷缓慢的睁开眼,一排长睫毛跟小刷子一样,一睁开那眼神就犀利了许多,整个人看着也英挺。穆鲲已经站起来,自顾自的把马拉起来,还喋喋不休的说:“你是哪家的少爷?我派人给你家送个信?”
  顾清瀚缓慢的往前移动了一下身子,把扔在地上的小手枪拿起来。半夜被那人绑起来折腾的时候,手指无意中碰的的。他一直死记着那个位置,没想到这土匪还真的给他松开了。
  去死吧!顾清瀚举起被绑了一夜,几乎是酸胀麻痹的胳膊。正赶上那男人回头说:“对了媳妇。告诉你你男人叫穆鲲……操!你要干吗!”
  碰的一声,顾清瀚没有停歇,继续扳动紧接着又是两声响,顾清瀚疯狂的扣着小手枪子弹有限,只能装四枚,一颗没糟蹋全用那土匪身上了。
  顾少爷猛喘了半响,见他倒地不动。也不去管他的死活,裹紧衣服,忍着身上的酸痛,几步摁住那土匪的黑色大马,那马并不领情,飞溅着蹄子不让他上去,顾少爷左右环顾,看见那土匪腰上别着一根乌黑皮鞭,一把拿起在马身上一阵乱抽,直抽的马来回躲闪,这才低了头,顾少爷跨上黑马,一扬乌鞭,往山下跑去。
  待他跑没有了影子,那土匪头子才缓过气来,娘了个X的,若不装死那崽子发起癫来还不用石头砸死他,穆鲲捂着胸口,这回三枪都在肉里,干的,真他娘的巧了,他干了四次,这狼崽子就给了他四枪。
  天已经朦朦亮了,远处传来熟悉的口哨声,穆鲲知道是弟兄在寻他了。于是捡起一块石子往同样被扔下的小马屁股上一打,那马嘶叫起来,算是回信。
  过了瘾了,挨了枪子了,可是那股子劲烧的更厉害了。穆鲲瞧着李振们骑着马过来,脑袋里还想着一定先弄清了那崽子叫什么是谁家的。
  顾少爷在马背上吐了两次,手软的几乎握不住缰绳,但是□的死死攥着,手上都磨了泡。那本就酸胀的身子被马一颠几乎散架一般。
  旋风果然好马,不消多时已经安然下山。顾少爷不知自己家在哪,只得先往前面走,实在疲倦了就靠在那马脖子上,觉得命悬一线。
  恍惚中终于有了人声,那马溜溜达达的走到了庄户,顾少爷想着终于有人了就手一松栽下马来。这庄户挨着海,不少人在此打渔为生,一早都收拾准备出海,瞧见一个灰头土脸的人栽下马,赶紧过来,见他面色憔悴似乎受了伤,猜想八成是从山上土匪的手下跑出来的,又怕土匪下山找人,也不敢收留,只得将他搬到树下,给他脸上喷些水,远远看着。
  顾少爷晕晕乎乎的躺了一个上午,身体软成一团棉花。他精神似乎还醒着,但是死活都睁不开眼睛,被人强|暴和杀了人两件事情在脑袋里盘桓,分不清哪个更重。他操心的事情还很多,那土匪见少了同伴岂会善罢甘休?家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逃出来了,若是真的拿了赎金去救人,岂不是送上门的肥羊?
  顾少爷躺地上的时候,有一批坐船来的人正下了码头,缓缓的从这个小村子走过。经过顾少爷躺着的树下的时候,一个女孩子惊道:“哥哥你看那个人。”
  那男子穿着干净华丽的礼服,随着妹妹的声音望那处看。看见了奄奄一息的顾少爷。两人急忙走过去,那男子推了推顾少爷豪爽的北方语言叫道:“先生。”
  顾清瀚觉得有人在推他,还在叫花生花生。他极不情愿的把眼睛挤开一条缝,分明看见一个衣冠楚楚相貌堂堂的年轻人。
  顾清瀚不知道是谁,只是□的说:“水。”
  那年轻人对旁边的女孩子说:“月圆,水。”
  那女孩从包里拿出一个瓶子,年轻人慢慢的扶起他,顾清瀚没有见过这东西,但是还是顺从的张开嘴,水从那瓶子里流出来,缓慢的倒进嘴里。
  女孩子把手绢沾湿,递给哥哥,那男人轻轻的在顾清瀚的脸上擦拭了几下。
  女孩看的一愣,这个被哥哥救起的男人竟是如此的俊美。那年轻人也愣住了,停了下手才继续说:“先生,你还好吗?”
  顾清瀚知道这是在叫自己,只是经了这一遭又吹了一夜凉风,起着烧也说不出来,只好一阵咳嗽勉强说了自己家的门牌。
  那年轻人扶他起来,这庄上因为挨着小码头,因此也有几个靠拉车生计的,年轻人叫了车,将他扶在上面,那皮毛乌黑的旋风也只是跟着,年轻人以为这是顾少爷的马,一并牵了,王顾家走了。
  再说那再山贼头子,皮肉受苦倒是无碍,自有人给他医治,还是顶呱呱的医生。你道是怎么回事?真叫那顾少爷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那位县长和这山贼果然有过买卖勾当。只是因为打着捐国的旗号捐不到钱,就想出这样的损招,叫那些个有钱的人都被山贼绑了票,一是能捞一笔大的,二是他日再有捐钱的名号可以打着剿匪。这一遭,想那些富户一定都对那些匪类恨之入骨,定会捐钱。到时候郑县长坐享了渔人之利。
  穆鲲被取了弹壳补了伤口,也不用住院。好在皮糙肉厚的禁折腾,但总归是动了皮肉,还是要修养两天。窝在自家的炕头上,穆鲲边闭目养神边听报信的小卒叨叨叨说着这次的战果。听到一半,抬眼问老黑:“给我弄清楚那小子的来头没有?”
  老黑知道他问的是把他弄成这个德行的顾家少爷,连忙接口:“弄清楚了,是城北顾家的老二,家里可能是做布匹生意的,家业不小,算是个大户人家。”
  穆鲲瞧瞧自己胸口上裹着的白布,嗤笑道:“大户人家……生意做到哪?”
  窦半仙接着说:“也就走走城里,最远到济南那边。”
  穆鲲点点头:“那宅子好探吗?”
  李振接口:“当家的,就等你的话呢,你一开口我立刻带人去烧了他们家!”
  穆鲲一斜眼:“滚他娘的蛋!谁让你烧了他家的?”
  得手了,却更想了。穆鲲眯着眼睛:“没我的话,谁也别动。派两个崽子下去给我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跟我汇报。”
  李振嘴角抽了两下:“盯着他做什么?”
  窦半仙猜了个十有八九:“二当家的你就去吧。”末了还压低声音嘱咐他一句:“千万别伤了那顾少爷。要不准有的受。”
  李振直惯了,推攘了一把师爷:“大哥你啥意思!怎么回事啊!人也不抓,房子也不让烧?白挨了他枪子了?有啥不能跟兄弟说的?”
  穆鲲枕着胳膊:“没啥不能说的。我瞧上他了。”
  一语出来,屋里的几个彪形大汉下巴全掉地上了,现捡起来往回安。
  李振张了张嘴:“那少爷在细品嫩肉也是个男人啊!也不会生养也没大奶|子,你要他作甚么!好哥哥你别是给鬼上了身!”
  老黑抢白:“二当家的想多了。当家的只是新鲜,让他上手了过了瘾他就不想了。”
  李振拍拍胸脯:“这还不好说,兄弟们把手,你只管进去玩他,还用受他的枪子?知道大哥你看不上那些窑姐,你看得上哪个,抢了做个压寨夫人,保管你也没那些想法了!”
  穆鲲一拍桌子“都他娘的说什么呢!我早就得了,不然也不会挨他的枪子。”
  李振又是一愣:“得手了还想他?许是那小相公,□里面有蜜不成?”
  穆鲲伸手摸鞭子就要抽他,一想鞭子被那小子连带着黑旋风一起顺走了,只好把酒碗扔出去:“你没他娘的事干了!管起我睡谁的事了,怎么吩咐的你就怎么办!在多说一句,看我把你扔山下喂狼!”

  第四章

  出了门,李振还是一脑袋的雾水。忙拉住窦半仙:“师爷,大哥这是怎么个意思?”
  窦半仙咧嘴一笑:“二当家的,咱当家的这回是碰见克星了。”
  不多时,二皮子又来报:“师爷,那大官的师爷来找当家的,说是知道当家的受伤了,特意来送点好吃的,那叫啥问一下。”
  穆鲲正迷迷糊糊的回忆那天的温香软玉,被打扰了自然心情不怎么好:“叫他滚蛋!”
  窦师爷一边帮腔:“当家的,恐是还是那件事。”
  穆鲲哼了一声:“真当老子是傻子?拿我当枪使?”
  窦半仙捏着胡子:“当家的明白还应他?那个什么差,您当了也不见得有好果子吃。”
  穆鲲恩了一声:“总当强盗也不是生计。我下去大干一场,落些钱财咱们得换地方。之前发的是乱世的财,若这日子太平了反倒是不好混了。”
  窦半仙点头道:“当家的想的是,这次看似收获颇丰,被那贪官生生分去七成。若还是在他手下,怕是不好干。”
  穆鲲笑道:“真当我稀罕他那警长的差事?我下山自然有我的目的。你们把心放肚子里去。这次你不用随我去了,李振干事情没脑子,你拉着点他。我带一半,给你们留一半,万一出事,也好有个照应。”
  窦半仙点头出去了,心里还想着,爷说的这事情,莫不是指顾家少爷的事情?真是奇事,一个只露水一夜的少爷竟然搅合的自家大王这般魂不守舍,以前替人算命的时候,也说些比翼鸟连理枝的话,谁知这世上还真真有那痴情种。种还做在一个同为男子人的身上,莫不是他们打家劫舍的报应?
  穆鲲剃了胡子,剪了头发,换下了那一身挡风的兽皮袄褂。那老虎皮舍不得便缝了夹袄,只是一天一天暖和了,穿不上了只是带着。身上挨了仨枪子,一个打在肩膀一个穿了胳膊一个蹭着肚皮过了。换衣服的时候,穆鲲摸摸那泛白了的疤拉,心下更痒痒。真不能小看那崽子,以为是只家猫,呱嗒呱嗒就给好脸,谁知道转脸就是只老虎,上来就一口。
  有意思,穆鲲胡噜一把新剃的脑袋,错过了这次,他不能再冒失去人家府里抢人,除非的不想要命了,可是这火烧火燎的味道实在是忍不下。
  穆胡子逛了烟花街里的窑子,亲那相好的雪婥儿一口,还是那倾国倾城的脸蛋,却再也入不得穆鲲的眼睛。反觉得是蹭了一嘴的胭脂。怎么都不是那味儿了。
  这次下山,穆鲲是出来当官的。
  之前那郑老头子出过主意说是请他下山来成立一个救国委员会。让他当个巡警队长,这一呢,招安了山贼是那郑老头的一大功劳,二则是也比他刀口舔血的日子强。
  穆鲲知道暂时不会打仗,这两年没完没了的不太平。现在好容易平整些自然是要治理他们这些人的。因此不想趟这趟浑水。但是今非昔比。那心尖上挂念了那顾家少爷,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鬼使神差的应允了下来。
  但是毕竟狡兔三窟,他虽然应允,但是暗里吩咐李振还是带着兄弟们再山上过活,他带了颇有心计的心腹老黑,机灵鬼二皮子和王洵,和几个刚上山不久的小角色去当差了。毕竟是当官去了,有军饷有武器,不要白不要。等东西到手,谁也制不住他们。
  真的下山去,才知道那郑老头没有骗他,真是未亏待他半分。给他现成的府衙,现成的房子,穆鲲成了巡警警长,老黑认了个抗爆委员长,连王洵和二皮子也得了个副警长的美差。穆鲲从土皇上熬到了警长,生活习惯基本未变,档次却提高了不少。越发的滋润起来。
  只是一件事情闹心,便是那心尖的人。那个小少爷,等,等不到。见,见不着。急的他抓耳挠腮。顾家在北边,自从绑票的事情出了,北边的商户宁愿不做买卖也不过这山道了。穆鲲想着过些日子,等自己这边安顿了,就亲自到顾家会会他那火爆的小情儿。
  说来也十分的巧,那日救了顾少爷的人,正是投奔郑炳宽来的,两人的父亲原本是郑老头当兵时候的长官。只是做人没有郑老头乖僻,到了晚年也没有什么成就,只这一双儿女,读过书留过洋,心里装的是新思想,想的是革命救国。俩人也不打算在胶南常住,但这里是古国旧都,那哥哥本是学历史的,一时对这个还保留着乡土气息的小地方难以割舍。
  兄妹就暂时安顿再这里。郑老头不在乎多个吃闲饭的人,但也没有多热情殷勤,只是舍了一处小房子。打发这对兄妹去住些日子。
  不过若是那美丽的小姐能给自己当个姨太太就更妙,于是差自己的四个太太多同林月圆交往,莫要冷落了她。那女孩叫林月圆,她哥哥叫林日照。俩个人都长得斯斯文文,说话办事文质彬彬,十分讨喜。
  当日救下顾少爷,送顾少爷回家,顾清瀚眼见养母已经下令变卖家产也要赎回他,连忙磕头谢恩。那顾大娘抱着他哭的几乎断气,任谁都不信他不是亲生。一家人团圆了,自然要对恩人千恩万谢。那月圆最乖巧,欢喜的顾夫人几乎想说给儿子做媳妇。顾少爷回家后自然是高烧了一场,郎中看了一场心中知道这是让土匪糟|践了,只是为了保全顾少爷的名声,没有声张,开了几副退烧药和安魂汤。顾少爷夜里噩梦连连,不然便是那土匪糟|蹋他的嘴脸,不然就是他杀了那土匪来索命的场景。郁郁寡欢。
  多亏了林家的兄妹,自救了他起,总是来找他聊天玩笑。顾少爷心中的惆怅难免对他说一说,只是除了同土匪云雨那一段。林日照道:“顾二少爷做的好!你杀了那土匪,便是英雄!正因为你杀了他才使得多少百姓少于受难!若是你去同郑县长说,恐怕他还会给你赏金!”
  顾清瀚道:“赏金就免了,只是我觉得杀人偿命。心中总也放不下。”
  林日照大笑:“好兄弟,你竟是瞎想!他害了那么多人命,如今在你手下偿了命,你是多少人家的大恩人!将来就算是有阴阳簿也是重重的记上一笔你的功劳!”
  三番两次的劝慰,连顾少爷心中也明朗起来,那土匪恶贯满盈十恶不赦,这糟也是他的报应!若是他未对自己动了歹心,玷污了自己的童子身许也不至于落个这样的下场。可见是活该!
  于是也十分感激林日照对自己的宽慰,顾清瀚的哥哥顾庆坤原本只是个老实的读书人,只因经常同林家兄妹来往也开朗了些许
  就这么一来二去,顾家两位少爷和林家的少爷小姐就熟识了。那顾庆坤也早剪了辫子,几个年轻人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林家兄妹的到来给顾家兄弟带了许多的新见识见闻。正赶上郑炳宽急于做业绩,很需要年轻人的帮忙。经林日照的撺掇,顾家竟然还办了学堂,正好顾庆坤闲置在家,这下有了差事。顾家本就很大,又世代是读书人家。办学堂的事情一传出去,还真的有好多人家都把孩子送来读书。
  原本顾清瀚怕一群孩子天天诵读绕了老太太的清静,谁知道顾夫人也不闹那些孩子,于是再顾宅子的后院开辟出一间上书房,由顾庆坤任先生,林家兄妹时不时来给孩子们讲讲外文讲讲这胶状以外的生活。
  几个月下来竟然也盈利,顾清瀚自然不缺这几个钱,由了他大哥拿去和林家兄妹又办什么手抄书本和报纸。那顾庆坤本是极其内向的性子,认识了林家兄妹也欢快起来,不在闷在家里死读书,办办学堂也好弄弄报纸也好,本来顾二少爷也没有指着哥哥挣钱给家里,只当给他个消遣。没想到还真的有模样起来。
  生活暂时恢复正常,只是有时候夜深人静时,顾少爷也会回忆起那桩事情。只当那是一场噩梦。回忆起那人在他身子上留下的味道,他便起身去泡水,连皮都泡的浮囊。若是再睡不着就点一夜的灯,丢了的书本又捡起来,扔了的佩剑又耍起来,就连那些扔在厢房已经生了尘土的古琴也拿出来演奏。他得找点事情做,才能忘了那野狼一样的眼睛。
  那乌黑毛的旋风,顾清瀚把它养在马圈里,怎么说那马也救了他。旋风性子野,刚去就把之前圈里的种马给踹了,马夫要打它也被它踹出去三尺远。顾清瀚拎着那土匪的鞭子过去,旋风看见鞭子当下就老实了。顾清瀚也仔细瞧那鞭子了,乌黑抽在空气里都嗖嗖作响,是个好器物,也就留在身边。
  过去便好了,许这一生再不会同那山贼土匪们有何瓜葛了。
  晚上从铺子回来,顾清瀚有点疲倦的跟掌柜交待,因为闹山贼闹的厉害,附近的人都不在出山,缺布匹缺的厉害,照这个样子恐怕要断货了,想想办法能不能走海路。正说着碰见林日照脖子上挂着一个方匣子从学堂的门里走出来。
  “清瀚!”林日照亲切的叫着,他穿着白衬衫,把那挺拔的身子被白衣服黑裤子衬得越发的别致。脸上是热情的笑容,让夕阳一映,不知怎么觉得毛茸茸软绵绵的。顾清瀚笑了一下:“怎么了?”
  “我给你照相。”林日照举着那个方匣子。
  “照相?”顾少爷看着那个东西,这个就是那个砰地一声跟爆苞米一样就出了画得那个东西?
  “对!庆坤和月圆两个照了好几张,我说一定要留给那照!”林日照亲热的拉过他的手:“我说大老板。那就不能换一身衣服?穿的跟个老头子一样,白瞎你那精致的脸蛋了!”
  老板……不是叫戏子的吗?跟着这对疯疯癫癫的兄妹,顾家两个少爷学会了很多词。也见识了不少新鲜的玩意,那顾庆坤现在也抹着小油头,裁了有腰身有屁股的裤子穿。只是顾二少爷每日还要忙着再铺子里转悠,和那些老掌柜谈生意,还穿着肥大的长袍。
  以前不觉得长衫有什么不妥,但是和林少爷的白衬衫骑马裤比起来真的不是一个样子,林少爷也不由分说:“哪的道理!让做哥哥的清闲,做弟弟的操劳。”
  堵得顾清瀚也无话说,他虽然不计较这些,但是始终是件不公的事情。这么简单就被林日照说出来,老掌柜都跟着叹了口气。顾清瀚缓了一下:“你只看见我做生意辛苦,没看见当年我哥哥读书我纨绔的时候,算了算了,都依你,但是我去哪里找这样的衣服?”
  “衣服不是现成的吗?”正说着,月圆插话进来,怀里还抱着一身衣服。后面略微尴尬的顾大少爷也接话:“知道你那爱干净的毛病,特意让大裁缝比着日照的样子做的,看看是不是合身?”估计刚刚的谈话被他听去一两句,可那林日照却还没事人似的催促他去换衣服,可见也是个没心没肺的。
  顾清瀚苦笑了下:“李掌柜你看……”
  掌柜连忙回道:“林公子说的对,二少爷你是太操劳了。今日就到这里罢。”
  那林月圆最古灵精怪,没大没小的往掌柜身上一拍:“大爷,您又错了,说了不是林公子,是林先生。”
  弄得老头子面红耳赤的:“使不得使不得,林小姐是拿我寻开心啊。”
  林日照接过衣服,把顾清瀚往屋子里推:“走啊,换衣服去!换好了照相!”
  顾少爷原也是由丫鬟伺候着穿衣服的人,但是这会在林日照面前竟然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林先生……”
  林日照一边在镜子面前臭美的照着一边说:“什么先生后生的啊,你再这么叫。看我收拾你!”
  顾少爷也笑了:“好,日照。你是不是出去我好换衣服啊!”
  林先生回头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说清瀚,看看清楚!我是日照不是月圆。再说了即便是月圆,你换衣服她没准也不肯出去呢!”
  弄得顾少爷反而觉得自己事多了,他本来也不是好脾气的,若是对别人说了两遍还不办,他早摔东西骂人了,但是对这东西,反而没招了,只好宽衣解带,除去那长衫,修长的身子就露出来了。顾少爷看不得自己的身子,一看那晚上的事情就蹦出来。和那山贼一次之后,他怕是落了毛病,看见男人不在是那么坦然了。尤其是对林日照,他并不知道自己渴望什么,但是就是那么一点小心思,在心里拧成一团,酸溜溜麻酥酥的。他伸手拿外裤。听见那里本来看镜子的人说:“清瀚,你真美。”
  美,这个词有点陌生,但是听着很舒服。
  顾少爷一挑眉,也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也看看清楚,这是个男子不是谁家的小姐,你那甜言蜜语还是留着哄谁家的小姐吧。”
  “那怎么了?”林日照伸了个懒腰:“美还在乎分男女?美就是美了。男子有男子的美,女子有女子的美。都是人类的美丽分得那么清楚反倒怪了。我就是觉得你美,比我在国外看得大卫美。”
  顾少爷已经套上裤子,随口问:“大卫是什么?”
  林日照懒懒的说:“石头雕像。”
  顾少爷知道的石头雕像只有门口趴着的那两只狮子。自己与它们一比果然是极美的。
  等换上衬衫裤子,一出门,林月圆就哇了一声:“真是人靠衣装,不对不对,顾二哥本来就是一等一的俊美,现在更加……我简直找不出形容词了。就好像是孔雀王子一样。”
  孔雀王子是林小姐在国外上学时候暗恋的一个法国少年,那时候的女孩子都喜欢他,没想到顾清瀚这一装扮比那少年更俊美。他本身就很白,身材挺拔。这衣服一拖一衬越发的抬人。林月圆过去伸手把他一头刻板着梳着的头发胡噜乱,一股野性的禁忌美呈现在脸上。
  换的林日照看愣了眼睛:“My God……I am fascinated byyou
  …… ”
  一嘴鸟语,顾家兄弟谁也没听明白,以为他再念经。林月圆轻轻拧了哥哥一下:“Hey, he's not Juliet”

  第 5 章

  林日照只会照照片,并不会冲洗,这小城里也没有能冲洗的地方,于是干着急。还是月圆给同学的书信里提到了,还大致知道照片要放在冷水里才能显像,还需要在暗室里完成。
  前不久,郑县长征收剿匪税租,顾少爷第一个带头缴纳,郑县长亲自给他戴上大红花,林日照也不顾那是自己的衣食父母,急冲冲的对顾清瀚说:“你可真傻,那钱都给他养姨太太了,你当他真的能去剿匪?”
  顾清瀚冷静的说:“剿匪或不剿,都是他的意思,他若不铲除了那贼窝,我看他如何同胶南的各商户交代。”说这话时,他两只手攥在一处,直捏的手指骨泛白,林日照只知道他被土匪绑架过又逃出来并无损失,当他是真心想为民除害,当下对他的好感又增加数倍。
  郑县长能到今天的位置,办事自然有一套,他先是带着人围攻了山,又尽快撤走了那环山的住户,这一来看着是为了住户考虑,实则是想强占了山下海滨的码头,之前居民的房子都被他扒了做了兵营……少了人监视,没人知道他带着兵天天在山上做什么。
  也是这月,顾家来了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只做些烧火砍柴的活计,大字不知晓,大家只是叫他大宽,此人看着憨厚老实,又肯下力吃苦。不久便同下人们混熟了。不过,顾少爷并不知情罢了,他的生活更加的忙碌,既然山路走不得,他只好转向水路,这一来他的招兵买马找熟悉海路的人,得花大价钱购买船只。
  之前林日照还同林月圆顾庆坤忙于学堂和报社,自从和顾清瀚深谈过之后也不再肯离他半步,说是要同他学学生意经,顾清瀚斜楞他:“你满腔救国心血,别沾染了铜臭。”
  林日照嘻嘻一笑:“大丈夫顶天立地,也不能囊中羞涩啊。你当我愿意住在那郑老头家?一分钱难道英雄汉啊!”
  逗得顾清瀚也不言语,抿嘴笑笑由他去了。
  瞧他那英挺的背影,林日照自言自语到:“再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么。”
  那似有似无的声音,也传到顾清瀚的耳朵里,他耳朵一热,嘴角轻轻的翘了翘。
  又过了些日子,天气渐渐凉了下来,要说这胶州,天极热时它偏凉快,天极冷时它又温暖。只因为它挨着海,依着山。那海本就是神奇之物,潮起潮落,海中不温暖不结冰。那山又能在冬日挡寒风,暑夏遮太阳,因此,胶州的四季有分别却也没有其他地方那般区别极大。
  日子太平了些,捐了几次钱,果真不见山贼土匪来下面捣乱。顾清瀚却一朝被蛇咬,死活不许走山路。
  顾家办的学堂名声也大了起来,自然是因为林家兄妹是郑老头的亲戚的缘故。都知道他们与顾家关系好,前来巴结的人络绎不绝。希望孩子在这学堂里读书,以后也混进政府里某个一官半职。
  顾家大太太眼见两个孩子都有了出息,喜得每天三炷香。总是邀请林家的兄妹来家里吃饭,顾家不比其他大户,家里人丁兴旺。于是顾夫人就惦记上儿子们的婚事,那顾庆坤本来有个指腹为婚的女子,但是在战争中举家搬迁了。顾清瀚由于家道中落,在合适的年纪没有订上。说起来两个孩子都算是没有着落的。
  顾太太眼见那林小姐每日与儿子们一处,想着不如就娶进来。但是虽然这女孩懂文化讨人爱,但是性格就疯野了些,怕是当不好大少奶奶,不如就给了顾清瀚,两个人联手打拼家外倒也合适。
  可是瞧着大儿子,说话吃饭时,眼睛都瞧着林小姐。怕是也动了心思。老太太叹了口气,好容易家宅和睦,千万别因为个女子在闹出不愉快,也只好放放这事情在说,若是林家来的不是一对兄妹而是一对姐妹那该多好。
  林月圆最乖滑,当着顾夫人就埋头吃饭,等顾夫人一离席就迫不及待的说:“咱们来玩对对子要不就行酒令。”
  顾庆坤回应着:“对对子你们哪个是我的对手?行酒令哪个说得过老二?不如我们公平些,猜谜怎么样?”
  林日照也同意:“这个好!”
  顾清瀚喝着汤,不做声。
  林月圆倒满了酒说答不出的要喝酒才成,然后眼睛一转说到:“头戴雪花帽,身上长白毛。屁股插把指挥刀,坐着到比站着高。
  顾庆坤坐在她下家,随着她的眼睛一转便道:“是胖球。”
  胖球是顾夫人养的一只白色小狗,这回正满屋子转悠,乞求吃食。
  顾庆坤瞥了一眼林月圆清了清嗓子又说:“肌脂白凝雪,眉目万种情。缘分天注定,不知行不行?”
  那林日照想也不想就说:“自然是清瀚了!”
  众人一愣,顾庆坤问:“怎么是清瀚?”
  林日照站起来指着顾清瀚说:“皮肤白的像雪,眉眼都是万种风情,不是他是谁!有缘是指我救了他,他就救了我。”
  林月圆笑了:“顾二哥怎么又救了你了?”
  林日照理直气壮的说:“若没有他的资助,咱们何来的学堂?哪有报社?还谈什么抱负?恐怕现在还要受郑老头的气。”
  顾庆坤本是借着这个机会像林月圆暗示,谁知道被林日照混乱搅合了一气,又听他说学堂和报社都是顾清瀚的赞助,以为林日照嫌他没有本事,不由得没了话语。偏偏那林日照还扯着他问:“我猜的对不对?”
  顾清瀚倒满了酒,端给林日照:“对什么对!我看说的是月圆。你赶紧喝了这杯,闭上你的嘴!”那林日照看见顾清瀚亲自端酒给他,早就乐得不知东南西北,哪里还顾得上争辩,端过来就喝了。
  等到天都黑透了,林家兄妹才摇摇晃晃的坐车走了,顾清瀚也喝得有点晕晕乎乎的,也早早收了账本,天凉了点,他随便披了一件外衣,坐在窗户旁边。那缺心少肺的林日照在他面前频频示好,他岂不明白。
  不知道是怎么的世道了。他自然不觉得被男性示好有什么值得骄傲的。顾少爷也摸不透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读了那些风花雪月,他也渴望着开始一段感情,和谁似乎并不重要。他身子里有段耻辱的记忆,他急需要一段爱情来洗涤这记忆。
  他已经确认那匪头已死,不然自己给了他那么多枪,他是不可能不来报仇的。顾少爷看着自己雪白的手,这上面已经和那些强盗一样有了血腥味道。
  那土匪头子给他的羞辱和记忆,他不可能忘记。甚至无法直视其他的男人。他告诉自己没有人知道,不会有人知道。但是每日碰的一点相关的事情,哪怕是出恭都会想到,被那小山似的身体压在下面,□被楔子钉死,身心结合该是相爱夫妻之礼,他却胡乱的给了一个土匪头子,还在慌乱中打死了他。
  越是这样,他越无法正视林日照的示好,该和个人谈些感情的,他想,若是由着二娘给他找一个谁家的女儿,让他就一下子爱上,未免不太可能。若不然同林月圆?那岂不是窝囊死顾庆坤?他没有那么喜欢林月圆,喜欢到可以和他哥哥翻脸。不过若是林月圆也喜欢他,就省下很多事。
  他结下腰间的鞭子,他恨那土匪,却极喜欢这根鞭子,如若不然他早就把这鞭子碎成万段,他使这鞭子很顺手,比之前使得任何一个都顺手。他同那土匪头子也算是孽缘一场。人都死了,还留那些仇恨做什么。
  想来想去也没有个头绪,怪那土匪?他已经死了。怪那林日照胡闹?似乎他也没有越轨之举。顾少爷看了看叠好着的衬衫裤子,轻轻的叹了口气。
  冬天来了,这天各镇的富户又都被召集。顾少爷一听就头皮发麻,这回没有用兵抓而是用洋车请。不仅顾清瀚,名单上还有顾庆坤的名字。林家兄妹也跟着凑热闹来。林月圆拉着顾清瀚:“去吧去吧。捐了多少钱给他打土匪?这好不容易打完了,吃他一顿饭还有什么推辞的?有我俩跟着,不会出什么事的。“
  顾清瀚心里叹气,他的饭是好吃的?这一去还不知道又出什么幺蛾子呢。
  根据洋装的特点,顾少爷之后做的衣服,也偏重收腰和短款。穿上之后显得出他的英气逼人。顾庆坤算是头一次去参加这种大的聚会,也仔细的装扮了一下,兄弟俩并排一站,一样的高挑英俊。
  在到了那个政府,顾清瀚在心里惊叹了一声。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那政府里已经变得金碧辉煌,看样子那些捐去剿匪的钱款有了其他的用处。这次也没有将他们赶在一圈强迫听依依呀呀的河南梆子戏,喝老白干。而是再放说不出名字的音乐,也没有在学西洋那样自己去拿吃的。而是支了八张大桌子,相熟者相邻。
  顾清瀚被安排在了头一桌,右边相邻林日照,左边空出来,该是主人家的位子。一共有三个,顾清瀚抬头看看,脑袋上有一个桌子大小的吊灯。明明晃晃的,应该是把之前的两层小隔断打通了,只是四周的楼梯还留着,屋子重新粉刷过,家具全换一新,地板都亮的像镜子一样。
  菜差不多都上齐了,才见郑县长晃悠着肥胖的身子走出来。后面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大概就是上次的副官,突然大声的喊:“起立!”
  吓得众人慌慌张张的都立正站好。那郑老头一摆手:“哈哈哈,大家请坐请坐。都是家宴不用整军队那一套。”
  说罢,拿起旁边人递过来的酒杯:“感谢大家给我郑某人面子,在此我郑某人先自罚三杯,上次弄个聚会,对不起大家啊!害的大家受了惊。”
  那顾少爷正昏昏欲睡,听见受了精三个字,顿时气得面红耳赤,抬头一看,突然看见一双熟悉的眼睛,顾少爷一惊,他定了定神,在仔细看过去,那老头旁边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正毫不客气的上下打量他,那眼神凶悍的似乎要吃了他。
  顾清瀚不由自主的握紧手,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心跳加速,他明明是不认识那男人的,或是偶尔见过一次,不记得了,可为什么心慌的厉害。
  那男人的眼神好似一匹饿狼,虎视眈眈的瞧着他。顾清瀚边用余光打量边听见那郑老头继续诉苦:“我们用了半年时间,打下了那匪窝,将里面的有悔悟的人收了编。他们之前也是受土匪头子的强迫才入了伙。这次能重获自由一定会好好为大家服务。英雄不问出处么。”
  收编……?
  顾清瀚瞪大了眼睛,难道不是把那窝土匪全部歼灭了吗?
  郑老头拍了一把那个男人:“好了,这位兄弟也是当年被土匪强迫落草为寇的人,大家不要小看,他可是大将穆锡山的孙子,铁铮铮的汉子。这次投诚在我名下,维护胶南的治安,穆鲲,穆警长。”
  穆鲲!
  顾清瀚觉得脑袋嗡的就大了,那个人转过身子的时候说……你男人的名字……穆鲲。
  顾清瀚没有忘记过,他只是不去想,现在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睛里深的不见光。顾清瀚不由自己的颤抖:就是他,纵然把那满脸的胡子剃干净了,他不曾细看那匪首的样子,但是凭着直觉就认下了他。难怪他会心慌,顾清瀚觉得自己几乎无法呼吸了,他防身的枪里因为没有子弹所以没有带,倒是从腰间摸到那鞭子,觉得简直是热的烫手,连忙又缩回来。
  那男人的眼神未从他身上移开半分:“穆某初来乍到,误入歧途,幸的恩人点醒,承蒙照顾。”
  顾清瀚想站起来就走,无奈腿脚发软,这土匪分明就是那贼窝里的头目,还说什么误入歧途。他慌的脸色发白,林日照看出他的不对劲,摇晃了一下他的胳膊,小声问:“清瀚你怎么了?”
  穆鲲眼神黑了半分,这小白脸就是大宽说的那个天天纠缠他媳妇的人?本来是看着他怕他娶媳妇的,结果半路杀出这个东西,穆鲲冷哼,二保说的没错,这小白脸看他媳妇的眼神就他娘的是有问题。争到老子头上了,看老子不把你剁了喂狗。
  顾清瀚看见穆鲲的眼神在自己和林日照身上来回打量,以为他又看上了林日照。得赶紧告诉他,姓郑的政府不能待!
  那些大户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的了,不知道是真的没有认出来穆鲲还是敢怒不敢言,反而稀稀拉拉的鼓起掌来,那土匪头子之前的下属也都人模狗样的穿着巡警制服,站在后面叫好。
  顾清瀚无法再这里久留,他打算等开始宴席就赶紧离开,他不知道那个男人要做什么,但是他的身子已经快脑袋一步赶紧到了危险,那在背后炙热的目光要把身体穿透了。
  还活着,怎么可能。
  若是噩梦就快些醒过来,顾少爷握紧了手里的筷子又松开,坐立不安的等着开席。
  掌声结束之后,郑老头清清嗓子:“好,这次剿匪功劳是在座的老少爷们的!这次给大家慰问庆功,大伙也别拘谨,开吃吧!”
  一声令下,大伙都动起了筷子。顾清瀚把筷子一扔,低声道:“我想起家中还有事,告辞!”
  哪想那傻瓜林日照一把抓住他:“什么事情让你这么急?先坐下,就是不给郑老头面子也陪我喝一杯。”
  顾少爷急的扬起眉毛,口气也蛮横起来:“松手!”
  顾庆坤也奇怪的问:“母亲不是说了让咱们放心出来,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正说着,那郑老头已经落座果然是坐在这桌,那土匪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在顾清瀚旁边,大手往他肩膀上一按:“这位小少爷去哪?”
  顾清瀚回头怒视他,一双秀气的丹凤眼几乎冒出火来。
  那土匪也是糙皮厚脸,被顾少爷这般狠毒的瞪着,还觉得是含情脉脉,心下这个美:“这不是顾家的二少爷,顾清瀚,是吧。”言下之意,虽然他没说,自己还是知道了他的名号。
  顾清瀚攥紧手里的酒杯,强迫自己不把酒泼出去。那土匪的大腿靠过来,紧紧贴着他的衣服。顾清瀚:“我今日身子不爽,先告退了。”
  那郑老头还没说话,就见那土匪一把把他摁的坐下:“怎么?那日之后身子一直不好?”顾清瀚大怒,以为他要当众说那些苟且之事。伸手拽出马鞭照着他的面目就抽过去,一时间的变化太快,众人被晃了花眼,只见那土匪一把抓住鞭子,凑在他耳边说:“媳妇别恼,我嘴贱还不成。”
  郑老头一见,眉毛立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旁边的原土匪们更是往前冲的往前冲拔枪的拔枪,其他的人一时都给惊住了。那土匪头子面不红心不跳的打哈哈:“怪我该打,那日是我绑架了顾少爷。这细皮嫩肉的没吃过苦,这不恼我了?”边说边一个眼神喝退属下。
  郑老头见状连忙打圆场:“唉,原来如此,那也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穆警长已经改邪归正,清瀚你也多包容。”
  一句清瀚倒是没有让顾清瀚受宠若惊,反而清醒了些,若不给老头这个面子他是别想出这个门了。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最后还是死在这个土匪手里实在不划算。顾清瀚忍了一下,想把鞭子收回来,却看那胡子攥着鞭稍,眉眼里带着几分戏谑。
  这马鞭本来是那胡子的东西,这么一想,顾少爷就想立刻撒手,可是一对那土匪的眼光心里的倔强又起来了,就是要带着这东西,这是他给了那胡子几枪赢回来的,凭什么还给他。于是又一用力把鞭子抽回来。
  穆鲲暗自抹了把汗,还是这么烈的性子,睡都睡了,一句玩笑也开不起,

  第 6 章

  第六章
  菜品已经上齐,郑老头这桌都是在胶南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论起来林日照和顾家兄弟本不该在这桌上,但是不知郑老头是故意安排还是别的。顾少爷暗暗四下张望,来的不仅仅是胶南的富户,还有许多他不认识的人物,看了那郑老头是打算长久在胶南待下,已经开始树立自己的心腹。那土匪头子恐怕就是其中之一。如此看来,那日的绑架恐怕就是这老头给诸位富户的一个下马威。
  酒宴开始,那郑老头离开桌子,挨桌称赞一番。
  对落座的几位官家富户都一一作了介绍,等到介绍到这桌的时候,郑老头满口称赞:“自古英雄出少年,顾家的青年各个有为。顾家老大,开办了学堂报社,年轻人么!就应该这样有作为有思想。国家还是要靠年轻人的嘛。这位林日照是我老上司的儿子,我对他悉心培养,看的跟自己的儿子一样。顾家学堂就是他俩合办的,还要靠各位乡亲的帮助。”
  顾清瀚心中冷哼一声,这回卖了个面子给自己家,恐怕更是翻脸不得。坐在他旁边的那个人,身上那股贼性味熏得他想吐,又不好发作,他左右环顾,想待那老头说完话就和旁人换个座位。那日的事情,本以为他死了就完了,谁知道他不仅未死还做了警长。他手下的兵,十有八九就是他手下的那些土匪。
  顾清瀚脑袋里乱作一团,那土匪那日为什么那么做,或是因为匮乏女人,拿他做了替代。那应该没多大关系,他做了警长还不有的是女子。或是因为他好男色,这应该也不是问题,胶南里梨园子也是有的,那里不少明的暗的做了相公兔爷,论姿色论身段都是一顶一的。这么一想那贼子应该不会在对自己纠缠不清。
  罢了吧,还能怎么样。他已是报了仇,但是老天爷没有收那胡子的命。
  正胡乱想着,那郑县长又开口:“一提顾家二少爷,那就没有不竖起大拇指的!谁家有这么精明的孩子那就是上辈子积了大德了!这回剿匪,他得论头功!这俩孩子,还有我那侄子都是没有着落的,各位可看清了。谁把女儿嫁给他家,就是有福了!”那县长说话很糙,却也是事实。只是落到顾清瀚耳朵里就不是那个味儿了,以为那钱用去剿匪了,殊不知是给那老头养填房了,剿匪头功,竟然坐在那土匪头子的旁边。真不知道那老头是真心感谢他还是想害死他。
  林月圆坐的那桌都是女眷,或是小姐或是官太太,那郑县长最带得出去的三姨太四姨太也坐在一处同林月圆咬耳朵。这么一看,那顾家林家的少爷果然个个气宇不凡。尤其是那顾二少爷,真是个小潘安,明明俊俏却不染那胭脂气,年纪又轻又会持家,实在难得。
  那土匪也听着,也不是夸他,他却也美得不分南北。他瞧那些姑娘们看顾二少爷,也不恼。单单看见那林日照也呆呆傻傻的看着顾清瀚,一股子邪火就攻上来了。
  只见他端起酒杯,猛的站起身体,对顾清瀚说道:“那日谁没眼绑架了顾少爷,都是我的不是,我理应赔罪!”说罢,一饮而尽。
  顾少爷脸色未变半分:“警长用的是我的酒杯。”
  那土匪厚着脸皮说:“我知道用的是你的,此番赔罪理所应当用你剩下的。”说罢还又倒满了一杯:“顾少爷赏脸吃了吧?”
  顾清瀚眼梢都没有瞟那酒杯:“礼我受了,酒就算了。”
  那土匪自讨没趣也不当回事,自己又一口喝了,然后大大咧咧的坐下,拿起筷子直夹了一个鸡腿放在顾清瀚的盘子里:“清瀚喝不了酒,吃东西总可以。”
  满桌子的人面面相觑,县长都还没有动筷子却让这个警长抢了先。还不是夹给自己。气的顾清瀚差点掀桌,他长出了一口气:“谢谢。”
  穆鲲嘴角轻轻一扬,手指快的让人眼花缭乱,不多时顾清瀚的盘子里已经满满摞了一层,他还是夹,顾清瀚忍不住低吼:“你够了没有!”
  穆鲲将海参点在最上头,颇有深意的对着顾少爷的眼睛道:“这东西好,里面又滑又软。拿舌头一舔,裹得又紧。尝了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把那顾少爷气的将一盘子都推倒在穆鲲身上,咣当的一声,盘子掉到地上。顾清瀚站起身子就想走,却被那土匪抓住手:“烫到顾少爷了?”那眼里全是戏弄。
  顾清瀚脾气上来,反手甩却甩不开,那山贼的手劲大的很,被攥住的地方,滚烫一片。林日照一边看了,虽不知道他什么地方惹到顾清瀚了,但是见他死攥着顾少爷,气的也站起来:“穆警长你要干什么?”
  穆鲲对顾清瀚有的是耐心对别人却不成,他眼神一冷:“有你个小崽子什么事!”
  林日照气的不清:“你敢骂我!”
  唬的顾庆坤一把拉住他:“别别别,这是政府,闹大了谁也不好看。清瀚,坐下!”
  顾清瀚已看见不少桌往这边张望,只得坐下。那土匪的手放松了力道。他一把收回来。手腕子红了一圈。
  这一顿饭吃也吃不下了,顾清瀚恨得咬牙,那土匪却没事人似的,郑家下人过来收拾,他满不在乎的又拿了新的盘子,往里面添菜吃的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
  顾清瀚轻轻咬着嘴唇,心脏被气得激烈的跳动,能让他这么不冷静的事情,是因为他从本能上觉得不安了,那男人披了警长的衣服,骨子里还是一个强盗。被他调戏无妨,但是要是他还是惦记着自己,那岂不是糟了?这无赖敢在山上野外做出那样的事情,就敢在山下为所欲为……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和那些官太太聊的甚欢的林月圆,于是偏头问林日照:“郑县长的太太都是住这里的?”
  林日照看了看回到:“也不都是,郑太太醋劲大,三太太又得宠,有个外宅。月圆同她最谈得来。”
  顾清瀚心生一计,面不改色的问道:“月圆去她那里住过?”
  林日照点头:“常去!”
  顾清瀚心中暗喜道:“那今天也让她去住吧,今天我们兄弟留宿这里可方便?”
  林日照高兴道:“那太好了!那就说定了!”
  顾清瀚又说:“叫小丁子跟着三姨太吧。”
  林日照奇怪道:“叫他跟着做什么?”
  顾清瀚随便说:“我带了些布匹,看来就送给三姨太吧。在这里送不方便。”
  林日照点头:“高!不愧是师父,徒儿受教了!”
  穆鲲眼看顾清瀚和那小白脸窃窃私语,他竖了耳朵也听不见,又急又气,有心冲上去把那小白脸打成花瓜,再摁住顾清瀚一顿好干,却也知道此处不比他那山头。由不得他胡来,况且现在的顾少爷也不是那日的肉票。暗想等今晚上宴会结束,非叫人把他绑了,好好的操|干一顿,看他老实不老实。
  说来也丢人,他也算个乱世枭雄,却让个温室里的少爷拿住。奈何不了他,只能干生气。
  一顿饭吃的貌离神更离,各人有各人心里的盘算。
  那山贼出身的警长,喝了几杯酒,眼瞧着那魂牵梦萦的人就坐在面前,那脸蛋因为热,变得粉红,脱了外衣穿着的是改良后的长衫,腰身衬得十分撩人。引得那山贼越发的燥热,心里盘算着一会叫人去劫车。
  却不知道,他的这点心思早被顾二少爷察觉了,已经想好了计策。
  到了晚上,顾二少爷同哥哥耳语说要住下。顾庆坤惦记着林月圆,满口答应。他又悄悄叮嘱小丁子将本来要送给大太太的丝绸给三姨太送去,让他一路跟着三姨太的车,把顾府的灯笼点的亮亮的,别跟丢了人。
  晚宴散后,本应该找洋车夫,他对小丁子使了眼色,小丁子连忙道林月圆跟前说:“三太太林小姐,我们少爷特意叫了马车送您回去,有些东西叫我拿给您。”
  那三姨太岂是不明事理的人,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捂嘴笑着上了车,小丁子坐在了赶车的旁边,点了顾府的灯笼。
  马车驶到半路,突然糟了土匪,上车就抢人,吓昏了三姨太和林小姐的事情暂且不说,单说这顾二少爷,他同哥哥林先生一起到了林先生住的小院子。
  顾庆坤见同行的没有林小姐,也就没有兴致了,寻了个借口说喝酒乏了就去睡了。林日照拉着顾清瀚一直在小院子里穿行,小院子里点了油灯,光亮一晃一晃的,那郑老头也算是胶南一等一的大官,住的豪宅养的姨太太,却把老长官的儿女安排在个许是荒废已久的小院子里。顾清瀚暗地里叹口气。
  随着那林少爷左转右转,下了楼梯,到了一个隐秘的小屋子,里面的窗户都给厚重的纸糊的严严实实的,林少爷提了灯笼往那屋子一方,立刻有了满屋的红光。
  “清瀚,你来看!”林日照冲着他招手。
  顾清瀚慢慢的渡进屋子,借着那红色跳跃的光一看,顿时愣住了。
  那满屋子,竟然有一半都是他的照片。或者是他绷着脸严肃着的样子或是他抿嘴微笑的样子。被那纸灯笼一映红红橙橙的,平添了许多的暧昧虚无飘渺……即使是顾清瀚都一时间失了神,呆呆的看着。
  黑白相纸上他的容貌不甚分明,但是也看得出那拍摄者的良苦用心。顾少爷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张了张嘴也只发出一个单音:“你……”
  林日照满脸通红,也不知道那是被红灯笼映的还是自己臊的,磕磕绊绊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低低的问:“……不知道你可喜欢?”
  顾少爷猛的闭上眼睛,在睁开的时候已经是冷静了:“喜欢,回头都取了给我吧。”
  林日照喃喃道:“取了做什么,你什么时候想看就来看。”
  顾清瀚冷声道:“你当我是个戏子?把我的照片贴的满墙都是,像什么样子!”
  林日照本来就有些心虚,被顾少爷一喝斥,更是急得满头大汗:“你不要生气,我是因为……因为……”
  顾清瀚见他那样子,也放柔了口气:“因为什么都不能如此,你若如此对个女子,也有人说你是个痴情种,我既不是女子也不是戏子。你以后不要这个样子了。”说完就要转身离开,那林日照慌忙拉着他:“你不要生气。”
  顾清瀚抿着嘴,虽不至于生气,却也没有多高兴。这两日频频遇见这样的事情,难道真的是因为这副皮相只能招的男人?
  被拉着的手,恰好是吃饭时候被那土匪拉着的那只,这会从那山大王粗糙的掌纹里换了林少爷那细腻却出了汗的手,顾清瀚轻叹了口气:“我没有生气,只是以后你别这么做了。”
  林日照死死的拉着他:“你别走。你走了就是生气了!”
  顾清瀚蹙眉瞪他:“放手!”
  唬的那林日照果然立刻放了手,嘴里还叨念:“我没有把你当女子,更没有当做别个的意思。我就是喜欢你。”
  顾清瀚听得喜欢两个字,虽然觉得有点生疏。但心头还是一热:“好了,我们都是男子,别说这样的话,你喜欢和我一处,我们就多在一处,其他的你也不要乱想。”
  林日照见他又松了口气,于是又胆大起来,小声说:“那我这一辈子都跟着你,你肯依吗?”
  顾少爷正要说话,就听见一阵乱嚷嚷:“那个姓林的住在哪间?”
  顾少爷听得那声音耳熟,知道八成是那山贼真的去劫车了,又好气又好笑,示意林日照跟上来。两人一并出去了。
  正开门和那个山贼撞了个正脸,那山贼一脸的狼狈,几个手下还老习惯拿着火把,瞧见顾少爷同林少爷一起从个暗室出来,当下就绿了脸:“你不回家和他在这里做什么!”
  顾少爷轻轻一笑:“穆警长哪里话?”
  那林日照更是对着他的人一指:“你私闯民宅,还举着火把,要干什么!”
  穆鲲气的不清,那套礼貌也顾不得了。露出了土匪的嘴脸:“干什么!干|你娘的!敢动老子的人!活的不耐烦了!”
  林日照一愣:“你说什么!”
  那穆鲲几步上前,一把握住顾清瀚的手腕:“你不要以为我心里有你,就惯得你上天。”
  顾清瀚心里一颤,攥紧了拳头利眉一扬:“你胡说八道什么!”
  正说着,后边小跑来一群兵,那郑老爷草草的披了褂子赶来。穆鲲松开了顾少爷的手,狠狠的剜了一眼林日照,转头对郑老头道:“县长。”
  那老头皱眉道:“怎么?三太太的车糟了土匪了?”
  穆鲲道:“县长莫慌,三太太没事,不是土匪,可能是个小毛贼。惦记上了。”顿了顿又说:“那车上挂着的是顾家的灯笼。可能是个把不开眼的惦记着顾家的……钱财。”
  老头听闻爱妾没事,心就放了一半。继而开口:“玫雪怎么上了顾家的车?”
  顾清瀚只得上前:“是这样,顾家新进了一批杭州的丝绸,都说三太太见过世面,想请三太太看看好坏,就顺便送她了。”
  林日照也接口:“我就留顾清瀚顾庆坤一起住了。”
  老头听了点点头:“原来是这样,虚惊一场。多亏了穆警长提高警惕。要不然这次清瀚你的好事可变成坏事了。”
  顾清瀚点头:“谢谢穆警长。”
  那穆鲲也是当得山大王的人,岂是林日照那样没头没脑的?他哼了一声,眼睛还死死盯着他们刚出来的那间小屋子。
  顾庆坤听说被劫,这会终于能说上话:“那月圆呢?不碍吧?”
  那郑老头见,林日照都没问却让个不相干的人问了,于是哈哈大笑:“这顾大少爷果然性情中人啊。”
  穆鲲冷哼道:“二少爷更加豁达,这三更半夜不睡觉,和这个小白脸跑到这里做什么?”
  林日照气的七窍冒烟:“我们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那穆鲲的脾气最恨人家激他:“你说关我什么事!”说完也不管那郑老头在场,一脚就踹开那个小屋的门,拎着火把就冲了进去。
  林日照一见,气急败坏的跟进去:“你进去做什么!”
  顾清瀚表面默不作声,却暗地里观察那郑老头的反应。你看那土匪头子放肆成这样,一脚踹开了他家的门,那老头竟然完全没有生气。难道这土匪是那老头的私生子不成!顾少爷心中衡量了一下,那郑老头相当于胶南的土皇帝,那土匪头就相当于这土皇帝的心腹大臣,自然是他们这些人惹不起的。
  在说那土匪进到屋子里,没看见有什么床只看见那洗照片的粗劣工具和那一屋子的照片,火光跳跃,映的那照片上的人更加的诱人,硬是让那土匪都看愣神了。
  林日照又气又恼,抓着那土匪的袖子:“你给我滚出去!”
  那土匪笑了一声,竟然没有在生气,本身他也是不气的,纵然劫车之后发现里面的人不是他心上的那块肉。他也只是感叹又让那磨人的东西骗了一次。他发怒是因为顾少爷为了躲他竟然住在林家,他一眼就看出那个小白脸眼睛巴巴的跟着他媳妇。自然心里有了顾忌,又见他俩半夜竟然从一间屋子里出来,本想摸枪崩了那小白脸,却不想什么也没有。也罢了,这小白脸只会磨磨唧唧,谅他也不敢动他媳妇半分。
  这么一想,豁达多了,低了头走出屋子,他那些兄弟个个摩拳擦掌的瞧着他,他一个眼神,下面就明白了,都散开了。
  那郑老头这会才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你可是胡闹够了?”
  穆鲲嘿嘿一笑:“我这也是担心,怕顾少爷被小毛贼惦记上。”
  郑老头哼了一声:“这睡觉都睡不踏实。看样子你这个警长还是努力不够啊。”
  那林日照也不张心眼,走过去对郑老头说:“他哪有个警长的样子?分明就是土匪!”
  郑老头眉毛一扬:“过去的事情谁都不要提了。若不是穆警长,你那妹子都让毛贼给掳了去!时候也不早了,都各自回去睡了吧。”
  那山贼一听,几步走过来:“顾少爷去哪里睡?”
  顾清瀚越发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你管我去哪里睡!”
  林日照这才想起来那警长刚才说的话,品味出点别的味道。难道是这个警长惦记上了清瀚?他连忙上去说:“走吧,清瀚,不要理这个人。”
  那土匪咧嘴一笑:“你只管跑,看我抓不抓到你!”
  顾少爷一听,这事若不说清楚恐怕日后都得提心吊胆的。于是他站直身子:“日照你先回去,我有话同穆警长说。”
  林日照皱眉嚷道:“那怎么成!”这岂不是羊入虎口。
  穆鲲听了,咧嘴一笑:“小白脸要一起听?也好。省的你还天天惦记着。”
  顾少爷面不改色:“日照,不要胡闹,你先去,穆警长与那时是不同了,他应该有分寸。”

  第 7 章

  第七章
  林日照拧着不肯动,穆鲲一脸痞子无赖的笑容:“你不动,我们走”伸出手:“请吧,顾少爷。”
  顾庆坤看出问题,挡在前面:“你叫我弟弟去做什么?”
  那山贼厚着脸皮说:“叫他去商议,与你做个亲家。”
  顾庆坤说:“我家没有妹妹,做什么亲家!”
  那山贼说:“你家没有,我家有!顾大少爷想多了,我只是开个玩笑。这次的小毛贼是冲着顾家来的,我自然要问清楚,你放心,我绝对不敢为难二少爷。”心想我疼他还疼不过来呢。
  顾清瀚暗叹若是不同他说清楚,这事情恐怕是没有完了,一次两次逃脱了,难道一辈子也这样躲着他?总是要生活的,于是也道:“哥哥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穆警长受宠若惊的把顾少爷请了他上了他土匪样的马车,那林日照跟着几步想追,却被那土匪头子的手下拿枪一栏,各个像一座黑塔一样,他们着急也是白搭。
  顾少爷才进了马车,那土匪竟然是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亲,顾少爷毫无防备,被他直亲的喘气不得,好容易反应过来些用胳膊肘杵着他的胸膛说:“你这无耻的东西,我跟你来是想和你说清楚,你在这样,我就是死也不让你的得逞!”
  那土匪也知道他性子烈,只好讪讪的收了德行,低声下气的说:“亲亲,可想死我了。”
  顾清瀚看他收了土匪气,也放低声音。他猜五成是因为这土匪现在穿着官衣,在那郑老头手下,三成是因为他现在不是那山上的人票,而是家财万贯的顾少爷,还有两成也许是那土匪对自己有些棘手。不管因为什么,他到底是土匪,若是惹恼了他,不管三七二十一,硬是绑了他带回山上,谁也奈何不了他。
  “你和我做了一夜露水夫妻。我是个男子,也不好龙阳,被你弄了一回,给了你一枪。也算是扯平,你若是还不善罢甘休。只管开一个价。钱财只要我顾某人给的起就不会有异议。”
  穆鲲倒匀了气双手抱着胳膊冷笑道:“你当老子是什么?我告诉你,你想一拍两散,想都别想!”
  顾少爷听他说一拍两散,不像个没读过书的土匪,但是也顾不得这些,朗声道:“那你想怎么样?”
  穆鲲瞧他生了气,满脸都是怒火,也略略收了气势:“我是真心喜欢你,你当我稀罕这个警长?若是有其他人敢对我动枪,我早让他死过去几百回了。我下山就是想找你,又怕你嫌弃我是土匪……”
  顾少爷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本想这土匪不过是想玩玩他罢了,谁知道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暗想,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也是极嫌弃你的,又无法说出来,只得到:“你别胡说八道,你只是在山里没有女子才这么说的。如今你成了警长,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就又被那土匪擒了舌头,摁住一顿亲,顾少爷挣吧也挣不过,被那舌头搅合的嘴也闭不上,那生人的味道满满灌了一嘴一鼻子。
  穆鲲手也摁上顾少爷的下身,在那处缓慢的揉捏,不多时那东西没皮没脸的仰起头,那土匪大喜,连忙腾出手解开顾少爷的外衫和外裤。顾少爷趁着他手忙着,连忙推开他,面皮泛红:“滚开!”
  穆鲲也不理他,对着外面喊了一声:“走!”
  那驾着马车的山贼自然知道当家的为什么茶不思饭不想,自然应承着他的好事,鞭鞭打马,那马快步跑起来。马车里颠颠颠的跑起来,把顾少爷的声音全堵在车里。
  那顾少爷挣扎的厉害:“你若是敢!我便要你死!”
  那土匪几乎将他扒干净了:“媳妇下令,我哪敢不应!死死死,一会老子就死在你身上。”褪下他的外裤的时候,看见自己心爱的鞭子,笑的:“好媳妇,这鞭子跟了你我也放心。只是你不该偏心,这个鞭子你带在身边,我的鞭子你就忍心饿着他不理?”说罢还用那硬挺起来的下|身撞顾少爷那已经露出来的雪白的两块臀肉。
  两只手在上面使劲的揉搓,哪个脂粉有他这般诱人?穆鲲张嘴含住顾少爷小巧的耳唇:“媳妇!我的心肝!我的心里满满是你,早已经装不得别人了!”说罢,伸手握住顾少爷那颤巍巍的分|身:“男子就男子吧,老子认下了。”
  边说边上下齐手,在那孽|根上搓搓揉揉,少有的耐性和温柔。那顾少爷已不是不识□的身子,哪里受得了这个,被那粗糙大掌揉得十分舒服,更何况在马车里一颠一颠的还有些禁|忌的快感。忍不住轻声在鼻子里哼了一声。
  只是那一声,听得那土匪骨头都酥了,当下也顾不得撸那东西讨好顾少爷了,下面那孽|根已经翘的老高,他手上也沾了顾少爷溢出来的粘|液,急忙忙的把手探到顾清瀚股|间,掰开那两块雪白的山峰,在那小小的沟缝里厮磨起来。
  顾少爷此刻也有些骑马难下,知道这次是跑不了了,只是有些犹豫:“……你这无耻的东西……也不怕脏……都没有洗过……”
  逗的那土匪喘着气笑:“傻媳妇,我能嫌弃你?我的心肝宝贝,我真真是爱死你了!”
  说罢,探头去找顾清瀚的嘴。顾少爷抬高腰,里面磨蹭的手指顶得难受,他一抬那土匪顺势□了手指,换了那根东西进去。那土匪人高马大,那东西自然也很是雄伟。顾少爷被他顶进去一半,又觉得难受,因为支着腰不肯往下坐,难耐之下,那声音也如撒娇一样:“你……你……若是真心……恩……对我,就……不应该……为……为难……我!”后面几乎是用着鼻腔哼出来的。
  那土匪箭在弦上哪里还听得见他说的是什么,双手扶着他的腰又想往上顶又怕弄疼他:“乖乖,哪里是我为难你,我的心都在你身上!”
  两人整僵持着,那马车一颠,穆鲲顺势往上面一送,那孽|根整个塞了进去,顾清瀚发出一声疼哼,脸蛋烫成煮熟的鸡蛋。马车里不见光亮,但穆鲲也感觉到顾少爷已经情动,他笑了一下,抱紧顾少爷的腰,上下运作起来。顾少爷这次没有绑着手。空闲着跨|坐在那土匪身上。马车巅着身下的人也颠着,那埋在身体里的东西,上上下下逼得他快要掉下眼泪来。那经不住诱|惑的东西也在那男人结实的小腹上来回磨蹭。
  顾少爷本身也不是古板倔强的人,只一刻变被那土匪撞得嗯嗯啊啊的喘起来,一双凤眼里辗转出来淫|乱的泪光。穆鲲见了越发的兴奋,直顶的他快出了魂魄
  马车颠的越发厉害,顾少爷不知什么时候把胳膊搂在了那山贼的脖子上,那山贼动了一气搂住他和他狠亲了一阵嘴,直亲的顾少爷昏头昏脑,刚透了一口气。下面又开始往上顶,直折腾的顾少爷云里雾里,浑身软成一块棉花。
  被那土匪趁机扛回他在山下的房子里,好生疼爱,暂且不表。
  单说说那受了惊吓的林小姐同三太太。两人这会缓了过来,坐在三姨太的外宅子里。俩人都是见过世面的,今日的事情半是觉得害怕半是觉得刺激。俩人感情很好,这回坐在一处说话。
  郑县长的三姨太原是朵有名的交际花,后来跟了郑县长。自然也不是完璧的身子,那郑县长觉得自己吃了亏,娶了三姨太只半年又纳了一个小的。但是骨子里还是最喜爱三姨太,她的风韵是经历了许多事情才有的,自然和其他的人不一样。郑家大太太是郑老头在乡下时候娶得地主小姐,很是刁蛮。最看不上三太太,三太太也瞧不上她们,昏头昏脑的过了一辈子,还高高的端着架子,于是就在外面有个宅子。平日也不怎么同她们走动,却是同受过高等教育的林小姐很谈得来。
  俩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今天的事情,那林月圆是个聪慧的女子,她想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情,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毛贼?多半就是那招安来的土匪做的。她想了一会对三姨太说:“姐姐,你看今天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三姨太懒懒的摆弄着家里的猫:“能是怎么回事。不就是把咱们当成了那顾家少爷了么”
  林月圆摇头:“不是!我依稀看着那抢的人似乎像极了那个招安来的警长。他不会缺钱财。”
  三姨太笑了一下:“不是缺钱财就是缺人,莫不是他看上你了?”
  林月圆脸红了一下:“你莫要瞎说!那警长上手抢的就是你!我看是他看上你才是!”
  三姨太扔下猫:“好你个不知羞耻的死丫头!看我撕烂你的嘴!”
  俩人笑闹成一团,过了一会,三姨太坐正了身子:“姐姐问你,今日请的那些人可有你看上眼的?”
  林月圆趴在床上:“什么看上眼看不上眼。”
  三姨太瞧着这还是没有心事的小女孩,像极了自己的豆蔻年华,她也真喜欢这聪慧可爱的女孩,上去抚摸了她的头发:“好妹妹,姐姐同你说正事。我眼见顾家那大少爷眼睛在你身上打转,你也许爱他有文化,爱那二少爷长相极俊俏又会做生意,但是姐姐是过来人,这女子找丈夫,长相文化都不是极重要的。主要是他一定要是个男人!”
  那林月圆被她逗得咯咯直笑:“姐姐说的什么话!那顾家的两个少爷不是男子还是女子不成?”
  三姨太知道她弄拧自己的意思,又不好跟她一个姑娘家多说,只是叹道:“各人有各命,你看那警长是土匪出身,做事又鲁莽荒唐,却是个硬汉子真男人,值得人依靠”
  林月圆歪了歪脑袋,似懂非懂的点头:“姐姐,我也觉得,那些个少爷都是被丫头哄大的。可是总也不能找个强盗土匪,万一我惹恼了他,他杀了我,真是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三姨太看她认真的样子,噗嗤的笑了:“傻妹子!我倒是巴不得有个土匪强盗把我嚼嚼吃了,这样半死不活的日子我真是过得够够得了。”
  林月圆道:“哪里不好?县长宠着你,哪个太太能给安外宅?你又是这么漂亮。我若是有你这样漂亮,那有多好!”
  三姨太苦笑了一气:“我倒是宁愿没有这张脸,也不能这样说,若是没有这样的脸,恐怕也早就饿死了……”
  林月圆见她勾起了伤心事,连忙变换了话题:“莫说这些了,眼看天气暖和起来,我们明日去裁缝铺里量衣裳吧,清翰哥哥送的那些布真是好看极了。”
  “也好……”
  俩人说一气又困了,吹了灯,双双睡下了。
  林日照本以为那警长只是同顾少爷在马车里说说话,谁知道马车竟然跑了,一时间气愤非常,非要到警局去要人。那顾庆坤拦着他:“日照兄弟,你知道他们往哪里去了?去哪里找?你放心罢,清瀚心里有数,定不会有事。”
  气的那林日照也顾不得礼数,把满腔的怒火都发在顾庆坤身上:“你也像个做哥哥的?家里什么事情不靠着清瀚?你当他同那土匪什么交情?还不是怕那土匪报复到你家的头上!”
  几句话噎得顾大少爷一句也说不得,他本就处处比弟弟弱些。原本指着考个功名光耀家门,也半途而废。虽然他是正房长子,家里挣钱做主的却是那个庶出的弟弟,家里的婆子丫头背地里哪个不议论。更何况他不知道那林日照对顾清瀚有别的想法。只当他是真的看不起自己。不免想到林月圆十有八九也是这么想。
  那林日照是个憨货,说了的话也不往脑子里去。急急的就要去寻警长的住处。他也没有别的相识,只得跑到郑老头那里去寻。郑老头正在陪四姨太,哪有空理他,打发他两句说不碍事就将他轰走了。
  等他回去在寻顾庆坤,哪里还有人影。早就气的叫了小丁子找洋车回家去了。他又不能半夜去三姨太那里寻妹妹,只好气的鼓鼓的坐在屋里等天亮。
  天半亮的时候,顾少爷迷迷糊糊在那土匪的怀里睡醒了,原是被那土匪带到了他的新宅里,不由得懊恼的想抽自己的嘴巴。穆鲲抱着他呼呼睡的正香。顾少爷蹑手蹑脚的想爬起来,无奈身上酸痛,一挣扎就惊动了那土匪头子,穆鲲心情很是高兴,伸手拦过顾少爷,捧着他的脸叭叭的亲,亲的顾少爷哭笑不得:“你先让我起来。我要洗澡。”
  穆鲲嘿嘿一笑,当是人家应承了他的事。用被子将顾清瀚包裹好。只往身上披了一件大褂,翻身下床去了:“你等着,这里的开水一直烧着,我让他们送进来。”
  顾清瀚瞪圆了眼睛:“你让谁送进来?”
  穆鲲挠挠头:“好好好,我自己抬进来!”
  等洗澡水都放好了,穆鲲一把抱起顾少爷,把他放到水里。水有些热,却不烫,很是舒服。穆鲲粗糙的大掌假装帮忙洗着,实际四处揩油。被那大手搓的也舒服,顾少爷想两人睡都睡了也不在讲究,任那土匪伺候他了。
  等那土匪的手又往他那里伸,顾少爷啪叽睁开眼睛:“你要做什么!”
  穆鲲搂着他:“媳妇别生气,上次我没有经验,害的你发烧拉肚子。这回我早就把各种缘由打听清楚了,那东西在肚子里才害你肚子疼的!”
  顾清瀚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东西,面皮一红:“那你还弄到我肚子里去害我!”
  穆鲲温柔的揉捏:“下次我改,改还不成么!”
  一个下次如同闷雷一样,轰的顾清瀚一个激灵。他不是在昨晚发情的时候应承了这个土匪什么吧?怎么还有下次?
  他环顾了穆鲲住的地方,眼看也是瓜了剿匪的银子建的。虽然不至于同那政府一样富丽堂皇,却也同那些富户不相上下。他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缺怎么还跟着他。顾清瀚想起自己的本意是要和他好好谈谈。结果晕晕乎乎的就被他又睡了一次。
  于是他板起脸,从水桶里站直身子。那山贼见了连忙从旁边拿了大浴巾,给他擦干身子,殷勤的像个小厮一般。
  顾少爷洗净了身子,精神好了许多。又不能光着身子谈分手,于是只得朝那土匪讨衣服穿,那土匪跑到柜子里,拿了一身牙白的长衫,顾清瀚瞧了觉得不像是他穿的衣服,于是摊开看,却是全新的。顾清瀚家是做布料生意的,一上手就知道是好料子。
  穆鲲抱着手:“知道你好干净,是全新的。就是给你准备的。”
  顾清瀚心想难道你知道我会来,又马上刹住。乱想什么,一不小心就会着了这土匪的道。
  他总不好什么都不穿的套上长衫,可是之前的衣服都不知给这个土匪扔到哪里了。那土匪也不知道是没看出来还是成心的,一个劲的催促:“穿上给我看看。”
  说的顾少爷恼了,把衣服往他头上一扔:“穿穿穿,穿什么!一迈步不透心凉了!”
  穆鲲才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底裤我可没有新的给你。”
  顾少爷宁是死也不肯穿别人穿过的底裤:“总有新裤子吧?没有求警长使唤人上街买一条给我。”
  穆山贼厚着脸皮过去,指指脸蛋:“香一个。”
  顾少爷本是想和他讲理,说分手。却越和他说越说不清。气的脸红成一片:“我与你说正事,你再没有正经!”
  穆山贼怕他真的生气,只得哄到:“好好好,我给你拿就是了。气坏了你还不心疼死老子!”
  顾清瀚穿了外裤穿了长衫,把那土匪火烧火燎的眼神只当没有看见。整理完毕之后才踌躇着开口:“穆警长喜好男色么?”
  穆山贼正看得快流下口水,哪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随口答:“喜好喜好。”
  原来如此,既然只是喜好男色,那就好办些。顾少爷深吸了一口气:“穆警长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同你去一个好地方。”
  那土匪暗自窃喜,以为顾少爷想同他一起出去。连忙答道:“什么时候都好!”
  顾少爷点点头:“那好,烦请穆警长给我叫一辆洋车。先送我回家吧。”他匆匆被那土匪拉上车,身上自然什么也没有带,即使带了,恐怕也和那些衣物一样,不知道被那土匪弄到哪里去了。
  穆鲲凑过去:“自己媳妇坐什么洋车,我这有个好东西。我叫人用它送你回去。”
  顾少爷早吃了那马车的亏,这回浑身酸痛,听他不肯叫洋车,瞪圆眼睛道:“我不坐马车!”
  穆鲲笑笑:“什么马车!真正的洋汽车。郑老头子送老子的见面礼!我看那东西里面憋屈就一直扔在院子里。这回先委屈你让会开那玩意的人开,以后老子学会了,自己开那东西送你!”
  说完,炫宝一样。拉着顾清瀚到院子里去。这院子不是很大,却也别致。门口站着两个看门的,顾少爷拿眼睛一扫就知道都是那山上下来的土匪。
  那站着的男人嘿嘿一笑:“奶奶好!”
  另一个给了他一脚:“胡说什么!顾爷好!”
  顾清瀚只得装作没有听见,被穆鲲拉着匆匆走进了一个落锁的屋子里。穆鲲拿了钥匙拧开锁,里面摆着一个厚重的家伙。顾清瀚远远的看着,好像是一辆铁做的马车,只是没有东西拉着。顾少爷以前去青岛济南的时候,也见过那呜呜着跑着的汽车,现在直接摆在面前,有点适应不了。
  穆鲲拉着他的手:“媳妇,这个东西比马车可结实,还舒服。当咱俩的洞房都……”后半句被顾少爷一眼瞪的咽回去了。

  第 8 章

  第八章
  在说那林日照,等了半夜都不见顾少爷人影,睡也睡不着,气愤至极就开始写文章,他在家时就是个极有抱负的热血青年,以前总喊着救国强国,却也不知道对手是谁,这回可让他找到对手了,那只会敛民财的郑县长,那狗腿子仗势欺人的穆警长。他写了一阵又一阵,把那心中的怨气全都写了个明白,他本也是个写文章的好手,这会什么偏激的言论都写了出来,包括他略知一二的关于郑县长收取贿赂的事情。准备天亮了就发到报纸上,让大家都看看。也开始打算搬出现在住的地方,他想的颇为简单,领着妹妹搬出郑县长的屋子便是同他划清了界限,谁也管不到谁了。而对于昨晚上得罪了穆庆坤的事情竟然一点都不觉得。
  清晨时就又往穆家去了,到了穆家门口敲了门。进了厅堂也不见穆庆坤出来迎他,自己就找了个地方坐下,继续写。穆庆坤在房里气了半响,也觉得自己不该太小气,更何况得罪了林日照就是得罪了林月圆,以后就更不好处了。于是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出去了。
  那林日照早把昨晚上的事情忘到脑袋后面了,看见穆庆坤就说已经知道顾少爷没回来的事情,他打算天亮就和穆庆坤一起去警察署要人。穆庆坤瞧他没头没脑,对弟弟倒是赤诚一片,也就自责不应该,答应同他一起去。
  林日照拿出自己写了半夜的稿子同他看:“我一定要让大众知道这群披着羊皮的狼!”
  穆庆坤一看,吓了一跳:“大少爷!你不想要命了!这样的东西也敢写。这不是犯上吗!”
  林日照哼道:“有什么不敢,他们做了就不应该怕人写!再说了皇帝已经下台了!什么犯上欺君的都是要改变的!”
  穆庆坤伸手要撕:“你不要胡闹了!别说我,就是清瀚看了也不会答应的!”
  林日照赶忙去抢,两个人正撕扯着,家里的小丫头跑出来报:“二少爷回来了!”
  穆庆坤出了一口气:“回来了就好。”
  小丫头兴奋的脸通红:“是让一个大铁匣子拉回来的!”
  穆庆坤喝道:“胡说什么!让匣子来回来的是死人!”突然白了脸:“是拉回来的还是抬回来的?”
  林日照也变了脸色,俩人一起往外跑,看见顾清瀚穿了一身牙白色的长袍,正从门里进来:“做什么脸都白了?”
  林日照也什么都不顾,扑上去就抱住他:“你没事吧!”
  顾清瀚身上还有些酸痛,被他一嘞十分难受:“我能有什么事。”
  顾庆坤也走过去:“你吓死哥哥了,那个警长找你做什么?有没有为难你?”
  顾清瀚顿了一下,心中苦笑几许道:“……说些事情罢了,没事。”
  林日照呆头呆脑也不顾顾庆坤和丫头们在场:“我怎么看不是!我看他是像对你……”
  顾清瀚连忙打断:“胡说什么呢!我现在困的很。你不要慌,我已经想到了对付他的办法。”
  又转头对丫头说:“喜儿你去让小丁子跟掌柜的说我今天不去铺子里了。晚上同我对帐就行了。”
  说完也不看俩人,自顾自的回房间里补眠了。
  林日照反应了一下,问那小丫头:“你说你家少爷是用什么送回来的?”
  小丫头眨巴着眼睛说:“一个铁的大马车,呜呜的冒烟。”
  林日照知道是汽车,在胶南有汽车的恐怕就是郑老头一家。难道他一直就在郑老头那里?他越发理不出头绪,顾庆坤见没有事情了,也去准备开始教书了。林日照低头瞧了手里的稿子,暗暗的点了点头。
  郑县长那边开始轰轰烈烈的建设起来。警局医院洋学堂,虽然他贪财敛财,却着实的也办了些事情。顾大少爷的学堂,也得了资助,办的有声有色。还请了其他的两个教书先生。报社也不是之前那手抄着传阅的了。政府掏钱买了大机器,库叉库叉的那报纸就印出来了,就是内容单调了些,虽然同宣传画报不同,但也差不多。郑县长也找了几个会写文章的,跟着林日照一齐弄报社。
  没两日林日照也知道了那汽车是谁的。穆警长或是自己或是差了王洵开着洋汽车满街的跑,大包小包的明着暗着往顾家送。
  顾清瀚越发不知道怎么办,他怕明着拒绝那个土匪,惹得他发了混,真绑着他上山。那土匪说的未必是假的,与人当差怎么能比自在为王?但是若他真的为了自己下山,就更不好办了。顾少爷暗自把家门看的紧,就差张贴张榜找几个武林高手来守门了。
  那土匪是做什么的,你看他趁着半夜三更,跑到房梁上,绕过了家丁往下一跳,翻了窗户就进去。顾少爷知道他又来了,叹了口气。也是自己不争气,对那个土匪一句狠话也没有说过,那土匪只当自己认了他。进屋就抱紧他:“媳妇想死我了,宝贝心肝,再不能受这样的罪了,你到我那住去吧!”
  顾清瀚也抽了些日子,从那梨园子里挑了个最俊俏的小生。同他师父谈了价钱,只是怕如果硬说给那土匪用,怕他恼火,得想个法子,让那个土匪迷上他。那个小相公听说了是个警长,当下高兴的就应了。顾清瀚一直想着什么时候带着他去,但是赶上郑老头大刀阔斧的整顿,穆警长给累的五迷三道,实在抽不出空闲来。
  顾清瀚给他抱紧,身上泛出酸酸甜甜的感觉来。他眯着眼睛,让着土匪伺候惯了,身上本能的就依赖上了。这不是好事,若是真的变得对男子有了这种倚靠,那以后要怎么过日子?
  穆鲲对顾清瀚真真是稀罕到骨子缝里,抱在怀里却舍不得下手了:“我这辈子也没有做过什么好事,竟然就让你遇见我。我发誓再不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就守着你好好过日子。”顾少爷知道那些都是花街柳巷的起誓,听不得的。也就由了他说,穆鲲说了一刻,又抱着他问:“我听说那个老太太不是你亲娘?”
  顾清瀚听到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也懒懒的开口:“你听哪个说的?”
  穆鲲点点头:“那那个老大也不是你亲哥哥?”
  顾清瀚不做声,穆鲲亲亲他的脸蛋:“媳妇,他们不是亲的没什么,以后我疼你,我的命都是你的!”
  说罢就搂着亲嘴,顾清瀚早被他亲习惯了,张开嘴由着他勾住舌头搅拌,正亲热着,外面有人敲门,小声喊:“当家的!”
  穆鲲理也不理,顾少爷却蓦然变了脸色,一把把他推出去老远。
  气的穆鲲站起来吼:“喊你娘的!作死啊!”
  顾清瀚听见他声音大,连忙拧了他一把。
  外面还在说:“那郑老头找你呢!”
  穆鲲哼道:“说老子忙着生孩子呢!”
  顾清瀚又是一拧。疼得那山贼头子哎呦一声。
  外面的老黑不死心:“是大事,老跟着咱顾爷的那个小白脸出事了!”
  这回,顾清瀚又一把推开穆鲲,几步过去把门打开:“你说谁出事了?”
  老黑瞧着自家压寨夫人雪白的脸,晃得眼睛都睁不开。不自觉也放低了声音,喃喃的说:“就是那个林什么的。说是写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把老东西气的……”
  顾清瀚往后一退,这些日子他只热衷于去梨园子同那个焕相公编故事,要不就应付这个纠缠着的山贼,还真是忽视了林日照,林日照自那天之后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跟着他。他只是知道林日照同林月圆搬出了那个小院子。
  他总说哪天去看看且给他些救济,却又忙的忘了,这么一回想也记得了那一屋子的照片,被红光照应着的男孩坚毅着表白的脸。
  穆鲲从后面走来,瞅着他的表情不悦道:“怎么,一说那个小白脸,就担心成这样子?”
  顾清瀚没有理他,继续问老黑:“写什么了?郑县长怎么说?那可是他上司的儿子。”
  老黑挠挠头:“顾爷,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跑了,那老头叫我们马上找我们当家的回去。”
  穆鲲在后面冷哼:“找到他老子就剁了他!”
  顾少爷猛的转过头:“你敢!”
  穆鲲皱眉:“你看我敢不敢!”
  顾少爷揪住他的一只袖子:“我把他当做亲弟弟一样看,你若是伤了他,以后……”他住了嘴不知道怎么往下说,刚想到要摆脱他,怎么又求起他来了。
  山贼瞧他急的脸色绯红,那眼睛像是要滴下泪水来,刚刚亲吻过的嘴唇还泛着口水的光泽,一软,回头在他脑门上亲了一口,柔声道:“好好好!都依你!”
  许是这么一折腾,声音大了些,不多时顾二少爷的小院门响了,家丁在外面敲门:“二少爷,二少爷”许是听见里面的动静了。
  穆鲲瞅着看好戏的老黑,照着他屁股踢了一脚:“赶紧走!要不让家丁给你叉成蛤蟆!”
  顾清瀚瞧他上了房,有心叮嘱一句也不知道说什么。他走到院子打开门。家丁正打算撞门,瞧见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二少爷我听见你房里有动静,莫不是遭了贼?”
  顾少爷顾不上解释:“去叫大少爷,我在书房等着他,就说林家出事了。”
  听见林家出事,顾庆坤只披了一件外衣就匆匆跑过来:“出什么事了?”
  顾清瀚拉他进屋:“你小声些,当心惊动了娘。”
  顾庆坤边系扣子边问:“怎么了?”
  顾清瀚瞧着哥哥着急的样子,知道他是真的对林月圆动了心:“你别慌,不是月圆,是日照。”
  顾庆坤心里缓缓的出了一口气,嘴上仍然急着:“日照出什么事了?”
  顾清瀚咬着嘴唇:“具体我也不知道,正想着带些钱去郑县长那里看看。这些日子我也疏忽日照了,你可知道他写过什么东西,激怒郑县长了?”
  顾庆坤想了半刻,一拍脑袋:“这个憨货!还是给印了!”
  顾清瀚急急的问:“印了什么?”
  顾庆坤把那日顾清瀚被掳走,林日照不平写了批郑县长批穆警长的文章,还扬言要印报纸。
  顾清瀚把一双凤眼瞪圆:“他真的印了?”
  顾庆坤叹道:“他做起事情,没头没脑。那日我正要撕了,你就回来了,我就把这个事情忘了。恐怕就是这件了。这些日子他就没有来过学堂,还搬去报社住了,我当是他想一门心思弄报社就没有理他,谁知道……”
  顾清瀚气的一跺脚:“这个惹祸精!这下要麻烦了!”说罢,叫上小丁子去账房支钱,顾庆坤惦记着林月圆,也跟着后面。兄弟俩一齐往报社赶去。
  到了地方,才看见大门已经让一张黄纸给封住,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同老黑衣服一样的人,顾清瀚认得那应该是巡警,于是走过去问:“这是怎么了?”
  那两个巡警不认得顾少爷是警长的心肝,但是却知道他是那些富户之一,嘴里也不自觉带了恭敬:“违法了,人抓起来了!”
  顾清瀚想往里看看,被其中一个拦住了:“不让看不让进!”
  那报社不远处就是林家兄妹暂时住的地方,也被拦住不让进去。顾清瀚急的咬碎了银牙,往马车上一跃:“小丁子,去县长那!”
  到了那里,门紧紧关着,门口站着俩个守卫的。看见顾清瀚,拿着长枪一栏:“有事么?”
  顾清瀚急急的道:“在下一个朋友可能是被误抓了。往军爷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
  守卫的人像没有听见一般:“不让进!”
  顾庆坤连忙从怀里掏出银票:“两位差爷行个方便吧!”
  那守卫拿了银票塞到自己怀里,脸色却一变,一把险些将顾庆坤推了个跟头:“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想进来就进来!在胡闹我不客气了!”
  小丁子连忙去扶,顾少爷火腾的被供起来,伸手拿了鞭子,照着那守卫门面就抽过去:“让开!”
  那守卫躲闪不及,挨了一下子,嗷的一声。顾庆坤见弟弟惹了祸,忙过去拉他,那守卫不干了,伸手揪住顾少爷的脖领子,伸拳头正要打他,待看清顾少爷那俊美的面皮,愣了一刻又淫|笑了两声:“好个漂亮的小相公!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成!我不打你!不过你打了我就要挨我的|操!”
  顾少爷勃然大怒,伸腿在那守卫□一踹,受那土匪头子的折磨也就罢了,还要受这个看门狗的气!那守卫没料到这个瞧着温室里的少爷有这么大的力气,被踹的抱着腿疼得乱蹦,对另一个守卫道:“你□呢?还不帮忙!”
  小丁子瘦小的个子迎过去:“你别动我家少爷!”硬是替顾二少爷挨了那守卫狠狠的一脚。
  顾少爷平日极少生气,有了事情脑袋能飞快的转出不吃亏的办法,但是若是在气头上,也像那个林日照一样没有头脑,见小丁子被踢得站不起来,气的拿起马鞭照着那守卫就上手抽,那守卫岂是任他抽的,伸手拽住马鞭。
  正僵持着,听人说了声:“住手!”顾少爷转头瞧见了一个打扮的洋气的女子,从一辆洋车上下来。
  守卫见了她,连忙低下头:“三姨太。”
  那女子伸出雪白的手指头对着他们:“瞎了你们的狗眼睛!”
  顾少爷听他们一叫,记起这是上次被他利用了一遭的三姨太,也忆起林日照说她同月圆是极好的,连忙收了鞭子走过去:“三太太。”
  三姨太仔细瞧了顾清瀚一眼,捂嘴笑了笑。真真是个俊俏后生,那贵气是与生俱来一般。男子拥有那样一双凤眼,半眯着瞧人的时候,真是要勾人魂魄:“顾公子吧。”
  顾清瀚点头:“我同我哥哥一起来看一位朋友,不知道他在哪里?”
  三姨太眨眨眼睛:“你来错地方了,老头子一下令去抓他,他便跑了,谁也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真是糊涂的孩子。不为自己想想,也为妹子想想。他这么一跑,丢下他那妹子,还不是便宜了我家的那个老鬼……”
  顾庆坤听她这么一说,急的眼睛差点瞪出来:“怎么!月圆被郑县长看上了?”
  顾清瀚拉了他一把:“三太太,我们见不到日照,让我们见见月圆也好。让我弄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许是郑县长误会了,许是日照有苦衷呢!”
  三姨太笑了笑:“带你们去就带你们去吧。谁让我受了你们家那一车的丝绸呢。”
  顾清瀚连忙接口:“三太太说的外道话。我本就惦记着您,这胶南怎么还有别个人能合适那些南方丝绸呢?”
  三姨太哼一声:“你们这些男人啊,就会说漂亮话敷衍女人。成了成了,我带你进去罢。”
  那两边的守卫,一个还疼得抱着膝盖,却也没敢再抬眼看。
  顾家兄弟跟着三姨太急忙忙的往里面走。走到一间房子前,听见那老头正在同林月圆说话:“你也莫哭了,你爹把你和你哥哥交给我。我自然要好生待你们,你哥哥不懂事,犯了错扔下你就跑。你不靠着我,靠着谁呢?”
  三姨太推门就进冷笑道:“靠着你什么呢?”
  郑老头见了她,有些尴尬的起身:“你怎么来了?”
  林月圆瞧见三姨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姐姐……”
  三姨太走过去,伸手搂了她:“可怜的妹子,不哭不哭了。看看谁来看你了?”
  顾庆坤和顾清瀚俩人连忙走进来,对郑老头打了招呼:“郑县长。”
  郑老头勉强抬了下眼睛,唔了一声。
  顾清瀚知道他心下定是生气,他们出来搅合了他的好事,但为了林日照也管不得许多了,急急的问:“郑县长,我听说报社给查封了?是不是日照惹了什么麻烦?”
  郑邴宽斜了下眼睛:“这个不长进的东西。他同你们兄弟一处,怎么就学不到你们的半点。”
  顾清瀚摸不准他的口气,只好顺着说:“他说话办事情一向是没心没肺。且对您一向是十分恭敬的,这次也定不是故意的。您一定要帮帮他。”
  郑邴宽正恨他们这时刻来搅合了他的好事,于是拿了架子:“我也想管管他,可他跑的没有踪影了。我怎么管?玉不琢不成器,我那司令就是太惯着他了。这回的事情有多严重!若不是我拦得快,这批报纸流出去了,百姓怎么看我们政府!出了事情就知道跑,把个柔柔弱弱的妹子自己扔下了,像什么话!”末了,打量了一番顾清瀚,知道林日照同他们兄弟极好,又加了一句:“清瀚,若是你有他的消息可一定要让他回来。”
  顾清瀚点头:“那是一定的。想必他也会想清楚您是真疼他。”
  顿了顿,郑邴宽又问:“你同穆警长的疙瘩解开了?”
  顾清瀚心里忽悠一下,还是恭敬道:“解开了……本来也没有什么。”
  三姨太接口:“你当人家顾少爷同日照那样不懂事?”
  顾清瀚这才想起,林月圆还在这里,听三姨太那话茬,莫不是那个郑老头想收了她?这事情顾清瀚自然不能瞧着不管,一是他哥哥对林月圆极其痴心,二是冲着林日照他也不能坐视不理。再者就是同林月圆也有些情谊。
  这么一衡量,他只有客气的试探:“月圆,家母说最近不见你十分想念。你若是有时间就去我家看看罢。”
  林月圆立刻就应了:“清翰哥哥,我自然要去的。只是在等着你接我去。你不来,我自然也不好意思去。”
  那一句话说的含含糊糊,透着些暧昧意思。顾清瀚知道她是为了自保,只得回答:“自然是……”他本想说家里应了顾庆坤同她的情谊,谁知道那古灵精怪的丫头搭茬说:“我爹娘俱不在了,哥哥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你若不好好疼我,我叔父也不能答应。”说罢还像个撒娇的女儿一般,抱住郑邴宽的胳膊:“县长大人,我哥哥这样对我,你就是我亲叔父了。”
  三姨太拿手点她的脑袋:“死丫头,你叫他叔父,还叫我姐姐做什么!”
  林月圆嘴甜到:“我叫你婶婶恐怕把你叫老了。”
  郑邴宽当着三姨太同顾家兄弟,只好咽了个哑巴亏:“如此甚好!原来你们私下早就有了感情。年轻人么,多多交往也好。”
  顾庆坤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顾清瀚瞧着,只是想着以后在同他解释。
  林月圆倚着话柄说:“那我今日就去你家看看。”
  顾少爷与她做恩爱状:“好,一会同我们一道走吧。”
  林月圆说:“我收拾些东西,你在马车里等我一会吧。”

  第 9 章

  出了政府大门,顾庆坤一甩袖子:“你在这里等着她吧,我先坐洋车回去。”
  顾清瀚拉住他:“你闹什么,你看见刚才那种情况了。我若不那么说,月圆还不给那老头做小了?”
  顾庆坤冷哼道:“你们两个郎有情妹有意,哪里还容得我。”
  顾清瀚被他气的哭笑不得:“你若是对人家有意,就大方明说。你这样躲躲闪闪,人家怎么会知道。我没有空与你们胡闹,你在这里等月圆,我先坐车回去,日照那里还没有消息。许是他偷偷往学堂里去了呢?”
  说完,伸手叫了一样洋车,拉着往家里去了。
  学堂里转了一天也没有看见,顾清瀚暗自思量,若是林月圆真嫁给了郑老头,这事情也就过去了,可是这么一遭算是把那老头得罪苦了,哪里还可能当做没事发生。他不知道林日照写了些什么,但是那老头气的把报社都封了,一定很严重。
  若是被那个土匪抓了怎么办?
  顾清瀚心里一跳,他们本来就不对付。那土匪折磨人的手段定是很多,林日照自小也算是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顾清瀚对洋车说:“去警局”
  到了地方,已经是吃饭的时间。门口站着的两个人正换班吃饭,看见顾清瀚敬了一个礼:“顾少爷来找我们警长么?”
  顾清瀚点点头:“他回来了么?”
  “回来了,正吃饭呢。我通报一声去!”
  半响,那土匪也跟着跑出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顾清瀚被他拉住,往里走。穆鲲见他来找自己,心里甜的化了蜜:“吃过了没有?我就随便弄了点吃,你要是吃不惯,我让他们去酒楼里给你叫。”
  顾清瀚问他:“你找到了林日照没有?”
  那土匪一看,顾少爷为了他而来,顿时冷了半条心:“没有!”
  顾清瀚瞧他那样子,叹口气说:“你别耍性子。林日照得罪了郑县长,我怕他有危险。”
  穆鲲抱着胳膊瞧着他:“能有什么危险?有没有杀人放火,找回来打一顿就完了!”那口气听着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打他一顿。
  顾清瀚推他一把:“你莫胡说八道。这事情可大可小。他若是真跑了也就罢了,我就怕他不肯跑,现在正是郑县长立名的时候,那个缺心眼的这么一闹。真的关他一年半载的他怎么受得了?”
  穆鲲哼道:“有什么受不了!怎么?心疼那个小白脸了?”
  顾清瀚瞪他:“我是脑袋糊了才来找你。”说完转头就走,慌得穆鲲连忙把他拉住:“我的小祖宗!你就知道那小白脸受不了苦,你知道我受的苦吗?我东奔西跑到现在,水刚喝了一口。若不是为了你谁?”
  顾清瀚本来不想同他争辩,听他这么说也是气不过,伸手将他一推:“你抓你的人,关我什么事!”
  穆鲲哄他:“是我不会说话,好了好了,我依你便是。可有一样,若是那个小白脸去找你,那也得让我知道。”
  顾清瀚眼睛一瞪:“让你知道做什么!”又觉得不妥,既而放缓了口气:“你有你的上司,我若是同你说了,岂不是让你难做?”
  穆鲲笑的露出一嘴白牙:“笑话,哪个是老子的上司。我穆鲲这辈子,跪天跪地跪父母,除了这些也就是依你一个人。”
  顾清瀚听的心里涌了些别的感觉,只是一闪又想到不知道林日照那傻子现在在哪,于是转了脸要走,那土匪仍是拉住不放:“你就这么无情?”突然瞧见哪土匪脸色一变:“这是怎么弄得?”
  顾清瀚随着他的目光瞧见自己胳膊上蹭的青红一片,血已经结痂。许是上午同守卫的那两个人动手时蹭的,也是着急了并没有觉得多疼。他瞧了一眼,淡淡的说:“不碍事,可能是摔的”
  穆鲲瞧着那雪白的皮肤上伤口,眼神闪了下道:“以后小心些。”顿了顿又变了脸色,像是献宝的孩子一样说:“对了!给你看个好东西。”
  说完拉着他往里屋去了,顾清瀚力气也抵不过他,只有被他拉着走,穆鲲的宅子里面,似乎没有女人,路上被他手下的人瞧见,都或者装看不见或者低头不敢看,顾清瀚面子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恨的要死,恐怕这窝强盗都知道他同这强盗头的事情了。
  到了里屋,穆鲲从柜子里拿出个盒子递给他:“看看会不会用。”
  顾少爷打开盒子,里面上一把乌黑色的枪,比他的那只略略大些。他拿起来,穆鲲站在他身侧:“你那个小东西,玩玩还成,关键的时候没有大用处。即使是打中了也要不了人命。这个东西你带着,若是没有子弹了再问我要。”
  顾清瀚把枪放回盒子:“我不要这东西!”
  穆鲲环着他:“我又没有叫你杀人放火。只是防身用。你以为这太平日子能过几天?你且听话。那个小白脸若是真的让我的弟兄抓到,我指定先送到你那里。”
  顾清瀚拿了那枪,往衣服里放。露出了腰身上的鞭子。那土匪看了笑道:“旋风在你那里可好?”
  顾清瀚问他:“旋风是谁?”
  穆鲲瞧他把那枪塞到腰上,立刻回想到那满把攥住的腰身,攀住自己的修长结实的大腿。一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就是那日你骑走的马。”
  顾清瀚看他的眼光落在自己的腰上,立刻道:“早让我杀了吃肉了!”然后就拿起鞭子,转身出去了。
  穆鲲笑笑跟着他出去:“你且放心吧。找他的都是我的人。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你吃饭了没有?先吃点东西吧。”
  顾清瀚被他一说,略略也觉出有点饥饿。也就任由那土匪拉着他往饭堂引。坐下之后说到:“小丁子还在门口。同车夫等我。”
  穆鲲站起身子:“我去叫他进来。”
  门口,小丁子正蹲着和车夫聊天。穆鲲招手叫他进来:“今天你们去什么地方了?”
  小丁子瞧见穆鲲就吓的腿发软:“没,没去什么地方。”
  穆鲲又问:“你家少爷的胳膊是怎么弄的?”
  小丁子小孩子撅起嘴巴道:“我家少爷的胳膊伤了?一准是那两只看门狗干得!”
  穆鲲眼神冷了下:“什么看门狗?”
  小丁子本就气不过,添油加醋的把今日在县政府的事情同他说了一遍,连那守卫见着顾少爷说的那些荤|话都一并说了。穆鲲嘴角迸出一个冷笑,露出些土匪头子的气势:“真是活的不耐烦了,敢动老子的人!”
  小丁子本来说只为了个出气,这会看那山大王的脸色阴沉,吓的也不敢在多言语。穆鲲拍了下小丁子的小身板子:“小子你记得,若是再有人敢欺负你家少爷,立刻过来告诉我。在伤到他半分,伤他的人活不了,你也讨一顿打。”
  唬得那小丁子:“大王爷爷啊,我横事拼了命都保护我家少爷,那看门狗一脚踹的我半天都站不起来了。”
  穆鲲拿眼睛对他一瞪:“怂蛋玩应!”琢么着不然也给他配一把枪,又想着这怂瓜胆子怕是见了枪就尿了裤子。反正他媳妇带了,就冲着他媳妇敢对他开枪。估计也吃不了大亏。哼了一声,打算去教育教育那两个不张眼睛的东西。
  顾清瀚勉强吃了些,看见小丁子进屋,招手叫他过来:“吃些东西,咱们回去了。”
  又见那小子唬得脸色苍白,腿不住地打颤,问道:“怎么了?”
  小丁子也不敢说那土匪对他说的事情,只推说是饿的。顾清瀚宛尔:“饿了怎么不说呢。多吃点罢。”
  小丁子瞧这里像是山贼窝,自然不敢多吃。草草的吃了,小声问:“少爷,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顾清瀚站直身子:“这就走。”
  穆鲲瞧了:“就吃这么多?”
  顾清瀚点头:“麻烦穆警长了。”
  穆鲲压低声音:“好媳妇,我喂饱了你,你什么时候喂我?”
  顾清瀚理也不理他,转头飞也似的走了。留那个土匪头子在嘴角蔓开微笑。
  顾清瀚上了马车,不知道是因为穆鲲在他耳边上说话的原因还是别的,只觉得耳朵上痒痒的。耳根子越发的火热起来。那山贼既然说了,便会信守承诺的吧?顾少爷瞧着外面想了半天。若是这件事情办完了,恐怕那山贼头子更加的肆无忌惮了。
  同他要纠缠到几时呢?顾少爷不喜欢同人相处的太近。同人相处,他即是十分擅长的也是十分笨拙的。大概同他的身世有关。
  顾清瀚又想了半刻,突然从马车里探出脑袋来:“小丁子,不回府里了,去梨园子里。”
  小丁子吓了一跳:“什么时候?现在哪里有戏听?”
  顾少爷放下帘子:“你只管去吧。”
  梨园子在烟花街上,顾少爷对这里还算是有些陌生,自然是因为他本身是傲气且洁身自好的,他只拉了车帘,也不去看那拉客的窑|姐儿们,不知过了多久,小丁子拉开门说:“少爷,咱们到了。”
  顾少爷从梨园子下了车。一进去就看见那些个武生花旦正在台子上练功。跑堂的伙计迎上来:“这位爷来早了,园子还没开始唱。”
  顾清瀚点点头:“焕老板在么?我有事同他说。”
  伙计摸不准,让顾少爷在座里坐了,自己去问团长。小丁子这回才缓过来些许,对那个土匪警长又怕又好奇,于是试探的问顾少爷:“爷,那个土匪怎么当得警长?”
  顾清瀚正瞧着那些少年少女们练功:“世上哪那么些道理?你去街上给我买些好酒和果品来。”
  小丁子涎笑道:“也赏我吃么?”
  顾清瀚把银子给他:“叫你赶紧去,没德行的小子!”
  小丁子晓得他是应允了,高兴的跑出去了,心下惦记着也买些肉食吃。
  顾清瀚瞧着瞧着,觉得心里有些奇怪的想法,说也说不清。他也知道自己这么干有些下作,但是始终他不愿意同那山贼一起。可是那山贼又死缠烂打的。他要保全自己脱身,也只有这个办法。
  换个想法,若是那山贼对那小戏子上心了,岂不是个两全其美的事情。
  只是心中始终觉得空落落的,也说不清是怎么的感觉。
  正想着,面前走过来一个年轻的青衣,你看他生得甚么样?一尺八的身子,身子因为是常练功的关系,十分匀称,那脸蛋长得十分精致,唇红齿白,两眼含情。虽然是个男人,却比女人更加娇媚,若是办上相,真是个沉鱼落雁的绝色。
  那小官儿去了妆,行事也不娇媚,说话也不尖嗓,活脱脱一个明朗的美少年。他叫焕琴生,年方17岁,上台已经有两年了,也有不少大户捧着他,他师父现在已经不唱戏了,偶尔也只能轮上个丑角。还有吃大烟的毛病。自然都要徒弟供养着。那焕琴生也十分会察言观色,因此倒是个梨园里能叫得上名字的红儿,他年纪不大,却也知道戏子这生注定做不得完整的男人,虽是男人却也要依傍别的男人,于是便也放了几分心思在这事情上面。
  那些十分捧他的,他摆了清高的态度,那些掏了不少钱却还没有吃到甜头准备撤火的,他偶尔敬个皮杯,让人家摸捏两下。弄的那些捧着他的人,对他又爱又恨,却也分开不得,故而十分傲气。
  他瞧见顾少爷,只是冷冷的叫了一声,就自顾自的坐了。
  顾清瀚也不含糊,瞧着他:“焕老板考虑的怎么样了?”
  焕琴生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是笔好买卖。他听见过那些人谈那个警长,说他身高八尺的,说他单手扼死老虎的,说他能文能武,表面是山贼实际上是当年清王朝一个将军后代的。那曾经被请到政府里唱戏的说,那男人原来也没有三头六臂,十分魁梧英俊,是男人中的男人。戏园子里本就是乱,三句就说上荤话了,说他是烟花街最红头牌雪婥儿的相好,那雪婥儿头天对他还摆些架子,同他睡过一次之后便心甘情愿跟着他,可见是个男人中的男人。还有的说他做山贼时,真金白银藏了一山洞子。
  这些都不是重要的,焕琴生知道那警长意味着什么,你看路上那些趾高气昂的军爷全都是那个警长的手下。若是做了他的人,那可真是天官赐福。
  更何况,他师父那老东西吃也靠他,喝也靠他,抽大烟都靠他。指不定会把他给了哪个老头,他若是靠上了这个军爷,那老头恐怕再也不敢招惹他。
  焕琴生脑袋里盘算着,却摆着架子缓缓开口:“什么事?”
  顾清瀚微笑:“你若是不记得,那就算了罢。”说完要起身走。
  焕琴生连忙起身,一拍脑袋:“哎呀,我想起来了。这些日子太忙了些。你同我到内室说罢。”
  顾少爷站直身子:“好。”
  俩人到了屋里,那焕琴生见顾少爷不吃他那一套,只好讪讪的给他倒了一杯茶,也不在端着态度,声调一具软了:“顾少爷,你给我介绍了这一笔生意。我本是要好好谢谢你。可是那山贼是什么人,我恐怕他发起脾气来,将我杀死,他还不吃官司。那我岂不是枉死?”
  顾清瀚说:“焕老板多虑了,那人虽然山贼出身,并不是十分粗野。况且他喜好男色,又没有家庭管着,应当不会娶妻。你就不用受主母的气。”
  焕琴生听他这样说还是犹豫道:“我未见过他,他也未必能看得上我。况且他也并不是只好南风,我听说这街上最红的头牌与他相好过……”
  顾清瀚一愣,心中顿时涌起种奇异的感觉,只是觉得陌生,一时也无法仔细体会。只是瞧着那在杯子里旋转的茶叶说:“我不是写了个故事给你,外面我都安排好了,你只需照着故事里的说。事成之后,你愿意同他一处,也算是我做了回好人。你若是不愿意,就拿上我的银子走人。他还犯不上同一个戏子较真……至于同谁相好……许是你听错了人吧……”
  焕琴生本就是个演戏的人,一个故事根本不在话下。他点头:“那好吧,只是顾少爷万不要同我师父说,不然这钱也被他吃大烟去了。”又问:“那顾少爷什么时候引见我见警长呢?”
  顾清瀚见他应允,就站起了身子:“如果这几日解决了手头的事情,月中就会来。你好好看看那个故事,只有一样,以后谁人问你,你都不许同他说这一段事情。”
  焕琴生点头应允:“顾少爷若是做成这件事,是对我有恩。我不会恩当仇报的,只是你也不说定日子,难道是叫我白白等着么?”
  顾少爷明白他的意思,从怀里拿出本是想疏通郑邴宽的银票:“这些就当是这些日子让你在家不登台的报酬。”
  焕琴生接了,好不快活。点头说:“知道了,谢谢爷”
  顾少爷心想都说戏子无义,许是真的。

  第 10 章

  
  顾清瀚跑了一天,到家已经是晚上了。小丁子买好了果品酒肉却见顾少爷正走出来,那脸上分明带着些落寞。见他拿着果品也说了句不用了,带回家吧。
  厅堂里头,顾夫人坐在当中,顾庆坤同林月圆坐在两边。林月圆哭红了双眼,顾夫人正在安慰她。看见顾清瀚回来了,林月圆急急的问:“清翰哥哥,有我哥哥的消息了吗?”
  顾清瀚将手洗了洗:“我也正要问你,你一点都不知道你哥哥的消息吗?”
  林月圆知道他这么说便是没有消息了,眼圈又红了:“真是没有,他头一天还去报社,突然就有兵到我家说人犯了法,再去找就没人了。”
  顾清瀚也落了座,坐在林月圆旁边:“他在报纸上写了什么这么严重?”
  顾庆坤接口:“还不是些政府敛财,土匪当官的事情。”
  顾清瀚举起的筷子一停:“这不是脑袋生疮吗!胡闹,简直是找死!”
  林月圆擦眼泪:“他哪里有错!那政府就是这样。可怜我爹爹已经不再了,不然定会一枪崩了那个郑邴宽!”
  顾清瀚见惹哭了她,心下也觉得十分难受,只得劝他:“你放心,我自会打通了上下的关系。就是你哥哥被抓住也不会有事情。大不了我偷送你们出城去。”
  林月圆也是豪爽的性格,听见顾清瀚这样说,一头扎到他怀里哇的哭出来。别说顾庆坤顿时绿了脸,就连顾夫人同丫头婆子们都愣住了。
  顾清瀚当下也十分尴尬,但看她哭得楚楚可怜,也值得抚摸她的头发安慰:“好了不要哭了。”
  顾庆坤当下也没有心情吃饭了,有心拂袖而去却也不敢。顾夫人轻咳了一下:“好了好了,月圆不要担心,既然清瀚同你保证了,你哥哥就不会有事情。快吃点饭,早点睡去吧。这里不是那个什么府,你可以放心的住下。”
  林月圆也觉得自己失态,结果丫头的帕子,擦了脸。勉强咽下些饭菜。
  众人都没有在言语,一顿饭吃的各种滋味。
  又过了两天,顾清瀚照例在铺子同家两处照顾。正在铺子里算账,看见那带着高牙帽子的老黑往门里走进来:“顾爷生意好啊!”
  掌柜的连忙让他做了:“军爷是想裁布还是做件新衣裳?”
  顾清瀚从柜里出来:“你去忙别人吧,这里我来。”
  老黑见掌柜的走了,放低声音说:“顾爷,我们当家的请你过去一趟。”
  顾清瀚也放低声音:“找到了?”
  老黑点头。
  顾清瀚出了口气,对掌柜的说出去半刻,便同老黑出了屋子,小丁子正送饭来,看见了问:“少爷哪里去?”
  顾少爷说了有事,又叫他们不必等着吃饭,小丁子想跟着,被顾少爷一个眼神给唬住了,只得端了饭回去同掌柜吃。
  车子在警局没有停,一直开到穆鲲的家门口。顾少爷下了车,门口的守卫敬了一个礼。看着很是滑稽。顾少爷顾不得作评价,匆匆的往里面走。
  到了屋里,看见穆鲲山大王样坐在椅子上,那个衣衫破烂被绑住的在地上的人,不是林日照还是谁。
  顾清瀚瞧见那俊美绅士的林日照被糟践成这副叫花子样,气的眉毛一立,冲着穆鲲嚷:“你绑着他做什么?快把他放开!”
  林日照听见了顾少爷的声音,马上回头看,眼里的激动一闪而过,接着便是委屈和耻辱,把脸拧回去,似乎是在逃避被顾少爷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穆鲲挥挥手:“解开。”
  顾清瀚跟上去,看见他衣服也都是口子,脸上又脏又有破皮,不由放高了声音:“你打他做什么!”
  穆鲲冷笑道:“谁打他了?为了救他,二皮子还同那老头的人干了一仗。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林日照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谁稀罕你救我!我就是要被郑炳宽抓住,我亲口问问他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气的顾少爷上手就是一巴掌,打在脸上,他也算是半个练过武的人,虽然放下多年了,力道还是很大,一个巴掌打的林少爷扭过的脸红肿一片。
  顾清瀚手心发麻,他指着林日照说道:“你真当这政府的门是给你开的?你父母在时他都不放在眼里了,你现在同他闹,不是找死吗?你死了你妹妹怎么办?若不是那天我去带她出来。现在恐怕她早就成了那老头的五姨太了!”
  林日照挨了他一个嘴巴,心里的委屈也爆发了:“我为了什么才那么做!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我的心意!”
  穆鲲走过来:“你的心思我明白!不过老子告诉你,想也白想。他早是我的人了!你若是还惦记着,就算郑邴宽想放过你,老子这关你也过不了!”
  顾清瀚听他这么说,气的满脸通红:“你滚出去!有你什么事。”
  那山大王看着林日照的时候还是一脸的杀气,被那顾少爷一骂竟然却换了一副笑脸:“我这不是为了你担心!”
  林日照瞧见,心下当即明白了。原来他俩早就是一对,只是瞒得紧罢了,这么一想心下更加的委屈,他那日之所以失控也是因为那土匪将顾清瀚强行拉走,才惹得他想出这样的办法,殊不知道人家早就是连理枝并蒂花开了。
  顾少爷瞧他眼神涣散,又恼又气,伸手拉他起来:“看你这副样子!快去洗洗干净!”
  穆鲲招手:“去给他洗干净,换身衣服。”
  顾清瀚接着说:“你这里有没有伤药?他看不了大夫,我看他也没有什么大碍,给他上些药吧。”
  穆鲲瞧了下:“这也算是伤口?用点草灰堵上就成了!”
  顾清瀚那凤眼一瞪,那土匪马上改口:“草灰哪里干净,我说笑的,去买点药,要最好的伤药。”
  林日照被拎起来,似乎没有了魂魄,任人把他带下去洗净疗伤了。
  穆鲲瞧见人都走了,马上粘到顾少爷身边,小孩讨赏一样说:“找了好几日,他原来是藏在我那山脚下,那地方偶尔李振还去打食,也没有什么人烟。这些日子估计是给饿的出来觅食,被老头的巡逻队看见,中途让我的人给劫了。只说是土匪干的,那老头嘴上不说,心里恐怕也起疑了。”
  顾清瀚瞧他:“果然你同郑老头有牵连,那日的绑票也是你们合伙的吧!”
  穆鲲嘿嘿一笑:“本来老子想干完那一票就走人,宁当鸡头不当凤尾,给人家卖命哪比得上自在为王,只不过……不是遇见了你么。”
  顾清瀚脸一红:“同遇见我有什么关系!”
  那山贼瞧见他红了脸,心里像吃了蜜一样,连忙凑过来:“媳妇儿,你这些日子有没有想我?”
  顾清瀚知道他又想着那些事,连忙把他一推:“那老头用你,本就是想做炮灰,你当他真器重你?你还是收拾东西赶紧走人吧!”
  穆鲲眼睛一亮:“你肯同我一起走?”
  顾清瀚一推他:“你做梦!”
  穆鲲缠过来撕咬他的耳垂:“你不肯走,我自然要留在你身边。宝贝,我的心里除了你再也容不得下一个人。你在不给我就要逼死我了……”
  说完还用那硬挺的地方,狠狠的往顾少爷的下身一撞。顾少爷让他弄得身上也热了,呼吸也重了,嘴里还胡乱的说:“你先等等,我们商量如何把林日照送出去……唔”
  的被那土匪擒了满口,那土匪的味道已经逐渐熟悉。像是把身子燃起来的火苗,顾少爷也亲的头晕脑胀,再也分不清时候,衣服被胡乱的掀开,里面已经知道爱抚滋味的两颗红果悄悄站起,被穆鲲揉捏一气,软了的腰身同硬了的欲望一齐被握住。顾清瀚等那山贼终于松开他的口时,气喘吁吁的说:“不能在这里……他们进来……”
  那山贼轻笑了一下:“都依你”便一把扛起他来,往里屋去了。
  一进屋,穆鲲就迫不及待的扯开他的衣服,瞧了他雪白的身子,当下就硬实了,抱着他从脑袋亲到脚趾,亲到那孽根处,瞧见他的东西,心里满是喜欢,也不多想,一口咬在嘴里,舌头嘴唇一齐上,弄的顾少爷分不清东西找不到南北,嘴里只有哎呦哎呦嗯嗯啊啊的叫声,叫的那土匪骨子都酥了,真真是个尤物,只教了他两次,就越发的撩人了。那雪白的身子被蹭的粉红,逼得那土匪爱的恨不得吃了算了。亲到□,瞧着那处红透抽搐,又上嘴亲,羞得顾少爷用手臂挡住脸,声音带着八分哭腔:“我……还没有洗过……你别用嘴弄……”
  那土匪被那声音弄的半分理智都没有了:“我的心肝,我的肉!有了你老子这辈子值得了!”
  急忙拿了从烟花街里买来的香膏,挖了大块往里面涂抹,待他松软了些,就急急往里面顶,顶的那少爷眼泪从眼角里噼里啪啦的往下掉,那山贼凑上去舔的时候,顾清瀚终于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两人身子□都交缠在一处。倒像是个连体儿,呼吸血液都融在一起了。

  第 11 章

  待翻云覆雨之后,顾少爷被那土匪抱在怀里,俩人一头躺着,到底是身子有了肉里肉的关系,此刻搂抱在一起,顾少爷也不觉得特别难受。他把脸埋在穆鲲的怀里,任由他轻轻的亲吻一头的柔软。
  过一会,顾清瀚开口:“不然把他送走吧。”
  穆鲲亲他的头发含糊不清的接口:“送哪去?”
  “送到济南,或者送出去山东,越远越好。”
  “那老杂种能放过他?下手真他妈的黑,这下二皮子得躺个几个月。”
  “……谢谢……你”
  “傻媳妇,说什么呢!”那土匪瞧了他,明明是男子,却能这么诱人。那雪白的脸蛋情动时候勾的人神志不清,冷静下来却是另一番风景,越看越稀罕,许就是命,他失去家失去亲人,本想着这辈子就在杀人放火中过了,却偏偏遇见他。
  顾清瀚被他盯得心里难受,似乎又有些不同了。他不知道是哪里。许是因为他看见他时候不在那么害怕了,许是他同他说了自己想法对他示弱了,许是因为这身子受了蛊惑,轻易就任他为所欲为了。
  不管是哪种,都是动心的前兆。顾清瀚把脸埋回去,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付人他一向保持着客气的距离,他不肯信人,即使是他的养母与哥哥,他也是小心翼翼的应付着。这是这个土匪,生拉硬拽的死缠烂打,让他真的是……无可奈何了……
  林日照被关在穆鲲院子里的一间小草房里。不到中午,郑邴宽就得到信儿,亲自来穆鲲的家里,表面是听说穆鲲手下被土匪打伤来关心一下,实际是来看看穆鲲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顾清瀚没有回家。穆鲲虽然办事虽也有些头脑,但是脾气太大,顾清瀚怕他一怒下惹出什么事端,就留下来瞧事情的变化。心中后悔没有早点让土匪头子把人送到山上藏起来。不过若是那老头得到了信儿才来,怕是藏起来也没有用。穆鲲让他在屋里待着不要出来。自己披上衣服就去了。
  郑邴宽心里像明镜似的,他才不信这个土匪头会对他死心塌地。只不过是现在青黄不接,东北又开始打仗,他一时缺少人手罢了。这个土匪头子的确是个人才,但是若是不听话,在厉害的狗也是要不得的。
  王洵早就提醒了他把人抢走的是穆鲲,他倒是无所谓一个只会写写字的无知小儿,只是不明白穆鲲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看不出林家那小子,大事干不出来,却人缘不错,顾家俩个少爷不说,就连自己提拔的警长都给他出钱出力。
  郑邴宽瞧了受伤了的二皮子:“穆警长的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去山底下?”
  穆鲲笑了笑:“那地方,我熟了,听说有土匪在我的地方闹腾,我自然叫人去看看”
  郑邴宽直捣黄龙:“只不过我听说林日照不是被土匪给抢走了,而是被穆警长给带回来了?”
  穆鲲眉毛一皱的功夫,顾清瀚已经穿好外衣从里面出来:“郑县长。”
  郑邴宽面上不动声色问:“怎么清瀚在这里?”
  顾清瀚无视穆鲲瞪过来的目光:“是我知道林日照被抓,劝穆警长把人带回来的!”
  穆鲲眼睛睁大,不知道他媳妇卖的是什么药。
  郑邴宽也没有太明白,瞧着顾清瀚继续说:“因为那些人若是伤了林少爷,他们怎么同您交代?”
  郑邴宽一眯眼睛:“同我交代?”
  顾清瀚点头:“林日照是您的侄子,这次犯错也是个小孩子不懂事情,您若是不惩罚他,难以平民愤,若是处罚他又难以对他逝去双亲交代,落了个没良心的名声!”
  那郑邴宽被两头堵只得说:“清瀚真的得我心。句句说到我心上,我本来也是想骂他一顿就算了,可是他这样一胡闹,伤了我的人不说,还连累了穆鲲的人,实在可恶!”
  穆鲲刚想张口,就被顾清瀚抢先说:“县长哪里话!他哪里有人?连他都是听凭县长差遣的!我同他有些交情,只是叫他多为县长排忧解难而已。”
  郑邴宽暗想这个商人真是不简单。说话办事滴水不漏,但是若让这两个小耗子拿住,他以后也不用混了,于是作出一副慈悲脸说:“我带我那老师谢过你俩了,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我就接回去了!”
  穆鲲正准备说不成的时候,又被顾清瀚抢先说:“县长不可。您这么一做多少人看着。倒不如先将他放在这里。他是受了伤的,县长抓了他若是说,那林家小姐来看哥哥,见他受伤岂不是气死了?”
  不提林家小姐还好,一提把那老头气的吹胡子瞪眼:“她不是同顾少爷你有了婚约?”
  这一声,也惊了那山贼头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完全不知情。
  顾少爷知道那山贼要发怒,暗地里捏了他一把,朗声说:“县长说哪里话,您的心思小辈怎么会不明白,只是那天三姨太在场,我不做场戏,三姨太的性格岂能罢休?若是这次县长能保全林少爷,那林小姐的心里岂不是万分感谢?”
  一席话说的那老头也考虑起来:“那依你的意思把他放在这里?”惩治林日照是必须的,但是顾清瀚这话也在理,他不想饶了林日照,但是可以假装要判他死罪,胁迫林月圆嫁给他,在卖个人情关他个一年半载轰走算了。
  如此一来是要从长计议。那老头考虑了半响,对着跟来的两个副官说:“你们两个守在这里,雷打不动,今日也是晚了,等过几日他伤好了些,在把他带回去。”
  那两个都是郑老头的心腹,一个是同他一起生死过的副官。另一个是他的参谋。到小草房看了林日照一眼就一直守在门口,顾清瀚差了一个小兵去自己家说一声要在穆鲲家留宿就进屋同穆鲲盘算起来。穆鲲露出一口白牙:“老子做了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
  顾清瀚摁住他的手:“你莫要冲动!你当这里就他俩是那老头的人脉?你救人回来那老头怎么知道了?我看他不只是起疑这么简单,分明就是有了准备直捣黄龙来的。”
  穆鲲气的站起身子:“你是说老子这里有内鬼!”
  顾清瀚眉头一皱:“你要做什么!赶紧坐下!”
  穆鲲老实的坐下:“不会吧!”
  顾清瀚摇摇头:“这里都是你从山下带的人?”
  穆鲲嗯了一声:“我手下的兵都不住在这里,住在这的都是我山上的。”
  顾清瀚又问:“都是生死弟兄吗?”
  穆鲲摇头:“不全是,我大批的生死弟兄都在山上,老二带着,以防那老头翻脸。我只带了一小半。”他是真把顾少爷当成了自己人,什么都同他说了个清楚。
  顾少爷点头:“那就对了,那老头瞧见我在你府上都不意外吗,我就怀疑了,他莫不是知道我与你的事情,才相信我对林月圆没有感情。”
  那山贼噗嗤的笑了,涎着脸问:“我与你有什么事情?”
  顾少爷脸上一红:“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胡说八道!”
  穆鲲在他脸上一亲:“那你说怎么办?”
  顾清瀚轻叹了口气:“我在想想。”
  顾少爷想的办法其实很简单,他打算把林日照给藏起来,然后把这间小草房给烧了,他不能把林日照交给郑县长,那样太冒险了。毕竟林家兄妹救过他一次,于情于理他都该报答回来。只是这件事情想来简单,做起来着实的不易。要瞒着那两尊门神似的人物在这间小草屋里挖个地洞,还要尽量不弄出声音,而且顾清瀚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知道的人越多林日照的处境就越危险。
  他想来一气,叫小兵给他拿来一把小铁锹,约有他半个手臂那么大。放在筐里也拿了些吃食,到那小草屋门口,瞧见那两个副官正在门口说笑,看见了他笑容立刻凝在脸上,做出一副认真负责的态度。顾清瀚做足了样子,将篮子里面的酒肉拿出来请他们吃。那土匪头子怎么能有顾少爷那么会做人,别说吃的,连水都没有给人送一碗。两人正是处于挨饿的时候。两人思索一下谅顾少爷也不敢下药,倒了几声感谢,就坐在地上,大吃大喝起来。
  顾少爷的面子自然要是卖的,尤其是吃了人家喝了人家的,于是顾少爷进去给林日照送吃食的时候,俩人也摆摆手让他进去了。
  顾清瀚进屋看见林日照正在屋里躺着,面如死灰。心里不免难受,走过去:“你怎么样了?”
  林日照瞧见他,动也不动一下,只是蓦然的红了眼圈:“清瀚,那土匪说的是不是真的?”
  顾清瀚心里一紧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着这些?”
  林日照坐直身子,结果抻到腿上的伤口,疼的撕拉的出了口气。他急急的抓住顾少爷的衣袖:“你同我说!那山贼是不是强迫你了?”
  顾清瀚被这么劈头盖脸的一问,自己心下也疑惑了。穆鲲或是强迫或是死皮赖脸的哀求,自己的态度却是软化了许多。这种事,有了一,二三便不十分难接受,况且床底之上,那土匪给他的快乐比之前的□要大的多。许是时间久了习惯了?原已是道不清同那个土匪是什么关系。那人虽然出身草莽又是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买卖,对他却是百依百顺从不伤害半分。真是所谓的剪不断理还乱。被林日照这直性子一问,倒让他也困扰了。
  林日照一串话问出来,却不见他有反应。当下也顾不得腿伤:“难道是你愿意的!”
  顾清瀚如同被从头上泼了冷水:“你胡说什么!我俩都是男子,我怎么会愿意!”
  林日照听了他这话没有半点欣慰反而更加着急:“你是因为他是男子不愿意还是本身就不愿意!若是我呢!你心里半点我都没有吗?”
  顾清瀚给他气的脑袋直疼,一把扯回袖子:“你什么时候能长些脑子!你也好他也罢我至多只能当做朋友。你要是在说些有的没的,就自己死在这里吧!”
  林日照看他对着自己嚷,心下难受的紧,竟然红了眼圈:“你当我的爱,就是那么肤浅的吗?我就算是爱你,也未有想过玷污你。我只想同你一处。那个土匪却这样糟蹋你,你却也不反击。任他为所欲为……”
  顾清瀚怒火攻心指着他的鼻子说:“那你说说我为什么会在他的宅子出现?我若不是为了救你,会来这样的地方吗?到现在我都还想着救你,你倒是好,胡说八道一通。真是我多余管你!”
  林日照听了他的话,又见他动了怒。心里抽痛了一下:“原来你是为了救我……我这次冲动,原想也是为了你。我想让那土匪离你远些,谁知道却把你送到他身边……”
  顾少爷已经不想同他在说了,救人才是正事。远离那土匪,谁不想远离他!顾少爷一边从篮子里往外拿出铁锹一边想,等这事情了了,就让那个小戏子出马。
  只是锹这么小,这么挖不知道要挖多久,还要不被那两个守卫看见。暂时他只想到这个法子,总比坐着不动强些。
  他看中了床下面的地方,这间草房本来是临时堆放杂物的,还是泥地,并不十分难挖,顾少爷一声不吭的蹲到地上,开始挖掘。
  林少爷暗自伤心了半天,才看见顾清瀚埋头苦干着,惊讶道:“你在做什么呢?”
  顾清瀚冷声道:“看你半死不活的,准备给你做一个坟冢。”
  本是个玩笑话,偏偏那林愣头信以为真,当下点头:“同你死一处我也认了。”恼的顾少爷抓了一把土扔到他脸上,小声道:“泼皮!谁同你死!你别做声,我有办法救你出去。”
  可怜顾少爷一双玉葱一样的白手,最重的活也就是舞舞剑弹弹琴,如今却拿着铁锹,提心吊胆的挖坑。他不知道郑邴宽给林少爷几天的自由,但是他确定林少爷若是落在他手里,必定没有好日子过,就算是能保住命也会害了林月圆。
  林日照见他挖的仔细,半响才问:“你是想……”被顾少爷一瞪,咽下去后面的话。
  顾清瀚没有做声,挖出来的土若是带出去恐怕是个工程,若是用来垫高其他地方呢?他一层一层的铺上去,几乎看不出破绽。林日照见顾少爷这般对他,当下又差点红了眼睛,顾不得伤口疼,坐起身子:“你何苦呢!”
  顾清瀚抬头说:“你这个人,总以为自己有抱负有理想,同别人不同。但是遇到事情只会怨天怨地怨不公平。这世间哪有那些公平的事情?你少年时也是过过大少爷的日子那时候有多少人被饿死?你若是死了,留下你那妹妹不是白白给人家欺负?”
  林日照被说得心下也不好受:“那你说怎么办?国家给洋人欺负,还给他们这些寄生虫层层扒皮,聚敛民财,欺负弱小,土匪可以当警长!我恨这样的人却还要在他的接济下生活。若不是遇见你,我也不信这世间上还有什么美好的东西。可是我那样欣赏你却无法保护你……”
  顾少爷挖坑累的腰酸腿疼,听他的话听得火冒三丈:“谁要你保护!管好你自己吧!”
  林日照说了会,见顾少爷懒得理他,自己也没趣了。只剩下伤心。
  穆鲲从外面心满意足的回来,没看见顾少爷随口问是不是回去了。老黑挠着头皮:“看门的看见他去了那小草房子,好像也没见出来……”
  穆鲲一听,立刻跳脚站起来:“去了多长时间?”
  老黑摇头:“中午那会就去了……”
  穆鲲指着他们的鼻子:“要你们这群崽子有什么用!你们不知道顾清瀚是我穆鲲的相好?”说完火烧屁股似的往草屋里奔去了。留下一家老小挠头,当家的啊,那位顾爷眼睛一瞥,就让人少了三魂六魄,在说了,都知道是你的相好,若是错待了半分,你回来我们岂不是讨打?

  第 12 章

  穆鲲到了门口,那两位把门的还直挺挺的站着:“穆警长。”
  穆鲲装模作样的放慢脚步:“赵副官王参谋,你俩站了一天累坏了?怪我养的这些崽子不懂事!去!给赵副官王参谋搬凳子去,拿来好菜好酒招呼!”
  那赵副官面不改色:“老赵是军人出身,站一会不碍事的!已经吃过了!”
  穆鲲一边琢磨着谁这么吃饱撑的给他们送吃的,一边干笑:“吃过了就好,坐下歇会,光你们俩人这么站着可受不了,我派几个崽子跟你们一起站着。”
  那参谋心眼活分,也琢磨着这样下去非累死不可,于是说:“我同赵副官商量过了,我俩轮流值班,劳烦穆警长也派几个人来帮忙。”又压低声音问:“我说穆警长,那个小少爷同林少爷相识多久?”
  穆鲲知道他说的是顾清瀚:“我也不大知道。”
  王参谋感慨道:“好英豪,朋友若是做到这步也是不易的,都是吃了罪的人,还这样照顾着,真是难得!”
  穆鲲顿时给气的血冲脑门,也顾不得礼数了推开那小木头门进了屋。
  瞧见林日照平躺在床上貌似已经睡着了。顾清瀚站直着身子看他。
  穆鲲瞧瞧他,想着这么个草屋子,他俩自然也不敢做什么,于是直愣愣的冲着顾少爷走过去:“你在这里做什么?”
  顾少爷有些心慌,那大坑就藏在床下,他摸不准该不该同穆鲲说,人是穆鲲救回来的,他应该不会出卖他才对。穆鲲瞧他说也不说话,一脸的心虚,心想不会是真的同这个小白脸有了什么,气的伸手就想掏枪,被顾少爷看出企图,一把摁住他的手:“你想做什么?”
  穆鲲恨道:“做什么!崩了这个小兔崽子!”又突然看见顾少爷的一双手上全是泥土,奇怪的握住:“手怎么这么脏?”
  顾清瀚用脚点点床脚处,穆鲲翻起一看,好大的一个坑,刚想张嘴就被顾少爷捂住嘴:“你别做声!”
  穆鲲被他捂住嘴,也顾不得那手上都是泥,伸出舌头在上面一舔,只一下就似乎挑开顾少爷的敏感的神经。连忙缩回手。
  穆鲲笑了下:“媳妇你这是要挖个洞房?”
  顾清瀚瞪他:“你别闹!同你说正事!”
  穆鲲拉着他的手,坐在地上:“好,你说。”
  顾清瀚指指那个坑:“我想人定是带不出去的,只有把人藏起来。我把他放在坑里然后放火烧了这间屋子。你觉得如何?”
  穆鲲挠挠头:“你知道那老头什么时候要人?再说了一个坑里埋了,到时候烧不死也憋死。就算是烧了,人又送到哪去?”
  顾清瀚咬住嘴唇:“试试吧,我想那老头现在已经要去我家接月圆了。月圆的性子死都不会嫁给他,到时候兄妹只能保一个我怎么做?”
  穆鲲点头:“成!媳妇吩咐,我照办。你去那边坐着,我来挖。”
  顾清瀚被他推倒一边,看他拿起那把小铁锹:“没有大的?”
  顾清瀚摇摇头,穆鲲出一口气,拿着那小东西挖起来。
  那林日照早就醒了,却不知道要怎么插口,那穆鲲着实是干过力气活的,一刻挖的便同顾清瀚一下午挖的一样大,也不歇气。顾清瀚瞧他这么傻干,忍不住问了一句:“不然我叫你一个兄弟来做?”
  那土匪头子一笑:“你不是说我手下没准有了内鬼?还是当心些好,这些事情累不到你男人!”
  顾清瀚猜到八成那躺在床上的人已被吵醒,想着此一劫断了他的念想也好,往那坑里踢了些土:“你在胡说,我就埋了你!”
  那土越挖越多,光靠垫地恐怕够呛。顾少爷见土太多,拉了那山贼:“我们两个这么半天都在这里,恐怕他们要起疑心了。先出去吧。我已经同他们说我是在这里照顾他的,因此无碍,你一个警长也在这里待着怎么也说不过去。”
  那坑挖到一人深后折过来横着挖。这样能保证不被火烧到,可是火势强大起来,若是浓烟进去岂不是要被呛死?顾少爷苦恼了一会:“若是能挖出去就好了。”
  那土匪用沾满沙子的手点他的脑袋:“要累死我是不是?火烧半刻就灭了不就得了?”
  顾少爷瞪他:“烧半刻就灭了,人哪有没了的道理?”
  土匪张大口:“我的娘啊!你要烧的把人都化了的火?那恐怕我的房子一并都给烧了!”
  顾少爷推他出去:“我若是烧了你的房子,就陪你好不好?”
  待他走了,顾少爷重新走过去,刚想接着挖就被林日照抓住胳膊:“我看你同那土匪相处的好的很!”
  顾清瀚摁摁脑袋:“这次救你是还你一个人情,过了这次,我就走,离你们两个疯子远远的。”
  等又继续去挖坑,才发现那土匪真是没有惜半点力气,但凡是有石头的地方都被他生挖出去。那坑里被踩的平整,在下手的时候简单了许多。不免心中升起些别的感觉,或许那土匪是真心对他?又恨自己心软,什么真心假意,本就是一桩错事。
  到了半夜,他不免也疲倦起来,那雪白的手指磨得起了茧子,小时候也是这样,娘亲不许他天天读书,要么就去练剑要么就去弹琴,他不情愿,却不敢忤逆母亲,磨了茧子就去同娘亲哭,长大了才忽然明白,那时母亲那么做原是怕他占了兄长的位置,做妾做到这个地步,还是被当成礼物送给了别人。娘亲走的时候,他无能为力只能放声大哭,哭的房梁都要塌了,他也无法恨谁,爹死了大娘独自一人养他们兄弟长大,生的养的都是恩,他恨都无法恨。外人赞扬顾夫人做人高风亮节,待妾出子同亲生子一般,谁知道那其中的是是非非呢?
  算了,这么些年了。想这些做什么呢?
  顾少爷真是累了,胳膊酸腿痛,躺下试了试,觉得尚可藏一个人了,才爬出来,屋里只有一盏小油灯,他点燃了,看见林日照仍然瞪着眼睛看着上面,看他眼角有尚未擦干净的眼泪,又觉得心里也很不忍。只是半吊子的温柔也不是长久的事情。只得陪他坐了。两个人对着油灯也没有说话。
  等到倦了,顾少爷也慢慢的合上眼睛,突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以为是天亮那两个人来了,于是急忙睁开眼睛,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他定了定神,看见是穆鲲还扛着一包东西。
  他被刚刚一惊吓得睡意全无,站起身子:“你怎么来了?”
  穆鲲把那东西放在地上:“我打听了,郑老头去你家了一趟告诉林月圆他哥哥有了下落。但是犯了大罪,说是明天就要审他,一审肯定要去牢里,咱们耽误不得。”
  顾少爷瞧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愣了半刻说:“那洞我试了,没有什么大问题。”
  穆鲲在他身旁坐下:“累死老子了!傻媳妇,你当烧起来就没事了?若是久了他人不一并给烧焦了?”
  顾少爷也知道这个法子冒险,叹气道:“我知道冒险……可是这个事情可大可小。郑炳宽多少心狠手辣我已经领教过了,若是月圆不从,恐日照也性命堪忧了。”
  穆鲲笑了笑,露出一口白色的牙齿:“没事,老子有办法。你扶着小白脸放到下面去。”
  顾清瀚一惊:“什么都没有准备你就动手么?”
  穆鲲用脚尖指指那麻袋:“准备好了。”
  林日照半睁开眼睛:“我这一条命,不值得你们这么大费周章。我不会牺牲我妹妹的,要杀要剐听他的吧。”
  穆鲲上去从床上拎起他:“别不知好歹,老子为了救你半夜三更的去偷尸体,你说不想活就不活了?”
  顾清瀚听他一说,方知道那个口袋里是什么,吓得脸都白了。一下窜出离那袋子三米远。
  穆鲲连忙扔下林日照走到顾少爷旁边:“莫怕莫怕。”
  顾清瀚又给吓了一跳,又往后退了一步说:“你……你从哪里弄的?”
  穆鲲笑笑:“大牢里每天都有死了没主的。不碍事的。门外是那个副官守着,他没那些花花肠子,只要人不出去就没事。”
  顾清瀚嘴唇抖了几抖:“你半夜去搬尸体了?”
  穆鲲叹口气道:“只这个办法最好了,烧了他,烧到没有了皮肉只剩骨头,哪个还认得?”
  顾清瀚瞧着那麻袋似乎要立刻打开,林日照更是吓得嘴唇发白:“对鬼神不敬是要遭报应的!”
  穆鲲哈哈大笑:“这么拼命就是为了让你不做鬼神,你却怕他?好了,你躺倒那个洞里去,我把这个人烧了没人样在烧了屋子。”
  顾清瀚这回半分睡衣都没有,格外的清醒,他闻了一下问:“那尸体上你撒了酒了?”
  穆鲲点头:“撒了。那时做强盗的时候,要灭口都是烧了的,用的都是这种老酒,一点就着,全烧了也不过是几刻钟的功夫。”
  顾清瀚点头:“我们要烧了他,却不让草房子着火,等到明天假装引着了房子,这样最安全。”
  穆鲲说也好,就要划洋火点人,顾少爷摇摇头:“把人搬到那个土坑里烧,不会被发现!”
  穆鲲点头,一把扛起那大麻袋,扔到坑里面,划了火下去。呼的就着了,还好只是隔着土,那火光并不十分显眼,也无法往上攀升。只是草屋里会冒烟,顾少爷死死的把窗子门都关好。洞穴是往里扣挖的,烟火攀升的不是很旺,但是烧焦的肉皮味道却是很浓郁。顾少爷被熏得脸色绯红。穆鲲小声道:“没事,那个姓赵的转不过这样的心眼。老子派人已经将他灌得迷糊。你只管放心的做。”
  烧了一会,顾少爷说灭火,穆鲲就把白日里挖出来的土扑上去,待凉透了定情一看,人已经烧的面目全非,皮肉随尚在但也惨不忍睹。顾少爷不敢看,站在几米之外,低低的念叨:“这次借用仁兄的身体迫不得已,这次之后定将仁兄风光大葬。”穆鲲从床上撤了一片大床单跳下坑去,把那尸体包牢了,抱出来。
  林日照在一边看得牙齿打颤,看见穆鲲往床边上走,吓得也顾不得腿伤了,一下子滚下来。
  穆鲲把那烧焦的尸体放在床上,焦臭的味道散发出来。顾少爷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几步。
  穆鲲做完这些,又跳下洞里,用铁锹铲了几铲,将那些火烧的痕迹都擦没了。
  顾少爷又问:“若是将他放在下面,能撑多久?”
  穆鲲在底下的声音含糊不清:“你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明一早山上就安排下人挖他出去!”
  外面鸡叫头便了,穆鲲爬出来:“嘿小子,下去吧!”
  林日照脸白的像一张纸一样:“你让我去那烧死人的地方?”
  穆鲲擦擦汗:“废话!不是你下去难道是老子下去?”
  林日照脑袋摇的同拨浪鼓一般:“我死也不去!”
  顾清瀚望了那坑一眼:“里面已经被穆警长弄干净了,你下去不会有事的!”
  林日照仍然摇头:“我不去,若是在那里面不消那个老头动手,我自己就给吓死了。”
  顾少爷叹口气:“我陪你便是了!”
  穆鲲顿时瞪大眼:“你陪他做什么?那坑顶多放一个。”
  顾清瀚看看屋子:“我在屋子里。”
  穆鲲更急:“屋子一会就他娘的给点了!你找死是不是!好啊,那老子也跟着你,一起点了死了也痛快些!”
  林日照听见他俩人吵,心里一疼,想不得那个土匪能做到这一步,自然都不是为了他,他一言不发的跳到那坑里,左边还有很大的空隙,自然也没有被点燃过,他爬过去,在里面闷声说:“清瀚,你同他出去吧,我没事的。”
  穆鲲冷笑:“我做到这步,原来都是救了让我驼碑的人!”
  顾清瀚明白他的隐喻,转头看他:“你……”却不知道要怎么指责,是他求穆鲲救林日照的,若没有穆鲲,林日照是在劫难逃,穆鲲瞧他眼前慢慢的红了,顿时心疼的软了口气:“好了好了,我胡说的。快掩了他,咱们出去。”
  穆鲲四处看了,扯过个半人高的花瓶倒着摁在里面,又在上面铺了许多碎石头,压了土,将床仍是掩盖住。
  顾清瀚瞧他忙着,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又见他寻了根麻杆,用火点了,那麻杆被点着了也不见名火,只是缓缓的被燃着。这样长一根,若是全燃了大约要半个时辰。把那麻杆插在木头桌子上,又将木头桌子上撒了老酒。若是见了火,呼的就燃起来。穆鲲那人看着粗犷,实际也是极细心的。叫人给那两尊门神都送了酒了,故闻不见大的酒气。都安排妥当了。穆鲲抓了顾少爷的手,俩人从夜色中慢慢走出屋子,一出来,才看见外面已经半亮,那副官困得迷迷糊糊,恍惚看见两个人,醒了醒精神:“穆警长顾少爷待到这个时候要出去?”
  穆鲲本想说老子就这时候回去你管的着么,有被顾少爷抢白:“劝了他半夜,也算是痛改前非了。毕竟他是县长的侄子,今日恼他还不定哪日又喜欢他重用他。自然马虎不得。”
  赵副官为人很老实,自然也猜不到里面的利害,点头称是:“难怪你俩这么上心。”
  言语里面五分戏谑五分讽刺,那俩人心虚,也顾不上争辩,匆匆的走了。这回鸡叫二遍,顾少爷心里担忧着了火就被扑灭,特意叮嘱了穆鲲,多喊些时候,不必着急扑灭,穆鲲叫醒那睡着的小兵,送开水到木桶里,顾少爷本就是见不得脏的人,见了冒着烟的水桶,好不欢喜。
  也顾不得困意,自己解了衣服,进去好好洗了一回。将身上的疲倦同污泥一起洗了干净,还没穿上衣服,看见那个土匪也关了门,自顾自的脱衣服了,恐怕他又惦记着那事,急忙忙的从桶里出来,穆鲲瞧见了:“进被窝里去吧,别着了凉。”
  然后连换水都没有,就迈腿进到桶里。
  顾少爷本来想穿上衣服,瞧见那衣服也觉得不十分干净,加上真是困倦至极,也就听了他的话,进到被子里了,哪眼一瞧,嘴里道:“那水我都用了哪里还干净?你真是一点都不讲究!”

  第 13 章

  那土匪听见哈哈大笑:“媳妇儿!我连你出恭的地方都舔了还能嫌你的洗澡水?”
  臊的顾少爷脸顿时同熟透了的螃蟹一般,拿起枕头就扔他,穆鲲笑着躲开:“我的宝贝脸皮太薄了些!做都做了,说说有什么要紧?”
  说完已经洗干净,抖抖水,大咧咧的晃着那件东西,就往床上走,瞧着顾少爷的眼神冒了火一样,顾少爷裹紧被子:“我今天没有别个心情,你别来惹我。自讨没趣!”
  穆鲲往他身边一坐,往那雪白的嫩脸上亲了一口:“我累了个半死,又挖坑又抬死人,你半点奖励都不给么?”
  顾少爷斜楞他:“你要什么奖励?”
  穆鲲低下头,涎着脸:“不那个,亲一下总可以吧?”
  顾少爷瞧他那古铜色结实的肌肉,被水光一晃,像钢铁一样发出了璀璨的色泽,湿漉漉的头发滚着水珠在那身体上打转。那男人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原是十分帅气的。想疯狂时候,被他用那双坚实的手臂抱在怀里,那腰身的力道,胯|下东西的精神,竟然不自觉竟然动了情,也知道这刻时候关键,又见他低着头,孩子讨赏一样的瞧着他。不自觉心里有了笑意,抬起头往那方正的脸上点了一记。
  穆鲲觉得那嘴唇滑滑嫩嫩的,豆腐一样贴了脸上,胯|下一热,把脸拧了一拧,嘴唇就覆了上去。俩人都是干柴烈火一般,那嘴唇就像是麻杆的火捻子,只是一点就把火引着了。俩人口舌相缠,呼吸也重了。顾少爷尚有半分理智:“别来……一会着了火,要去救……”
  穆鲲边亲也边气喘:“我的心肝……你先来救救我的火!我知道了,今天不弄你,灭了这火我就住手。”
  说完那大手就掀开顾少爷的被子,钻了进去。大手揉上顾少爷白嫩的身子,把那两根器|物一并握在手里,上下攒动。那两个东西还是头一遭碰见,这会倒是不生分,亲热的拧在一处。不多时就都硬|挺湿透。顾少爷抱住那山贼的脖子,把呜咽呻吟都哼在了那土匪的耳朵边上,撩发的那土匪越发的兴奋:“我的宝贝儿,真是天生的尤物,能得了你,我这辈子算是没有白过!”
  俩人滚闹了一气,毕竟一会还有正事,在者两人身上也都倦了,果然没有过分玩弄,只一气就搂抱着歇了。
  穆鲲从柜子里拿了衣服,自从上次,他这里就备着顾少爷的尺码。顾少爷见身下粘稠,瞪了眼:“让你不要闹,你偏不听。好容易洗干净了又脏了!”
  穆鲲没皮没脸的笑:“哪里脏了?为夫给你舔舔干净!”顾少爷恼不得羞不得,赶紧穿上衣服完事。那扣子还没系完,外面就喊了着火,那火是见了酒的,又遇见好风。呼的一下子着的老高。等俩人穿戴整齐出去之后,已经围了人了,只是火势太大,虽然在极力泼水也没人敢往前走,暂时没有扑灭的样子。顾少爷推了一把穆鲲,要他去帮忙救火,接下来的事情是个细活,他得自己衡量着来。
  那王参谋同赵副官,急的抓耳挠腮,人要是在他们手底下死了,岂不是要命的事情。王参谋瞧见顾清瀚瞪眼问:“顾少爷什么时候出来的?”
  赵副官挠挠头道:“出来了好久了。”
  顾清瀚故意抬了半边的眉毛:“王参谋什么意思?我同林日照虽无特别交情,但也是朋友一场,难道我放火害他?”
  王参谋摇头:“害他自然不可能……只是怕……”救他吧。
  顾清瀚冷笑:“只怕什么?我早就讲县长只是气他不懂事,没真心想罚他,好好的人就出来在这里放着,怎么让参谋看了一气就放火自杀了?”
  正是在王参谋看着的时候着的火,那时刻旁边只有穆家的两个小兵,正吃着早饭,闻着有烧焦的味道,起始以为是烤鹅的味道,后来发觉着火了已经是拦不住了。王参谋听那话瓣转到自己脑袋上,也慌了起来,一时也找不到那两个小兵作证,只慌张的说:“救人要紧!在说怎么是自杀?”
  顾少爷揉揉眼睛,做的满脸惊慌样:“我的大参谋!那外面除了你就是赵爷,若不是他自杀,难道是谁放了火?”
  赵副官赶紧道:“正轮到我休息,我哪里知道!”
  王参谋一听,若不是自杀就是他放火?更加的惊慌:“我也是万万不敢烧的!连烟都没带着,拿什么烧?”
  顾少爷摁摁他的肩膀:“现在咱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在穆府里烧了火,只有我进去了一遭照顾他,烧着的时候又只参谋在,赵爷虽然当时不在,但是说出去县长未必信,这件事情得从长计议。不然谁都不好交待!”
  那赵副官一见同他无碍,硬着气说:“有什么不好交待!就照实说便是!这火来的邪,好好的就着了!”
  王参谋自然不敢这般豁达:“你胡说什么!依我看顾少爷分析的不假,那厮定是畏罪自杀了!”
  顾少爷放低声音:“两位都是自己人,想必都知道县长对那个林月圆上心的很。相比那林日照是怕委屈了妹妹,只好了解了自己。”
  王参谋点头:“正是正是!”
  顾少爷接着说:“这事情落到了咱们头上咱们就得撑着,这火烧了快有一炷香了,那人即使是救了也是一具干尸了。若是对县长说了免不了被他一顿骂,倒不如给他出个办法,告诉林月圆他哥哥跑了不管她了,胁迫她嫁了也就算了。也算是咱们将功赎罪。”
  赵副官本是老实人,但是跟王参谋打交道打久了也有了点心眼,毕竟这件事情自己也是一条腿在船上,若是硬要摘自己出去,惹恼了这两位心机重的人,一齐翻供说是自己烧死了他也不无可能,只有认了:“可是顾少爷不是说县长只是想吓他一吓,心里还是极喜爱的?他若是死了县长能饶了咱们?”
  顾少爷叹气:“饶不饶的就看咱们的造化了!他自己死了还要拉着咱们。只是一点,他自杀的无疑,咱们仨口风咬紧了,别到时候再给自己生事端。”
  王参谋想了想,只有自杀这句最可靠,他未必不怀疑那顾少爷,只是事情已经这样了,若真是顾少爷放的火,他图什么呢?况且被他放火自己都没有发现,罪过岂不是大于没看见那林日照自杀?
  于是也应承了:“多亏顾少爷指了条明路。”
  顾清瀚接着叹气:“两位客气,你当我这是指路?我虽然离开那草屋了许久才着火,担保不齐就会让县长怀疑是我怂恿他自杀的,现在也只是能救一个是一个了!”
  三人长叹一气,正说着有个小厮跑进来说是火扑灭了。
  三人连忙走出去看,那草房子烧的连骨架都干净了,只有些断了的木头积了厚厚的草灰,那风一吹简直像飘雪一样,糊烂焦臭的味道甚是刺鼻。那木头床已经烧化,上面那尊尸体烧的面目全非,好在穆鲲家里没有女眷也无丫头,否则看了是要做噩梦的。
  顾清瀚瞧那无端替林日照糟了这回罪的尸首,心里也不十分好受,加上之前担惊受怕,眼泪涌出来,连忙又拭去了,做出一副强忍着肝肠寸断的样子。
  穆鲲走过来,眼睛瞪得浑圆,指着王参谋赵副官说:“你俩这是做什么妖!在老子的府里看死了人!要老子怎么同县长交代!”这土匪气真是天生的,反咬了一口还理直气壮!
  那王参谋赵副官本就心虚,当下也没有昨天的气焰,王参谋拉住穆鲲说:“兄弟兄弟!你莫张扬!他能是怎么死的!我同赵副官在外面看着,你家的两个兵也在看着,吃着吃着饭就着了,若不是邪火就是他自己烧了的!”
  穆鲲冷笑:“邪火?王参谋是说穆某人的宅子不干净?若是有鬼有神怎么不闹我?怎么不烧我的房子?”
  王参谋连忙说:“好兄弟你莫气!我一时胡说罢了!自然不是鬼火,八成是他自己烧的。”
  穆鲲瞧了一眼顾少爷:“昨夜我给他送被子不是还好好的?”
  顾清瀚急忙点头:“昨夜我同他说话时就看见他不言不语,好像厌世的样子。见了你才不敢言语的。”
  穆鲲又装模作样的问:“几刻着起来的?”
  王参谋想了想:“有了一刻多罢。”
  “从里面着的?”
  “自然!”
  说话间,穆鲲挥手叫人把那尸首抬了,王参谋偷看了一眼,果然惨不忍睹,莫说样子,连骨肉都烧了精光。只剩下个人的框架。
  穆鲲叫人用白布遮了:“这事情非同小可,县长自然要知道。我只有据实说了。”
  王参谋凑上来:“自然要说,只是穆警长,这事情发生在你府里,我恐怕你也不好交待。”
  穆鲲又把眼睛一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把个王参谋吓得:“我的爷爷,我这是为了你想!他本就是自杀的,若是那县长起了疑心将咱们几个都一顿好打。”
  穆鲲假装思量一番:“都是你们两个做的,偏拉我一起,那你说说怎么是好?”你看这土匪推得一干二净不说,还埋怨起别人。
  于是几个人又凑到一起,把事情的经过圆了一圆,把那些个细节都漏了,只说是看着他一夜都没睡,没离开片刻,忽然就着了火了大家救了好久,方知道他是自杀的,谁也奈何不得。

  第 14 章

  四人商量之时,穆鲲吩咐把场面清理了,又恐把其他屋子都落了草灰,叫人拿屏障把四周都围起来,从外面请了人收拾,又是喷水又是挖坑,那两个人早就被这遭吓得失魂落魄,只顾着并排研究着事情。
  那土匪怎么敢叫人挖这里,原来那伙人正是他那山上割头的兄弟李振。顾少爷点播他现在的手下唯恐有变心的,使他也起了疑心。他手下有个叫王询的人是个副警长,那人上山本就没有多久,颇有野心。他挖坑的时候同顾少爷讲了,顾少爷冷哼一声:“不然他就是那老头早就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线,不然就是那老头给他好处,许诺了他官职。十有八九是后者。”又道:“他不可能一个,再者说就算是一个,他也晓得给自己些后路。那老头能用官衔诱惑他,他就不能诱惑别个?”
  穆鲲左思右想了半天,还是那些割头弟兄可靠些,就趁着夜色叫老黑给山上放信,让他们下来把林日照弄走。
  那王询则让伤好了些的二皮子绊住他,一早就让他们巡街去了。
  那几个人,得了信,挖开那堆床灰,把人刨出来,果然毫发无损,林日照见是生人,心下明白定是顾少爷安排的。心里五分感激五分心酸——若不是那山贼在,单凭顾少爷一人是万万救不出他的。
  李振救了他,用布裹了,同那些灰一起扔在车上,急忙赶车走了。
  顾少爷听见马蹄声远了,心才放下来,身子也极倦怠了。只推说自己伤心过度,穆鲲亲自去禀告县长这个噩耗。那两个人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一会从外面进来个小厮,顾少爷一看是小丁子。
  小丁子见了主子,顾不得擦汗:“少爷,大少爷让您回去一趟!”
  顾清瀚问:“怎么了?”
  小丁子说:“早上来了洋汽车把林小姐给接走了。说是找到林少爷了!”
  顾清瀚心下一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面皮上却不动声色对着那两位道:“这就来了!”
  果然没有半刻,郑邴宽怒气冲冲的带着人赶过来:“真是翻了天了!好好的人竟然给烧死了!”
  三个人连忙迎上去,郑邴宽脸上阴晴不定:“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这会过来的到快!”
  顾少爷知道这时候自己是言多必失,只有装作局外人的样子,方能蒙混过去,于是也不开口,心中祈祷,但愿这老头不是精明主,才能脱身。
  王参谋抢着把事情说了,也不忘说了是同赵副官一同看护。他起了个先行,那赵副官就不好在多说什么了。郑邴宽虽然不在乎林日照的死活,但总是个事件,况且从林月圆那里不好交代,因此十分恼怒:“自杀?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自杀!再者说他哪里来的火?”
  顾少爷心中已经想好了说辞,但是又怕说了让那老头对自己起疑。
  郑邴宽看见顾清瀚,回忆起他说要留下林日照的事故,心里当下有些怀疑,但不动声色的问:“清翰同日照也是极好的,没有去看看他吗?”
  顾少爷忙道:“看了的,说了会话。穆警长见了就叫我回去了……”
  郑邴宽他想了片刻,问赵副官:“老赵,你片刻都没有离开吗?”
  赵副官犹豫了下道:“撒尿倒是走了几次,但是王参谋都在。”
  这烫手的山药又扔回来了,王参谋恨不得咬掉那老赵的肉:“我也去了茅厕,那会赵副官都在。”
  “尸体呢?”老头变了方向。
  “都他娘的烧焦了,给送到警局里了。”穆鲲回答。
  老头抬起屁股:“去看看!”
  于情顾清瀚自然想跟着,他虽然害怕,但是更怕穆鲲漏了马脚,让那老头看出疑端。但是于理他只是个外人,不该进那房子。
  正犹豫着,那老头开口:“清瀚,你同日照朋友一场,也来看看?”
  顾少爷斟酌着开口:“他今早被抬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看了。这会看恐怕还是伤心。更何况您是去办事情,我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郑邴宽笑了下:“若不是你非要留他,带到牢里恐怕还死不了呢!”
  这一句,不亚于一个闷雷在顾清瀚和穆鲲心里一炸。顾少爷定了定神,眼里已经含了泪水:“都是我害的。”
  穆鲲性子本就火爆,这会陪着演戏已经很生气。又见委屈了顾少爷,眉毛就立了。顾清瀚见他要发火,连忙一头撞进他怀抱里,耸着肩膀哭了的样子,暗地里用手拧了他一把。
  穆鲲被他撞了满怀,顿时美得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当下也没有了火气,只是抱着他:“莫哭莫哭。”
  郑邴宽有些难为情:“清瀚你这是做什么!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也知道你同他最要好。”
  穆鲲哼道:“县长也别烦恼,个人有个人的造化。该着林日照命绝了,放在哪里都是留不得的。”
  顾清瀚离开他的身子,低声道:“只是可怜了月圆,县长你说这可怎么是好?”
  一提到林月圆,那老头顿时又来了气:“如何是好,你问我我问谁!今日我本来答应她让她见哥哥!如今拿什么见!”
  顾清瀚道:“如今之计,是决不能让她知道她哥哥死了的事情,万一她心想不开也一并去了!岂不是……”
  郑邴宽当下连看尸体的心思都没有了:“那怎么着!”
  那王参谋为了将功折罪,连忙道:“就说她哥哥走了!撇下她了,您看可好?”
  “走了?”
  “对!之前不是也是走了?本来没有这一出的,谁知道林日照又回来了?这回来了又走了,合辙就是您有这个命啊!”
  郑邴宽思了一刻“许她的心不在我身上呢!”
  顾少爷知道他有所指,于是道:“现在情况自然是不同的。那时候唯恐她哥哥又回来,现在……”
  郑邴宽心中自然还不十分相信,顾清瀚到底是怎么个思想,若是同林日照肝胆相照呢,又怎么会算计起林月圆,若是真心为了自己办事呢,似乎也没有给他过什么好处。值得怀疑,但是自己的人一刻不歇的守着,就是长了翅膀也不可能飞出去。实在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下又惦记着林月圆,于是草草的看了尸体同那处草房子的痕迹,就回去了。
  待他同王参谋赵副官一走。顾少爷才觉得自己的身子已经软了半响。
  穆鲲站在他身后,伸手揽住他:“好了,没事了。”
  两个人站在那烧过的地方看了看。顾少爷扶着脑袋问:“尸体什么时候下葬?”
  穆鲲笑:“真打算为他风光大葬?”
  顾少爷点点头:“我不能失信于人。”
  多余的话自在两个人的心里,穆鲲哼了一声:“这事了了我非剁了王询那个小王八羔子!”
  顾少爷摇头:“那不妥,在说了,你现在不是那土匪了,杀人要偿命的!”
  穆鲲低下头,放柔了声音:“你舍不得了?”
  顾少爷眼一瞪:“我以为你现在是做善事的了!”
  穆鲲在唇边扬起一个笑:“自然是做善事了!”
  顾少爷哼道:“以前做了太多孽?想赎了?”
  穆鲲摇摇头:“我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好事,却得了你!所以以后我多做善事吧。”
  顾少爷愣了半响:“胡……胡说什么呢!你之前做了多少错事!自然要补救的。”那耳朵却是红了些的。
  穆鲲同他坐在石凳上:“哪个人是生下来就是土匪的?谁也不是天生就是作孽的。我家祖父是大清朝的将军,后来洋人打进来,祖父手刃一个洋人大官的首级,后来签约的时候洋人不干,非要诛我九族灭我家门。那朝廷为了自保,舍了我们一家子。祖父保那朝廷一辈子江山!落得个身首异处,我那时也只有三四岁,被家人从狗洞里送出来,被我祖父的一个随从带走抚养,又辗转送到山上学功夫,我自小知道身上背着雪恨,同别人是不同的。十四岁的时候师父不肯教了,他说我戾气太重,学的越多害的人越多,我苦苦哀求,门口跪了三天师父也不肯开门收留。我只好下山,幸而我有功夫,不受欺负,后来跟着我一起的人多了,什么事情都做得。,本想寻仇去,狗皇帝却下台了!报仇都没处寻!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肚子会饿,天寒会冷。又是一大群小乞儿跟着我,他们去讨饭得的就是一顿打,后来跟了我,我就领着去抢,那狗仗人势的东西们,我们乞讨,倒挨他打,若是抢,他便罢了。后来长大了些就找了个山头安定下来了,赶上那□的老东西收编,我本不肯,他就想了两全齐美大家赚钱的主意。叫我们同他做一场戏。既分的钱财又美了名声。我本打算做了那一场就远走高飞,只是……后来就又遇见了你……”
  顾少爷听他说得真切,没想到他竟然也有这么一段事情。心中也难受起来,那土匪握了他的手:“哎……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们这些富家少爷自然体会不到骨肉分离的苦,全家灭门的恨。”
  顾清瀚淡淡的开口:“骨肉分离的苦我是尝过的,那恨虽然不是全家灭门却也是刻骨铭心的。”
  穆鲲一愣:“怎么?”
  顾少爷轻道:“这胶南城里都流传我不是顾夫人生的,你可知道?”
  穆鲲点点头:“知道,可是人都说她待你如己出一样。”
  顾少爷落寞的笑:“那你知道我为何没有亲娘?”
  穆鲲没敢言语。怕是勾起顾少爷的伤心往事。
  顾少爷瞧着空气中还未清理干净的草灰:“我亲娘是商贾之女,没有地位。嫁到我父亲家做了小妾,她本是心高气傲的女子,嫁到顾家生了我,就放下了心思。她恨自己是商人,恨商人没有地位,不许我在惦记着经商,我是偏房生的,娘又没有地位,倒也是好事。我不必天天读圣贤书,不必肩负着兴家旺业的责任。尔后也是皇上倒台了,我家本一心盼着我哥哥考个功名,结果全成恍影。吃不得俸禄又没有其他营生,我娘只有去求我舅父一家,舅父的一个朋友看上我娘,定要娶她……”
  穆鲲瞪大眼睛:“嫁了?”
  顾清瀚苦笑了下:“众人都嘴上说我娘识大体,心里却想她必是一个风流的人。我爹与大娘虽说我娘都说为了救他们,其实谁心里不知道,若不是他们休了我娘,我娘怎么能二度嫁人。我娘若是正室怎么能受此屈辱,况且我那时不过还是个孩童,她怎么舍得我。都说大娘仁慈,待我如己出,但是我心中最知道,便是她签了休书和亲书把我娘嫁给了一个南征北战的军人。军人是怎么样的脾气!我娘现在生死都不知道。但我若是恨她,便更不该。生恩大养恩亦不小,她这些年倒是没有亏待我半分。”
  穆鲲冷笑:“你为她家里谋得生计,她怎么敢亏待你?”
  顾清瀚觉得有些恍惚,那些封闭在内心里的事情,怎么就同他说了。穆鲲本就是个直人,他说了顾少爷心中那点委屈。众人都说那顾大娘仁厚,岂不知这个顾家全靠顾清瀚支撑,都说她教子有方,一个善文一个能经营,却不知道那经营全是靠着那不知道在哪的亲娘换了的。
  穆鲲看他沉默不语,又不擅长安慰人,只得拍拍他的肩膀说:“你以德报怨也是顾家的造化了,你过的不如意,就赶紧搬出来,同我一起可好?”
  顾少爷本想说他又动歪心思,却看他一脸诚恳,半点之前那歪心眼的样子都没有,心下也有了几分感动,这个人,在狂野在蛮横,对他却是没有过半点脾气。
  越想越乱,那周围的空气也变得黏腻起来,顾少爷清了清嗓子:“对了,月圆被他带走了,如何是好?”
  穆鲲朝后伸了个懒腰道:“那有什么!给他做了小老婆也是享福的人!”
  顾少爷眉眼一瞪:“胡说!若是她情愿做,咱们之前的不都白忙活了?”
  那穆鲲哼了一声问:“你当我不知道!那个林小姐心里惦记着你!”
  顾少爷一愣:“谁同你胡说的!”
  穆鲲道:“什么胡说!两个都当着那老头亲亲我我了,若不是那老头看上她,老子还要剁了她呢!”
  顾少爷皱眉:“休要胡说!我那是为了救她!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小丁子说的?
  穆鲲没有说话,继续冷哼。小丁子自然不敢同他说这些,是他得知顾少爷受了那一对看门狗的气,去教训人的时候问出来的。
  顾少爷见他生了气,不由软声道:“我说了,他们兄妹对我有救命的恩情。你不要多想。”
  穆鲲问:“你什么时候有了生命危险?我怎么不知道!”
  顾少爷本不想说那一段事情,见他问的急,只好说了:“你还问我!我那时候骑着你的马到了山下就昏死了,若不是遇见他们,早就没有命了!”
  穆鲲想了一刻,突然笑了:“原他们的交情是在咱俩之后!”
  顾少爷也有了气:“你爱救不救!”
  穆鲲连忙抱住他:“宝贝宝贝别气!我救就是!只是你要我怎么救?在成亲时候去捣乱还是洞房时候去抢人?”
  顾少爷想了想:“我看这事情还得从三姨太下手……”

  第 15 章

  正说着,小丁子在那柱子后面探了探脑袋,怯怯的喊:“少爷……”
  顾少爷看见他,站起身子:“怎么藏在哪里?过来。”
  小丁子慢慢的走过来:“穆警长好。”
  穆鲲点点头:“小崽子怎么胆小成这样?”
  小丁子扯了他家少爷的衣袖:“少爷两天一晚都没回家,夫人在问了,掌柜的也说要报账大少爷全看不懂。”
  顾清瀚点点头:“你去套马吧,我这就回去。”
  穆鲲跟上来:“我也跟你去。”
  顾少爷低声问:“你去做什么?老头的疑虑都没有打消。若是一会叫你去呢?”
  穆鲲笑笑:“他找便说我去巡街了。我只是思念我的旋风了。”
  顾少爷早就忘了之前说把旋风吃了的气话,低低的说:“我回头给你牵来就是。”
  穆鲲也压低声音:“那我若是思念你呢?”
  顾少爷面皮一红,把声音压得更低:“……那……我来便是了……”
  说罢就急忙转头走了。
  顾少爷同小丁子回到家里,只是两日没在,家里连学堂都没有开,冷冷清清的。管家看见他连忙请进来,顾清瀚问了问什么没有开学堂,管家只说大少爷说不舒服,那几个教书的先生就换了地方。
  顾清瀚听说他哥哥不舒服,急忙到了内堂来,进门看见顾夫人坐着叹气。迎上去问:“娘,哥哥生了什么病?”
  顾夫人见了二儿子,就红了眼圈:“你可回来了,你哥哥哪有什么病,那是给气出来的!”
  原来,顾庆坤将自己喜欢林月圆的事情同母亲说了,顾夫人见他爱的真切,也就同意了,私下问林月圆的意思。林月圆红着脸问是哪一位顾少爷,待她说了是老大之后,林小姐变了脸色,推说自己岁数太小。本来那顾夫人庆幸儿子没有听见,却被那多嘴的小丫头偷偷听了传了去,传到了顾少爷耳朵里更是添油加醋的话。说顾大少爷什么都不如顾二少爷。顾二少爷整日在外面奔波,大少爷游手好闲,别说是林小姐,就是轮到了我挑我也不愿嫁给那大少爷。
  他本身就觉得自己比不上弟弟,处处自卑。这回心爱的女子又把心给了弟弟,两痛并发,气的不吃不喝,郁结出了病。已经请大夫看了,说是气郁心结,开了方子,又说凡事想开些就好。
  顾少爷哪知道他不在家这两天竟然生出了这样的枝节,又问:“那县长来接人,你们就放了?”
  顾夫人擦了下眼泪道:“儿啊,那是县长,坐着汽车带着兵,我哪敢不放,再者说是找到了她哥哥,放他们兄妹团聚吧。我们顾家招惹不上这样的女子,若是为了她,搅得你们兄弟不合,那就是家门不幸了!”
  顾少爷心中有火也不能对着养母撒,只得转身想去顾庆坤的房里看看。顾夫人不放心,起身同他一起去了。
  顾清瀚进了屋子,看见顾庆坤和衣躺在床上,见了他也不理。顾清瀚几步过去推他一把:“你生的什么病!不过是丫头嚼了两句舌头,你便连床都下不得了?”
  顾夫人怕他们兄弟打起来,连忙拦了:“清瀚,有话好好说,你哥哥身子还虚着呢。”
  顾庆坤这才睁开眼,看了弟弟道:“你来做什么,林月圆已经被县长抓去了,你怎不去救她?”
  顾清瀚怒道:“就因为她说了不愿嫁你,你就由着那老头带他走!”
  顾庆坤说:“我哪里由得了,县长说找到他哥哥了!难道不是你的功劳?她本心里就是有你的,这回有情有义有恩,我还没有道一声恭喜呢!”
  顾清瀚道:“你看看你的样子,只知道吃这样的飞醋,你对她真的是喜爱的么?只是因为她拒绝了你,你便由她生死,你哪有半点男人的样子!”
  这话着实让顾庆坤恼了:“我没有男人的样子!我为了这家里读书的时候你在哪里?只是做了商人,赚了些铜臭罢了!这家就容不下我了!那林月圆既然你同她都有情有意。你直说便罢了,何苦又是哄我说只是做戏,又是叫我主动些!”
  顾清瀚又道:“我叫你主动些有错吗!只一次不成你就放弃了。我同她要是有半点私情我就天打五雷轰。”
  顾夫人起了火,坐在椅子上就哭起来,边哭边道:“先人啊,你扔下我做什么!要这么一对孽障,为了个野狐媚吵得鸡犬不宁!你何苦不也带我一起走”说完便捶胸顿足,甚是吓人,两个小丫头夫人夫人的叫,吓得脸色苍白。
  顾家两个兄弟见了,连忙住了嘴,双双跪了:
  “娘别气,是我不对!”
  “我错了!”
  闹了一气,最后也没有个明白。
  顾少爷出门去了铺子,掌柜的见了他回来很高兴,同他说了这几天的帐,顾少爷也没有大心情听,掌柜的收了帐:“少爷,这些日子有批从杭州来的好货。”
  顾少爷闷声道:“什么时候接了杭州的货?怎么送的?”
  掌柜笑:“爷,莫说你也不知道,那次那军爷来过同我说以后咱家的货从山上走绝对没有半个敢拦的。”
  顾少爷听了知道是那个山贼的意思,也就不做声了。
  他看了那丝绸,果然好布料。能卖个好价钱,称赞道:“李掌柜越发好眼光了!”
  掌柜摸摸胡子:“是东家好,什么都不吝赐教。”
  顾少爷瞧着那丝绸,想起若是要救林小姐,少不了三姨太的忙,于是就叫掌柜挑了颜色最艳的几匹,包好了。喊上小丁子,坐车往三姨太的府上去了。
  三姨太是个外宅,那路左拐右拐很不容易找,途中顾少爷听见路上有人唱戏,突然想起了还有那么一件事情,心里倒有些放不下了。那焕琴生是顾少爷之前认识的,那些谈生意的无非是去烟花之地饮酒调情,后来觉得无趣了就找些名伶来陪伴,焕琴生是最红的小相公,但是人很傲气,请了也不肯来。偏有一次,那些人里有个极有来头的,才请他来坐了,那面容身段真是一等一的好,那时年纪还小些,真真是兔儿一般的可人。这两年越发的媚气,有些像狐了。到底是孩子,先前被穷了怕了尔后又被宠了坏了,大抵是极爱钱的。那时顾少爷被穆鲲纠缠的无法脱身,又怕得罪了那土匪身首异处。想了个法子,若是让那强盗喜欢这个相公,成全了他俩,也摘出了自己。同那孩子谈妥了,却又遇见林家兄妹这档子事情,所以耽搁了……顾少爷低头正想着,小丁子推了他一下:“少爷,到了!”
  顾清瀚下了车,固然是偏房,却也建的青砖红瓦气势堂堂。比起林家兄妹那小院子不知道强上多少倍。
  门口也是有当兵的,只是这次,那兵看见顾少爷,竟然收直了腿:“欢迎顾少爷!”
  顾少爷给吓了一跳,慌忙问:“三太太可在家?”
  那两尊门神,又是一挺身子:“在家!”
  顾少爷道:“我送些布料给三太太。”
  那兵的一个竟然几步走过来,帮着小丁子一起把丝绸抬下车:“请进!”
  顾少爷心中奇怪,莫不是这三姨太的人有些教养?就看那小丁子偷偷笑,问他:“你笑什么?”
  小丁子兴奋的答:“我听说上次为难咱们的那几个,被穆警长抽的满地打滚,原是真的,你看那两个兵看爷您的眼神。都哆嗦!”
  原来如此……顾少爷斜楞了一眼小丁子问:“他怎么知道!”
  那小丁子原是笑呵呵的脸,一下子老实了:“他一凶我便都说了……”
  主仆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呵呵的笑声,顾少爷定晴一看不是三姨太是谁。
  连忙低头:“三太太。”
  那三姨太今日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将那身段衬得十分玲珑,身上罩着一件火红的小披肩,像是被火包裹了雪,一头乌黑的头发不知怎的弄的弯弯卷卷蓬蓬松松的配上那银盘子一样的脸蛋,一双大眼暗送秋波,嘴角一颦一笑都透着媚气。真真是个勾人魂魄的妲己在世。
  那三姨太见了他俩,连忙让了:“原来是顾少爷啊!你可是稀客!快进来!”
  顾少爷见她穿了披风,想她许是要出门,于是推辞道:“三太太客气了,我也无大事,若是三太太要出门,我就下次再来拜访吧。”
  三姨太已经挑开门帘进屋了:“我能有什么正事!天天玩玩乐乐,能有个人来同我说说话最好。”
  顾清瀚道:“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进了屋,顾清瀚叫小丁子把丝绸拿出来:“这批货是从杭州来的,咱们这荒山小镇谁家女子能穿的合体?除了您就没有别人了。”
  三姨太抿着嘴笑了笑:“难为顾少爷这么想着我”伸手说:“怀青,去给顾少爷拿银子。”
  顾清瀚连忙供了手:“三太太如此便是轰我走了,我走便是。”说罢真的摆出要走的样子。
  逗得那三姨太捂着嘴又咯咯的笑了一阵:“我同你开玩笑呢,以后我们都是亲戚了,哪还有什么礼数!不过茶还是要吃的,怀青去给顾少爷倒茶。”
  顾清瀚见丫头下去了,试探的问道:“三太太可知道月圆又被县长给接回去了。”
  那三姨太还是一副笑模样:“我说什么来着,你能是白来看我的?”
  顾清瀚摇头:“三太太不要误会。我……”
  三姨太瞧他那脸蛋精致,心中也是十分喜欢,看做个小弟弟一样,见他着急也放缓了口气:“这事情谁也没办法,林日照不懂事,撇下他妹妹一个走了。一个女子家家能有什么打算?”
  顾清瀚见状,暗想,果然那老头子没有对外说林日照死了的事情,于是试探的问:“县长真的是想娶她的?”
  三姨太的脸色下去了些:“哼!那老头子向来看一个爱一个。”
  顾少爷看了她的变化,又道:“三太太,月圆既然叫你一声姐姐,您也是我尊敬的人。您也知道,月圆一个疯野丫头,怎么比得上三太太半点?”
  三姨太叹道:“你们个做生意的人说话都是唬人的。月圆是留过洋的,又年轻又见过世面。可惜也避免不了这个命运。”心下也十分难受自己以后的日子,恐怕再也不是三千宠爱集一身了。
  顾清瀚见状道:“我有个办法,只是请三太太冒险一场。”
  三姨太听说冒险便打了退堂鼓:“清瀚,我到底是个妇道人家,就算是可怜你们,也做不得夫君的主。”
  顾清瀚道:“太太此言差矣,月圆心中的人其实并不是我。太太还记得那日有人骚扰了您的马车。那人便是月圆的心上人。那人本是山上的土匪,后来穆警长投诚之后,他下山过几次,同月圆有了私情。”
  三姨太面上未变表情问道:“如此,你怎么知道?”
  顾清瀚又道:“那人同我有救命之恩。我那次被抓上山就是被他放了。”
  三姨太仍然在考虑:“清瀚,我不是不帮你。县长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若是他知道了,我岂不是一死?”
  顾清瀚站起身子:“三太太,月圆同你如姐妹同我如兄妹,理当我叫你一声姐姐。说句实在话,姐姐能一辈子得县长宠爱?”
  大概是说中了三姨太的心,她叹息说:“自然是了,今日他不要林月圆明日还会有张月圆韩月圆。我还不如他那个老太婆,既无娘家,又连个孩子都没有,他若是嫌我了,我恐怕就是死了。”
  说道伤心处,忍不住红了眼圈。
  顾清瀚向前一步:“姐姐若是不嫌弃我家便是姐姐的娘家,这事情若是成了,那伙山贼同警局便是姐姐的后盾,更何况……”他顿了一下,眼看着那卷丝绸:“有句话不当说污了姐姐的耳朵,但是却是个实在道理,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姐姐身边若是有了钱,还用靠着谁?”
  三姨太顺着他的眼光瞧了,大抵明白了他的意思。又见他一番话说的真切。自然有些心动:“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认了你这个弟弟。你可莫害了你姐姐!”
  顾清瀚忙说:“姐姐说什么话,只需一点,姐姐叫上月圆去那山脚下转转即可。”
  三姨太思量了一刻:“定要我亲自去吗?”
  顾清瀚摇头:“正是弟弟想说的,若是姐姐能说动其他的太太带着她去一遭。许更是好事。”
  三姨太心下明白他是想抢人了,又不放心:“万一出了差错……”
  顾清瀚笑道:“姐姐,你我都是拿人钱财□,有什么差错的话,就把人抓回来,只是那时候月圆不见得是不抵人事的身子了。”
  三姨太心下放了些,又伸手点了他的脑袋:“你这狐狸小儿!我险些让你骗了,当你是痴心一片对月圆,原来还有这个事端。”
  顾清瀚叹道:“姐姐错怪我了,我是真心喜欢月圆,只是她心中没有我。那人又有恩与我。我也只好成人之美了。”
  两个人又说了一气,便告辞走了。

  第 16 章

  那三姨太一分真心可怜月圆九分可怜自己,心中其实巴不得这好事出了波折。更何况那顾清瀚送了金银来,有什么不收的道理?她本就是见过世面胆子大有主意的人,顾清瀚说的话她将信将疑,却也想不明白若是顾清瀚真的喜欢林月圆为何不一早就娶了,若是不喜欢为何又帮她?不过这个小商人的一句说的十分对:她除了钱没别的可靠了。能赚钱又让丈夫娶不了妾的事情,有什么做不得?更何况,若是她做的漂亮,还能把自己干净的拎出去,让那个四姨太背个黑锅,何乐不为呢?
  出了门,顾少爷突然问小丁子:“我那日从土匪手里逃了,骑着那匹马如今在哪呢?”
  小丁子想了想:“不知道,那马性子野,不肯拉车。就关了起来,不知道怎么样了。”
  顾少爷心想不会给饿死了吧,于是说:“快些回去,问大管家把马要来,若是饿死了,你就饿个三天!”
  小丁子唬的到家连脸都顾得洗,就跑去看马,那马仍然给关着,但是吃的极少,瘦了一圈。小丁子连忙去拉缰绳,那马瘦了脾气却还极大,上去就给了小丁子一脚,飞出去半米。
  顾少爷见了,走进去,那马看见他嘶叫一声,眼神很不友善。
  顾少爷慢慢走近,对它说道:“你莫闹,我这就带你去你主人那里可好?”
  那马像是听懂了些,狂乱的甩动缰绳。
  顾少爷边说着边走近,黄管家后面说:“少爷!当心踢到您!”
  那马看他过来伸手去拉缰绳,伸出腿来又要踢。顾少爷早就有准备,从□拿出那根乌黑的鞭子:“不许闹!是否又想挨打了?”
  说来也怪,那马见了鞭子,当下也老实了,也不叫也不恼的任他解开绳子。那小丁子捂着大腿嚷嚷:“爷爷你早拿出来,也让我免挨了这畜生一脚!”
  带了马,顾少爷连厅堂也没去,只是同管家说自己不回来吃饭了,就上马了,那小丁子揉着大腿,一跑一颠的跟着:“少爷,你带着我一起去吧!”
  顾少爷回头:“你跟着做什么?不吃饭了?”
  小丁子摇头:“横竖我是要跟着二少爷的人!也省的听闲话!”
  小丁子自小就服侍顾清瀚,许是这次动静大了,他被欺负了?顾少爷放慢了速度:“知道你要跟着我就赶车了。”
  小丁子知道这是主子许了,笑颠颠的说:“不妨事,我跑着就去了。”
  顾少爷眼一瞥:“你知道我去哪?”
  小丁子嘿嘿一笑:“穆警长家呗!”
  顾少爷让他说的一惊,又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答,拿鞭子轻轻打了那马一记,快速的跑了。
  顾少爷觉得奇怪,不过是几日时间,似乎就没有生分了,门口也有人把守,看见顾少爷敬了一个礼。
  顾少爷比小丁子早到。自顾自的进去了。正看着王询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往屋里看,于是笑着迎上去:“王警长!”
  吓了王询一跳,回头一看是他,连忙也摆了笑模样:“这不是顾爷么!”
  俩人一说话,就听见那土匪头子嚷嚷:“死了都死了埋了不就结了么!”
  那旋风是认得主人的声音的,听见穆鲲嚷,嘶叫了一声,顾少爷下了马,旁边的一个小巡警连忙过来牵了。
  顾少爷故意放低声音问:“穆警长这是怎么了?”
  王询说:“唉,还不是林家那个公子么。县长让我们查案,本就个无头的案子!”
  顾少爷问:“怎么是无头案子?不是他纵火自杀么?”
  王询有道:“我说也是这个原因。唉,可是县长总说有疑点,又说不出什么疑点。那尸首本来就惨不忍睹,好在天冷不然早就臭了!”
  俩人唏嘘一气,王询侧开身子笑道:“又是来找我们当家的?”
  顾少爷轻轻笑了一笑,心中又想,若是真是王询是奸细,自己同那土匪关系甚密的事情怕是那个老头也知晓了,又想怕什么,知晓了更好,更怀疑不到他们的头上。
  进了屋,看见穆鲲坐在正中间,旁边是王参谋。顾少爷打了声招呼,自顾自的往后面走了。
  不多时,穆鲲颠吧颠吧的推门进来:“娘子……”
  顾少爷白愣他一记:“那狐狸走了?”
  穆鲲噗嗤笑了:“还说人家是狐狸?岂不是辱没了你!”
  顾少爷那眉眼一立,穆鲲嬉皮笑脸的过去:“怎么?一天不见就想我了?”
  顾少爷问他:“同你说正经的!我路过的时候看见王询在门口听着。”
  穆鲲点头:“我已经在防范他了,我让老二下山来帮助我,身边就老黑一个亲信还真他娘的不够用!这小王八,干脆夜半无人的时候做了他!”
  顾清瀚道:“你莫胡来!现在我们谨慎些好,现在王询同我们都在明处倒是好办事,若是你杀了他,那老头在派别个人来,我们就麻烦了!”
  穆鲲听了又笑:“得了你才是真正的赚的买卖!”
  顾少爷听了沉默了一下,问道:“你……可喜欢听戏?”
  穆鲲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问问罢了……”
  “自然喜欢,小时候家里还养过戏班子呢!后来三餐都不保就没有了在听了。再后来上山做了土匪,自然也不敢下山去听戏。”
  “哪日……我同你一起去听戏吧。”
  “好啊!”那土匪听了喜滋滋的回答:“我们现在就去吧!”
  顾少爷见他喜形于色,心中不禁想,他是因为要去听戏高兴呢,还是因为同自己一起去高兴?又觉得自己想这样的问题是没有头绪的。不免又嘀咕:“现在你混到了警长,还不继续养几个戏子?”
  穆鲲听了一笑:“那时候家里尽是女眷,无聊了才听听戏。现在家里这般光景,养他们做什么。”
  顾少爷心中不知为什么一颤,张了张嘴,突然又换了话题:“你那个甚么旋风,我给你牵回来了,瘦了几斤,精神倒是还好。”
  穆鲲听了自然高兴:“那倒好!坐汽车坐的我腰都要折了,还是骑马好!”
  顾少爷说:“好什么!你以为还是山路,那马半路拉了尿了,小心讨路人骂!”
  “哪个敢骂我!我便让他做马给我骑!”
  “收了你的狂妄性子吧!你已经不是山大王了!”
  “怎不是!”那土匪笑笑:“只是我不在杀人放火伤天害理了!”
  聊了会,那土匪突然说:“对了!这几天光是忙,那天那些富户孝敬了些稀罕的玩物,我拿来给你看!”
  顾少爷才想起这本是惯例,他也吩咐了给县长的姨太太送,给新任的官差送,单单是忘了给穆警长,许是忘了,许是在心里已经没有将他当成外人。
  心中越发的混乱,若是以前他能拍胸脯说是那土匪强迫他,为了保命不得已而为之,可是现在却难说,那土匪为了他做的总是难得的,这么一想自己又哼了一声,也不见得是为自己做的,自己本也是为了林家兄妹做的,报答林家的救命之恩,可说起救命的起因,也是因为这土匪侮辱了自己,才落得差点命丧黄泉,如此说了这世间还真是有因果报应的。那土匪自己作了孽就自己承担,林家兄妹救了人日后才得救,倒是空出来自己,也没作孽也没积德,却被这些人搅合在了中间。
  想着的时候,那土匪已经抱出来一只大箱子,从里面翻出乱七八糟的一堆,那些东西本来都是好好装在锦盒子里的,亏了这土匪拆了这个又好奇那个,都拆开了看了玩了,又不知道哪个是装在哪个里面的,胡乱的收拾在了这个纸箱子里。
  瞧他从里面掏出来一个方盒子,打开里面有了声响,上面还画着一个外国女人的模样。哔哔啵啵的很是好听。他把那东西往顾少爷手里一放:“你拿去听!”
  又翻出来一个长筒,对着天看了看:“这个玩意转一转里面花里胡哨的,是哄孩子玩的吧。你拿去看!”
  又翻出来一颗珠子:“这东西稀罕,说是夜间能照明的!”
  顾少爷瞧着他,实在不好意思扫他的兴。顾少爷十几岁就出门办货做买卖,岂是什么都没见过的人,只是看那一个五大三粗的土匪跟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一边给他找玩应,一边给他炫寳似的介绍,心里竟然觉得几分明快和怜惜。
  于是也仰着脖子看那万花筒,世界被它一转,顿时就混沌了,什么都看不清,却觉得反而很美丽。
  两个人把那些玩应都摆了一地,其中不乏有些真东西。顾少爷把值钱的同市井玩应分开:“你别混放,到时候摔了哪个,多么可惜!”
  穆鲲笑笑:“说的是!你尽管挑你看得上的拿,你看不上的我去换了银票给山上的弟兄打牙祭!”
  顾少爷摆弄着那些,又说:“山上的兄弟可否借我一用?”
  穆鲲道:“傻媳妇说胡话,自家的兄弟,什么借不借的?你叫去用便是,只是什么事你得同我说说!”
  顾少爷关上八音盒:“我想了想,那老头必定是要娶林月圆的,我同三姨太通气了,她愿意帮忙,我想哪日约好,叫他的姨太太带着月圆出来透气,你叫兄弟劫了她去如何?”
  穆鲲一听,顿时嚷道:“我穆鲲的兄弟什么时候姓林了?救了哥哥救妹妹!怎么是个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对他家上心成这样!现在那个哥哥还……”
  顾少爷狠拧他一把:“你嚷嚷什么!要把那姓王的招来是不是!”
  穆鲲还气着,没好气的说:“招来更好!一起下了死牢!做对同命鸳鸯!”
  顾少爷推他:“你上次怎么说的!”
  穆鲲道:“那总不能为了他送了我兄弟的命!你当那老头是好糊弄的!你弄死他个侄子他不在乎,弄没了他的小老婆他能罢休?”
  顾少爷道:“不会出事的,到时候就说是同外省的人早就相好。一起私奔了,又是同他的姨太太一起出来,他不会起疑的!”
  穆鲲哼道:“我看是同你早就相好!林家那一对兄妹,那哥哥就打你的主意,你嫌他是个男子,那妹妹同你纠缠不清的事情你当我不知道?嫁了那老头正好!”
  顾少爷一急脱口说:“你别胡说!你也是男子我……”后半句一口给咽下去,脸也烧了耳垂通红。
  穆鲲又不是傻子,听他这么一说,当是他想自己表白了心迹,当下乐得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若是早对我上心些我也不会吃这些无端的飞醋。救她就救吧,只是一点你听着,救了他俩就让他俩走,山上养着那个林日照已经是浪费粮食,在养个女娃娃,恐怕要出争风吃醋的事情了!”
  顾少爷只管自己后悔,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也听不进他说的:“那你等我的信吧!”起身就要走。穆鲲伸手拉他:“不许你走,当我是窑姐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顾少爷心想哪有这样赔本的买卖?倒贴上去让窑姐占尽便宜,只是再也不肯张口,多说多错,由着那土匪把他抱住,两个人亲嘴咂舌了一气,那土匪也没有半点之前的匪气,只是温柔的亲吻着,反而像是对待一件珍品般小心翼翼。
  三姨太自顾少爷走了,又思量了一番。她也不去管顾少爷说的故事是真是假。只是想想这尊买卖,顾少爷给了她钱,她却卖个顾少爷一个人情。林月圆也是个有心计的女子,同她成个闺蜜虽然有乐趣,但是若是都冠了一个夫姓。这有心计的人远不如那些个没心没肺的傻大姐好打发,在一个就是如果这事情蹿怂着四姨太去做,一能把自己摘出来二就是也让老爷子对那个傻大姐有所厌恶。更何况那傻大姐并不知情,顾少爷同林月圆虽然知情,但是肯定不会泄露半分,这件事也安全。那林月圆也知自己的情,自己没落下什么不是,反而做了回好人。她细算了一气,觉得没有半点不合适。于是当下就去了郑邴宽的府邸。
  郑邴宽原本是军阀出身,正所谓是乱世出英豪,误打误撞的当上了胶南的县长。他府邸很大,三太太倒不是头一次来。守门的见了连忙行礼,她下了车,叫人抱着顾少爷孝敬的几匹布料进了屋子。
  大太太这会怕是在睡午觉,她也没有那个闲心去看,她是专为林月圆来的,却扑了个空,丫头说林小姐被二太太叫去说话了。
  这个二太太心计也很重,她刚进门的时候就挑唆她同大太太。亏的她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对她们都阳奉阴违的忍了几个月,就缠着老头子要外宅。那个四太太是刚娶没几日的,是个教书先生的女儿,一个傻大姐。那老头还偏偏看上她没心没肺的样子了。大太太恐是年纪大了,竟然也没有像对二姨太三姨太那般的折磨她。两边受着疼爱,故而二姨太三姨太都不喜欢她。
  三姨太这会可没有拿架子了,把布往四姨太屋里一放,那四姨太这两天也从丫头口里听说了老爷又有心纳妾的事情,正心情不好,看见三姨太也只是冷冷的问了一句:“什么风把三姐给吹来了?”
  三姨太笑笑:“瞧你那病歪歪的样子!一准也给老爷脸子看了吧?”
  四姨太哼了一声:“我还没有给他脸子看,他就嫌我了!”
  三姨太坐下后,叫丫头下去倒水:“我的妹妹,听姐姐一句劝。这男人你不能往外推他,更何况咱们这老爷可不比那普通人家,普通人家就一房妻,是吃饭也靠她睡觉也靠她伺候生养都靠不得别人,尚且不喜欢那冷冰冰的女子。更何况是咱们家的老爷,你冷落了他了他自然就去别的房了,欢迎他的人多着呢!尤其是现在……你当是你刚进门的时候那股新鲜劲呢?”
  那傻丫头一听果然上心:“那我怎么办呢?我不比大太太是正房不比二太太有脑筋也不比你有个外宅,就是那新来的留洋女学生也比我强!”
  三姨太说:“说是你比不得二姐吧!她那些心眼子掏出来能装满一盆子!她为什么见天拉着林小姐啊,不就是知道老爷日后会疼她么?你那会刚进门的时候不是也一样?她见天拉着你,让老爷以为她多照顾你,见你的时候自然也见她了。对她自然也多点疼爱了!”
  四姨太一听,顿时说:“可不是!这林小姐来了之后,她就整日叫到屋子里说话。老爷回来问林小姐,知道在她的屋里。就也一起过去。我说怎么这些天又去她房里!原是这样!”
  三姨太叹口气说:“妹妹,我虽比你长了几岁。到底不是她们的对手。人家吃的盐总比咱们吃得米都多!哪里斗得过?我劝你也多同林小姐处处。”
  四姨太说:“我哪里抢得过她?”
  三姨太说:“你不会出去玩玩?那林小姐本就是好玩的人。你俩年纪又像,一起出去游游山玩玩水,若是老爷有时间肯定同你们一起去。这样把感情先打下,日后你俩也相互照应。”
  四姨太听得频频点头:“真是听姐姐一席话胜过圣贤书!那二姨太用我拉拢老爷,我何不用林小姐拉拢拉拢!”又留了个心眼问:“都知道三姐同她感情好,三姐不同她去玩么?”
  三姨太说:“傻妹妹,你知道老爷娶我也是因为我社交多些。哪里是把我当姨太太,就是当个谈生意的帮手。不然怎么肯建个外宅与我?我就是为他挣钱的人,哪有妹妹这样的好命。在说了,我们两个早就有了交情,这回在带上你,三个人一起不是更好?”
  那四姨太听了,倒是觉得几分同情:“那我先谢谢姐姐了!”
  三姨太又把布料拿出来:“这与你做几件衣服吧,我也只剩这些本事,你也莫吃醋,说人家送我不送你们。”
  四姨太说:“自然,姐姐每日同老爷周旋,他们自然只认得你不认识我们。”
  本是句得罪人的话,那四姨太说的却好似理解人一般,三姨太心中暗想也不知道这憨货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面上依然是笑着:“你理解就好!”
  俩人说了一会体己的话。三姨说:“你们头一遭不要去的太远,去市集玩玩就好,以后出去的多了,便可以出去游山玩水。珠山下面风景最好,那边邻着海,两边的景色都是绝美的!”
  四姨太说:“如此甚好!你都不知道,我整日在这里闷也闷死了!”
  三姨太一笑:“也难为你了,年岁还这么小,就整日待在家里,你们多出去玩玩也好,只是别太张扬了,老爷太太总是希望你们都在家里。”
  四姨太一撇嘴:“老爷倒是希望咱们一辈子都守着他不出门!”
  三姨太又说:“你们什么时候出去玩,叫上我一起,我若是有时间一定跟着,有了我的照应,你们也自在些。”
  四姨太点头:“那是自然。”
  俩人又摆弄了会布匹,吃了些点心茶水,玩笑了一会三姨太方回了。

  第 17 章

  17
  顾少爷同他亲也亲了,拥也拥了。觉出饿来,穆鲲不在意吃喝,又怕粗茶淡饭的他的心肝吃不惯,连忙叫人去外面叫菜。顾少爷在他家的院子里坐着,瞧着他忙上忙下,忍不住说:“我没有那么讲究……”只要干净些就好。穆鲲咧嘴一笑:“你还不讲究?”
  顾少爷同他两个坐了吃饭,突然问:“王副警长怎么不同我们一起吃?”
  穆鲲说:“那日你说了他不忠,我就轰他走了。”
  顾清瀚叹气:“叫你别轻举妄动。你轰他做什么?”
  穆鲲说:“卖了老子的人,本来就是应得一死的!就是你说别轻举妄动,我才只是轰走他。”
  顾清瀚说:“你这土匪气在不改,我看死的倒是你!你不会同他说他升了官该自己立个府邸?”
  穆鲲说:“那兔崽子卖了老子,早晚要他的命,同他客气什么!你放心,我也暗中叫山上的弟兄来帮忙了。以后再不会出那种细作!”
  顾清瀚说:“那你不给自己留后路了?”
  穆鲲说:“不留了,你既是看不上我做土匪,那我便不在做了。”
  顾清瀚一顿,又说:“但是我今日看见王询在你府上了。”
  穆鲲说:“那不是王参谋来了?”
  顾清瀚又说:“他们都是姓王的,没准是亲戚。”
  穆鲲哈哈大笑:“那么说穆桂英还是我的本家姑姑了?倒也合理,都是山里的魁首。”
  顾少爷也抿嘴笑了一笑。看的穆鲲心猿意马:“媳妇,今日你住下可好?”
  顾少爷那凤眼一斜:“你在胡叫,我就同那王询说了你包庇犯人,山上养着土匪!”
  穆鲲抓住他的手:“那些弟兄好歹叫你一声大嫂,你怎么如此狠心。”
  顾少爷手指修长,看着肤白细腻,但是握着却很粗糙。他幼时练过剑,成年之后也整日操劳生意,那一身皮肉虽然看着娇嫩,却不尽使然。穆鲲却极喜欢他身上的英气与贵气同在,尤其是动情之后的添加的媚气,让人不禁销魂蚀骨。
  俩人闹了一气,穆鲲又说:“我听着最近东边不太平,现在军阀已经占了东面北面,那边蠢蠢欲动,可能是要打仗。”
  顾少爷问:“打洋人么?”
  穆鲲冷笑:“自己窝里还为了口食打呢。”
  顾少爷叹气:“这天下非得争出个头,才能止了战争,那同有皇帝的时候有什么不同呢?”
  穆鲲说:“哪里都是一个样子,我们做土匪的,当魁首的同下面一道去抢,有了吃的一起吃,即便是这样,下面也有人不服。你将好人做尽了,若是哪天你犯到了那个不服人手下,他若是个汉子,也就罢了。若是那小人,不仅不救还要踩你几脚,斩草除根。我爷爷为那朝廷卖命,不也是得了这个后果?倒不如你从开始就立下规定,有那二心的人立刻除掉。若是欺骗我,自然是留不得!权力攥在手里,做个光明磊落铁铮铮的汉子才能坐稳了江山。”
  顾少爷看他说的激动,知道他又忆起家里的仇事来,轻声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穆鲲握紧他的手:“媳妇莫怕,我对谁狠也不会对你狠,我是失了家人才会这样。我现在得了你,什么也值了。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去当魁首。我再也不去了。”
  穆鲲不是第一次告白,顾少爷被他捏的手滚烫。心中不免想,若是他知道自己对他也是欺骗的,又会变成什么样?
  正想着,那土匪又说:“媳妇,咱们下午去听戏如何?”
  顾少爷一愣:“怎么。你想听戏了?”
  穆鲲吃饱了,喝着茶说:“这些日子都忙活着,找些乐子去吧。”
  顾少爷说:“巡警找乐子的还少么?你看那烟花街里,全是巡警。谁都知道那个头牌是你包的。”
  穆鲲噗的就把茶水喷了一桌子,顾少爷觉得一阵反胃。
  穆鲲顾不得擦嘴,扔下茶杯问:“你……你听哪个说的?”
  顾少爷问:“怎么?寻欢作乐做都做了,还要瞒着?哪个刚才说做就做个光明磊落铁铮铮的汉子的?”
  那土匪平日霸道威风,这回却跟个受了吓的耗子似的,前言不搭后语:“那个……只是同弟兄们出去喝酒,应应景做的。什么包的,你别听人胡说。你若是不高兴,我再也不去了。”
  顾少爷起身,那土匪也慌忙跟着起身。顾少爷走到门口:“来个人把桌子擦擦。”
  门口本来老黑正在看笑话,听了话连忙叫来两个小兵:“去把桌子擦了。换新茶去!”又换了一副讨好脸说:“顾爷先回去喝水,外面冷……”又想起已经是夏天了,又说:“太热……热……”
  顾少爷又落了座,那土匪头子坐也不敢坐,在他后面站着:“你莫听人胡说,我本是想告诉你的。只是也不值得一说。那风尘的女子,有什么说的……嘿嘿嘿嘿”
  顾少爷心中冷冷一笑,原是真的。他之前出入梨园,焕琴生说偷听到那警长并不好男色,包了烟花街最红的头牌雪婥儿,他还以为是道听途说,原来是他太看重了自己的位置,以为要替他找个人才能让他放了自己。现在看来,许人都不用了,时间久了,他自然就放手了。同为男子,本就没有什么礼数可言。纵是有了肌肤之亲,或真的有了感情,也只是一时相守。怎么能有一生?到最后都是要各自娶妻生子的。
  若是戏子还能被买到府里,白天做个玩物,夜间做个侍妾。
  现在这土匪起誓也好,表白也罢。也是一时兴起罢了。也好,纵然从一开始,自己就是被迫的,断了也好。
  只是心中不知怎的就泛起心酸,夹杂着委屈。顾少爷咽了口茶,觉得是极苦的。
  话说,顾少爷吃了茶就转头走了,那土匪心虚讪讪的跟着他,挽留了几句也被他说铺子里还有事情打发了。气急败坏的跑回去:“哪个多嘴的找死!敢跟你们顾爷说我去喝花酒了!”
  他那几个弟兄都摇头,吃惊自家老大怕老婆怕成这样,感慨这世界上一物降一物。
  老黑跟着旁边说:“当家的,借给他们胆子他们也不敢。莫不是旁人说的?”
  穆鲲捏着下巴:“他接触的都是那些斯文人生意人,哪个同他说这个事情?”
  老黑又说:“莫不是那花街酒巷里传出来的?”
  穆鲲问:“这事情有什么可传的?那□接的客人多的很,还每个都宣传一番?”
  老黑摇头:“当家的糊涂啊,那普通的□接客多,可是那个头牌可是难得一见的,再说了当家的,你现在是谁啊,你是警长啊,能和你绑上关系,那是多大的露脸?”
  穆鲲咬牙:“这个小|婊|子,害死我了!”
  老黑说:“当家的莫急,顾爷定不会和个小女子吃醋。”
  穆鲲哼道:“怎么不会,那小脸气得发青。”又突然腾的站起来嚷道:“不对啊!那花街酒巷流传的事情,他怎么知道的?干他娘的!总不是他也去过了?”
  老黑说:“那顾爷也是男人……”
  穆鲲一瞪眼,吓得老黑不言语了。穆鲲招手:“去把放顾家的那个叫大宽是吧?的崽子叫回来。同他说从今起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若是他敢去妓|院找婊|子,”愣一刻狠道:“就他娘的把那地方砸了,把那娘们杀了!”
  老黑嘴里说是,心上说老大恐是真是投了情种了。
  顾少爷心上没有心思看生意,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掌柜报账,看见他府上的新去不久的一个小厮颠吧颠吧的跑来:“二少爷!”
  小丁子正在旁边伺候着:“大宽你怎么来了?”
  顾少爷也记不得这个小厮是谁,于是问:“有事么?”
  那小厮长得挺壮实,看样子还算机灵些,自然就是之前穆鲲投到他家里的那个,今年刚15岁,现在还在顾家砍柴烧火。本来他在顾家做的也挺开心,顾家家人和气,对下人也体恤,这货虽然是穆鲲派过去暗中照顾顾少爷的,但是做了几日见他整日也不着家,当他也没有危险。再加上那穆府里有些个有姿色的小丫鬟,弄的他只晓得在她们面前表现出风头,哪里还顾得上顾少爷。
  那次顾少爷被守卫欺负的事情,他被穆鲲两脚踹的在地上打滚,这次又得到这个命令,吓得再也不敢怠慢,死活要跟着顾少爷。
  小丁子同他关系挺好,听他说想跟着二少爷,也帮他说话:“少爷,家里的小厮闲的没有事干,做事情的都是你一个,身边只带着我。到哪里也说不过去。你带上他一起吧。”
  顾少爷皱眉:“好好的,为什么要跟着我?”
  又说小丁子:“你若是觉得累,你就回去做那闲的没事干的小厮。”
  小丁子吓得扑通跪下了:“少爷到哪里我就到哪里!”也不帮那大宽求情了。
  顾少爷又问大宽:“谁让你跟着我的?”
  他本意是想问问是顾夫人呢还是顾庆坤。这两日林月圆搬走,顾庆坤的心情一直不好。顾清瀚也顾不上他,想着是不是哥哥有什么话同他说。
  谁知那个大宽听了吓得脸色苍白,摇头说:“没人没人!”
  顾少爷利眉一扬,若是他说了是顾夫人或者顾庆坤他自然不会怀疑,这会拼命的否认,到让顾少爷觉得蹊跷,于是问:“不说实话是不是?那就不要再顾家做事了。”
  那个大宽本就是个孩子家,虽然机灵,却也胆小,哼唧了一声:“少爷别轰,俺家当家的知道要打的。”
  一说这当家的,顾少爷一愣。随即哼道:“你是穆家的人?”替他圆了过去,省的老掌柜起疑。那大宽见说漏了嘴,吓得头也不抬,嘴也不张,只是跪在地上。
  顾少爷咳了一声:“行了行了起来吧。”那两个小的互相看了一眼才敢起来。
  顾少爷又说“那你先跟着小丁子吧,”然后起来跟着老掌柜一起对帐。
  等到帐都查完,天已经半黑,顾少爷给了小丁子票子,让他去买些吃食,正巧有人来看布,外面的伙计都吃饭去了,老掌柜的亲自去给看。顾少爷伸手:“过来。”
  大宽挠挠脑袋,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对这位秀气的少爷有了几分害怕,慢慢的靠近了:“二少爷。”
  顾清瀚放低声音:“是穆警长让你来的?”
  大宽嗯了一声,又讨饶:“二少爷千万别和俺们当家的说。”
  顾清瀚问他:“你老实听话,我自然不说,你来我家多久了?”
  大宽说:“有小半年了。”
  顾清瀚骇道:“那么长了?”
  大宽恩了一声。
  顾少爷又问:“他让你盯着我做什么?”
  大宽挠挠头:“原是要俺看看少爷家都有啥人,少爷有没有媳妇儿,后来他下山做了警长,也没有叫我回去,俺就一直在少爷家待着。”
  顾少爷问:“那现在呢?”
  大宽恩了一声。
  顾清瀚说:“我问你呢!”
  大宽脸蛋红红的:“那啥,俺当家的说不让少爷去……去……”
  顾清瀚以为自己去梨园的事情被穆鲲知道了,故作镇静的问:“去什么!”
  大宽声音越来越小:“去窑子里……”
  顾清瀚气的差点呕了:“谁去窑子了!”
  声音一大,把大宽吓了一跳。
  顾少爷长长的出了口气:“我问你,同你一起的还有没有别个人?”
  大宽小声说:“没有……”
  顾少爷问:“真的没有?”那眉毛一竖,一双眼睛一瞥。
  看的那大宽的眼泪汪汪的:“真的没有了!”
  顾少爷想了会:“你多大了?”
  大宽摸摸鼻子:“许是15许是16,俺记不得了。”
  顾少爷又问他:“你们当家的……恩,穆鲲,对你们可好?”
  大宽点点头:“好,俺当家的只打俺过一次。”
  顾少爷问他:“为什么打你?”
  大宽说:“上次俺当家的说人家欺负少爷了。”
  顾清瀚正奇怪,看见小丁子正探头探脑的在门口往里看,一伸手:“你也过来!”
  小丁子怕是把他们的谈话听了一半,慌忙的说:“少爷,我真的不知道!”
  顾清瀚风轻云淡的说:“知道什么知道,让你买的饭呢?”
  小丁子哭丧着脸:“给李大爷摆桌呢。”
  顾清瀚站起身子:“走了,吃饭去了。”

  第 18 章

  顾清瀚回到家已经天黑了,他进了堂屋,意外的看见顾夫人在屋里等着。
  顾夫人看了他:“天天忙到这个时候,连饭都不回家吃了?”
  顾清瀚笑笑:“这些日子是忙了些。”
  顾夫人对丫头说:“去给少爷端汤。”然后走到他面前:“清瀚,生意再大总是大不过自己身子骨。”
  顾清瀚点头:“知道了娘,我以后回来吃饭便是。”
  顾夫人落了座:“清瀚,有件事情同你商量一下。”
  顾清瀚同她坐了:“母亲请讲。”
  顾夫人叹气说:“你们哥俩怄气当我看不出来?”
  顾清瀚慌忙说:“娘您想多了,我并没有同哥哥怄气。真是因为太忙。”
  顾夫人道:“罢了罢了,咱们顾家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见过你俩红脸?如今为了个女子闹的兄弟不合,像什么话!”
  顾清瀚站起身子:“母亲,我对林月圆没有半点别的想法,绝对没有同哥哥抢的意思。”
  顾夫人说道:“有也罢没有也罢。你们两个都一样,都不许同林家那女子来往了!你哥哥害相思,我自有办法治他!”
  顾清瀚问:“母亲是想……”
  顾夫人点头:“正是同你商量这件事情。你俩都老大不小的了。依我看就一起娶了亲吧。咱们胶南的好人家女子那么多。你们有没有喜欢的,同我说说。”
  顾清瀚一听,慌忙的摇头:“母亲若是想娶儿媳,给哥哥娶就好,我还是过几年在说吧。”若是被那土匪知道了,还不把家里砸个精光?
  顾夫人说:“你们还是一起娶吧。两喜合为一喜,来年一同给顾家开枝散叶可好?”
  顾清瀚顿了一下:“母亲的意思我岂有不明白的。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娶林月圆。况且,林月圆被县长接走了,其中的缘由母亲不明白?”
  顾夫人噎了一下,她动的也是这个心思,被小儿子一说,心下也有几分安定几分不好意思:“娘自然相信你,只是咱们顾家孤苦伶仃了这么多年,我总是希望人丁兴旺起来,这样我也对得起你们的爹,还有你苦命的亲娘。”
  顾清瀚垂下眼睛:“娘你放心吧,我们总是顾家的孩子。哥哥那边你看好了哪家的姑娘?”
  顾夫人说:“我也问过你哥哥的意思,他说随我。南城这边除了咱们家就是高家何家陈家几家大户,所以想问问你。”
  顾清瀚斟酌了下:“陈家的小姐更合适些,她家里是读书人家,同哥哥以后鸾凤和鸣,还识大体。”
  顾夫人点头:“咱们娘俩想的一样。我也喜欢陈家的大姑娘。”
  两人正说着,顾庆坤从里面出来:“清瀚回来了。”
  顾清瀚点头:“吵醒哥哥了?”
  顾夫人叫过大儿子:“我正同清瀚讨论你的婚事。”
  顾庆坤想了会:“娘,我不想同陈家的女儿。”
  顾夫人道:“你非对那个情有独钟?”
  顾庆坤摇摇头:“不是……不是月圆。”
  顾清瀚问:“那是谁家的女儿?”
  月圆走了没有几日,难道说哥哥就看上了别人谁家的姑娘?
  顾庆坤顿了报出个名字:叶雯秀
  顾夫人问:“叶雯秀是谁家的女子?”
  顾清瀚问:“不是本地的人家吧?”
  原这个叶雯秀家是做皮货买卖的。东北打仗后,一家人逃到山东。到了此地之后倒了几把皮货,也算是个殷实的家庭,她家的小少爷跟着顾庆坤读书。她来接弟弟上下学同顾庆坤认识了。她敢说敢做是个极有主意的女孩,同月圆的性子有几分像,人也生的花容月貌。对顾庆坤也颇有好感,只是那时候顾庆坤眼里只有林月圆。这回对林月圆死了心,倒是念起他的好处来。
  顾清瀚同她父亲倒是有过一两次生意上的交情,觉得他并不是十分厚道的人。贪婪且喜欢算计,这样家庭的女儿,倒不是好的人选。
  顾夫人自然也见过这位叶小姐,但是印象实在不佳:“这样的女子做不得正房,你若是喜欢就纳了做妾吧。”说的顾少爷身体一抖,顾夫人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不当,补充道:“我不是说他有哪里不好,只是这样的女子怎么能服侍好我,管理好这个家?你们两个一个终日在外面奔波生意一个又去学堂教书,我是要一个稳当的女子帮我好好管家。”
  顾庆坤道:“我的意思已经说了,人家也是好人家的姑娘,怎么肯做妾?我倦了去睡了!”说罢转头就进屋了。
  顾夫人气恼的坐在椅子上:“真是反了!人家都说养儿子是冤孽,还真是这样!偏偏喜欢这样的女子!”
  顾清瀚在一边站着不言语,心想许是因为哥哥性子里面没有强悍所以才喜欢那些敢说敢做的。怕是娶了那样的女子,也落得个惧内的名声。惧内……突然想起今天那山贼的那一幕,之前是自己怕他,那是因为关系到自己的性命。现在他怕自己,是什么样的原因呢?
  这么一想,心中又泛起那阵酸楚。说不清道不明的,那人始终是个土匪出身,自己即使是走了不归路,成了断袖,断然也看不上他的。
  正胡思乱想着,顾夫人问他:“清瀚,你说你哥哥这样不成器,要怎么办?”
  顾少爷开口:“娘就依了他吧。”
  顾夫人叹气道:“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放着那好好的大家闺秀不要,非要这种不服管的疯野女子!”
  顾少爷道:“娘,大哥心里还有着月圆,月圆不肯,大哥心中已经是难过的,现在又看上这位叶小姐,家里又不许。他心中自然不好受。况且天下的人都是这样的道理,他本是心里还踌躇着,你若是一口答应,他反而要思量思量,你越是阻拦,就越发让他死心塌地!”
  顾夫人心中涌起伤感:“你说我要他做什么!生意的事情不闻不问,整日里就知道读书,读的心思都反了,同人家小姐求爱不成,就要娶一个疯丫头回来气我!”
  顾少爷站在一边,不知道劝些什么好。
  顾夫人又说:“莫理他!明日就叫管家下聘礼到陈家!”
  顾少爷说:“这样不好吧。哥哥的性子本就是沉稳的,这几日不如意的事情又多,都积压在心里,要呕出病的!”
  顾夫人道:“你当我不心疼他?若是林月圆愿意,我就应了,月圆在喜欢出去抛头露面,至少月圆也是个懂道理的,那个叶雯秀倒是来过家里几次。生了一双桃花眼,只管看着家里的摆设。没有教养也不懂规矩。我是万万不同意的!到时候她到家里来恐是要气死我!”
  顾清瀚同那个叶小姐没有见过面,也不好随意评论,只得把话往圆乎了说:“那倒是说明她性子坦率些,什么都搁在面上,规矩不懂您慢慢教就是。”
  娘俩说了一会。顾夫人就去安歇了。顾清瀚又到了后院,看见书房的灯亮着,知道哥哥还在怄气,于是吩咐小丁子去烧酒,看看还有什么吃的一起拿来。小丁子困得滴理当啷,劝道:“少爷早些睡,不如明天再说吧。”
  一边的大宽自告奋勇:“俺去吧。”
  顾清瀚点头:“那你去吧。”
  小丁子一见,唯恐大宽得了少爷的心,以后少爷会嫌他。惊得也不困了:“我也一起去。”
  顾清瀚推门看见顾庆坤坐在桌子前面,满腹心事的样子。见他来了,站起身子:“你还不去睡?”
  顾清瀚道:“大哥不睡我怎么睡得着。”
  顾庆坤坐了:“我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心中十分憋屈难受。”
  顾清瀚说:“我知道了,咱们兄弟也好久没有一起喝酒聊天了。”
  俩人家话了会,小丁子送酒和菜过来。顾清瀚叫小丁子同顾庆坤的小厮一同去睡了,两个人对着桌子喝闷酒。喝了阵子,才又把心敞开。
  顾庆坤醉了八分,心中的委屈也说了:“清瀚,你我是骨肉至亲,我长你三岁,却事事不如你。我知你处处为了这个家,我想帮你却也什么都做不得。外人怎么看,我不想。只是……她也这么看。自小我苦读书,指望着考个功名光宗耀祖,却落了这个下场,做了个落榜秀才的差事。好容易雯秀理解我,娘又拦着……”
  顾清瀚看着哥哥那憔悴的模样,心中也十分难受:“你莫要折磨自己。哥哥永远是哥哥,在说我是侧室生的。顾家再大我也不会成为当家人。她……”顾少爷心中知道他是说林月圆了,林月圆心中有他的事情他倒不知道。许是有他许是那丫头想出来拒绝的辙呢,这一出倒好,便宜了那老头:“与我家是无缘的。”
  顾庆坤又仰头喝酒:“那个无缘的去了我也认了,现在有个有缘的,娘却不肯。”
  顾清瀚暗暗吃惊,没想到大哥对这位叶小姐用情还不浅,好个有本事的小姐。短短时间竟然闹的他这个老实沉稳的大哥,如此挂念。许他大哥本就是个情种。
  这种种在那叶小姐身上也好过种在月圆身上,顾少爷点了头:“你放心吧,我定会说动娘的。”
  穆鲲这两天稍微的有点慌,据说顾少爷频繁出入一家皮货行,出入皮货行本来不是大事。原是这货行有个字待闺中的女儿。穆鲲趁着出公务的时候特意去了那皮货行。那家的女子长相不俗,还敢说敢做。
  穆当家的心中暗说不好,又因为那次的事情不敢去找顾少爷。只得从这家皮货行下手,现在手下的兵多了排场也大了些,他下了马,随从的两个兵往门口一站,吓得那家的掌柜连忙跑出来:“军爷军爷是来要皮货?您这是做什么,您看上哪块只消说一声,我叫人给您送到府上。”
  穆鲲那眼睛扫么了一下:“听说你家有个大小姐啊?”
  那掌柜的说:“小的有个大女儿,她年纪小没见识,难道是闯祸了?”心中却想,莫道养女儿没用,难道是这位大警长看上了他那个女儿?如此就不答应顾家了!
  穆鲲白牙一呲:“当然惹祸了!”
  吓得叶掌柜腿都软了半截,差点湿了裤裆:“军爷饶命!”
  这一尊太岁一样的大爷可是惹不得的!都知道这个警长是收编的土匪,杀人不眨眼!
  那太岁旁边的一个有几根长须的男人道:“当家的……警长,你这么不是吓坏了人!”
  穆鲲斜了窦半仙一眼:“那你问。”
  窦半仙做出一副和善的样子:“老爷子莫怕。”
  那叶老头因为不是本地人,倒也不认识窦仙开。店里两个小伙计连忙跑出来掺了自家的老爷,一溜站着。
  窦半仙开口问:“大小姐与顾家的交情颇深啊?”
  那老头吓得头也不敢抬,只得哆嗦的说:“这几日同顾家下了婚约……”
  “什嘛!”那土匪头子火炸了一般,伸手就要掏枪:“你那小姐在哪!老子非崩了她!”
  窦半仙连忙拦着:“当家的,你莫急。”又问:“同哪位顾少爷?”
  老头吓得浑身哆嗦:“是……是顾家大少爷……”
  穆鲲这才觉得自己是有些冲动,遇到顾少爷他本就是头热激动的,这会听了原不是他家的心肝宝贝,又高兴起来:“原来如此。”
  那老头已经被他吓得半死不活。嘴里只管抽气:“军爷饶命军爷饶命!”
  穆鲲转身上了马:“如此恭喜你家小姐了!”然后一招手,那些巡警转身跟着走了。
  这叶老爷经了这一遭,也灭了想多要些彩礼的念头,这样麻烦的丫头还是早早的嫁了吧,在惹了麻烦回来也是找她的婆家。
  穆鲲在马路上转悠了会,叫人买了礼物到顾家。说是听说顾家大少爷要大喜了,结果礼物人家接了,二少爷却不在。穆鲲见他不在,又上马回去了。找不到顾少爷,心中越发的挠痒,你道这几日他在忙什么?他秘密的把李振同几个死忠的弟兄都接到了府里,一是找机会要救出林月圆,二是他也开始发觉郑老头对他开始防范,身边有几个小孩已经被王询劝动了心思,许了高官厚禄。慢慢的往那老头处靠拢。这次也是他说要带他那些兄弟认认路。结果一齐去人家问罪了。李振骑着马跟着他,笑道:“大哥这样上心?”
  老黑回头说:“真是当成了活祖宗!以后有了压寨夫人,都不见得有他得宠。”
  穆鲲哼道:“闭上你俩那嘴!在说看我抽你俩!”
  窦师爷打趣说:“当家的也有难为情的时候。”
  一行人哈哈大笑。
  转了街,熟悉了道。老黑跟着他说:“当家的,难得二当家的和师爷都下山了,咱们不如去喝酒寻乐?”
  穆鲲点头:“这是自然的。”又对李振说:“老二在山上给我守家辛苦了!哥哥好好的慰劳慰劳你!”
  李振道:“老大说什么话!”
  于是到了烟花街,穆鲲还没进去心就咯噔一下:“若是让你们顾爷知道这事,我就拔了你们的舌头!”
  李振感慨道:“我道大哥是真英雄!怎么怕起老婆来了?”
  穆鲲道:“谁是怕他!”心中也不知怎么形容,便把心里的想法通通说了:“顶多……爱他敬他罢了。”
  一行人都上了那最红的醉乡楼,老鸨见了警官,当下就围过来:“我的大警长,可是把你盼来了。”
  李振几个山上呆久了,终于能开荤。穆鲲包了楼上,一屋子人叫了酒菜,点了最漂亮的窑姐儿进来服侍。头牌雪婥儿已经是穆警长的专属,扭着那小腰款款的走来:“警长好狠的心,知道婥儿自跟了你就不寻别人了,还让我独守空房。”
  穆鲲自被顾少爷一说,果然好些日子都不敢在来逛窑子,这回心里也还七上八下的。但是毕竟是兄弟来了,不领着他们出来玩乐实在说不过去。况且这些日子他投的那两个细作说顾少爷从不逛窑子,也就放宽了心思。搂了雪婥儿在大腿上,那雪婥儿原本总是清高孤傲从不伴酒的,可穆警长不理她那套。雪婥儿认了这个男人,也由雅变俗。同他们起哄调情敬皮杯儿,那窈窕的身子纠缠在穆警长的身上。雪白的手臂搂着他的脖子。
  穆鲲心中惦记着老婆,对雪婥儿说:“我包养你的事情,不许再往外说!”
  李振喝的醉了几分:“老大,女人又香又漂亮,你心思偏系在那个顾少爷身上。当弟弟的劝你一劝。这样的事情,玩玩新鲜就算了。”
  穆鲲正一双大手揉捏在那女子身上,听李振这样一说,皱了眉头:“喜欢自是喜欢的,我晓得你的意思。以后再说以后。”
  李振拍拍他的肩膀:“到底是大哥!这点豁达!兄弟我敬你!”
  那雪婥儿听得一知半解,以为穆鲲是看上了谁家的有夫之妇,又听见他说要娶妻。连忙说:“婥儿自知道身份低贱,幸的穆警长喜爱,想着一辈子伺候警长!你收了我可好?”
  穆鲲在她那粉白的脸蛋上狠亲一口:“那先改了你这满口文绉绉的话!老子就喜欢那骚|浪|的!”
  一桌子人哈哈大笑。雪婥儿伸手打他,又在他耳边说:“恩人,你当我愿意。下面都一并湿热了,等着你哩!”
  边说边往穆鲲的耳朵里吐气,一双长腿拧在一起,甚是诱人。
  那一个叫碧桃的窑姐儿,被老黑拥着:“我家雪婥儿原本是最老实的!可见是警长□的好!”
  一屋子人满打趣着,穆鲲猛的抱起那窑姐站起来:“你个小|浪|货,看老子收拾你!”
  大伙叫好,那穆警长一站起来,听见外面一声枪响。穆警长本能的伸出脑袋看,底下围了一圈人。穆鲲仔细一看,差点把怀里的那个窑姐给扔到地上。
  你道是谁在那里?正是那穆警长心中挂念着的顾少爷。

  第 19 章

  原是那梨园同这些个窑子一同都在烟花街。顾庆坤大婚,要请戏班子。本不用顾少爷亲自去,但是顾少爷惦记着同焕琴生的事故,想着可以趁着这个机会介绍焕琴生同穆鲲认识,便亲自去了。
  结果也是赶上倒霉,梨园子里一个喝醉的军官将顾少爷当成了戏子。又见他比起一般的戏子平添了许多的贵气,非要拉他喝酒,一直追出来了,仗着人多将顾少爷围住。顾少爷只带了小丁子同大宽,那军官听戏却带了几个兵。推推嚷嚷的闹了起来。梨园的老板认得顾少爷,连忙拦了。那军官却不听,还放话说:什么少爷不少爷的。到这里来都是好了南风为了玩乐。
  大宽到底是土匪出身,同他们打成一团。那老板哪见过这样的架势,早吓得腿软。顾少爷被他缠的心烦,伸手想去掏手枪,但是眼看那群兵人到有七八个人,又怕惹出事端。那军官伸手手正想往他脸上摸一把,就挨了一脚。一下子飞出去半尺。
  穆鲲收了脚:“活的不耐烦了!老子的人你也敢动?”顾少爷也是一愣,没想到竟然碰到了他。那些个巡警本就是土匪出身,对付几个小兵自然不在话下。本是不用打的,却是手痒痒了。那军官吃了亏,连忙跑了。
  穆鲲把顾少爷拉过来仔细从头看到尾:“碰到你没有?”
  顾少爷摇头:“没事。”
  穆鲲瞧瞧这地方,才反应过来:“你跑到这里做什么!”
  顾少爷说:“我哥哥要成亲,我来找戏班子。你呢?”
  穆鲲一噎,顿时紧张出了汗:“那不是……不是我的弟兄来了……大家在山上也……我绝对是没有的。”
  大宽脸上乌青了一块,吭哧吭哧的跑过来:“少爷少爷!”又没头没脑的对穆鲲说:“咦?当家的?”
  穆鲲想做出不认识的样子已经是不行了,只好恶狠狠的一瞪。大宽耷拉着脑袋,冲当家的挤挤眼睛——少爷早就是知情的了。
  顾少爷脸上表情未变,那几个山头太岁,见状都知道这位气宇不凡的少爷是什么人了。于是围过来。老黑打趣嘀咕:“这回可是王八脱马甲,小命不保了。”
  李振早就听闻他家大哥为了个男子魂不守舍,扔了山寨跑下来做警长。于是也凑过来:“这位就是顾少爷?”
  顾清瀚闻言冲他微微点头。李振瞧他一抬头。果然是个少见的人物,纵然是个男子,纵然没有半点女子的媚气,却是如此的摄人魂魄。那雪白的脸衬着一双细长的凤眼,仿佛是能看透人心,竟然让人无端产生些畏惧来。
  穆鲲心虚至极,打着哈哈:“这是我山上的二当家的,我的生死兄弟。咱们换一处喝酒,认识认识。”
  那老鸨子正在楼下观摩,看见人散了没事了,赶紧冲着自己家的丫头们使了眼色。到嘴里的鸭子不能不吃,更何况酒钱还没有结呢。
  那群窑姐,自然明白自己妈妈的意思,瞬间全都冒出来了,各自揽住,嘴里说着要吓死人了,又哥哥真英勇的夸赞着。
  最倒霉是那山大王,心中大喊不好的时候,已经被雪婥儿揽住了脖子:“是什么人哪,吓死我了!”
  穆鲲连忙把她缠着自己肩头上的一双玉臂甩开,眼睛巴巴的看着顾少爷。嘴里只有干笑:“哈哈哈哈。”
  李振那直筒子想也不想:“难怪我大哥想的厉害!原来顾少爷是这样标致的人物!”
  老黑跳到他后面赏了他一脚,李振没有防备,哎呦的一声就往前倒了一下。那窦半仙是什么人物,立刻抱住他,乱嚷道:“二当家的莫不是喝醉了?”
  老黑也道:“喝醉了,胡说胡说呢!”
  顾清瀚拿眼一扫,也知道他们是在喝花酒的半中央。轻轻点头道:“清瀚谢谢各位帮忙,这顿理应我请。”对小丁子说:“去把帐结了。”
  小丁子哦了一声。穆鲲吓得冷汗都下来了,说话越发不着四六:“咱俩本就是一家子……什么你请我请……那什么怎么能让你请?”
  李振不知是真的脑袋少根筋还是故意使坏:“顾少爷一起去喝一杯!”
  那花魁雪婥儿,拿眼一瞧顾清瀚,顿时给迷了心窍。又知道顾家是胶南数得上的富户。于是当下又伸出那纤纤玉手:“原来是顾公子,婥儿失礼了。”
  那一颦一笑哪还有半点刚才浪荡的样子。
  穆鲲瞧她面若桃花的对着顾少爷,顾少爷礼貌的冲着她笑笑,完全是客气的,顿时点了醋火:“有你什么事!上去上去!”
  那雪婥儿只当是穆警长为自己吃醋,心中十分得意,做了委屈的样子:“警长来了朋友,我自当要邀请。”
  说话间,那老鸨儿已经知道这位仪表堂堂的少爷是顾家的二公子。十分高兴,这样有钱有模样的少爷,若是能对这里生了情,能带来多少白花花的银子?成与不成,只看今朝的手段。
  于是连忙窜过来:“大爷们都受了寒风。先到屋子里喝杯酒暖暖也好啊!今日我算是开了眼了!穆警长同顾大爷也不必争,今日的酒菜我来请客!”说罢连忙对女儿们使眼色,那些个窑姐儿,连忙都使了本事,对那些个土匪撒娇:“您不冷,我们还冷呢……”
  顾少爷轻叹口气:“好!”然后竟然真的转头上了绣楼。
  穆鲲嘴巴张得老大,反应过来顾少爷已经上了楼,连忙在后面追着,余下的人见穆老大动弹了,也就搂了怀里的软玉一齐上了楼。
  老黑在后面问大宽:“你这憨货!你主子上了烟花街怎么不报?”
  大宽哭丧着脸:“我家少爷早就看出来我是山上下来的,在说当家的只说不让去窑子。我家少爷是去给大少爷找戏子庆婚,难道也报?”
  老黑狠劲的拧他的耳朵:“若是顾少爷因为这事情怪罪当家的,你就当心吧。”
  大宽委屈道:“我已经挨了打,腰上腿上都折了一样疼,黑哥千万跟当家的说!莫要在打。”
  说话间,顾少爷已经被龟公引路到了楼上。一桌子刚开宴没多久,顾少爷站在一边,等着主人上来。穆鲲趁着他上楼的时候,对雪婥儿道:“你别在跟着我!”
  然后就急忙上来,把自己的椅子搬出来,对顾少爷说:“你坐。”
  顾清瀚没有说话,自顾坐了,人都上来。穆鲲对老黑一使眼色,老黑心中明白了几分:“让那些女子下去吧!”
  李振道:“少了这些女子怎么有乐子?”
  顾少爷轻笑:“二当家的说的是。”又对小丁子说:“去跟老板说,在上好酒好菜,把那些绝色的姑娘都请来,今日我包下这里了!”
  穆鲲坐在他旁边,伸手去攥他的手,小声道:“媳妇,你莫气!”
  顾清瀚甩开他,站起身子,旁边的女子早就端上来新的杯酒,他接过来:“今日之事,仰仗各位军爷,清瀚感激”
  穆鲲叹气,怎么这么倒霉。早知道就不来这里了,本他也没有兴趣来,只是他那帮兄弟吃素太久了,这回好了,他们开了荤,自己恐怕要吃尽苦头了。
  那几个生脸的多,恐怕就是穆鲲说的生死弟兄了,怎么忽然都下了山?顾清瀚心中奇怪,难道是打算动手了?这几日他同三姨太联系过,知道四姨太同月圆已经经常出去游玩了,只要穆鲲这边合适,应该就可以随时动手了。
  都是因为这几日家兄的缘故,才耽搁了。之前他私下同三姨太联系过几次,同月圆虽没有见面,但是也递了话,让她安心住着。总能想办法救她,林月圆不比林日照,心思十分活分。已经明白了几分。急急的也在等待。
  顾少爷觉得这几日事情碰事情,正是头痛。就遇见了这样的事情,心下本是该松口气的,不知道怎么也有了些怨气。那男人在对他动心,在为他肯做事情。也改不掉身上的土匪气,做些这样的勾当。
  那些个窑姐儿,都拿了手段。开始碍于来了位文质彬彬的公子还收敛了几分。几杯酒水下肚后便都喝得面若桃花,顾少爷面无别色,他在商场上滚打多年,见得自然也多,只是大多数商人即使有这些风月事情。也都表面上规规矩矩。
  这些窑姐也是分人,若是那些读书的人来了,她也做了大家闺秀的样子,还要掉下几滴眼泪,哭诉自己命运不济。若是那些粗狂的人来了,她边投其所好,做出了浪荡的样子。顾少爷还算洁身自好,对那些女子也在饭桌上偶尔谈上一句,从不有别的想法。看那些土匪□酒后丑态百出,顾少爷心中十分的厌恶。
  穆鲲在他身边,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早就动了情。若是个旁人他早就抱起来成全自己的好事,可偏偏这顾公子是他心间上的。若是他此刻抱起来就走,恐怕以后都再也见不得顾公子了。
  老鸨子看见雪婥儿站在门口问道:“你不进去伺候站这里做什么?”
  雪婥儿道:“穆警长不知道怎的叫我别跟着,我不就候着呢?”
  老鸨子一笑:“恐是怕顾少爷看上你,抢了去。你去吧,若是顾少爷看上你才是你的福分呢!”又招手叫小丫头:“去把那个新来的也叫来。”
  雪婥儿道:“她笨手笨脚的怎么能伺候人?”
  老鸨儿哼了一声:“那顾少爷从来不狎妓,许是喜好那个倔性子的?”
  雪婥儿笑:“妈妈那有什么难的。人家不知道咱们还不知道么?那男人若是着了此道害怕能跑了?咱们给他在酒里下点文章。”
  老鸨儿一拧她的嘴:“小蹄子还需你教!我早让人准备了,喝了这杯酒,就是那柳下惠也扛不住。”
  俩人正说,龟公拉来一个女子,这女子原本是个落难读书人之女,刚来的时候倒有几分骨气,后来被龟公打了几次又破了瓜便也死心了,只有一样,平日里也不言不语,有那个捧她的,她跟个死鱼一样应付着。因此,十分不得老鸨儿的心思,若不是因为模样尚可早就卖给那些最下等的窑子里了。
  老鸨儿对那女子说:“霜儿,你也莫闹!这回来的一个是咱们胶南的大警长一个是大富户,你若是伺候好了,许人家收了你做小房,也是你的造化。”
  那女子只是不言语。老鸨对雪婥儿道:“你领她进去罢,她那样子恐不会来事,你机灵着点。”
  雪婥儿道声知道了,就领着她进去了。

  第 20 章

  穆鲲瞧着顾少爷沉默的吃着,心中被抓痒的火烧火燎。大手一伸就在顾少爷的腿上抚摸起来,那腿的形状结实,盘在腰间的力道惊人,穆鲲本就动了情,一想觉得下面简直要冲破外裤了,嗓子里十分干渴,又饮了一杯。
  顾少爷放下筷子,同他小声说:“今日我还有事,先告退了。各位尽管吃喝玩乐,都算在我账上便是。”对那些已经放浪形骸的事情,置若罔闻。
  穆鲲握着他的手,掩饰不住心中的雀跃:“我同你一起走。”
  正说着,雪婥儿带着那个女子进来,几步就到顾公子面前:“顾少爷,这是雪霜儿。还是刚落到烟花街的。”
  那女子抬头一看,心中惊了几分。竟有这样标致的公子?
  顾公子微微点头:“雪霜姑娘坐吧。”
  穆鲲一见顿时不爽:“不是要走了?”
  顾公子不知怎么心中产生了个想戏弄他一番的想法,于是转头问雪婥儿:“雪婥儿姑娘也请坐。”
  那女子撒娇道:“哪里有我坐的地方?”然后推了穆鲲一记:“穆警长……我坐在你腿上可好?”
  那几个不明事理的土匪嗷嗷起哄:“坐坐坐!”
  穆鲲脸色铁青:“都胡闹什么!”那女子还当他是应了,往他那大腿上一坐,需知穆警长的那|话儿是正昂头挺胸的,被她一坐,正从脑袋上压下来,差点给压折了。穆鲲嗷的一声,推开那花魁,站起身子,碍于顾少爷在旁边,也不好意思直说,脸上满是狼狈,汗都下来了。
  那雪霜儿也是个没有眼力价的,一看这个情况。竟然捂嘴噗嗤的笑了。那雪婥儿被推得一个屁墩儿坐在地上。几个土匪当下情况也不差,老黑连忙给当家的打圆场:“是了是了,是喝多了。”
  顾少爷那眉眼带了淡淡的笑,想起身子,刚一站起来,竟然一阵恍惚。腿脚也软了,一股热气从□腾的起来,熏得脸也红了,头也昏了。
  雪霜儿知道八成是中了□,伸手扶他一把:“爷没事吧?”
  顾清瀚身子抖了几抖,胳膊被那女子一握,竟然滚烫无比。想自己恐是着了道了,眼神飘到那酒杯上。
  穆鲲眼瞄到那窑姐儿抓着顾少爷胳膊的样子,顿时也顾不得那处的难受,一把将顾少爷拉到自己怀里:“怎么了?”
  顾清瀚腿脚发软,那处却自有精神,身子都烫了起来。他一手抓着穆鲲的衣服,在他耳边结结巴巴的说:“我中了圈套。”
  穆鲲顺着他的眼神往酒杯里看。大骂道:“谁他妈的给酒里下药了!”
  雪霜儿被这位凶神恶煞的太岁早吓得脸色惨白。雪婥儿连忙打圆场:“许是妈妈端错了。警长息怒。我给顾爷赔不是!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药。让霜儿替顾爷灭了火就好了。”
  说罢冲那吓得发抖的雪霜儿挤挤眼睛,雪霜儿伸手刚抓住顾少爷的袖子。穆鲲就吼道:“滚蛋!他是你能碰得的?”
  老黑见状小声问:“师爷,您看这可怎么是好?”
  窦仙开一笑心中已明白七八分:“也罢也罢,当家的有情义。就任他去吧”
  穆鲲瞧顾少爷,平日那恬静的脸蛋上烧的通红。满是禁欲的模样。真是个摄人魂魄的尤物。下身那孽根早就蓄意勃发,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顾少爷身子里。
  顾清瀚,缓了一刻。忍着身上的不适道:“在下身子不适,就不久留了。各位吃好。”
  然后挣脱开穆鲲的手臂。小丁子和大宽都探头探脑的在门口观望。见少爷挣脱开来,连忙一边一个过来扶住。顾少爷小声道:“快带我去个茶馆,要碗凉茶把药解了。”
  那愣头愣脑的李振道:“顾爷留步。既是着了道,不如在这里发散了!”
  穆鲲一个眼神削过来,李振才想起来这位大爷还同他当家的有点什么。于是又冲着他当家的说道:“那当家的……”
  那在座的哪个不明了这事情,窦半仙赶紧跳起来堵住李振的嘴:“二爷喝酒!顾爷既然不适就请先回吧。”
  穆鲲吓了这一头虚汗,当着这么多人尤其是还有□面前若是说出顾少爷同他怎么样,顾少爷估计后半辈子都不会再理他。顾清瀚推开穆鲲的手,咬着牙同小丁子们下楼去了。
  雪婥儿目瞪口呆:“还没见过这样死心眼的人。”那雪霜儿头次让人晾了,委屈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雪婥儿拉住穆鲲:“警长大人,不要理这个不变通的人,我也是吃了酒的,这会也是醉了……”
  穆鲲一把把她塞到雪霜儿的怀里,道:“那正好你安慰安慰你的这个妹子。”然后转身就跟了下去。
  剩下几个人里,除了了老黑和二皮子都是刚从山上来的,都被他当家的震得一愣一愣的:“我说黑哥,当家的这是着魔了?”
  窦师爷笑笑:“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是得有个人管管他。”又冲着李振:“二当家的,今天就全看您的了?”
  李振被怀里的窑姐搅合的火烧火燎的:“都玩去玩去!”
  于是都站起来揽住了陪酒的女子。李振走到雪婥儿旁边:“别哭别哭,当家的不要你,我同你玩玩?”
  顾少爷被烧得浑身不自在,被那土匪一把搂住,心中竟然混沌的有了一喜。穆鲲抱住他,转头对小丁子和大宽说:“你俩上去玩吧,你家少爷我带回去了。”
  小丁子一个十四五的孩子怎么懂得这些,摇头道:“不去,我少爷让我带他去茶叶铺喝茶!”
  穆鲲哄他:“我自会带他去的。明天少了根指头你拿我试问!”
  小丁子一听还要到明天,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般:“事情还未办完,我家大少爷还等着我们回信呢!”
  穆鲲冲着大宽一瞪:“把这小子给我拉上去!”
  大宽眼睛看看顾少爷看看穆当家的,竟然也是迟疑。穆鲲火腾的上来:“他妈两个狗崽子!再不滚老子崩了你俩!”
  顾少爷手攥着穆鲲的衣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你们上去吧……明日去顾府接我……”
  把个穆土匪喜也顾不得生气了,将顾少爷往上一送,麻袋一样扛到肩膀上,大踏步往外走去。
  到外面让冷风吹了一起,顾少爷稍微清醒点了。才发现自己被扛着,正要恼,就听老鸨的尖叫:“哎呦,穆警长,这是怎么了?哪位爷啊这是?”
  穆鲲本该对她破口大骂,但想到多亏她下药自己才有这等艳福,只冷哼了声:“病了”就快步的骑上旋风。把顾少爷抱住,一溜烟的往府里去了。
  留下老鸨挠头:“哪位爷这么有派头?请警长亲自送去医治?”
  路上仿佛变得长了。穆鲲实在忍不住就在马上亲那个揉在自己怀里的人。顾少爷难道的老实任他亲吻抚弄。心里那点模糊的期待大了起来,他本也不是个自尊心大过天的人,被穆鲲疼爱的记忆刺激着燥热的身体。马跑的很快,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响着。除了烟花街胶南其他的地方并不十分恋夜,人早早就睡了。穆鲲怕他冷,用大衣裹紧了他,顾少爷在呼呼的风声和颠腾的马背上,感觉自己完全被穆鲲的气息包围。却有种莫名奇妙的安心。
  穆鲲被撩拨的心急火燎,抱着他恨不得长着翅膀飞回去。旋风真好马,载了两个成年男子,也飞奔不懈,直跑到穆家门口。
  穆鲲门口有两个站岗的小兵,看见一大帮人出去只有自己主子回来,纳闷呢,正想上来问个究竟,就看见主子怀里抱着个人。嘴里嚷了声:“开门!”
  两个小兵不敢怠慢,于是连忙把大门打开。穆鲲抱着顾少爷几步就没影了,还不忘对门口的小兵喊:“把老子的马给我牵进来。”
  穆鲲急忙忙的踏到卧室里,前几日他这里通了电拉了灯,他放下顾少爷后都顾不得去开灯,嘴唇就粘上了。顾少爷这回已经软成了水,被他性急霸气的亲吻着,不由自主的伸直手臂揽住穆鲲的脖子。同他亲嘴咂舌一气,成了出着一身孽火的源头。穆鲲同他几次勾搭,头一遭遇见他这般热情。当下美得已经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手中那美丽的身子如蛇般扭动,他竟是怎么也抓不住。穆鲲解开顾少爷的衣扣,嘴唇移开在脖颈处狠狠的一嘬,顾少爷立刻发出哭泣一般的叹息。
  那声调原不是平日里的冷清,带了欲|望带了需要带了动情。穆鲲听的那孽|根几乎要炸开了。月光透到屋里,带了些朦胧的清明。顾少爷那雪白的身子被月亮一映,像是一块无瑕的美玉。结实滑腻,穆鲲想起两人最初定情那夜,也是那样的月光也是那样的美人。穆鲲手指在他雪白的身子上游移,那樱红的两点,被那情药催的也红透了,竟像是已有了□一般。穆鲲挨不住那诱惑。把嘴唇放在上面撕咬。顾少爷被折磨的浑身滚烫,后|穴更是已经汩汩有水。忍不住推那他胸前啃咬的人:“……我难受……”
  穆鲲亲遍他浑身,却单不理那竖的笔直的欲|望。怎么不知他为甚么哀求。心中邪念起,故意道:“心肝,哪里难受?”
  顾少爷知道他成心戏弄。也顾不得羞耻,伸出自己的手,往那里握。穆鲲快他一步,抓住他的手,送到嘴边,伸出舌头细细舔食。
  顾少爷忍耐不得:“啊……别……别在舔了……穆……穆鲲……别在……”
  手心本就是敏感的部位,更何况是受了情|药。一声穆鲲叫的人骨头都酥了,穆鲲哪里还舍得在逗他:“我的宝贝心肝,我为了你死都值了。”
  说罢就低下头,竟用那唇舌替代了那温室,一口将那欲|望含住,口舌骄纵,细细的伺候着顾少爷。顾少爷虽不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过,心里却也早就乱成一团。嘴里也颤巍巍的发出些支离破碎的声音,叫的那个土匪头子越发的卖力,心甘情愿的服侍着他。不一会,顾少爷自己往上顶腰,穆鲲知道大抵是要到了,于是抱着他一翻,自己在下,任情人在他口中发泄。自己的一双大手握住顾少爷雪白的一对山丘,揉捏着,顾少爷顶了几顶,恩的一声泄了出来。浑身具瘫软了,缓了一刻才喘息着道:“快……快吐出来……”
  穆鲲坐直身子,把那东西吐在手里,笑道:“是我有口福了,得了媳妇的精华。”
  顾少爷满脸通红:“胡说八道!快去洗手罢!”
  穆鲲指指身下那巨龙:“娘子好不讲道理。”
  顾少爷眼神四处飘了飘:“我又没说不许你了……”那声小到最后几乎消失没了,穆鲲大喜。凑上去又亲:“老子是烧了什么高香,有了你这个宝贝。”急忙把手里的液体往顾少爷后面抹了,顾少爷身子尚热着,被他一捏一戳也并不十分难受,于是顺从着他翻过身子,红着脸任由着他,抬高了屁|股,在里面揉搓,穆鲲也感觉到里面更加火热,那层层花蕾几乎要把手指灼伤了,直扩了两指就忍不住把那早就憋得刚硬的孽|根抵在入口:“好宝贝,你忍忍,你老公实在是受不住了。”说罢便挺身一入,顾少爷的身子有些日子未烟雨过了,这次竟是也很顺利,许是因为心中也有淡淡的渴望,许是因为那身子早已经知道那不请自来的东西会带来怎么样的欢乐。顾少爷放松着让他进去,却在他整个进入后箍紧了。爽利的那个土匪差点骂娘:“清瀚……我的宝贝。我真是爱死你了……真是……太棒了……”
  顾少爷被他顶的身子滚烫,耳朵里传了他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想应一声,又觉得似乎奇怪些,那土匪从未喊过他的名字罢,总是不正经的叫媳妇或者人前恭敬的喊声顾少爷。
  只是已经顾不得这些,穆鲲狠|戳了几百下,往后一坐,伸手揽住了顾少爷,抱在怀里,借着腰里同顾少爷的重量,这一遭恐是比那样深了几寸,只顶的顾少爷浑身痉挛了几下,穆鲲在他耳边问:“媳妇,你喜欢不?”
  顾少爷不吱声,扭过去脸。穆鲲哈哈笑了几声:“媳妇若不说,我便不干了……”说罢还真的缓做了身子,停下了腰。顾少爷正被顶的得趣,被他这样一停。顿时又难受起来,于是转过头恨道:“……恩……我看是你不成了吧……”
  只这一句,宛如是当街骂了那土匪娘一样,顿时给那个土匪刺激的面皮涨红,连那尚嵌在身子里的硬|挺都翘了几翘:“我不成!你男人若是不成这世上便没有人是成的了!”说罢,凶狠一顶,顾少爷啊的喘了一声,心想真是个呆头鹅,还惦记着撩拨自己呢。他动了一气,每每都撞到要|害,惹的顾少爷忍不住求饶:“恩……我知道了……你轻些……啊……轻点……”待他真的动作缓的让人焦急,又恼道:“恩……重点……用力点。”穆鲲花样百出,使了浑身解数使顾少爷快活。俩人荤|话对讲,把那羞耻心都一并抛弃了。这个叫好哥哥那个叫心头肉。这一夜倒是过得精彩,真有些夫妻间床第的情趣了。俩人搂抱成一团,几番云雨,且不说那两具身子亲昵无间了,便是那两颗心也悄悄的离得更近了。

  第 21 章

  转眼是金秋,还有些日子就是年关了,这一年,胶南这个小地方也有了不少变化。来了个县长,有了政府有了警察有了军队,军阀势力开始混战,本也看不上胶南这个小地方。但仍然派了兵,郑县长如今更像是个军长,走到哪里都是一队拿着长枪的军队跟着,很有派头。
  也是这几日,那在山上养伤已经无大碍的林日照终于收到了顾少爷的手书:“林兄莫急,待救出月圆,便送你们离开此处。他日后会。”
  林日照在山里也养了约有两个月。起初,他不肯吃喝心中满是委屈,他的理想他的抱负他的爱情没有一个能救得了他,没有一个让他有收获。如今落魄的要靠情敌救济,窝在这样一个山笼子里,整日同一群山贼强盗混在一处。
  开始,还被李振误以为他是山寨夫人,恭敬了几日才知道是认错了人,当下就换了嘴脸,也不在单独为他做吃食也不在天天派人给他归置屋子。
  他越想越伤悲,恨不得了解了残生,却又想自己是顾少爷历尽千辛万苦救出来的,又有个妹妹尚落在那个老东西手上。还要靠顾少爷冒险去救,心中越发对不起顾少爷,只想着留着这条命今生为顾少爷做牛做马都认了。
  林日照对顾少爷同穆鲲的事情,多少已经有所了解。其实林先生的爱情很纯洁,甚至纯洁到他连同顾少爷有身子的接触都未想过。他没有把爱情和家庭混在一处,他读过很多书,甚至禁书,自觉的那爱情就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那种精神上互相依靠的。他的爱既婉转又强烈,他渴望顾少爷能同他一生一世的厮守,哪怕只是每日对着他笑一笑。那种与其说是爱,更多的许是崇拜,是把那个人侍奉为神明一样的存在。
  只是那土匪,就那么轻易的把他看做神明一样的人握在了手里,甚至还四处去炫耀。林日照心中对穆鲲总是忿恨的,但在这愤怒中有多少分是嫉妒和羡慕呢。那人纵使恶贯满盈,却坦坦荡荡,敢作敢当。亦对顾少爷死心塌地,即使是冒险救个旁人,若是顾少爷让的,都放手去做,不计较后果。
  林日照在这两个月,思考了很多。许是他童年里受的挫折太少了些,许是他把这个世界看得太简单了些。那些正义之士,就那郑邴宽来说,他受恩于父亲,却容不得自己。那些鸡鸣狗盗之徒却可以轻易犯险救自己。
  正是重阳时节,顾大少爷迎娶了叶家的大小姐。
  迎娶当日,喇叭吹响了半条街。鞭炮使得人们提前进入了年,重阳八本就是个吉祥日子,又是本处的富户办亲事,自然热闹非凡。
  往来看热闹的人们感慨。总是有钱人的天下。那些平日子里严肃的巡警竟然围了圈,成了顾家的保镖,林家小姐娘家本是东北人,排场做的也很豪迈。却也比不上顾家壮观。
  县长自然被头请。入了席,大夫人二夫人都请到了,四夫人同林小姐关系要好,去量衣服了穿了新衣服自然就过来,三夫人住在外宅,尚得有些时候才过得来。
  穆警长趁着顾少爷招呼客人的空当说了句:“就今日了”。顾少爷吃惊的一回头已经不见了他的踪影。顾少爷暗暗的捏了把冷汗,穆鲲挑这个节骨眼动手,未免有点冒险。可是心中也知道这件事情耽误不得。正想着新人的花轿已经进门来了。拜天拜地拜祖宗,送了新娘子去洞房。顾大少爷脸上洋溢着笑容,也知道今日林小姐会到来,心中滋味十分复杂。林小姐会做五太太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据说是因为守孝没满一年才一直拖着不肯入门。
  酒席开始,也没见到林小姐的踪影,连在外宅的三姨太都到了。四姨太同林小姐却蒸发了一般,郑县长如今已经是有兵的人了,不仅是他,他的几个姨太太出门也是有四五个兵跟着的,顾少爷往穆鲲处望了一望,穆鲲冲他笑笑,莫担心,李振对付几个当兵的还是绰绰有余的。
  宴会到了一半,那蓬头垢面的四姨太才拖着哭腔跑回来:“救命啊……”
  顾少爷连忙叫人把四姨太带到里屋,她已经哭的手脚冰凉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待外面都已经吃了一半的席,她才倒顺了气,哭哭咧咧的说了个大致。原是她们出了量衣裳的铺子就没看见那四个跟着的人,于是就叫了车往这边走,却拉到了不知道是什么的地方,上了个人抢了林小姐就跑,她吓得昏了过去,再醒来就没命的跑来了。
  当下把郑县长气的摔了一个杯子。对穆鲲道:“这便是你的太平盛世!你的治安便是这样维持的!”
  穆鲲道:“县长莫气,今日是您下令要警局都来帮助顾家维持秩序,所以疏忽了。”
  郑县长怒道:“你说是谁做的!”
  顾少爷道:“许是土匪做的。”
  穆鲲摇头:“这不大可能,一是我那会的兄弟都跟着我下了山,谁都知道我的名号,又知道我归了正道不会同我作对。二是若是土匪抢人恐是两个都抢走了。”这席话是顾少爷教给他的,他也练习了好几遍,这会说的时候,还表情深沉,看着倒是有那么几分的道理。
  顾少爷点头:“县长莫耽误了,赶紧派人去查罢。”
  那郑县长气那到嘴的鸭子吃不到了,火道:“难道是那小贱|人的姘|头救去了!”又觉得自己说着话十分不妥。
  三姨太冷笑道:“这倒是没准。要不怎么单单掳她走,把四妹留下了?”
  说的那郑县长更火起,对四姨太骂道:“若不是你这个小贱\人死活要去量新衣服怎么闹成这样!真是反天了!连我的人也敢劫了!穆鲲你马上派人去调查!若是找不到,我拿你是问!”
  穆鲲点头:“我知道了,县长派了哪几个人同姨太太们一道?我找找看看。”
  顾大少爷也不知说些什么合适。县长到访原是件极风光的事情,却在路上丢了准姨太太。可是得知林小姐无法落入到这个老头的手里,心中又是一阵欣喜。
  四姨太受了惊又挨骂,哭的越发伤心。那客人在外屋听见了,小声道:“难道是那叶小姐不愿意嫁过来?怎么哭的这么惨。”
  哭的郑县长越发的生气:“还有脸哭!人家在办喜事,你莫在给我丢人现眼!回去罢!”
  说罢,气哼哼的对顾少爷说:“清瀚,今日本该祝贺你家有大喜,却赶上这样的事情,我先回去了!”
  顾少爷道:“县长肯赏脸来,我们已经是万幸。如今家事要紧,我也不便介入。望县长能顺当解决。”
  郑县长带人走了,穆鲲在一旁问那副官:“今日去的都有谁?”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顾少爷出了门,长长的叹了口气。
  待到了傍晚间,支起了大棚子。顾少爷这才蓦然想起,还有这一出事故呢。焕老板是这小镇里有名的角儿。不少客家都留下听戏。外面依依呀呀的开场了,穆警长理所应当的该去调查林小姐的事情。穆鲲估摸这会老二已经得手回山上去了,于是点了点来参加婚礼的巡警们,打算带着他们去事发现场看看。顾少爷本想就在这节骨眼上介绍焕老板给他认识,谁知道他自作主张在这个时候掳了林小姐。事情都赶在一起,总的找要紧的来。于是顾少爷也没有拦着穆鲲。
  他出来门,看见王副警长正掐着腰站在门口看穆鲲的热闹,心中转了一转,于是也过去问:“怎么样了?”
  王询挠挠脸:“顾爷看这事情闹得。原本巡警不都调来是不至于看不住林小姐的。这回我们当家的可要倒霉了!”
  顾少爷只得道:“都是因为我顾家考虑不周全,给穆警长添麻烦了。”这是真心话,那老头恼羞成怒,第一个倒霉的就是穆警长。只是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为了林家兄妹,穆鲲帮他扛了很多事情。顾少爷心中一软,竟是十分的难受了。
  穆鲲对他轻轻一笑:“人八成不是丢的是跟人家跑了。心不在这里,怎么能留得住。没事。”那眼神真似在安慰他:不要紧。
  穆警长王副警长点了人,带着人走了。顾少爷觉得有些恍惚,于是也走回府里,顾夫人看出问题,悄悄的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怎么警长也走了县长也走了?”
  顾少爷摇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台上,正唱的热闹,焕琴生换了戏服上了妆,竟是婀娜无骨惊为天人,难怪被碰的如此高。顾少爷在台下看着他款款碎步,心中那种噎塞感又回来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若是那土匪看见了他是不是也会被迷的神魂颠倒?是否也会像对自己这般对他百依百顺。这么想着,竟然有种悲伤冲到脑袋上,散也散不去。
  总不该,对那土匪动了情?
  顾少爷一愣,若是如此岂不是更加的狼狈了。那土匪羞辱他在前,对谁也不该对他……许是因为习惯了的突然放手总有些不舍得,若是真的失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吧。
  顾清瀚坐着发呆时,新郎官走过来,他已经把那些桌子都敬了个遍,顾夫人怕他喝醉耽误事情,叫人偷偷把酒换成了白水,因此看似酒量极好,其实是喝了一肚子的凉水,连饭都不必吃了。
  顾少爷让了让地方,兄弟俩并排坐下。顾庆坤拍拍弟弟的肩膀:“清瀚,谢谢你。”
  顾清瀚冲他笑笑:“我们是亲兄弟,还说什么谢。”
  顾庆坤摇头:“这个谢是一定要说的,我知道,你还有你娘对顾家做的太多了。家里摆着架子说什么长房长子,可是我知道若是没有你,我便什么也不是。原来我嫉恨,觉着就是因为我自小只会读书才变成这样的废物,可是我心中也知道,就算我来掉过来,我也未必能有你的一半。”
  顾清瀚说:“哥,我娘走的时候说要我做好顾家的帮手。那时我便知道了,这一辈子我就是顾家的帮手,永远不会成为主人。这个家的主人是你。母亲说你,也是因为爱护你,外人说三道四也是因为嫉妒忿恨。”
  顾庆坤说:“他们确实嫉妒,嫉妒我整日无所事事却生了个好弟弟帮忙操持家里。”
  顾清瀚笑:“哥哥,那都是我情愿做的。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这些年都这样过来了,如今你也有了家室妻房有了正经的事情做。你就一心做你的教书先生,研究你的学问,家里的生计有我管着。你放心罢。”
  顾庆坤长叹一口:“你这样,叫哥哥多无地自容。”
  顾清瀚摇头:“同胞兄弟,分的那么清楚本就是不应该的,不说这个了刚才我才听到消息林月圆被人救走了,或许是同人私奔了。”
  顾庆坤一愣:“她不是同你……”
  顾少爷道:“我同哥哥说了,我俩本就是没有儿女私情。你非胡乱猜疑。”
  顾庆坤脸红的连忙转移话题:“我如今已经有了家业,倒是你,什么时候也给娘领进门一个好媳妇?”
  顾清瀚笑笑:“我……我还不急,过些年在说吧。”
  一曲完了,焕老板行礼。顾夫人高兴喊赏。顾少爷站直身子:“入夜了,你还不去陪新娘子?外面我们张罗就好了。”
  顾庆坤在旁人善意的笑声中走进了洞房。顾清瀚对顾夫人道:“夜深了,娘也去睡吧。剩下的我同黄管家收拾便可了。”
  顾夫人忙活了一天此刻也正有些困倦,于是点头道:“不要太晚了,你也累了一天了。”便回去睡了。

  第 22 章

  戏散了,客人也都坐车离去了,黄管家指挥佣人收拾外面的狼藉,顾清瀚亲自封了赏钱给焕琴生。焕琴生还没有卸妆,是做了女子的装扮,真是美若天仙。顾少爷给他银子的时候,他小声道:“顾爷让我背的故事我已经背熟了,什么时候引见穆警长呢?”
  顾少爷眉头轻轻一拧:“你急什么!”又觉得不妥,补救道:“今日他有事情,下次吧。”
  焕琴生平日喜欢摆着一副高调的模样,实际年纪并不大。他没有想到顾少爷的家这般富丽堂皇。内心中不禁想若是跟了那警长是不是也能住上这样的屋子。心中十分欢喜,急切的想见一见穆警长。结果却泡了汤。于是把脸一沉,直起身子,十分不快的走了。
  顾少爷喊住他的小厮,一并给了赏钱。心中那点疑惑越发的大了起来。
  等都收拾妥当,顾少爷心中还是惦记着穆鲲。本想吩咐管家今夜不要关大门了,又想起那个家伙也不是第一次夜里来他的房里,哪次是从大门进来的。于是也就打消了念头。到房里连衣服也没有解开就倒头睡了。
  尚迷迷糊糊的睡了没有几刻就让人推醒。顾少爷张开眼,屋里一片漆黑,那土匪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是我。”
  顾少爷当然知道是他,于是急忙坐起身子:“怎么样了?”
  穆鲲在黑暗中呲出一口白牙:“他妈的老子非把王询给做了!”
  顾少爷紧张道:“被他发现了?那现在人呢?”
  穆鲲道:“这小王八蛋早就有所察觉了,许是老二来的时候他便注意了。他支开我,领着人堵了老二。老二给他打伤了,多亏黑子带人包抄了。林家那俩没事。王询扔了人就跑了!”
  顾少爷惊道:“这怎么是好!”又问:“那李振不要紧吗?”
  穆鲲说:“他没什么大事。已经包扎了。就是暂时下不得床。二皮子受了一枪,但是挺过来了,应该能保住命。黑子那边看着王询带的那帮人,就是给王洵逃跑了!我来同你商量下,今夜就送他们走吧。”
  顾少爷轻轻咬住嘴唇:“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穆鲲拍拍他的脑袋:“那兔崽子意在治我,没有林家那俩倒霉蛋的事情,他也会找机会办了我的左右手。本来我想他跟了我一场留他条狗命,这回我算是明白了。他是想置我于死地,那我还客气甚么!”
  顾少爷点头:“若是让王询告诉了县长,恐怕到时候鱼死网破一窝全完。”
  穆鲲道:“你放心。我安排了人在县长家附近守着,王询若是去了,就给他一黑枪。那我就带他们走了。”
  顾少爷已经站起来:“我同你一起去。”
  顾少爷犯起牛劲真是十个人也拉不动的,穆鲲惯得他上天。更是舍不得说一句重话。心中虽然不愿意,也只好带着他。
  出了门,顾少爷看见穆鲲的德国汽车在门口横着,差点气昏过去:“你这个蠢材,你把这东西开来不是找死吗?”他是真生了气,若不然怎么竟然叫起穆警长蠢材来。穆警长挠挠头:“你在大声些,吵醒所有人算了。”
  推他上车后才说:“就算是看见,也认为我在查案子。在说,如今有汽车的人家又不是我一个。”
  顾少爷进去后看见后座上坐着两个带着军帽的人。正是多日不见的林日照同林月圆。穆鲲把这车,蹭的一脚,那车像吃了火药一般嗖的飞出去了。顾少爷惊道:“你什么时候会开这个东西了?”
  穆鲲笑笑:“现学的。”
  那车终于颠簸的开动了,顾少爷才回脸看那一对冤家。林月圆倒是胖了些,林日照消瘦的几乎没有了样子。三个人这样相对视着,竟然谁也开不了口。
  穆鲲一路狂飙。车子很快就溜出了县城,顾少爷从衣服里拿了些盘缠:“你们两个带着些去。穷家富路,总是用得着的。”
  林月圆伸手接了:“清瀚哥哥的恩德,我兄妹两个这辈子若是还不清,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愿意偿还。”
  顾清瀚摇摇头:“说这些做什么,原本就是你们兄妹救得我。这一场也是缘分。”
  俩人正说着,林日照终于动了动嘴发出了声音:“清瀚……”这一声,带了太多的感情,喜欢崇拜憎恨感激依恋不舍,说不清哪种更多些,顾少爷原本有些刻意的回避着他,被他这样一唤,心中也是一激灵。回头看他,那青年哪还有半点初次见面的那股神奇劲儿?顾少爷是喜欢那个青年的,他骄傲他有理想有抱负他单纯且勇敢,纵然不是爱,也为那青年的一屋子照片感动过,为那青年敢为自己的罪县长震撼过。
  顾清瀚看着他,只说了句:“日照……你保重。”
  林日照伸出手,渴望母乳婴儿般的看着他。这一别许是今生都不能再见面了。林日照知道自己不甘心。他并不比穆鲲少爱顾少爷半分,不比穆鲲的勇气差半分。为什么现在却是这样的姿态。让顾少爷为了他去找穆鲲帮忙。他同妹妹的命既已被穆鲲救了,多少也是在宣告穆鲲的胜利。
  顾少爷伸手握住他的:“好好照顾月圆。”
  林日照闭上眼睛,淌下泪来:“我知道,你也保重。还有就是清瀚,我爱你。我非常的爱你。”
  吱的一声,车就停了。穆鲲回头道:“小白脸,在他妈的敢胡嘞嘞,老子现在就打爆了你的脑袋!”
  顾少爷尚沉浸在林日照不长脑袋的告白里,回头对穆鲲说:“你别这时候胡闹!快开车!”
  穆鲲跟那闹脾气的孩子一样:“不开!我说你非要跟着!原是舍不得!怎的,要老子在这里干上一炮,这小子才明白?”
  顾少爷脸上一白,刚要赏这土匪个锅贴子,就听碰的一声。穆鲲本能的护住顾清瀚,那碎了的挡风玻璃跌落下来。穆鲲一把推开车门:“快下车!”
  林家兄妹早就吓傻。穆鲲抬头一看,那不远处马上的不是王询是谁?林月圆吓得抱住哥哥,离港口还有些距离,现在又是半夜,正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王询摇头:“想不得当家的如此情深义重,对顾少爷还真是死忠。”穆鲲瞧他手里拿着枪,不着痕迹的将顾少爷护在后面:“小王八蛋,老子真是后悔没早崩了你!”
  王询笑笑:“当家的,人为财死。你不也是为了钱给那老头子当狗腿子。”
  穆鲲道:“你想怎么样?”
  王询道:“不怎么样,我王某既然是副警长,自然要把案子给断个明白,还公道自天下。”
  穆鲲火:“干你娘的你个小崽子,老子看你是找死!”
  王询道:“当家的这么一讲我倒是想起来了,麻烦你把你腰上的枪放在地上,我跟了你也有一年多了,你就这点男人,武器都放明面上。”
  穆鲲哼了一声,王询警告道:“当家的,我的枪法一向不好,若是不小心射中了顾少爷,恐怕得罪了你。”
  穆鲲气的青筋迸出却担心他真的敢对顾清瀚下手,只得把枪结了扔在地上。
  顾少爷一把拉住穆鲲道:“王警长若是为财,就开一个价,只要我顾某人给的起!”
  王询哈哈大笑:“什么都比不上正牌的警长!还有勾人魂魄的顾少爷。你同当家的事情你当我不知道。在他身下怎么比的同我一起快乐!我虽然不好男人,但是若是尝尝鲜我还是肯的!”
  穆鲲勃然大怒:“老子这就拧下你的脑袋塞到你屁|眼里让你尝尝!”
  正过一半,王询已经开枪,顾少爷大喊小心,穆鲲偏了一记身子,枪子蹭过他的肩膀,本也不似是要瞄准要害。月圆吓得呀的尖叫起来——穆鲲肩膀上火辣辣的疼,自诩道这是挨得第五枪,却不是他媳妇给的。穆鲲捂着伤口还在想早该立个规矩,除了他媳妇谁也不准拿着枪对着他!
  王询见他中了枪,哈哈大笑,端起来准备开第二枪:“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你的,我还要把你交给……啊!”,顾少爷蹲下身子扶着穆鲲,瞬间从腰身里抽出穆鲲送给他的手枪,对着王询便是一下!
  砰的一声,王询身子一热接着剧痛,他没想到这个文弱的少爷竟然身上也带着枪。他又举起手打算开枪,可惜没有穆警长手快,穆鲲一把抢过顾清瀚的手枪,接连的扣动扳机。砰砰砰的连续着几下。
  王询终于从剧痛变成了精神昏厥,然后便躺下不动了。
  林月圆抱着哥哥发抖。顾少爷也吓得脸色惨白。这回是真的杀人了,他开过枪,一个是对穆鲲一个是对王询,穆鲲不光没死还赖死赖活的纠缠上他,王询这会脸色铁青,眼睛翻白口吐鲜血。
  穆鲲伸手抱住他:“没事!宝贝,没事了!”
  顾清瀚被他抱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浑身发抖的握着穆鲲的手:“……我把他打死了……”
  穆鲲手上沾了点自己的血,在衣服上擦了擦,捧住顾清瀚的脸:“打死他的是我!”
  顾少爷摇摇头:“……是我开的枪……”
  穆鲲拍拍他的后背道“清瀚,你没有错,若不是你打死了他,他会害死我害死你害死林家兄妹。他本就是该死!”
  顾少爷闭紧了眼睛:“恩。”
  穆鲲掏出怀表看了看:“你去送他一送吧,我得在这里把这小子给处理了!”
  顾少爷摇头:“你受着伤,还胡闹什么!”
  穆鲲动动胳膊:“不碍事,止住血便好了。幸好子弹没打进去,不然就麻烦了。”
  林月圆见他这样说,连忙把手绢摁在他的肩膀上:“穆警长,救命之恩永世难忘!月圆谢谢你!”
  穆鲲道:“这丫头比他哥哥可人多了!”
  顾少爷扶着他站起来,见他眉头皱了一下,连忙问道:“碰到你伤口了?”
  穆鲲笑笑:“媳妇心疼了?那你就亲我一下,你若是亲了我受这些罪都值得了!”
  那林日照不爽的哼了一记。
  顾少爷站直身子:“我听你胡说。他死了最好。正愁没人赖,这回就全靠他了!”
  穆鲲连忙脱了外套,将王询的死尸裹了一裹,幸好是在珠山山脚下,荒无人烟,穆鲲道:“是埋了他还是怎么的?”
  顾少爷道:“带着”
  穆鲲叹气:“小祖宗你难道是要带着当给人家的礼物?”
  顾少爷笑笑:“就当是给郑县长的礼物,只是要靠林小姐帮忙了!”

  第 23 章

  顾少爷脸色一直是白的,他本身就不黑,但是现在却是缺少血色的惨白。穆鲲把那对兄妹送上船,回头看他的时候,吓了一跳。顾少爷害怕什么他知道,因为王询的尸体还在车上,顾少爷同他不一样,他早见惯了杀人放火的事情,顾少爷自小处在蜜罐里,这辈子最痛的事情一是娘在他年幼的时候改嫁一是被穆鲲强占了。
  这两样都不比杀了人震撼,无论这个人是不是坏人。穆鲲看船走远了,摸了他那辆宝贝车一把:“只能舍了它了。”
  王询以前专门给他开过车,说是开着车跑了也在情理之中。顾清瀚没有言语,许是因为刚刚为止,送走林家兄妹的事情占了他全部的思想,这会终于送走这对瘟神。神经一下子垮了,穆鲲开着车,顾少爷脸色青白的坐在他身边。
  真是很可怕。顾少爷看着自己的双手。到底是沾染了这个土匪的血,自从想在往出摘恐怕再也不容易。穆鲲说的对,没有办法。王询对李振下的是死手,若是当时不开枪,死的恐怕就是穆鲲了……不仅仅是穆鲲,自己还有林家兄妹恐怕都逃不过去。但是杀了人终究是杀了人。
  顾少爷过不去这个坎,死死的闭着眼睛。穆鲲开了不知多久,停下车:“就这里吧!”顾少爷睁开眼睛,四处一片荒芜,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若是到了夜里,这黑的恐怕什么也看不见。穆鲲下了车,回头看看被裹着的王询的尸体,长长的出了口气,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早该完成的事情:“终于弄死这小王八蛋了!”
  顾少爷跟着下车,站在穆鲲身后不知所措的抱着自己的肩膀。海风很大,呜呜的吼着。顾少爷觉得像是王询的孤魂,这刻他倒是不怕死了,只是怕王询突然睁眼,或者直直的站在他身后。穆鲲搬着王询将他放在前座上,然后自己也上车,顾清瀚仿佛是突然惊醒的一激灵:“你要做什么?”穆鲲探出头:“我得把车开下去啊。”顾清瀚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不!”
  穆鲲笑笑:“媳妇莫怕。水末了车我便游上来了。”顾少爷几乎是惊恐的只是摇头大喊:“不不不不。”他这会是真的害怕了,死死的抓着穆鲲,唯恐自己一松手,穆鲲就会和王询一样死去。穆当家的见自己媳妇护成这样,心中早已美得找不到北:“乖,莫怕!”顾少爷摇头不肯。
  穆鲲放柔了声音:“不会太远,这一夜涨落那车就不见了,再者这片是荒海,没人会来的。”顾少爷只是不肯,他甚至觉得委屈,不该救林家那对倒霉的兄妹。现在人家坐着船远走高飞了。他和穆鲲却要留下收拾烂摊子。
  穆鲲加大油门:“乖别闹!信我!”嗡的一声,那车像是弹簧一样冲了出去,顾少爷被甩的差点也栽进海里。很快就下去了。穆鲲大致是关了灯。
  顾少爷立刻眼前黑成一片,太阳像是未出阁的女子,多一面都不肯多露,仿佛是被海水的波浪一推一托眼看就要整个被吞噬了。海面上反射的光一跳一跳的,顾少爷顿时懵了,就像是小时候看着母亲进了花轿一样,被丢下了,一个人被扔到黑暗里。穆鲲……顾少爷看着海面,觉得连神经都拧在了一起,穆鲲要死了吗?
  不……不要啊,顾清瀚突然发疯的往那片海里奔跑,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脑袋里只是在叫嚣别离开别离开我,别留下我一个人。
  他往里面跑了几步,夜晚的海冷的刺骨,他觉得自己的小腿一阵尖锐疼痛,缓了一下才感觉是刺骨的海水浸湿了裤子,他的鞋和脚都陷到沙子里,海水激的腿肚子一阵抽筋。顾清瀚却感觉不到,他看着海,只觉得穆鲲在那里,于是直直的往里面走。、
  突然他听见哗啦哗啦的划水声,穆鲲游上来,借着残阳一跳一跳的红光看见他的傻媳妇正直愣愣的往海里走,吓得心都差点停了跳,连忙往这边游过来,待脚能登到地了,踩实了疾步朝顾清瀚走过来,看他傻愣的看着自己,心痛和后怕一股脑的涌上来,也本能的爆了粗口:“找死啊!快他妈的给我回去!”
  夜空安静的有规律的海浪声被划破。顾少爷似乎也给这声尖锐的吼叫给吓醒了。当穆鲲一把抱住他的时候,他身子一软几乎栽倒了。穆鲲喘了下,心想难道真是有他娘的什么落水鬼拽人?他摇晃顾清瀚:“媳妇,媳妇!”
  顾清瀚缓了一下,死死的抓住他后背的衣服就晕过去了。穆鲲叹气,天亮还早,又把车给扔了,大冷的天娘的衣服还他妈是湿的,完了最后他媳妇不仅昏倒了还是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这作死的王询,到死到死都得给他找麻烦。于是他任命的把顾少爷往肩膀上一抗,哗啦哗啦趟着水上岸了。穆鲲对这一带不陌生,这条路往上走就是他留给自己上山的后路。不用上到顶,半中央有个山洞,里面有洋火有吃的盖得,也是当时方便救命的。
  山路本来就不好走,又冷,穆鲲扛着媳妇心情也没那么坏,身上受了水被风一吹冷的要紧,寒风刺骨他是真的领教了,不禁后悔没有脱下外衣在往下跳。幸好走了山路身上热了,他便一横心把外套外裤全脱了,好在他里面穿着虎皮,颇能挡寒。扛着顾少爷往上走,固然冷却不在刺骨。走的快了还带出些热乎气,顾少爷昏迷了会不但不见好倒是发了烧。穆鲲感觉到顾少爷脸蛋滚烫,暗想不好,急忙加快了脚步。
  晚秋的夜晚是漫长的,穆鲲带着伴着最后一点残阳走,有时候有露水极快的在已经焦黄的叶子上滚落,便是一闪,极快的一亮,原来穆鲲小时候一直认为那是鬼的眼皮。是什么时候不在相信有鬼了呢?穆鲲扛着心肝,想想自己第一次了结人命也是因为那个人的在家族出事之后的落井下石。绑架了他,然后他想起自己惨死的家人,于是就杀了他。许是在自己身上的仇恨和生杀太多了,因此也不觉得什么,但是他媳妇不一样,他怕是连鸡都没有杀过。却为了救他而对那人开枪。
  也不是第一次了,自己也给他做了两次靶子。但是这靶子做的值。这辈子得了他便觉得什么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因为挨着海,山上没有冷的过分,但是还是结了冰透着股寒气。穆鲲摸摸顾少爷的额头,心中开始担心了。顾少爷恐怕自小都没有遭过这样的罪。于是更顾不得劳累往记忆中的洞穴走。他得在天完全黑了之前到达,不然就危险了。
  顾少爷觉得脑袋很疼,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被顾大娘拉着手,看着母亲走了,他被抓着无论是哭还是闹都没有办法,突然顾大娘的脸变成了王询,他青着脸看着自己,顾少爷想叫却已经张不开嘴。只得拼命的挣扎挣扎挣扎。
  穆鲲生好了火,把衣服晾在上面,穆鲲有一件虎皮,后来下山之后舍不得就叫人裁了衣服,总是贴身穿着。这回也湿了,穆鲲一并烤了。他正打算弄点水来,就看见顾少爷伸出去的手,和蹙在一处的眉头,于是过去摇晃:“清瀚!”摇了几下,顾少爷睁开眼睛,前几秒的目光几乎是迷茫的,穆鲲把他搂在怀里:“媳妇!别怕。没事了。”
  顾少爷听见有人叫他媳妇,也知道那定是穆鲲了,于是反手抱着他的腰。顾少爷衣服没有完全湿所以穆鲲只是把他的外裤脱了。顾少爷抱着他,表情依然很是惊恐。穆鲲抱住他靠近火源:“没事了没事了,好了好了。”
  顾少爷身子滚烫,一是吓到了一是受了寒,嘴里喃喃的嘀咕:“会变成鬼的……”穆鲲噗嗤一笑:“谁变成鬼?王询?”顾少爷恩了一声,把自己往穆鲲的怀里藏。穆鲲搂着他:“傻媳妇,这世上哪里有鬼?若是真有,我也不会流离失所这么多年,我那一家子都给灭了门,皇帝虽然下台了却还过得好好的。你知道那王询干过多少坏事?杀过多少人?再说了,他本也不是你杀的,你是给了他一枪,但拿枪不足以致命,若不是我补了几枪他也死不了。”
  顾少爷小脸烫烫的:“是我杀的,他来找我怎么办?”
  穆鲲低声道:“他敢!有能耐让他来找爷爷我来,看我让他人当不成鬼也做不安宁!”
  顾少爷小声的说一句,穆鲲便回一句。顾少爷于是终于安稳了些,他在穆鲲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昏沉沉的睡去了。
  穆鲲抱着他,这个冤家啊,在他身上腻鼓那脸蛋又红且滚烫。引得他下身不知死活的抬头,但是想也知道,若是在这个时候发情,恐怕是要了他媳妇的命了。
  谁他娘的能想到王询会来这么一手,早知道让他媳妇受这么些罪,他才不去管那对姓林的死活。好在王询死了了,对老二也算是有个交代。穆鲲想想,这里应该还有水,只是放久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喝,于是起身想去拿,却被顾少爷死死的抱住:“恩……别走……”穆鲲把那烧迷糊的心肝搂紧:“好,不走。”
  送高烧的顾少爷回家之后没几日,穆警长终于查到了疑端,王副警长已经有五六天都没有回过家了,在汇报情况的时候,三姨太哼道那王副警长同林小姐关系一直很不错,连顾少爷都被证实当初他确实对林小姐有心,但林小姐对他无意。说是早就有了钟情的人!
  穆警长带着人冲进王副警长家中的时候,果然发现他私藏了许多林小姐的私物,家里甚至还有一张超大的林小姐的照片。
  不过,顾少爷嘱咐,若是那老头不提,万不可把那日在码头的做戏与此事联系起来。认为他远逃了总比知道他死了好些。
  而王询的尸首,再也未有现过世,到底海里不抵湖里,恐是被鱼虾都吃光了。
  王询的突然背叛。他不是不怀疑,林家兄妹事事都能同穆鲲扯上关系,只是奇怪,穆鲲没有理由为了那么两个人得罪自己啊。他想不明白,但是他越来越觉得这个警长他留不得了。
  军阀已经统治了整个东北。慢慢向山东一带开始扩散。胶南本来不起眼,却因为有个小港口意外的得到了军阀的兴趣。军阀带的兵,是打过仗的硬汉子。同他们一比,即便是郑邴宽这样的县长也不再一手遮天。所以他仍然需要穆鲲。
  只不过穆鲲的出身野,却正好对那些军阀的胃口。所以更加的危险,郑邴宽端着烟袋,三太太又出去了,原本只是男人剪了头发,军阀的到来还带来了大城市的审美。于是,女子们也有剪了头发,甚至烫了一脑袋波浪的。三太太便是一个,她烫了头发换了洋装,焕然年轻了几岁。四太太唯恐自己失宠,也加紧进入时髦太太的行列,在没有当初的那股清纯学生劲儿了。

  第 24 章

  冬季以至,转眼又要到年了。
  腊月初八这日,穆鲲在家喝饱了就八宝粥,抹搭抹搭嘴巴,同顾少爷一同去了烟花街。
  梨园子里的大师傅冲着穆鲲抱了一个拳:“穆警长楼上雅座请!”又道:“顾爷来了。有失远迎!”
  小丁子颠簸颠簸的跑在前面,将凳子上放了软垫子。进入腊月,家家都开始挂红灯。外面整夜的灯火通明,尤其是烟花街,红红的灯笼原本是象征着合家团圆的喜庆,却在上面绘了女子的脸,戏子的身段。弄的这灯也有了淫|靡的气息。
  顾少爷坐下了,小厮已经将热气腾腾的茶水点心和果子都端出来。台上唱着的是一个老生,穆鲲跟着唱调摆了摆脑袋:“好!”
  没几分钟,焕琴生就走过来了。他没有上妆,那白净的脸上满是笑意:“穆警长真的来捧我的场!”
  穆鲲咧嘴一笑,拍拍旁边的椅子:“焕老板今日怎么连妆都没上?不唱了?”
  焕琴生在他身边坐下:“今日就知道穆警长会到,自然不唱了。”
  穆鲲已经是第二次见焕琴生。头一次也不是顾少爷领着的,若不说是世间的缘分,原是有这样一个事故:一个军阀里的小军官瞧上了焕琴生,几次交往以后硬是要他陪睡,焕琴生自然不肯。那士兵天生的野性,竟然带着人前来砸梨园,正赶上穆鲲带人在巡街,一看那军官正是那日调戏他媳妇的人,所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军官自诩自己带了兵不以为恐惧,双方都动了手。穆鲲哪里是吃素的?把那些人打了还都抓到大牢里。穆鲲同军阀头目张元帅颇有交情,那元帅给了穆警长很大的面子,将手下的军官一顿教育。
  那军官得知对方是警长后吓得不轻,又是赔钱又是赔礼。焕琴生得知那威猛高大有威风帅气的警长正是顾少爷要自己许的人,心中喜的不知道怎么才好。看官需知顾少爷曾经给焕琴生写了个故事。那个故事何以能打动穆鲲?
  原来,穆鲲曾经对顾少爷说了自己的身世,顾少爷便把他的身世稍加改动,将那穷困人家出身的焕琴生也说成是文官子嗣,因为家道中途被朝廷诬蔑只留他一个。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只得坐了戏子。巧就巧在焕琴生能说的一口地道的京腔。那也是因为他师父曾经在皇城里唱过戏,只是这折里只加深了这个故事的可能。
  穆鲲见到同命相怜的人自然满心的怜惜。于是回去同顾少爷说了,顾少爷惊了一下,便又在心中说道:这便是命了。当初百般想甩开他,如今真的到了时候,怎么还能有别个想法呢。
  穆鲲救了那戏子一次,又知道顾清瀚喜欢听戏。于是同焕琴生说下次来听他唱戏。穆警长为了焕琴生救了梨园子,这是极其长脸的事情。于是师父也看出门道,许他不上妆许他偷懒少唱几场。焕琴生最红的时候也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只是被穆警长高看一眼便是这样的结果,焕老板心中发誓定要跟了这位土皇帝。
  他也瞧见了顾少爷,想这是恩人,自然是来帮助自己的,于是殷勤的也替他倒了茶水。顾少爷笑笑:“有劳焕老板。”
  穆鲲对顾少爷笑道:“你不知道他原也是北京城里的人,还算是我的同乡呢。”
  焕琴生冲顾清瀚笑笑:“自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了,穆警长救我一命,就是再生父母了,您说是不?顾爷?”
  穆鲲哈哈大笑:“就冲着你这张甜嘴,我看你也能大红大紫!到时候成了胶南最红的角儿,再见你恐怕却又是难了!”
  焕琴生嗔道:“穆爷说哪里话!哪个红了却不认爹娘的?我本来该认了你这个恩人。可是穆爷这样年轻还没有娶奶奶,我总不能认了做干爹?”
  穆鲲笑道:“你家奶奶倒是有!”看见顾少爷狠狠的一瞪,连忙改口道:“当爹我还不到那个岁数,逢人若是在欺负你,便说我是你当家的大哥,也省的再有那些孟浪的找你的麻烦!”
  焕琴生自然明白这是暗许了他的契兄弟,虽然未立字据。却是有了个响当当的保护伞,心中十分欣喜,连忙站直身子一个深弓:“那便是参见大哥了!”
  穆鲲道:“好了好了!你还是去给我们唱出戏,这样的大礼远不如你唱戏来的实在。”
  焕琴生点头道:“那自然!若是哥哥想听,叫我去府里唱也是可以的!”
  言语之间满是暗示,穆警长心中咯噔一下,连忙道:“日后再说日后,先去唱吧。”
  待他走远,对顾少爷道:“这小兔子原是也好南风,怎的却不肯同那军阀的手下?”
  顾少爷道:“自然是心里有了别人。”
  穆鲲连忙拉住他的手:“我的小祖宗!你可莫要瞎想!只因你不高兴,我便连那窑子都未在进去过。我心里除了你真的没有半个旁人!”
  顾清瀚松开他的手道:“我又没有说你,你慌什么!”
  穆鲲包了果仁放到顾少爷的手心里:“不慌不慌,咱听戏,这场你最喜欢听,是不?”
  说话间,焕琴生已经装扮好了上了台,一张嘴便博得了满堂的喝彩,穆警长大喊一声好!又掏出了银锭子往台上丢,焕琴生一个媚眼飘过来,微微行了个万福。底下叫好声起哄声一片。
  顾少爷只是听着,那心中竟不是喜悦。
  坐在穆警长的厅堂里,顾少爷觉得有点堵得慌。
  诚然,他知道穆鲲去找焕琴生是件好事。这表示穆当家的看上他了,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但是却被一口浊气堵住,觉得心里憋屈。
  李振自为了救林家兄妹受了伤,顾少爷就觉得亏欠人家的。于是从济南带了胶南少见的各种补品前来拜访也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不过李振一向只长肌肉不长脑子,这会说没两句就说漏了嘴。把他家当家的去梨园子找焕老板的行径一股脑的倒给了顾少爷。恨的窦半仙恨不得上去捏住他的嘴巴。
  这会光景,怕是后院要起火了。顾爷去济南的事情因为没有告诉当家的,因此当家的这几日一直脸色深沉脾气火爆。若不是要忙于年前的事宜,恐怕早就要杀到济南去烧杀掠夺一番了。
  这回好了,顾少爷终于回来了。还带了礼物,虽说嘴上说是给李振养伤的吧,但是谁不知道那里面的一多半都是穆警长最喜欢的吃食。却发现当家的去找戏子了……窦仙开知道大户人家太太姨太太闹起来不好对付,估计大户人家的少爷也是一样的。
  顾少爷听说了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依旧叫小丁子把东西拿出来一样一样的摆好。完全看不出来脸上有什么波澜。只是心中确实不是十分爽快。
  许是同那个土匪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或者是遇见的事情多了。再或者是因为身子彼此熟识了。人都是有感情的,就这样割舍掉,不痛不痒的人倒是少见。顾少爷稍稍安慰自己,只是一时不舍得罢了,说到底焕老板是自己给穆鲲挑的。连身世都是自己设计的,穆鲲那货又没有多少脑子,着了道自然是正常的。
  顾少爷这样想着,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开口:“他去了多久了?”
  窦仙开抢在李振前面说:“没多久没多久,刚刚才去的。我这就使人叫当家的回来?”戏子终归是戏子,八成当家的是图个新鲜,一时玩乐罢了。哪里比得上当家的为了顾少爷掏心掏肺,连命都掏出一半的劲头。若是女子,也是一个正房夫人,一个风尘邪花。自然比不得的。
  顾少爷冷淡的点头,全然看不出有什么意思:“不用了。我本也不是来看他的。”
  调养身子的补品是顾少爷叫家里炖好了带来的。穆鲲府上没有下人,那些土匪野兵对付吃的,一向是弄熟了即可。好东西给他们也是糟蹋了。顾少爷示意小丁子把东西温了端上来:“此次多亏二当家的了,顾某感激不尽。这些东西多少给你调理的。你尽管放下心来吃,后几日我在遣人来送新鲜的。”
  李振是随着穆鲲闯天下的人物,这点伤并不放在心上,只道:“咱们自家人还客气什么?顾爷的事情那就是咱们兄弟的事情。”
  窦半仙抹了把冷汗,幸好这缺心眼的二当家没说什么让顾少爷难堪的话。接着就听李振说:“咱当家的哄那小戏子也就是玩玩,顾爷千万别往心里去。顾爷总是我们当家的奶奶!再者说就算是咱当家的不要你了,你救了当家的一命。替咱报了仇的事情。就够我李振这辈子供你差遣!”
  顾少爷瞧他满脸正气,仿佛说的是什么警世良言。李振说的真心,没有半点挖苦讽刺,却把个顾清瀚弄的哭笑不得,恨不得找个洞钻下去,简直连发脾气都无法寻个借口。这会脸上的表情也强忍着淡定,站起身子:“我告辞了。”
  大宽跟了顾少爷之后,也全心思都在他身上,这会竟然都不觉得自己也是山上的人,倒觉得二当家的真是全无教养。也气哼哼的跟着小丁子两个随他家少爷走了。顾少爷回家了自己尚不觉得,那脸却是极难看的。小丁子小声跟大宽说:“你那大当家恐是真要害死我家少爷。”顾清瀚到了屋里,躺到床上,心情懒懒的。难免就胡乱想,就算是穆鲲这回抽身走了,恐自己也再回不去了。他的身子已经知道了那个人好处,他的手也沾过了死人的血,心中蓦然涌起一种委屈,穆鲲拖着他往前走,待他遍体鳞伤只能被他拖着走之后,却被他抛弃了吗?心中升起的酸楚,痛的顾少爷觉得呼吸都困难。他觉得眼睛酸胀然后竟然不经意的淌下泪水来。
  其实他心中也明白这些都怪不得穆鲲,救林家兄妹是他拜托穆鲲的,同穆鲲床第之事恐除了初次他也没认真拒绝过,甚至连焕琴生也是他介绍给穆鲲的。到现在每件事情同他当初设想的似乎都一样,但是为什么会这样难受呢。
  那个人,那么高大那么可靠,交给他的事情,他会拼了命的去做。那双手臂那么结实有力可以轻而易举的把他扛在肩膀上,可以收紧把他抱在怀里。那张嘴只会媳妇媳妇的傻叫。偶尔说的话也是很有道理的,而且会亲他的嘴唇,会将他身上的每一个角落吻遍。
  顾少爷暗自看着雪白的墙。穆鲲不是女子,他也不是。若是动了情就会想一生一世的厮守,可是他们没有名分也不能有子嗣。怎能相守一辈子?
  罢了……恐怕那个土匪也是新鲜一阵子而已,如今他不是在那个戏子身边么?断了倒也干净,顾少爷身上像是被抽了力气。小丁子在门口喊吃饭,他也不理,喊得大声了点,顾少爷随手把炕桌上的一个小香瓶扔到地上,咣当一声摔了个粉碎。小丁子知道自家少爷恼什么,匆匆进来收拾了,回说少爷在外面吃过了。
  顾少爷迷迷糊糊的想睡了,那身子却不知道较什么劲,精神起来。顾少爷拿被子捂了脑袋,脑袋越发被搅合成一团,浑浑噩噩的。穆鲲是怎么打算的呢……他是否也会同那小戏子做什么呢……会的吧,那小戏子那么上心,恐是把那土匪伺候的找不到北了。
  顾少爷想着想着身子便萎靡起来,自他高烧之后,穆鲲便没有再敢动他一下。都是男子,欲|望任谁都是有的。顾少爷咬着嘴唇,手指慢慢的往衣服里探。

  第 25 章

  顾少爷将自己那根握住,手指缓缓揉动,那东西憋了许久的样子。顾少爷越发觉得委屈。年关已过,但是还是偶尔有个把声炮竹。顾少爷迷迷糊糊的正随着声响慢慢的攀沿着快感。猛然听见声响。连忙撤了手,一把扯过被子,却发现穆警长正心虚的推门进来。
  顾少爷眼睛一下瞪得老大,穆鲲把手放在嘴边嘘了下,然后挠挠脑袋问道:“媳妇……你……你到我那里去了?”
  顾少爷看着他说不出半句话,身下的东西越发热的厉害,只是一刻不仅那孽|根,整个身子都烫了,那早已不是童|子洞的□也雀跃的有了感觉。
  穆鲲坐到床边,伸手拉住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上次来找你,小丁子说你到济南去看分号了,我正气你怎的没有告诉我,只是临近年了,警局忙些,我也没有抽出时间去济南找你……”
  顾少爷甩开他的手,冷笑:“于是便转去看焕老板了罢?”
  穆鲲连忙举起手道:“我是看他不假,那也是听他的戏罢了。绝对没有别个想法!只是因为你不在,我绝不是去那里寻乐趣,你知道张大帅手下有个副官也是好男人的,我不过是引见一下罢了。”
  看着男人紧张的样子,顾少爷心中蓦然就化开了,倒是没有出息也好,丢人也罢。但是一下子就觉得自己纠结一下午的事情根本没有什么意义。
  穆鲲瞧着他的表情,紧张道:“媳妇啊……我本也不好南风的,找他还不如找个窑姐儿……”又连忙澄清:“我绝没有找过窑姐儿!”
  顾少爷瞧着他,本是那么个说一不二的男人,却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的解释。顾少爷听不进他说的是什么,只是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中就灌了迷魂汤,又被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一熏更加找不到东南西北,直接抱住他的脖子,四片嘴唇胶在一处,舌若缠绵蛇,死死相扣。分别多日,思念的何止一人。
  穆鲲本是洗净脖子等死的,谁知道他的心肝热情如火,顿时幸福的辩不清东南西北,几下便解开顾少爷的中衣,那小小的梅苞已经挺起,穆鲲一口咬住其中一朵,死死的吸吮,轻轻的用牙齿摩擦。
  顾少爷本也思念这出。嘴里流出淡淡的呻吟。听得穆鲲顿时灵魂出窍,死命在顾少爷的细皮嫩肉上亲吻撕咬,待弄的他娇喘连连,又连忙往那小洞里舔去。
  顾少爷开始还淡淡的叫轻轻的喘。不多时也放|浪起来,他本也是男子,也无半点矜持。被那山贼伺候舒服了,也知道拧他的耳朵:“你要弄死我了……你轻些……恩……弄死我……了……穆鲲……”
  山贼知道他是得趣,于是把手指慢慢插到他后面,又一口喰住前面,来了个双面夹击,弄的顾少爷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进退两难,只得用手臂挡了脸。后面被堵着,前面被吸吮,终于被含|泄了一回。穆鲲还是不肯放过他,发狠的在他出了一气的地方依然舔食。顾少爷被他戏弄的身子软了,嘴里不住求饶:“别来了……穆鲲……别……”
  那土匪笑了笑,拿他那硬|挺的东西在顾少爷的小洞边缘滑动:“好乖乖……说句好听的。”顾少爷迷迷糊糊的回嘴:“滚……让你那戏子去说!”穆鲲依然在他门口动作着不肯进去:“小祖宗,天地良心,我心里早让你装满了,哪里还有什么小戏子?你就顺我一回,你说一句好听的!”
  顾少爷被他蹭的酸痒,那小|穴里面犹如待哺的婴儿,张着小嘴触到却吃不进嘴里,难免难受。穆鲲也不好过,每蹭一下他便哆嗦的克制自己别着急。顾少爷迷离的半睁着眼睛:“别逗我了……进来。”
  穆鲲几乎是在他开口的瞬间挺了进去,哪里听得见他说了什么,进去了一半才反应过来:“媳妇你说什么?”
  顾少爷哪里还顾得上说话,那熟悉的感觉包裹住他,他慢慢的缩进那里,穆鲲舒服的差点去了:“小祖宗,别|夹|这么紧……”
  顾少爷喘着:“说句好听的……才让你进去……”
  穆鲲叹气他家媳妇果然是尤物,才不过几次连调|教都免了,竟是这样的摄人魂魄,好听的话他可有的是:“心肝宝贝,我爱死你了,我那命全在你身上。没了你我恐是活不下去了……媳妇儿……太棒了你,哪都这么棒,紧的……要把你男人绞|断在里面了……”
  顾少爷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一放松被他整整顶了进去。两个人同时发出满足的叹息。穆鲲是发了狠,摁着顾少爷没命的摆腰,顾少爷被|干|的昏天暗地。穆鲲边做边还继续他的肉麻“好听的”话。
  顾少爷一句也是听不见了,只低低的喊:“你弄|死我了……还去弄谁……你轻点……”待爽快了之后也变了话:“就是那里……就是……要那里……”直那山贼头子把浑身骨血都压在那处,恨不得把自己揉进顾少爷的身子里。
  他没有说假话。自从上次逛窑子碰到了顾少爷他便再也没有去过。同焕琴生更是看看他唱戏,冲他讲句荤|话逗逗罢了。更何况,张大帅手下那个军官对焕琴生竟是动了八分真心。同穆鲲化敌为友之后,穆鲲乐意做这样一个顺水人情,只要别惦记着他媳妇,别人爱看上谁就看上谁。
  那身心真真全在顾少爷身上了。自王询死后,顾少爷烧了一场。好了之后,家里的账务乱成一团,已经成为顾家大少奶奶的林小姐还自作主张的在济南开了分店说是同她父亲共同经营。请顾清瀚过去帮助打点开店。自是因为想支开顾少爷,自己研究一下顾家的这家店能值多少。顾少爷明白她的心思,也懒得点破。连穆鲲都未说就去了济南。
  仔细算上,两人真是有多日没有亲近过了。
  这回终于能碰自己的爱人,自然不遗余力。两人翻滚来去,直撞得顾少爷的红木床咣当咣当直响。幸亏穆鲲来的事情大宽和小丁子知道,急忙守了门口。听见里面床响,两人都面红耳赤,庆幸这会大家都睡下了。
  俩人折腾到大半夜,直搅和的翻云覆雨电闪雷鸣,倒是小别胜新婚,原是有道理的。终于两个都挨不住了,还搂抱在一处亲嘴咂舌一番,仿佛是再也分不得的了。
  穆警长大手将顾少爷的身子揽了一遍,心疼道:“本就没有几两肉,去了趟济南怎的又见瘦了?”顾少爷打了个哈欠,声音嘶哑道:“天都快明了,你快走吧。”
  穆鲲轻轻一笑:“好,再让我抱你一会。”
  顾少爷迷迷糊糊的闭着眼睛,脑袋已经无法思考了:“那你记得叫小丁子换床单……”
  穆鲲恩了一声,在他这几日长了些许的头发上一吻:“我自然知道,你睡吧。”
  于是两人抱做一团,正如那结发夫妻一般,纠缠在一处睡去了。
  待到第二天天明,小丁子和大宽都守着门睡了。穆警长抱着媳妇也睡得香甜。
  顾老太太见小儿子还未有出来吃早餐,便也没有言语,只道是他出了远门身子还倦怠。待大儿子儿媳用了饭请了安去了店里,她才转到顾清瀚的房里,看见大宽同小丁子靠在一起大睡,想他们许是昨夜照顾顾少爷晚了,也无心责备,一边去推门一边吩咐丫头叫醒他们去屋里睡。
  门吱呀的一声响,小丁子腾的窜起来。看清是夫人,神智尚未回来便一手拦住屋门,大声道:“夫人这么早就起了?”
  顾夫人白愣他一记:“怎么跟只泼皮的猴子一般?少爷醒了没有?”
  小丁子倒不知道穆警长没有走,但是他想着少爷屋里的床单还没有换过。于是脑袋摇晃的如拨浪鼓一般:“没有起没有起!”
  顾夫人道:“怎么累的这样厉害?昨日不是还出去了吗?都是你胡闹,少爷要出去不知道拦着?”说罢也不理那张牙舞爪急的一头白毛汗的小丁子和迷迷糊糊刚睡醒的大宽。把门推开了。
  顾少爷正假装淡定的坐在桌子前面,空气中尚有没有散去的欢爱气息。还好顾少爷的屋子一向点着檀香,稍稍遮掩住了。小丁子擦擦汗,想跟着顾夫人混进去。结果被拦在门外:“我同少爷说说贴己话,你们外面候着吧。”
  顾少爷假装喝水时正听见这句话,差点吐了一桌子,眼睛往那揉成一团的床瞟了一记,实在是狼狈不堪。
  穆警长更加的狼狈,他身子本就高大,情急之下只好被顾少爷摁到床底下。真他奶奶的要命,同顾少爷的事情早晚得露,可是刚表现出一点不想进去的意思,顾少爷那眼神立刻就变了,嘴唇抿的死死的。
  穆警长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顾爷不说话,想反正除了他媳妇也没有人知道,只得一猫腰进去了。幸好顾少爷最爱干净,平日连床下面都没有灰。可是穆警长也受尽了折磨,他同那床底下的空间本是把花生放在瓜子皮里,这会给挤的死死的贴着地。那红木的重量他也受了半分。
  心道是偷情果然是极其不容易的,可是他家顾少爷那一颦一笑,昨夜那股子的销魂,却他娘的让人实在舍不下。
  顾少爷勉强坐在椅子上,那放纵了一夜的□慵懒的张着口,只一动就要流出东西来。其实之前他闹过肚子后,穆鲲便控制不放在里面了,结果昨日两人实在疯狂,一时顾不得了。这会顾少爷怀疑自己一动便会流了一凳子,动也不敢动。直着他那快折了的腰身,强颜欢笑。
  顾夫人只当他还没有恢复身子,连忙道:“坐着干什么?快去躺下!”
  那穆警长已经受了红木床的半分重量,若是在加一个人恐怕是要给累的断了气。顾少爷摇头:“不碍事了。”
  顾夫人瞪眼:“声音都哑了!还什么没有事!叫你回来休息一下你不听!偏要去穆警长那里,是不是路上受凉惹上了风寒了?”
  顾少爷听她说穆警长吓得浑身一哆嗦:“没……没有。是睡得久了,嗓子不舒服。”
  顾夫人叹气:“你这孩子,总也是想着别人。就说上次你高烧是那个警长送你回来,救了你一次。但我总也看他不像是个正经人!到底是土匪出来的人,靠不住!你同他少来往。那次来家里之后,你嫂嫂偷偷告诉我,他恐怕是惦记上你嫂嫂了。”
  顾清瀚一愣:“啊?”
  连那穆鲲也气得差点掀了床,什么和什么啊!
  顾夫人道:“你嫂嫂出嫁前,他便打过主意。只是你嫂嫂抵死不从。后来不知怎的就算了。”顾少爷嘴角抽搐了两下,这……有这样的事情?只是穆鲲恐是根本不认识他的那个嫂嫂吧,怎么就动了心打了主意?
  顾夫人又道:“你看,我原是不喜欢那个小户的女子,也太泼辣些。但是瞧她过了门,在家里也是低眉顺眼的。尤其是生意上,比你那不争气的哥哥要强了多少!你出去的这些日子,柜上全靠她了。”
  顾清瀚心中微微抽搐了一下,许这才是顾夫人找他谈心的目的。许是许不是,说到底,终归是隔了心。于是他微笑道:“那真是太好了!以后有了嫂嫂在柜上,我也不用在多操心了。”
  顾夫人道:“你说的是哪家的话!那柜上是你的,你嫂嫂也是帮帮忙罢了。”
  顾少爷摇摇头:“娘别这么说,大哥是长房长子,家业本就是他的,我才是帮忙的。”正说了这句,那腹中突然肠子一拧,作痛起来。寒气未褪的日子竟然给顾少爷疼的出了一脑袋的汗。急急的只想出恭。
  那顾夫人还未发觉:“娘怎么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也应该找个贤内助。你俩都定了家业,我也算对得起你爹娘!”
  顾少爷疼得觉得眼前直发黑,肚子中汩汩作响。穆警长在床下听得咬牙切齿,这个老太太不仅挑拨他夫妻的感情还放话说什么给顾清瀚找个婆娘,这不是成心要让他翻脸?
  顾少爷脸色铁青的站起来,也顾不得看椅子上有没有那物件的痕迹,急忙忙的开口:“娘,我肚子疼,您先回避……我方便一下!”
  顾夫人瞪眼:“儿子方便,我回避什么!你自己去吧。”
  那净桶就在屏风后面,原本顾少爷也不爱在自己的屋里出恭,这次着实是扛不住了,也顾不得同顾夫人争辩,急忙忙的躲过去了。

  第 26 章

  想那顾少爷是个快不识人间烟火的人,外屋里又是女眷床下还藏着折腾他一夜的元凶,实在是拉不下脸来痛快,只是那东西在腹中绞的肠子疼的似拧紧,□又松弛,一下子就全出来了。顾少爷涌起眼泪,这回好了,丢人现眼。还是在穆鲲和顾夫人都在的时候。
  顾夫人在屏风外道:“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顾少爷在净桶上逃避现实,被他娘这一声生生的又给拽回了现实,赌气不肯言语。穆鲲自然晓得是什么好事,藏在床底下偷偷的笑。真想不出他那个放在心尖上的宝贝也有这样狼狈的时候,只可惜得藏在这里,不能亲眼看见他那脸红含泪的样子。
  穆警长正暗自意|淫着,突然觉得库擦的一下。床顿时塌下来一块,也重了不少。原是那顾夫人一屁股坐在上面了。穆鲲叫苦不迭,心想他那宝贝心肝都不肯坐在上面压他一压,倒被这个老太太坐了个泰山压顶,实在倒霉。
  那顾夫人坐了一会,感觉那床铺凌乱,只当是顾少爷昨夜难受翻滚的。心中也有了八分酸楚,正准备抬手铺平,顾少爷已经从后面出来了:“娘怎么还在。”又连忙打开门,唤小厮:“大宽去把净桶倒了。”
  小丁子也趁机混进来:“夫人,前院子好像是来了客人。好像是大奶奶那边的。”
  顾夫人听了奇怪道:“没听说这亲家要来,如此我看看去吧。”
  待他走远。顾少爷却还不见穆警长出来,心中一动,轻笑了叫小丁子去备洗澡水,掩了门,那大汉才从底下爬出来,挠挠头发道:“真是会挑时候的好娘亲!”
  顾少爷肚子好受了些,却恨他让自己丢了脸,也不理他。自顾自的拿了干净的衣服准备一会净了身子后穿上。那土匪自知理亏,讪讪的走过去:“还疼不?”顾少爷不理,他便扳了过来抱在怀里:“我给你揉揉可好?”
  顾少爷白愣他一记:“要你揉!赶紧穿了衣服走人!昨夜要你走你不肯,活该在下面受罪。”他撇到穆警长那胳膊上胸口上少许的擦伤,心中紧了一下。
  穆鲲嘿嘿了两声,从那被子下面翻出了自己的衣服,刚套上一半又生气道:“若不是我在下面听还什么也不知道呢!那老太太说什么给你娶亲?你都同我已经同我成了……”顾少爷看他急赤白脸的样子,截了他的话头道:“只是她说说,我又没有应。”
  穆鲲转念一想又放心下来道:“你万不许答应!不然看我搅合了你的好事,砸了你的洞房,将你那新娘子赏给我的手下,将你扛回山里去干的你只认得我是你男人!”
  顾清瀚拿那双凤眼一瞥:“我看你敢!”
  穆鲲自然没有那个胆量,但是还是冷哼了两小声:“你看我敢不敢!”又想起什么的说道:“你家那老太太胡说什么?我几时又镶上你家那泼妇?”
  顾少爷揉揉自己的肚子,真是饿了:“我怎么知道?”
  穆鲲穿好衣服,想了一气:“若是说接触,倒是在她出门之前汇了汇她那个做皮货生意的爹。”
  顾少爷问:“他家的店面东西不上乘,算是个奸商。找他做衣服还不如我给你做。”
  穆鲲狠狠在他媳妇脸上一亲:“谁找他做衣服?那时说他家女儿要嫁给顾少爷,气的我恨不得砸了他的铺子。我才去算账,原来是弄混了。”
  顾清瀚一愣,原是这样的。原那心粗的土匪也是会像个女子一样吃了飞醋,无法思考,不分青红皂白的就去问罪。
  小丁子和大宽抬着水桶推门进来,看见穆鲲吓了一跳:“穆警长几时来的?”
  穆鲲大咧咧的整理了衣装:“老子昨夜就没走!”
  小丁子啊了一声。顾少爷对着他说:“现在他要走了!你和大宽把他送出去!”
  穆鲲本是想走的的,但是一看那冒着烟的热水知道顾少爷要在此宽衣解带沐浴,于是又涎着脸:“我还不想走呢。”
  顾少爷眉毛一蹙:“去请夫人来,我同她谈谈刚才的事情。”
  唬的那土匪连忙往外退:“我走,走便是了!”又不放心的探头回来:“今夜?”
  顾少爷理也不理他,反而问小丁子:“叫你从西边运来的那只看门大狗是不是今日就能到了?”
  小丁子憋着笑:“就到了,说是连砖头也一口咬碎了。”
  穆鲲正在吃惊就被那大宽推到门口:“当家的,您是从这走还是从大门出去?”
  穆鲲气的破口大骂:“你个狼崽子!叫你来做什么!倒同你嫂子一起看起我来了!”这一嚷又恐招来人,只得身子一矮腿上使劲吗,窜上墙头走了。
  顾少爷进了水桶,疲倦的身子被水一熏一泡倒是舒服至极。水汽蒸的眼睛模糊脑袋一并瘫软了,他伸手在雪白的身子上挼搓,见那身上皆是那土匪弄出来的青紫,叹了口气,扶着额头微笑了。
  往后怎么办?他不知道,可是总得有打算。大娘说的也是道理,也许迟早都是要成家的。这回快活难道能快活一辈子?
  顾少爷看着那慢慢升起的蒸汽,即使是他下了死心,那穆鲲呢?穆鲲是穆家这唯一一根独苗,做土匪的时候尚还知道要个压寨夫人给他传宗接代,更何况现在呢?
  顾少爷闭上眼睛,怎么办呢?分手是他从一开始就想的,却拖拖拉拉,转眼好了便有一年多了,那土匪非但没有半点腻歪的意思,连自己也越发的舍不得他,这样下去怎么得了?但若不然只管相好,各自娶妻生子?一个戏子自己便已经受不住,若是看穆鲲娶妻生子自己岂不是要呕出病来?
  况且那土匪虽然对自己言从计听,但骨子里仍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土匪气,若是自己娶亲他恐怕会头一个翻脸,真做出什么事情来。
  想了半天都没有头绪,按兵不动就这样耗着,许到了哪年两个人都淡了,那时候在分开许也不会那么难受了……正想着,小丁子推门进来:“少爷怎的还不起来?那水都凉了罢?我在给你添一桶热的?”
  顾少爷摇摇头:“不了,我这就起来。你去看看有什么吃的给我拿来些。”
  小丁子点头:“家里恐都是凉的,上街买糕点还不如直接去吃口热乎的饭,咱们这会去铺子在路上吃了吧。”
  顾少爷扬扬手,擦干了身子又钻回已经被小丁子整理过的床铺:“你去买吧,打今起咱们少去或不去铺子了。”
  穆警长最近有些火的厉害。到嘴的鸭子没吃到的郑县长心情不好了多日后在回到社交中才发现,穆警长已经同那些军阀官员打成了一片。这倒也不新鲜,那些官员一半也是做土匪出来的,穆鲲早就想摆脱郑邴宽的控制。这样的好机会他岂不利用。
  他原本是为了顾少爷出山,同他纠缠了一年多的时间,人没被掳上去自己倒是给他拴住了一颗野心。同时也明了战争一触即发,军阀之间的,国人同洋人的。土匪本是人人得以诛之的,这会却成了香饽饽。到底是郑县长眼光不一般,最早将他纳在手下。只是这会谁都看上了穆警长的那一伙人。穆鲲打定主意不回山上之后便把人全挪下来,整编到巡检里。清洗了那老头给他的几个探子。一个王询就让那老头断了控制穆鲲的大部分信息。
  郑县长痛定思痛了一番,心中大致已经有了办法,那便是实在不成,只得锄了穆警长。
  穆警长今非昔比,他同那些年轻的军官逛窑子捧戏子吃大户,哄得那些人不知天南地北。穆鲲从中也了解了各种事宜,对那老头也提防起来。
  自从那日差点给顾夫人抓了包,顾少爷便真的养了从西部运来的大狗,一人多高,打定主意不许穆鲲在进来。穆警长威胁他若不把那狗处理掉,他便带着彩礼来提亲。两人从床上讨论到浴桶还尝试了在穆警长的新车上讨论后,得到妥协办法,就是顾少爷偶尔留宿在穆鲲的家里。
  穆警长见心尖肯留宿,美得不知东南西北。立刻找了厨子聘了佣人,就怕顾少爷有一点不舒服。那夜间在花巷也点到为止,不肯留宿。那些个庸脂俗粉哪里比的上顾少爷的一根脚趾。时间久了,自然会有些传闻。上流社会的人出丑往往是老百姓最爱看的,于是没几日这流言便荒草一样,传开来。
  穆鲲有位神秘佳人,她定美若天仙且醋劲极大,而穆警长却乐在其中。捕风捉影了几日,便越发的荒唐起来:那女子十有八九是郑县长的宝贝三姨太。
  这流言传得不是没有根据,因为有人亲眼看见三姨太出入穆府,也见过类似穆警长的汽车接过打扮的招枝花展的三太太出去。更有人说见过穆警长的专属坐骑黑旋风被拴在三太太的门口。
  这种花街柳巷的桃色新闻最轰动,顾少爷自他那位嫂夫人进门后就推说自己身子不适少去铺子,回到他闲适的生活。那日正晚膳的时候,顾大奶奶招呼了开了饭等顾夫人上席时,坐在饭桌上也说了这件事情。
  “要说男子不能太贪心。有了三妻四妾当时是了昧了。可是现在呢?县长又怎么样?林家那丫头跟人跑了,这会三太太又勾搭上了警长。这伙强盗可不简单啊!”
  小丁子连忙看他家少爷的反应,只见他淡淡的,也没有变表情。
  穆庆坤叹了一口气对妻子说:“那总归是别人家的事情。你别胡说。学那些长舌妇扯些有的没的。”
  顾大奶奶顿时就翻了脸:“哪个是长舌妇!二叔还在这里,你便这样说我!我这不是也在家里说说么!”
  顾庆坤让她一顿抢白,噎的说不出话来。顾少爷也不便加入人家夫妻的拌嘴中。正尴尬着,顾夫人到饭厅来,那顾大奶奶最会来事,一转就变了个笑模样,站起身子:“就等娘来了。”
  顾夫人点点头:“难为你又顾着外面又想着家里。”又转头对顾少爷说:“你也赶紧娶回家一个贤内助,帮帮你嫂子!”
  顾大奶奶接口:“可不是!咱家二叔人长得这样标致,又能持家。任谁家的女子看了都喜爱!快给娘领回来一位,现在我还算能做些,以后日子久了,我若是有了喜,那家里可就要靠人啦!”
  两人说的倒是一个口吻,顾清瀚只得敷衍道:“我……自当上心。”便也不再吐口,直到顾夫人开始动筷子,一家人才停止了讨论,开始吃饭。
  这事情倒是在顾少爷肚子里转了一圈,穆鲲同三姨太?自当是不可能的事情吧?但是若是真的,穆鲲还真干的出来这样的事情,他若是看上的,恐怕是用尽了手段也要得到手。

  第 27 章

  真赶上那些个日子,正巧穆警长向他请了假,说是有批军火生意。不接白不接,但是得出去几日。顾少爷当时只是抬了抬眼睛:“你愿意做什么就去做,只是……当心安全就好。”
  许是顾少爷对这件事上了心,真的听说了不少这样的流言。于是也有些坐不住,自然他不肯承认,只说自己要去给三姨太送些新到的上好缎子。小丁子和大宽对视了一下都抿着嘴憋笑。
  顾少爷坐在马车上时还暗暗的同自己说,真的就是看看而已。又赌气想,若是那土匪看上了三姨太倒省的他动手了。心里却莫名的紧张起来,暗骂了自己一句没有出息。穆鲲大致不会骗自己的吧。只是若他真的忙着倒军火了,这样的谣言是怎么起来的?顾少爷也不傻,知道树大招风,保不齐就是哪个副官嫉妒穆鲲就挑些风波起来。
  想了些都没有头绪,突然车子停了,小丁子探进来半个头:“少爷,到了……”
  顾少爷从马车上下来,刚想往院子里走,猛然发现原先守在三姨太门口的守卫已经不见了,他正心里一惊就看见在紧右边的墙角下,竟然赫赫停着穆鲲的那辆新车。
  说起洋车,胶南在这一年的人口变迁军阀抢占中已经不在以前那样没有见识了。不仅是军官,就连些富商也都有买了洋车的。但是顾少爷对穆警长的车可是过目不忘,自然有些说不出口的原因,但是这刻车在这里,顾少爷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原是真的?
  小丁子瞧见自己少爷白了脸,一向机灵的他也明白了其中大致。大宽还没有头脑的说:“这洋车好漂亮。”
  顾少爷当下气的也不送绸缎了,转脸对小丁子说:“走!”
  小丁子小心的问:“咱去哪?”
  顾少爷脸上没有表情:“回家!”
  顾少爷还没上车就看见远处跑步来的兵,小丁子哇了一声。顾少爷顿时心里一紧,转头对小丁子说:“你快去叫门!”又对大宽说:“你赶紧赶车回去!”
  小丁子咦了一声,顾少爷已经变了脸:“快点!”又道:“拿上绸缎!”
  小丁子头次见少爷这样焦急的脸色。于是连忙去打门,大宽也在那些兵赶来之前把车赶走。门约莫开了一个小缝,那里面分明是三姨太的丫头,她还未看清来人,顾少爷便一把推开门闯了进去。
  那小丫头吓得脸色通红,挡了说:“好大的胆子!我家奶奶还在睡觉,你怎么能私自闯进来!”
  顾少爷理也不理她,只急忙忙的往里屋走,还没有到门口,就听见三太太在里面大喊:“哪个这么大胆!”那声音里气息不稳,颤抖着厉害。
  顾少爷冷哼了一声,心里骂自己真是下贱。但是还是说:“三太太快些起,县长就要来了!”
  只是一会,三姨太便匆匆出来了:“他来了?”
  顾少爷心中顿时酸胀苦涩,串的的眼睛都要一并红了。只冷声道:“我在门口看见的……三太太救我一次,我自然……”自然报恩?这他娘的恩报的!
  三姨太脸一阵红白:“顾爷的救命之恩,我这辈子难忘……”正说着,那门又被敲打,伴着郑邴宽的声音:“开门!”
  三姨太慌忙整理了一下头发,道:“人已经来了……怎么办?”
  顾少爷问:“跑不得吗?”
  三姨太已经急得眼泪在眼圈:“跑不得!这院子是死的只一个门!”
  顾少爷叹气:“莫怕,我有办法。”于是对屋子道:“你还不出来!”
  门一打开,顾少爷都做好了看见那个土匪的心理准备,结果出来的竟是李振。顾少爷一下子愣住了,难道穆鲲偷情还带着兄弟?又一下子明白过来,原同三姨太勾搭上的不是穆鲲而是李振。
  李振低着头,衣服已经穿的整齐。顾少爷倒吸了口气,于是叫小丁子把那绸缎放到桌子上,摊开一半时,正好郑邴宽进来,两边都是兵把守,郑老头越发的有了县长的模样。顾少爷捏了把冷汗站起身子:“郑县长。”
  三姨太对那小丫头使了个眼色,小丫头明白的假装去上茶,实赶去收拾那床上的狼藉。郑邴宽笑了笑:“怎么,清瀚在啊?”
  顾少爷道:“店里上了好绸子,就给三姨太送来些。”
  那三姨太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于是也顺着说:“这孩子就是这般懂事,总是送这些来。”
  郑邴宽呵呵了两声,转眼就看见李振,又问:“这不是警局的李副警长么?怎么也在这里?”
  顾少爷接口道:“李警长是开车送我来的,上次我送料子的时候给人抢了。于是这些次就都拜托李警长送我来。”
  李振没有说话,他对三姨太是真的上了心,因此看郑邴宽就多了份敌意,顾少爷怕他张嘴胡说就又补了句:“那洋车实在不好对付。除了穆鲲和他就没有人会开了。”
  顾少爷许是习惯了,直接叫了穆鲲的名字。自己也未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郑邴宽点点头:“原是如此,我说怎么看见穆鲲的车子在这边。”
  顾少爷同三姨太听得一头的汗。分明是郑县长听到了些风声来探虚实了。想是也不信穆鲲会勾搭上三姨太,但是听了传言就坐不住的缘故。
  顾少爷想起从他嫂子那里听到的些事情,于是问:“听闻四太太有喜了?可是真的?”
  郑邴宽哈哈一笑,算是默认了。
  顾少爷连忙道:“那给县长道喜了!”
  郑邴宽笑笑,冲着三姨太说:“莫说我冷落你!就数你不争气!”
  那三姨太虽然同李振偷情了些日子,但是竟不知道李振那个愣头青是开着车来的,每次只是丫头开门请他进来。心中道真是要命的傻冤家!对顾少爷的恩情真心记下了。本是受了惊吓,被郑邴宽这样一说,眼泪便下来了:“我愿意不争气!你总也守着你的四太太五太太哪里还想得起我!等我生!”
  郑邴宽道:“你胡说什么呢!当着孩子们就一点没有端庄的样子!”
  顾少爷知道三姨太在给他走的机会,连忙站起身子:“绸缎送来了,我便该告辞了。四姨太有喜了,我也该送一匹去恭喜她。”
  郑邴宽道:“急什么?叫下人整几个菜,咱们爷俩喝几杯。”
  顾少爷摇头:“他日我做东请县长,今日就不打搅县长同三太太了。”又叫了李振和小丁子:“咱们告辞吧。”又对郑县长道:“您留步!我们告辞了。”
  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出了门,顾少爷差点瘫在地上,汗水将那中衣都一并渗透了。他回头看见那李振还怒视着屋子,顿时气得一把拉了他:“赶紧回去!”
  等上了车,那李振开出了一段,才讪讪的说:“顾爷的搭救我这辈子都记得。已经是第二次了!”顾少爷疲倦的靠在车座上:“你真是大胆,竟然找上他的姨太太了!还开着车到人家门口,这不是找死吗?”
  李振挠挠头:“她那院子里没有处拴马,车还快些!”
  顾少爷真是哭笑不得,这个二当家的整个就是个没脑子的棒槌。同他说不通,于是又说:“胶南有车的有几家?你这样一闹谁不知道三姨太养了男人?都以为是你们当家的呢。”
  李振道:“我怎么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哪个在乱说?”
  顾少爷叹气,人家是疯了才会将这事故说给他们听。同这傻子也说不清楚,小丁子是头一回做洋车,紧张又兴奋,听不进他们的说话。
  李振缓了会又问:“顾爷怎么会来的?”给那顾少爷问了个脸通红,支支吾吾道:“不是说了给三姨太送些绸缎么,还好是我来的及时,不然那一屋子的兵,你有身手又怎么样?一样是没命了!”
  李振哼了一声:“女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床上说的是我,见了那老头却变了颜色!”
  顾少爷道:“人家到底是有丈夫的人!”
  李振突然笑了一声:“顾爷,我觉得你不一样了。”
  顾少爷问:“怎么不一样?”
  李振道:“原先觉得你,不言不语的,看着就不像是个人。”
  顾少爷心想看吧,就这么的东西,对救命恩人说你不像是个人……还指着他能明白把车停在三姨太门口对穆鲲有什么影响。
  李振丝毫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但是现在看你,觉得是那么回事了。能降得住我们当家的,能管得住我们。有个大嫂的样子!”
  顾少爷哼了一声:“胡说什么!”
  李振道:“我说真心话!我原以为我们大哥就是好新鲜。谁想到是这样的上心。”
  顾少爷没有言语,决不肯承认发现屋里人不是穆鲲时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李振将车一直开到了穆府门口,顾少爷本不想见穆鲲,又想应该让他知道李振的事情,于是就进去了。一进门就看见堂屋里放了几只箱子,穆鲲翘着二郎腿,叼着烟。斜着眼睛看着手下的土匪清点东西。一看见顾少爷差点把烟掉裤子上,连忙迎上来:“你怎么来了?”
  顾少爷只冲那买家点了下头,看装扮许是哪个军官。这年头军阀混战,说不好谁就同谁打起来,多些武器总是好的。顾少爷不掺和,自己到后屋去了。
  穆鲲见媳妇来了,叫老黑盯着收钱,自己就一溜烟的跟着去了。到了里面,看见老二没眼力价的直直的站在顾少爷旁边,于是黑了脸:“你杵着干啥?该干嘛干嘛去!”
  李振挠挠头:“那啥,老大,今天顾爷救了我一命。”
  穆鲲恩了一声?
  李振便一股脑的同穆鲲和顾清瀚说了个明白。
  原来不久前,郑邴宽有意招揽李振到自己手下。谈了几次发现他全无心机只是死忠,也就放弃了,谁知他有次带了三太太却同李振两个对上眼了。那时候郑邴宽的长子留洋回来,郑邴宽忙着给他联系事物,没几日又得知那呆头呆脑的四太太有喜,忙的焦头烂额。也没空过来三姨太的府邸,一日顾少爷差小丁子去给三姨太送布料,小丁子路上碰到李振,李振知道是为那日那令他销魂的女子送布,便揽了这个活计,亲自送去了。
  到那府中,正赶上三姨太独自醉饮,恨自己是个玩物又恨自己不争气生不出孩子。两人一齐喝了几杯,半推半就的成就了好事。
  自从便一发不可收拾,自古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两人尝了这种滋味,再也离不开。原是偷偷出来约会,后来李振见那老头也不常来便越发的大胆,有时竟然留宿,真当起了那宅子里的主人。
  两人相好竟然有了半个多月了。以前瞒的紧,后来几次就胆子大了些。有时大白天的就去了,还开着车。
  顾少爷听完了,轻轻的叹了口气。感叹三姨太也不容易,但是在不易,也不该做这样不知廉耻的事情,总归是嫁了人的,怎么能这样对待夫婿。
  他正想着,那土匪头子啪叽的一拍桌子,把他和李振吓了一跳。那李振缩了脖子正等着挨骂,就听他说:“到底是我兄弟!干的真他妈的漂亮!”
  顾少爷用那双凤眼往穆鲲脸上一瞥。穆鲲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胡闹!怎么能在人家家里呢!这么些旅店,你不会把人往远处带带!”
  顾少爷捏着自己的额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第 28 章

  郑邴宽真的耳闻了些情况才来的,但是他不很相信,一是因为穆鲲要什么样子的女人没有?不可能被三姨太迷得神魂颠倒,二是穆鲲那样一个汉子总不至于对个傍尖言听计从的。
  再者说这次来连个穆鲲的影子也没看见。更加的不会是他。
  难道是顾清瀚?应该也不会,那小少爷秀气是秀气,但是到底出身官家,又是富户不会做那些事情,据说连个风月场所都没去过。
  更何况,郑炳宽之前在王询口里也得知顾家少爷同穆警长似乎有些不明不白的事由,但是不太明确,毕竟顾清瀚是个富商,不至于肯落到去用□讨好别人的地步,况且有人说穆警长近日认了个小戏子做了契弟,许是真的不好女色。不过他好也罢不好也罢,这个男人是留不得的。
  想了几刻才突然反应,莫非是那个李振?可是顾少爷怎的掩护他?这里面到底是怎么样的缘故?
  想了些许都没有个头绪,又没有抓到证据只好作罢。却暗地里派了兵守在三姨太的门口的后续暂且不表。
  单说顾少爷这日,给那山贼找了铺子里上等的衣料做了新棉袍,往穆府送的时候,看见各户门上都贴了对联。前几日刚下过雪,白白红红的一衬甚是美丽。
  年关以至,家家户户都点灯放炮,胶南镇自古便有放灯的习俗,寒天腊月唯有那海水日夜奔腾川流不息,于是胶南人便将许愿的灯点了放在油船上。
  且那油灯点的是猪油,那船身用的是馍馍,因此这灯船不仅仅好看更是味不错的点心。冬季里鱼虾出来觅食本是十分艰难的,这油船够它们吃上一阵了。
  穆警长本是无心做这些的,多亏窦仙开原是胶南本地人。做师爷之前也做得一手好点心。于是便买米买面,哄当家的说若是顾少爷来连个像样的点心都没有怎么能留得住,于是穆警长不仅采购了米面肉更高价挖了酒楼的两个厨子,同窦师爷一起做吃食。
  顾少爷进门的时候就看见那放了一平席子的油船,形状甚是好看。一只只精神抖擞的排列着。按照传统做法,做好了之后要冻硬冻干,以防漏水漏油,那火红的捻子像一面面小旗帜很是可爱。顾少爷没想到这山贼家里还有如此的手艺,轻轻的笑了笑。
  老黑打着哈气出门,看见顾少爷之后道:“顾爷来了?快进屋里。”
  顾少爷身上裹着一席黑金色的披风,映衬着整个人越发的俊美高贵。老黑暗地里道,难怪是将老大迷得神魂颠倒,连最俊俏的女子在他面前恐也是黯然失色的。
  顾少爷点点头笑道:“想不到你们这里藏龙卧虎,油船做的这样的精致。”
  老黑嘿嘿一笑:“顾爷笑话,我们几个大老粗怎么知道什么油船。是窦师爷那文绉绉的人弄得。我家当家的一早预备下了,就等着同顾爷一起去放船了。”
  顾清瀚抿了一下嘴,不知说些什么合适。同穆鲲,许已经是在心中默认了。那个人那样的可靠且痴情,顾少爷说不清心中的详细想法,只是觉得这样的生活方式许也不错。他本来是寡情的人,再说这世上也未有非他不可的人,如今同穆鲲处久了,便生出这样的错觉。这个人同他经历了生死无论是身子还是心都拴在一处,许就是最亲密的人了吧。
  老黑叫了个小兵倒了水,还是新沏的,那滚滚的白雾升起来,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潮湿味道。顾少爷轻轻的握在手中。没过半分,还未看见穆鲲的人就听见他声音:“真是胡闹!前屋那么冷,让他直接进卧室不就得了!”
  顾少爷回过头去,看见警长简单的披了件晨衣就出来了。也是一脸倦容。于是开口:“昨夜睡晚了?”
  穆鲲挠挠头发:“嘿嘿,昨夜跟那帮野狼交易了一大笔!够咱俩后半辈子的开销了!”又扭头问:“赚了多少来着?”
  老黑摇头:“我的爷爷,你可饶了我。让我杀人放火我在行,抓人绑人也凑合。算账可不是我的活。”然后挠挠脑袋道:“当家的,早我就想同你说了,你看我这里也都没有个能算明白帐的,原是窦老头管的,现在下了山我看他的心思也不在这里了,年纪也大了些。可是这帐实在是麻烦。”
  穆鲲眼皮都没抬:“以后都交给你们顾爷!”又喜滋滋的问:“媳妇,你来管账好不?”
  顾清瀚一愣:“交给我?”
  穆警长理所应当的啊了一声:“自然给你!我看你那铺子让你那嫂子也惦记着,不如给了她,你到我这里来可好?”
  老黑见状连忙道:“屋里没有笼火,我出去看看。”小丁子也放下怀里的布包,一同跟着去了。
  顾少爷压低声音:“胡说什么,我有家有去处到你这里像什么话?”
  穆鲲瞧着他媳妇那雪白的脸颊,凑过去狠狠的亲了一口,啵儿的声音在冬日的空气里显得越发的清脆:“哪那么些穷讲究!早晚也是要住一起的,难道要老这么分着?要我空守着洞房?”
  顾少爷那面皮淡红嘴硬道:“谁让你守了,那些戏子窑姐哪个没同你打的火热?”
  穆鲲大掌一伸将顾少爷揉进怀里:“天地良心!我是同他们胡闹过,也是因为你不在的缘故。且你不喜欢之后我便再也没有找过了。在说论长相论本事还有床上的功夫,他们哪个如你?”边说边变了味道,那粗糙的手指这刻却变得灵活了,一下便挑开了那系的紧紧的鸳鸯扣,那披风顺势就滑落了。
  顾少爷一挣便站起身子:“除了这档子事情我看你也没有其他好想的!”
  穆鲲嘿嘿一笑:“哪能呢,只是这些日子真的累亏了。多久没同你了,你就半点也不想我?媳妇儿……”
  那声媳妇儿叫的真切,在冬日的空气中传播的带着点湿润的气息。顾少爷暗想不妙,就被他这么一挑拨,心上也涌起了那种酸甜的萎靡感,整个身子都软了一半。
  身体焦急起来,心境就不大一样了。顾少爷转过脸,跨坐在穆警长身上,借着被他亲吻的空隙气喘吁吁道:“你就没皮没脸的,这是堂屋。让人看见了。”
  穆鲲的状况不比他好几分,拿那已经肿|胀的腿根脐下处往上一顶也喘着道:“好媳妇你看我还能坚持到屋里吗?没事,他们都机灵着呢,没我的话谁也不敢进来……”
  俩人倒是也有好些日子没见了。都说小别胜新婚倒是有那么几分道理,两具年轻的身子迫不及待的交缠,顾少爷便也扔了矜持。揽住穆警长的脖子,任他在自己雪白的胸膛的亲吻舔舐。
  穆鲲糟了王询之后,也晓得要锄奸整风。身边又有了顾少爷和窦师爷出主意,将那县长派来的,自己心术不正的人一股脑都折了。调离的调离,轰走的轰走。能留在穆府的人并不多,再者穆警长陷了温柔乡也就绝了在回到山上操老本行的念头,同他生死过的兄弟也便纷纷跟着他漂了白,只是这会军阀又起,时态不容乐观。穆警长才有了赚一笔然后远走高飞的念头。自然是要带着顾少爷的。他怕是早给那初见的一瞥给勾了魂魄。
  穆鲲噙着顾少爷那笔直的器物,心中感慨了声,怎么就稀罕到了骨子里。这男子,虽然华贵却也没有女子的媚气。纵然毫无妖濯却勾的人神魂颠倒。作为男子,顾少爷本是个完美的,他相貌好心地好又会经验铺子又是个专情的人,连身下这物也毫不逊色。若是哪个成为了他的妻子,恐是天大的福分。
  只是在那之前自己生生的闯到他的世界,断了他的前路,用强势暴力逼他就范,偏偏得手之后更加舍不下他,穆警长仰头看见顾少爷那雪白的身子已经染了粉红色,一直胳膊横在脸上看不见他的表情。于是松了口,在那红色的顶端亲吻道:“乖乖,把手拿下来。”
  顾少爷被松了口,有些不舒服的哼了一声。只那一声,像是打开野兽的笼闸,穆警长连忙起了身子一手代替口舌握住那欲|望,一手拉开顾少爷的手臂,顾少爷脸蛋也粉红,眼睛死死的闭着,长长的睫毛挂着泪珠,抿着的嘴唇发出淡淡的哼声。
  穆警长狠狠的擒住他的嘴唇,肆意撕咬。这个人是他的,所以他不肯放。为了这个人做什么都是可以的,付出什么也是没有关系的。穆鲲吻他咬他,顾少爷微微睁开眼睛,黑色的瞳孔搜寻着在他身上的人,什么也无法想什么也做不了,许是动了情都是一样的。
  穆警长胯|下憋得生疼,又连忙把手往那处密|穴探了一探,突然懊恼道:“这没有药膏。”
  顾少爷跟着脑袋转了一下,才明白是什么意思。同焕琴生那里别的没有学会,穆警长倒是学了一堆南风的用品。确保他的心肝每次尽兴都不受伤受痛。
  菊|穴生涩,穆鲲轻轻往里伸了一指问道:“疼不疼?”
  顾少爷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那眼睛又红了一刻,看的穆警长心疼的差点就撤了火。□那雄鹰却不是说能消火便消火的,一挺一挺的表示不满。穆警长左右环顾了一下,突然嘿了一声,扔下还躺在桌子上的顾少爷自顾自的往门口处去了。顾少爷觉得身子一凉,迷迷糊糊的顺着他的方向看去,看见他拿了一个大罐子过来,手指在里面搅合了一下。
  顾少爷顿时就绿了脸,那罐子里分明是做油船的猪油。冬日里冷都凝成膏状。白乎乎的一块粘在穆警长的手指上。
  顾少爷腾的坐直身子:“你要做什么!”
  穆警长嘿嘿笑了两声:“这不是怕你疼么。”
  顾少爷已经开始整理衣服:“我真是脑子被冻坏了才理你!”
  穆鲲一见,一个饿虎扑食就冲过来,死死的压住顾少爷:“小祖宗,脱都脱了啥都没干就穿上做什么!”说完也不给顾少爷反应的时间,涂了猪油的手指往那□里一探,便进去了,顾少爷觉得里面冰凉,润滑的倒是不痛且舒服麻痒。但是一想到那是什么东西,那最爱干净的顾少爷哪里肯就范,扭动着身子:“你这个土匪龟蛋!快放开我!”
  穆警长揉捏的那□里柔软了,才想起还未给自己的威武也涂抹些,又恐放开顾少爷让他跑了去,只得胡乱的揉揉自己的那处,在顾少爷耳边轻哄:“好乖乖,就着一次,再不用了好不好?我轻一点,你忍忍……”话还没说完便迫不及待的钻了个直捣黄龙,爽利的呼的出了口气。
  顾少爷愤愤的躺着,闹也没有用,已经是这样了。那猪油倒也有猪油的好处,许是本身就是原生油脂的故,倒了通道内比那小官用的药膏更加细腻。穆警长只轻了一下,便控制不住自己。
  穆鲲本是粗人,性情起了自是胡说八道,心肝宝贝什么都叫的惊天响,顾少爷原是矜持的,被他弄了半刻也不顾这些,一会喊轻点一会求重些,到了后面被那山贼伺候的浑身舒坦了,也迷乱的嚷些那青楼女子才肯说的话语。惹的穆警长越发的猛烈。俩人互相搂抱着,真是比那寻常人家的夫妻更亲昵。
  俩人胡闹着,外面可是有人听了个完全。你道是谁,原是梨园子当家的大青衣焕老板。焕琴生自同穆鲲接触了一次后便对他产生了浓浓的兴趣。更何况,穆警长现在钱权双握且答应替他赎身,养他在穆府。
  只一样,就是穆鲲虽然捧他养他却从未留宿过。不仅如此,焕老板还被一个军官缠住了,一个粗野的当兵的自然比不上穆警长有模样(你也不想想他做警长之前是干什么勾当的……)且穆警长不仅不再像上次那样同他解围,反而劝他那军官生的真情,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恨的焕老板咬牙切齿,后他想许是因为穆鲲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留宿在梨园子里名声不好听,等了几日也不见穆鲲来车接他。想若不让他尝足甜头,恐又看上另一个。于是这日便穿了最华丽的戏服,对穆警长来一个不请自来。
  那穆府住的皆是穆鲲的心腹,全都因为昨天都连夜倒军火这会都没有睡醒,唯一醒的老黑还同小丁子在厨房陪窦半仙做油船。
  守门的两个小兵见是梨园子来的,便放行了。焕琴生正纳闷怎么没人接应,只得讪讪的往堂屋走,还没进去便听见那阵阵声响。

  第 29 章

  焕老板本就是红尘中人,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事情。当下心中一惊,这穆警长可真是神人,原是喜欢在堂屋里做这些事情,听了一刻又道不对劲,同他交|媾的似乎是男音。心中又一阵激动,原真是个好后|庭的人。只是不知道这番是同谁在云|雨,难道比自己更加艳丽。
  那心中又有了几分忿恨,又左右环顾没有人按不住好奇竟然趴到那门上,寻了个门缝,偷眼往里面看了。
  眼珠转了好几个个儿才看见那桌椅晃动处,穆警长那宽厚的背脊抖动的腰身,心想这便是了,只在后面看就觉得穆警长果然是个凶猛的男子,若是同他分桃倒是有几分乐趣。不禁的咽了口口水,歪了歪脑袋又想看是谁家男子。
  正是这时,那男子哼唧了一声,看穆警长腰杆子动的越发的强烈,眼看连桌子都要一并倒了。焕琴生没听清楚哼唧的是什么,却暗叹这男子有一个好嗓音,真真是勾人的。
  正看的起劲,突听一声怒吼:“你!干嘛呢!”
  吓得焕琴生身子顿时麻了一半。他连忙回头,看见一个彪形大汉怒气冲冲的走过来。定晴一看原是穆警长的贴身侍卫李警官。
  李振那憨货刚睡醒,起来找食。隔着老远就看见一个人爬在他家堂屋门口往里偷看。以为是毛贼想这是偷到祖师爷身上来了,于是气壮山河的来了一嗓子。
  这一喊,莫说给焕琴生吓得腿都软了,连那堂屋正在办事的男男也吓了一跳。
  顾少爷脑袋还未清醒已经听见那李振又道:“原是你这个戏子,你不进去趴在门口看什么!”这才知道自己的大胆行径全给人看了去,顿时臊的身子脸蛋具红透了,双腿一蹬差点将穆警长踹出去,穆鲲连忙握住他的脚,气喘吁吁道:“谁在外面呢!”
  李振傻头傻脑的已经走到门口:“老大原来你在呢!那个小戏子来找你,趴在门口看,我以为是哪里的毛贼呢!”说罢便要推门进去。
  焕老板明知里面的事情,却想借机看看里面的人,于是也未有阻拦,只是门刚推开一点就摔出来一个装着猪油的坛子,同时听见穆鲲在里面吼:“滚蛋!”
  李振不知道当家的为什么发脾气时,老黑小丁子连同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窦仙开都出来了。见状老黑一把拉过李振:“二哥你糊涂啊!当家的同顾少爷正在……商量事宜,你这么早到堂屋里做什么!”
  那偷窥者心里咯噔一下,他只认识一个顾少爷,那便是同他商谈过条件的那个。不会是……顾清瀚的相貌是出了名的好看,在梨园子的那些常客无聊时便会谈起他,各个都是痴迷样子,也有人招惹过他他理也不理。想用钱财诱惑他,偏偏他家还是胶南的首富,若是招惹近了就要吃官司。后来听说近些日子又有人打他的主意叫巡警揍的在家休养了半个多月。他原是同穆警长是契兄弟。那怎么又叫他勾引穆鲲?
  顾少爷缓过神来,拿了衣服就往身上套。穆警长那东西尚还精神着,苦着脸:“媳妇……”
  顾少爷几下收拾妥当,除了微红的眼睑看不出别的一点异样。他回头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衣服穿上!”
  穆鲲捋了捋自己的东西,小心翼翼的问:“你不生气?”
  顾清瀚凤眼一瞥:“一半被扰了自然生气!那也没有办法,赶紧的把他们轰走!”
  穆鲲见媳妇没有大动肝火,咧了咧嘴:“我饶不了他们!”于是几下就套上衣服,推门出去了。
  李振还在嚷嚷:“谈什么这么大的火气?”
  小丁子看看焕琴生狠狠的哼了一声。老黑拉着李振:“哥哥哎你就别跟着裹乱了!你饿了是不是?到厨房去,焕老板一起去!”
  穆鲲满脸狼狈,勉强掩饰了一把哼道:“一大早的在门口叫唤什么呢!”
  李振道:“老大你同顾爷谈什么呢!我一早来就看见这小戏子趴在这里看!我以为是贼呢!”
  穆鲲听得一惊,趴在这里看!他宝贝媳妇的什么岂不是都给看见了!
  顿时气得不辨是非,一把抓住焕琴生的衣领道:“你看见什么了!哪个让你来的!”
  顾少爷在屋里也听得一惊,焕琴生……难道都看见了?他不是不记得他同焕琴生的交易,但是那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且穆鲲也没有因为焕老板而离开他,更何况,顾少爷眼神飘到小丁子抱来放在桌子上的布包,现在他已经不再想让穆鲲离开他了……
  窦仙开捋捋胡子对穆鲲道:“当家的,自他说自己的身世我便起疑,天下怎么有这么巧的事情,你总还记得王询,此人不可不防啊。”
  穆鲲脸一沉,也回忆起第一次见焕琴生的样子,怎么会对陌生人道身世,怎么又那么相似。顿时愈发的生气:“原是拿我当傻子耍了!”使劲一推,焕琴生便坐在地上,吓得险些尿了裤子,连声道:“穆警长明察,我没有没有!”
  穆鲲双手一交叉问道:“我知道你受人指使,也不为难你,你只消说是谁安排的!我便饶了你!”
  顾少爷在屋内也听了个分明,心中一惊,暗想不好。正要起身,就听见那戏子带着哭腔道:“大老爷饶命,我说了便是!我的身世自然是假的,是顾家的一个少爷叫我这么说的!”
  穆鲲脑袋嗡的就大了,后退一步。老黑见状问道:“是顾家哪个少爷?”
  焕琴生声音都吓得发抖:“是顾家的二少爷,顾清瀚!”
  小丁子这才想起这个戏子自己少爷确实是找过几次,说的是什么倒是不知道。原是这样的事情,不知道少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穆鲲往前了一步,声音几乎是咬紧的牙关里挤出来:“真的是他!”
  焕琴生吓得已经哭花了脸:“穆爷,是他编了个故事叫我当身世。叫我……叫我去勾引穆爷,不然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接近您,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怎么敢骗你呢。”
  老黑啊了一声,奇怪道:“不能吧,顾爷同当家的……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穆鲲冷笑:“什么意思?好个全身而退的心计!都说顾家二少爷足智多谋,今儿个我算是见识了!”
  说罢,转身理也不理焕琴生,大步往堂屋走去。李振还未弄明白状况。窦仙开连忙道:“当家的先莫恼,许是误会了!”
  老黑深知他家老大的脾气,恐那顾少爷凶多吉少,也连忙上前拦住:“当家的有话好说!”
  穆鲲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单音:“滚!”又回头对站在院子里和闻讯赶来的几个手下道:“别围在这,都滚得远远的!”
  然后推开屋门,梆的甩上。
  老黑急的直嘬牙花子:“师爷,这可怎么是好!”
  窦仙开也皱了眉头:“千万别闹出人命才好!”
  李振稀里糊涂的也跟着起哄:“顾爷可是我的救命恩人,砸门进去吧!”
  小丁子已经吓哭了:“少爷!少爷!”
  穆鲲进去后,看见顾少爷正看着他。冷笑了一声问:“原是媳妇怕自己不能生养!早就给我准备了小的了!”
  顾少爷已经把外面的状况听了个分明,只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于是站起身子:“这事是我不对,但是你听我说……”
  穆鲲一把把他摁住,像是被激怒的狮子:“原来真的是你!老子对你还不够好!还他娘的想着离开老子!你以为老子疼你便舍不得动你!”只几下便把顾少爷刚套上的衣服又扒了干净,一指探入顾少爷尚且湿润的小|穴里:“这里面刚刚还咬着不放,原来都是做戏的!我看你倒是更像戏子!哄得我给你当牛做马。为了你什么都舍了,原是在消遣我!”
  正说着,听见拍门声,正是户主心切的小丁子:“少爷少爷!”
  穆鲲被他吵得闹了,哗啦的拉开抽屉,里面竟是一把洋枪!顾少爷一惊,穆警长真是动了大怒,只见他抽出手枪对着门板刚要开枪,顾少爷一把摁住他的手,对门口喊:“躲开这我没事!你先回去!”
  穆鲲恨极,拿了那枪顶住顾少爷的脑袋:“信不信老子崩了你!”
  顾少爷一双凤眼瞪着他:“你若舍得崩了我,以后也别想在动我了!”
  穆鲲恨的咬牙,他是舍不得,于是转手将枪摁在桌子上,撤出手指,将那孽|根一下直杵到底:“那崩了你之前先干个够本!”
  顾少爷承受了他,暗想多亏了刚才经历了一番□,不然这么生来非出血不可。于是放松身子,让这个野兽发|泄怒火。穆鲲狠|操了一刻,次次拼命。顾少爷自然给折磨的不轻,叫嚷的嗓子都哑了,也不见那个野兽心疼。便也觉得委屈,穆鲲从未对他发火过,无论他提多么无理的要求,穆鲲都想方设法的满足自己。
  穆鲲抽|送了几百次,觉得自己心口也生疼,突然大吼了一声,泄|在里面。
  俩人都各自喘息,穆鲲看着顾少爷,见他眼角泛红,嘴唇死抿,泪珠颗颗分明的挂在睫毛上面。一副糟了虐|待的样子,心中越发的烦躁煎熬。开口喊了句媳妇,却再也说不出一句狠话。
  穆警长自己都没有察觉,这便是他在示弱了。他在害怕顾少爷的抛弃。穆鲲不知道自己怎的就变的狠不下心,顾少爷玩弄了他的感情,他却求他施舍一般的胆怯。穆鲲拔出那器|物,伸手揉揉顾清瀚那饱经折磨的小|穴,已经红肿了开,灌得满满的白|浆被他一揉从里面挤出来。
  顾少爷抿的死紧的嘴唇已经犯了白色,眼眶红红的看着他,被他这么一叫,眼泪便滚出来,穆鲲在他脸上亲了几下,突然増命般的抱住他:“操|狠了是不?疼不疼?”
  顾少爷不肯说话,那眼泪倒是比俩人认识这么久都掉的要多。抽抽噎噎的倒气,穆鲲慌了,连忙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替他顺气,嘴里懊悔道:“是我混蛋,没有轻重。”
  顾少爷伸手抹脸,穆鲲才发现他盛怒之下将顾少爷那雪白的手臂拧的青紫交错,顿时心口越发的疼,只得抓了,在上面亲一下揉一揉。嘴里不住嘟哝:“我的心肝,我弄疼你了?我那心中除了你就再也没有过别人,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可是我变不了女子,也不会知书达理,却这样舍不下你,只得抢了。我真没有想伤了你,是我这心里难受。你不肯应我,还串通着外人骗我。我却舍不得杀你,舍不得动你一根指头,都他娘的是报应!这一劫本是我该受的。”
  顾少爷舒服了些,靠在穆警长的怀里,听见他心脏的扑通声,听着他反复说着的惊慌失措的情话。心中慢慢的升起一种异样的感情,是了,就是他了,认下吧。这个为了他改邪归正,为了他冒险,为了他肯付出一切却在得知背叛还舍不得动他一根手指的男子便是了。顾少爷从穆警长怀里钻出来反手抱住他:“穆鲲……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想着离开你了……我爱你……”
  穆警长一愣,爱,那种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的感情吗?是了,是他先爱上了顾少爷,所以才会跟在他身后纠缠他骚扰他折磨他,要他正视自己,要他爱自己。
  穆鲲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感觉,就像小时候快饿死的那刻突然被山贼看见给了他羊奶一样,那心便定了,像个孩子把脸埋在顾少爷的肩膀里:“别离开我清瀚,我知道我就是一个土匪,配不上你,可是我会对你好,你要什么我给你!所以别离开我!”
  顾清瀚从未见过穆鲲这样的示弱,这时也忆起他曾经是个没有半个亲人的孤儿,后来做了魁首想必也是见惯了生杀,本以为他已经看淡了生死别离,原是这样的害怕。

  第 30 章

  两个人搂抱了一刻,顾少爷想了又想还是在他耳边说:“我们都是男子,就算是两情相悦,也不能厮守终生。”这本也是顾清瀚顾虑的事情,他若是不点醒,这山贼恐也想不到。
  那火爆脾气的山贼头子,刚安抚下来又炸了毛:“谁说不能!”
  顾少爷想坐直身子,可是刚被那山贼折磨的身子骨具软了,他半靠着穆鲲说:“你嚷什么!我是说我们都是男子,无法保媒无法成婚也无法生子……”
  穆鲲冷笑:“怎么!你还惦记着保媒成婚生子!同哪个保同哪个生!老子先去把他剁了!看你用甚么生!”
  顾少爷叹息:“你胡说什么!我既已经认了你,怎的还会去找别人。我说的是你,你是穆家唯一一支血脉,你若同我厮守,岂不是灭了骨血?将来有什么脸面去对你亡故的父母?”
  穆鲲道:“我若是娶妻生子你还肯同我吗?”
  顾少爷心里一紧,低头不语。
  穆鲲突然笑了,收紧怀抱:“你莫要胡想,还真当我还是那大将军的儿子?如今的我只是个没名没姓的山贼,你肯疼我,将我放到心上。我这辈子便都值了!子嗣那东西有什么用?说是血脉,那些生下便没见父母的哪个知道自己是谁家的?这辈子我得了你便什么也不想也不要了!”
  顾少爷心中一颤,原这土匪也不是全没有心计。这些事情他也早就想过相通了,倒是自己不豁达了,他仰起脸看看那年轻的警长:“我也是,此生有你便足矣了。”
  想着两个人,许是前世的仇人。因为绑票相识又一个将一个祸害了,本应该是世世代代的仇敌,却只因一个心计稳重一个痴情不移撞出了一段□,倒比那些美满姻缘也不差半分。世间最好不过怨结情解,情一动便将那其他思绪一并都搅和乱了。
  年关里面,顾家着实的长足了面子,穆警长的汽车将新鲜的玩应一并送来,油船也好炮竹也好。连那红纸和蜡烛都选了最好的送来。不知道还以为顾家有位待嫁的千金小姐。那顾少奶奶原本只是胡说消遣的,这遭暗想难道真是穆警长对她倾心?不免心中暗悔不该这么早答应顾家。但又想那带兵的男人到底不是好对付的,还是自家的这个听话些。
  顾少爷过年这几日基本都在穆府,穆鲲身边都是粗犷者只会卖力气,那帐做的一塌糊涂,连个完整的记录都没有,挣了钱放起来然后在没有计划的一并花销了。
  顾少爷花了七天的时间从头开始捋帐,中间他询问穆鲲的意见,穆警长忙活了一天的年中治安,搂头只知道抱住他媳妇的脑袋同他亲嘴:“你看着怎么来就怎么来,都交给你管!”除了床上那点活动,别的还真的给推了个干净。
  还一事便是焕老板的去留。穆鲲同顾清瀚商量:“我已经答应了赎他,你看安放在哪里合适?”顾少爷眉毛都未抬:“安在你身边最合适,日日夜夜的伺候你。”
  穆鲲连忙揽了他:“你又说这话,我那心里都是哪个你能不知道?说到底他也是个苦孩子,救他一救罢。”
  顾少爷理着账本:“苦孩子总是多的。”又想自己庭训本就是该帮助弱小的,怎的吃起这没有道理的干醋来,说到底也是自己先招惹那小戏子的,惹人家玩耍了一场最后捞了个伤心落泪,实在也不厚道。
  于是道:“我就是这个意思,他除了唱戏也没有别的本事。你即使赎了他,他也不能当巡警去巡街,你家下人也没有个细心的便留下他吧。”
  穆鲲从他后面啃着他雪白的脖子:“弄到你家去给你老太太唱戏去罢!你那哥哥不是也爱看戏折子?”
  顾少爷回头:“胡说什么!养戏子该被说闲话。我那嫂子醋劲又大,你要我兄嫂不合是不?”
  穆鲲哈哈大笑:“不是我看不起,就你那兄长,怕媳妇怕的厉害,那泼妇一瞪眼睛他连别的女子看都不敢看,更别提是男子。若是说你那嫂子同焕琴生偷情倒是有几分可能!”
  顾少爷将那墨纸一扔:“看我撕了你的嘴!让你胡说离间!”
  穆鲲死死攥住顾清瀚的双手,左右躲闪,嘴里道:“好媳妇!是我说错了,人家只会道这家本来就有一位仙子了,怎的又来了一位?”
  顾少爷拧不过他,只得恨道:“倒也是!我宠|幸了他,倒也太平了!”
  穆鲲一听连忙说:“哪日你去宠幸?我也在翻墙去同你一并,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顾少爷气的上脚便踢:“原你还真惦记着这小戏子?看我今日废了你那东西!叫你双雕变死鸟!”
  胡闹间抱在一处,穆警长一使劲将顾少爷往肩膀上一抗,笑声道:“好官人,先宠幸了奴|家吧……”,然后一口气吹灭了灯火。
  顾少爷同穆警长心事彼此都透露了,竟是越发的恩爱起来,穆家的几个心腹全都认了顾爷做当家夫人,纵然这位夫人是个男子,他们也竟没有半点异议。
  一次老黑背地里让窦半仙算算看顾爷是不是当家的命中人。
  窦仙开捋捋胡子笑道:“天机不可泄漏,我若是能知道其中的奥秘,不就早也成仙人了?”
  这世间的姻缘真是奇怪,男子本是贪欲薄情的,偏偏是这两个情种撞到了一处。都
  说那被迫卖笑的小官为了生计依傍,那富家公子玩够了女子换换口味,两者都是虚情假意,一个花钱买那□欢乐,一个卖桃挣得钱财糊口。只是一笔交易罢了。而今,这两个一个是富贾一个是匪首又做了警长。全无敷衍,爱的倒也死心塌地。
  顾二少爷家里的生意全交给了顾家大少奶奶,也不想再操心,老管家曾在他耳边说过顾大奶奶不少往娘家贴补,他也没有在意。将顾家交出去了,他反而心里很安逸,那感觉倒像是把欠了顾家的一并还清了。
  十五到了,家家户户都去海边放油船灯。穆警长为了讨好爱人,特意找了了一艘大船,定要在深海处放油灯。顾少爷陪着家里老小放了油灯许了愿望,耐不住小丁子悄悄的一趟趟传话,于是便说有些朋友要小聚,便离开了家里同穆警长一起上船放油灯。
  夜晚本是黑暗的,这日海上却满满的灯盏。随着海浪一跳一跳甚是美丽,顾少爷穿着件锦缎棉袍子手里拿着些纸钱祭品,随着油船一并烧了,穆鲲穿着媳妇送的棉袍甚是得意,在一旁看了,坐在他身边伸手欲帮忙:“可是烧给先父?”
  顾清瀚笑着摇摇头:“他有他的长子烧,我是烧给王询。”
  穆鲲一把夺下来:“让风给冻傻了?烧给那人做什么?”
  顾少爷平静的从他手里拿过来道:“无论他做了什么,到底是我害他死的。死者最大,能安息便也算了,你说过他也是孤儿,想来也没有人给他烧纸上香。孤魂野鬼总是可悲的,更何况,他也是为了能出人头地,虽然手段恶劣了些。”
  穆鲲叹了口气:“你总是这般心好,这个恶人险些害死我个弟兄,你怎么不说?”
  顾少爷道:“个人有个人的命,到底是相识一场。只这一次,烧了便罢了。”
  穆鲲见他这么说,便也一起拿了烧了。小丁子同穆府的人都在船尾放油灯,不一会便又是一片灯海,一跳一跳的。
  顾清瀚烧完了纸,也拿出一对油灯:“我们也放一个下去,把这一年的晦气放出去,把来年的福气捎回来。”
  穆鲲见了,一对小油船,十分的精致,还被上了彩色,上面的船杆同船桨都一一做出来了,同穆鲲家里的一比,把那些原本很好看的白船都比的没有了颜色。
  穆鲲把小船放在手里,船约他手掌一半大小,轻飘飘的。他端详着笑道:“是你做的?”
  顾少爷点燃了火,在捻子上燃了:“自然是,快放下去,一会要烧熟了的。”
  俩人也到船尾,小心翼翼的将那船放在海里,远处的船早被海浪给吞噬了去,这两盏飘飘悠悠的往前去了,眼神明明跟着它们,一转眼却给恍花了,再也寻不到了。
  老黑打趣:“当家的许了什么愿望?”
  几个手下起哄:“定是同顾爷长久的!”于是嗷嗷叫唤起来,顾少爷被说的只扶了额头微笑。这些粗人远比他之前相处的那些富人简单的多,都是没有家人的单身汉,临时拼凑起的家却是这样的温暖。
  玩了一阵,海上起了风,于是急忙的回去了,本来也不敢走的太远。轮播的到舱内里吃饭,穆鲲翻了顾少爷的衣袖见里面没有了油船。心中嘀咕原只有两艘还不如留下不放。顾少爷点他的额头:净胡说,油船就是放了才对的,难道是要留着今年的晦气不接明年的福气?
  几波人吃完饭也到了岸上,顾少爷看了看,问穆鲲:“李振没有一同来么?”
  穆鲲挠挠头:“晌午便出去了。许是去看他那个傍尖了吧?”
  顾少爷摇摇头:“十五的时候家家都放花灯,三姨太恐也不能落单吧。”
  穆鲲不在意道:“许是喝花酒了?”也未放在心上。
  待夜深快到了三更,放油船的人具散了,穆警长才也大摇大摆的回家,他约好后半夜有一笔军火生意。这次的大东家是在胶南驻扎下来的一个军阀首领。姓张。人称张大帅。穆鲲同他手下的那个军爷化敌为友之后,倒是也兼顾了他的生意。顾爷自然不肯同他一起,十五佳节的还在朋友家留宿实在不好解释。顾少爷走了,穆警长心中还叨念了几句,俩人倒是互相表白了心迹,也算是行了礼成了夫妻,只是这动不动就分房而睡怎么得了?
  穆警长倒是偷摸去了两次顾少爷那边,顾少爷真真养了只狮子大小的狗,穆警长亲眼看见它一口咬断喂它的猪棒骨。心惊胆战之余也不敢一枪崩了那狗,不然顾少爷岂不是要他的命?
  那狗见生人一副恨不得一口封喉的样子,看见顾少爷却亲爹一样亲热,谁若是敢对顾少爷大声一些,它都嗷嗷的吼上半天,若是没有绳索上去便是一口!
  有这样的看门狗,穆警长在顾爷不肯留宿的日子只得老实待着,不过他也想了法子,三天两天的给那畜生带好吃的,相处久了那狗见他到也老实了,只一点绝对不能靠近顾少爷,不然就是嗡嗡嗡的一阵吼叫。
  焕琴生被他赎了身子,本来他送到顾家去给顾少爷唱戏。结果顾清瀚根本不领情,一双凤眼一瞪,穆鲲便死了这个念头。赶紧找了个理由送给了那个副官,据说这些日子颇有两情相悦的架势。穆鲲认了他做弟弟自然是不会送他到火炕里去,如今那小戏子也有了大爷的气势,就连出门都是带着兵的。
  闲话不说,单说穆警长和弟兄们忙着给张大帅捣腾从港口卸下来的枪支,这是个见不得光的买卖。政府里明文规定不得倒卖军火,但是现在看来,真正的军火倒卖黑手就是政府的这些官员。穆鲲不管这些,卖给谁都是卖,得了白花花的银子才是真的。这个乱世有钱才能活下去。
  张大帅人倒也聪明,不亲自露面。穆鲲同他的那个副官点货数钱到后半夜,等结束了,一票兄弟都累的人仰马翻,大十五的还要出门做生意,实在是辛苦。穆鲲点了钱,让老黑收好,明天顾爷来了一并的交账。然后就打着哈气回到府邸去了。一开门就看见一人坐在厅堂里,定晴一看原是李振,于是问他怎么不睡觉坐这里。
  李振拉住他道:“当家的,出了事情了!”

  第 31 章

  原是李振竟真的是得了三姨太的信同她去约会。
  自从上次的事由之后,当家的听顾爷的话,不赞同他和三姨太来往,他也收敛了些日子。
  却不料,十五一早他竟收到三姨太的一封情|信,这是从没有的事情,他便一天心都跟猫爪抓挠一样。本来偷|情便是件一旦尝了就很难再□的事情,况且真是动了几分真心。于是他便也未同穆鲲商量,自顾自的去了。
  谁知道到了地方,就看见屋里一片狼藉,三姨太也不知去向,他心中慌乱于是便赶回来了。
  穆鲲往椅子上一坐:“多大的事情!也能慌成这样?莫不是让那老头子给发现了?”
  窦半仙摇摇头:“不好!若是要发现了,女子抗不过家法定是都给招了,我看二当家的还是出去躲一躲吧!”
  穆鲲哼道:“怕他作甚,死不承认不就得了!”
  窦半仙说:“当家的莫要这么说,那是县长!您和顾爷几番得罪他,仗着您同张大帅的关系,县长才按兵不动,但是男|女|私|通的事情可小可大,若是他真追究起来,说是二当家的强行糟|蹋了良|家妇女,恐怕要吃官司!还是躲躲好,这事情风头过了在说。”
  李振点头道:“我不能再连累了当家的和顾爷,我还是去躲躲的好。”
  穆鲲倒是不怕被连累,但是要是也一并连累了他的心肝就得斟酌斟酌了,于是他点头道:“那你就带够金银,叫你莫要去掘人家的墙角你不听,这回塌了砸了你的脚了吧!”
  李振带上了些财物连夜赶回山上暂且不表。
  第二日清晨,天刚放亮了些许,顾少爷便带着人赶来,穆鲲尚在睡眠中。顾少爷将他拉起来:“莫要再睡了!你可见过李振?”
  穆鲲睁开眼睛,脑袋在顾少爷的脖颈处靠下,在上面轻轻的亲,模糊的说道:“见过了,出了些事情,打发他先去躲躲。”
  顾少爷大惊,一把推开他说:“真是他做的?”
  穆鲲奇怪道:“做的什么?”
  顾少爷道:“三姨太被人杀害了!郑邴宽带着兵正在调查这件事情!”
  穆鲲也惊了:“不能啊,昨夜他还说没见到那三姨太。只是说屋子凌乱,我怕人家查出他害人家当王八才让他半夜就走了。”
  顾少爷皱眉:“走了?”
  正说着外屋传来阵阵的声响,夹杂着枪声和喊声,穆鲲急忙穿了外衣,走出门去,顾少爷跟在后面,心中联系着这两件事情。
  带兵的是郑邴宽的长子郑云龙,他拿着通|缉|令:“穆鲲,亏我父亲待你如此不薄,你却恩将仇报,奸||杀了他的三姨太。现在事情已经败露,杀人偿命,你同我们走一遭!”
  穆鲲冷笑:“小崽子说的什么话,谁同谁有事情?哪个死了要我偿命?”
  郑云龙道:“一切到了警|局在说!我现在只负责抓人!”
  穆鲲道:“警局是我的地方!我倒要看看谁敢抓我!”
  说罢动手要掏枪,哪知早被郑云龙带的兵抢先一步统统举起枪,穆鲲府里的几个弟兄见状也举了枪,顾少爷见状,连忙道:“都别冲动。”又对穆鲲说:“穆警长冷静些,冤枉不冤枉到了警|局在说。本是没有罪的事情,别因为拘|捕着了道!”
  穆鲲收了枪。顾清瀚知道这事情恐郑云龙也是他父亲的党|羽,不便多说,只叫人拿上银两跟着,给那些看护好处。
  穆鲲并没有直接进警|局,而是先关了监|狱。
  顾少爷早在之前将穆家的部分财产存了银号,家里被封,人全被抓,顾少爷到银号更了名称,全换在自己名下,又领了些许,到了监|狱,这监狱里的众人也都认识穆警长,自然对他同别人不同,这一桩案子关了人不审|理。顾少爷心里七上八下的,牢里牢|头衙|役都打发到了,于是得到通融去见了穆警长。
  穆警长在那大狱里倒也自在,可见没有被为难。看见顾少爷笑道:“真是摸不准那老头子,人家遇见这样的事情都藏着掖着,他倒是恐怕别人不知道!媳妇你可信我,我才看不上那浪||女子!”
  顾少爷瞪他道:“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胡说!到现在还不明白!原人家盯上的也不是李振,就是冲着你来的!淫|人||妻事便不小,更何况是杀人|妻子!本你就是土匪出身,名声就不好。他明着动不了你,暗着来定是想至你于死地!”
  穆警长动了动嘴唇:“这老东西看样子是真给逼急了!”
  顾少爷道:“他关你不|审恐是想试探看大帅那边的情况,你同他们交|好也是表面的事情,要他们救你只能舍财,我把你名下的钱帛都转到我这里,你家里给查|封了,多亏之前我存了些,我那里也有积蓄,先送去再说!”
  穆鲲挠挠脑袋:“媳妇,我落难了你还这样待我?”
  顾少爷瞪他:“还有闲心说些没用的事情!这次的事由不小,也惊动了张元帅,他握着兵,也许肯两边和稀泥。你同他生意来往,赚了他多少?我一并的给他送回去。我想郑炳宽那里不会有什么证|据才是,只是当初李振脑子不清楚开洋车去私|会一样。李振藏到哪里去了?你知道不?”
  穆鲲道:“十有八九是回山上去了,许不是。他一个大男人到哪里也都能生活的。只是别傻乎乎的回来,到时候不就自投罗网了?”
  顾清瀚道:“说不好,抓你的事情传的整个胶南都知道了,郑炳宽的目的在你,就算是他回来了不光救不了你,还得白白送死!郑炳宽竟然放他回来,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万事要小心才成。你那班兄弟虽然没有被抓,但是封了你的府邸他们也无处安身,我暂且给他们住处叫他们盯着可好?”
  穆鲲瞧着他媳妇焦急的脸色,张了张嘴,半响才道:“之前我对你只单爱|恋,现在你与我是救命的情分,你给我的恩情,我这辈子报不了,来生也会报答。”
  顾少爷被激的差点酸了鼻子,低声道:“你这个混蛋,之前我想躲开你却总也阴魂不散,如今我认下是你,却又这般客气起来。”他说的真挚,惹得那土匪心中也纠结起来:“媳妇……都是怨我,管不好他们。”
  顾清瀚摇摇头“郑炳宽要治我们,即使是没有李振这事情,也会找别的机会。我想过了,若是过了这劫,你也辞了这个差事。我们两个走的远远的吧。”
  穆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犹豫了一下问:“媳妇,你这意思是你答应同我一起过日子了?”
  顾少爷站直身子:“出不来什么都是白搭!我在外面跑,你在里面一定压住脾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郑炳宽就是要你发狂,他便更有了借口结果你。你一定要记得,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不然正中他下怀,知道不?”
  穆鲲笑笑:“自然,有了你之后。我的命也不再是随便能丢就丢的。我还得留着它同你过日子呢!对了,今日同你交个底,你可记得我俩那日去的山洞?”
  见顾少爷点头他又道:“你男人做山贼的所有家当都在里面,埋得不深,那条道只我知道,东西也只我清楚。你一并拿了,若是我过了这劫咱俩就靠它过日子,若是我过不了这次,你便全都拿了去,够你花到下辈子了。李振虽然憨货却忠心耿耿,老黑有些头脑也是极忠诚的,我若是这次出不去,就把那群弟兄交给你了。”
  顾少爷冷声道:“我上辈子欠了你的,难道也欠了你弟兄的?你的弟兄我不要,你的东西我也不动,你若是动了这个心思,最后也不去拿……我的这辈子也就用不到了,等你离了魂只消到那个山洞里去找我……我同你一起去奈何桥,可好?”
  说罢转身便离开了。
  穆鲲愣了半响,想不到顾少爷竟是这样痴情的人,想他同顾少爷一道走来,原不仅是他一头热。
  对顾清瀚,他心中八分爱慕二分畏惧。畏惧他只是迫于自己的Y威才肯同他一起,现在心中全然明了,清翰对他原也是死生契阔了的。穆鲲靠在墙角,心中竟是止不住的甜蜜。爱着与被爱着,两者全拥有时竟是如此的幸福。
  心中便越发的死心的爱恋顾少爷。若不是有一辈子相守的决心怎么能生死相许。做山大王时并不觉得命有多可贵,全家人都死了,自己活着与死也不差多少。只是有了他,自己的生命也珍贵起来,留着命要守护着他。
  要活着,且要出去。穆鲲抖了抖身上的稻草。他同顾少爷这场缘分,任凭他之前死缠烂打付出多少,有顾少爷这样一句话便全都值得了。
  第二日,这案子便在警局里公开审理,与顾少爷尽了全力打点张大帅不无关系。穆鲲在监|狱里多一天,危险就多一点。顾清瀚这些日子领着穆警长那群热锅上蚂蚁一般的弟兄几乎跑遍了整个胶南。
  顾家他是半点也顾不得了,小丁子和大宽也搬到顾少爷临时找的住处去。李振果然听闻消息回来了,听说了整个事由之后,拍了桌子就要去警|局。顾少爷示意老黑给他灌了掺和药的烈酒,待他迷糊了之后将他绑住。
  这个节骨眼,任何的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郑炳宽反击的帮|凶,顾少爷必须事事小心谨慎。参加审|判之前,顾少爷嘱咐了老黑些事由。决定大不了来一个鱼死网破。
  那个人被关着,很有可能会被杀掉。虎落平阳,就算穆鲲之前如何能呼风唤雨,也犹如炼丹炉里的野蛟。离开了那涡水许还能生存。被火烧一通,恐就是凶多吉少了。
  顾少爷坐在马车上,心脏不住的狂跳。自从成年后,很少有事情让他这样惊慌失措了。这样说好像也不对。自从认识了这个土匪,他的每一天似乎都是心惊肉跳的。
  而现在,他却害怕摆脱这味毒药了。他去打点与穆鲲化敌为友的那位副官的时候,看见了似乎已经同那位副官两情相悦的焕琴生。开始他还有些担心会被那好南|风的副官趁人之危提出什么要求,谁知那副官眼神只在焕琴生身上打转。顾少爷轻笑,竟然又是一个痴情的。
  焕琴生经了这么些周折,人也成熟了些。穆警长的事情,焕琴生吃了一个闷亏,成为人家两口子吵架情|趣的玩应儿,自然对顾少爷也没有什么好印象。只是吃惊顾清瀚这样一个傲气的人,竟然会为了穆鲲放低身段,四处奔波。
  末了,焕琴生道:“罢了罢了,顾爷倒是真的为了我哥哥着想。说到底,是他将我从火坑里面拉出来的。我不会见死不救。若是有我能帮得上的,顾爷就请张尊口吧。”

  第 32 章

  当日,张大帅成了主审。县长家的姨太太被警长奸|杀。自然是见了不得的案子,顾清瀚将该办的事情都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成不成就看着放手一搏了。若是救不出穆鲲,就遂了李振们的主意,开杀戒救人,就算是死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顾少爷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的无畏了,但是眼睁睁的看着穆鲲去送死,他是绝对做不到的,说到底,若不是自己当初硬要穆鲲去救林家那一对瘟神,郑炳宽也不会同穆鲲结仇。
  胶南的百姓将那警局围了个包圆,官家的丑闻自然是最好看的。郑炳宽并未状告穆鲲通|奸,只是说他□不成便起了杀意。这样一来事情更加的对穆警长不利。他本就出身不好,名声自然也好不到哪去。是极有可能做成这样事情来得。顾清瀚站在警局公堂门口,听郑炳宽请的师爷叙述着这些事情,看样子,郑炳宽是早有准备的了。
  三姨太的确死了,初春还有些寒冷,尸体也得以保存,被抬上来的时候,顾少爷心中酸楚了下,他同郑炳宽的三姨太也算是有些交情。她又美艳又颇有睿智,到了最后还不是落得了个炮灰的下场。成为他男人争夺权力的牺牲品。
  验尸官说是被生生掐死,那原本美艳的女子,落得了这样一个狼狈的死相,况且已经死了有些日子,脸上慢慢起了尸斑,整个脸蛋狰狞恐怖。且衣衫不整,身上可见被虐打的鞭痕,想必死前也受了极大的折磨。莫说围观的老少妇孺,就连那见惯生杀的张大帅都唏嘘不止。
  顾少爷看着,蓦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害怕这些了,比起救穆鲲,似乎其他的都不重要。
  穆鲲一直小心翼翼的呵护他,怕他受一点的伤害。他原本也觉得自己不是多么强大多么无所顾忌的男人。但是这一刻他似乎从身体里滋生了一种力量。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眼睁睁看着母亲被送上花轿的年纪了。他有能力去保护他的爱人,人在无路可退的情况下,都是所向无敌的。顾少爷坚强的站在穆鲲那一窝手下的最前面,安静的等待着传唤证人,老黑怕他见到死尸难受,在后面推他,他也不动。
  郑炳宽经过这一事虽然没有多么伤心,但是真的苍老了些许。许是因为杀了爱妾心中的难过许是因为成了那海里驮着石碑之物的窝囊。他坐在原本穆鲲的位置上冷笑:“我待你如亲生子!你却做出这样的事情!”
  穆鲲的眼睛本来一直在顾少爷身上打转,几日不见竟是想的心窝都痛,这会见他瘦了些,越发的心尖疼,无奈却给绑住胳膊,让几个小兵架着,不能过去抱抱他的宝贝,正难受着就听见郑炳宽发问,于是转过脑袋说道:“郑县长说什么到现在我也听不明白。三姨太的死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因为我办案不力了?”
  郑家的大少爷也在警局坐着,想来郑炳宽要将穆鲲置于死地,十有八九也是想将警长这个位置留给自己的大儿子。这会见这个留洋回来的还八分稚嫩的男子狠狠的瞪圆了眼睛:“你还说同你没有关系!若不是你想强迫她不成杀她!她为何尸首还躺在那!”
  穆鲲哈哈大笑:“我说郑少爷,你小妈死了就是我强迫不成杀的,若是你亲娘死了呢?也是我强迫不成杀的?你那亲娘对我来说似乎年纪大了些!”
  把个郑云龙气的大喊:“看我杀了你!”
  张大帅哼了一声:“穆鲲!我看死了你也烂不了你那舌头!闭上你那狗嘴!”又转脸对气的脸色发青的郑炳宽道:“老郑啊,你将你的道理全都说出来证据全都摆出来,也好让大家心服口服。今日我在定是会公正的!”
  郑炳宽缓了缓道:“大帅,我相信你定会公正断案,若不是我有天大的冤屈,也不敢劳烦大帅来主持公道。我那三姨太性情刚烈,与我其他的几个家眷合不来,于是搬出去独住。不料被这登徒浪子看上。他几番纠缠,连街头巷尾都知道穆警长的洋车和坐骑几次停在我三姨太的府邸门口。只是守护森严他才一直未得手。十五日本是个阖家团圆的佳节,偏偏他又去纠缠,可怜我的三姨太拼死抵抗,这才激怒了这个畜生掐死了她!”
  张大帅,想了想十五日不正是他同穆鲲交易的日子?穆鲲怎么可能□去杀害三姨太。于是摸摸胡子:“那有什么证据?”
  郑炳宽道:“证据!他停车的事情整个胶南都快传遍了!三姨太过世之后我在房间里搜寻到这个!”
  原是穆鲲的马鞭,这根鞭子是怎么到郑炳宽手中的。顾少爷心中咯噔一下。这根鞭子是穆鲲的私物,顾清瀚曾经也带在过身上。后来穆鲲给他配了枪,他便在归还旋风的时候一并把鞭子还回去了。难道是李振曾经骑着这匹马出去过?要不就是……王询?知道旋风除了穆鲲谁也不认的人恐怕十有八九是山上的吧?
  原来是在那之前郑炳宽恐怕就在提防着穆鲲了,只是没有想到政治动乱,穆鲲的势力非但没有削减还日益雄厚起来,不仅同军阀称兄道弟还做起了军火买卖。
  郑炳宽又道:“我那三姨太身上现在还有鞭伤,定是被这畜生毒打的!这鞭子想必大帅不认得。穆鲲有匹汗血马平常人是骑不得的,他见了生人就要踢踹!想必只有穆鲲才会有这根鞭子。想定是他走的急才会把这根鞭子落在我家里!如今把马也拉来了,看看它是不是只肯认穆鲲一个!”
  旋风本来是气势昂扬的被牵进来,对待打算骑它的人都是临门一脚。一看见穆鲲果然就低头老实下来,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老黑在后面低低叫了一声顾爷。顾清瀚示意他不要着急,静观其变,再作打算。
  把旋风拉下去之后,张大帅点点头:“鞭子是穆鲲的没有错,不过只有鞭子也不能判定一准是他吧?许是什么人偷了穆警长的鞭子故意要陷害他呢?”
  顾少爷上前道:“大帅,晚辈有话讲。”
  张大帅定晴一看原是之前为了穆鲲的事情给自己送了大礼的顾家小子,于是道:“你讲!”
  顾少爷道:“穆警长的车子都是我坐了给三姨太送布匹的,那马鞭穆警长早就送给我了,许是哪次我不小心落下的。穆警长的这匹马除了穆警长还认得晚辈。其实旋风不仅认识晚辈,它还认得这根鞭子。无论是谁若是拿了这鞭子,旋风都会老实下来。我每次送给三姨太的布匹柜上都是有记录的,郑县长大可看看送了多少次。”
  张大帅道:“有这种事情?那顾家小儿,你拿着鞭子上马我看看。”
  顾清瀚点头道:“是。”
  说完拿过鞭子像旋风走过去,旋风果然低着头任他上去。
  郑炳宽没有想到顾清瀚会在这个时候跑出来捣乱,心中十分后悔低估了这个狡猾的小商人,早该在抓住穆鲲的时候结果了这个麻烦。
  见旋风被人牵下去后,郑炳宽又哼声道:“那么十五日穆警长人呢?十五日有人看见穆警长放了油船早早回去了,却不是在家里,他家门口的打更人便可以作证。穆警长是在后半夜将近凌晨的时候才匆匆的回去,那么这一晚上是做什么了呢?”
  穆鲲眉头皱起,那日他再同张大帅交易军火。军火交易若是捅到上面,不判个死罪也难逃没收家产,丢掉官职的,张大帅定不敢把自己掺和进来。顾清瀚看着穆鲲表情的细微变化,轻轻咬住了嘴唇。
  果然张大帅听闻之后,一双眼睛也眯了一刻。郑炳宽看样子不仅仅是盯上了穆警长连自己他也敢惦记?还是就是单纯的警告自己不要在插手这件事情?
  穆鲲是个明白人,他为自己搞到了不少的好东西,同他合作是个又能得权又能挣钱的好前程,尤其是这次的案子。底下那个长的粉团捏的似的小商人送了够自己在养几房姨太太的本钱,这个郑炳宽也是的,死了一个再纳两个不就得了么!成心挡着他的发财道!就应该找机会办了他,管他什么县长不县长。
  但是想法归想法,军火的案子牵扯太大。现在本来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时候,自己的位置不知道多少军阀惦记着。绝对不能铤而走险!
  那张大帅掂量许久,还是保住自己最重要,实在不成就只能舍了穆鲲?能不能自保就看他的造化了,只要不把自己牵扯出来什么都好说,于是开口道:“当日你在哪里?”又问作证的两个小兵:“穆鲲真的不在府上?”
  两个小兵点头如捣蒜:“小的不敢说谎,当日真的看见几近凌晨才看见穆警长回到穆府。还上前同他说了句话。当时他很疲惫。哦,做早点的也看见了……”一听便是早有预谋的事情。
  张大帅清了清嗓子,不能再问了,再问就把自己倒腾军火的事情一并给交待出来了。干脆就稀里糊涂的断了案吧,穆鲲不卖自己的恩德等他死了在报答吧:“如此这真的是穆鲲做的了?”
  穆鲲本想大骂,但是看见顾清瀚站在他后面,于是压住怒火道:“大帅,我穆鲲是土匪出身。杀人放火的事情也是做过的。但是杀女人而且是因为强|暴不成而杀女人的事情是绝不可能的!马鞭子是我的物品,但是我不带已经很久了。哪个趁我不注意拿去了我也不知情!至于十五日我虽是没有在穆府,但是也绝对不在三姨太的府邸里!”
  郑炳宽质问道:“那你在哪呢?证人呢?你穆府的人是做不得证的!”
  张大帅连忙咳嗽一声道:“穆鲲!这件事情你要想好了在说!事关重大!”
  心中想你若是懂事些便认下吧,到时候老子定是要这老小子好看给你报仇!
  正在这时,顾少爷走到前面:“大帅,我知道穆警长在哪里!”
  张大帅一惊道:“顾家的小少爷?你可要想好了说,做了伪证可是要吃枪子的!”心说你若是将我抖搂出来,就当你做了伪证一并杀掉!
  顾少爷点头道:“我自然是知道其中的厉害,……那日……那日穆警长是同我在一起。”
  此言一出,四周议论纷纷,穆鲲吃了一惊,他转过头看见顾少爷 一双美丽的凤眼里满是豁出去的勇气。
  郑炳宽哼道:“顾清瀚,我知你与他关系素来交好,但是大帅也说了作伪证是死罪!他难道同你一夜都在一起?”
  郑炳宽对穆鲲和顾清瀚的事情多少是知点情的,但是也只限于知道顾家少爷曾在被绑到山上的时候,糟了那土匪头子的侮辱,想来也应该是恨他入骨,后来见他们俩人慢慢的和解了,也想不过是那小商人的手段。
  没想到,他却肯为了穆鲲四处打点,真是个比那戏子还要下|贱的人,白长了一张清高的面相。难道真是将那土匪看成自己的丈夫不成!不过就算他肯为了穆鲲舍弃钱财又如何。他是死也不会说出他同穆鲲那一段风流逸事的。顾清瀚是什么人,把个脸皮看的比天还高。寻常男子若是糟了这事情便都连那妓|女的位置都不如,更可靠还是胶南大户顾家的二少爷,他不顾自己,难道也不顾他家族的脸面了?
  正想着,就听那顾少爷正色道:“就是一夜都在一起!”仿佛是件平常不过的事情。
  郑炳宽心里一惊说道:“荒谬!你们两个男子整夜一起做什么?难道是一同吃花酒吗?可否有证人?”
  顾少爷说:“在我家中”四周正在议论中,顾少爷狠咬了一下嘴唇,将脸转向穆鲲道:“我十分仰慕穆警长的气概,便同他……做了断袖龙阳。只因怕家里知道,于是每次幽会都是偷偷摸摸的。穆警长也好此道,因此不可能害三姨太。”
  穆鲲……
  你信吗……我也能……也能为了你能什么都不要……

  第 33 章

  顾少爷转正了脸,咬着自己嘴唇。这样一说意味着什么,他心中再清楚不过了。只是他已经想明白了,脸面是什么?为了脸面活着远不如为了这个男人扔到值得。他手心中带着汗,眼神却无比勇敢。
  顾清瀚一语激起千层浪,顿时人群中哄笑起来,娈童相公本就是最让人看不起的,顾家仪表堂堂的二少爷竟然甘愿做人家的兔爷!还当众承认,实在是让人唾弃。
  张大帅一听将自己摘出来,也来了精神,问道:“你说的可都是实话?”
  顾少爷定晴道:“绝不敢欺瞒大帅。此番作证不仅是为了救他,也是为了三姨太的清誉。三姨太含冤去世,若是错判了此案让她在地下也不得安宁。穆警长刚才不肯说也是为了维护我的名声,望大帅明察!”
  郑炳宽嘴张了半天才合上,他虽然想到,穆鲲同这个小商人真的是一对断袖,却万万没料到顾清瀚竟然真的有胆子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说出来。他有些失态的问道:“你说他同你在一起就是在一起?可有证据!”
  顾少爷点头:“证据是有的……”说罢,低下头忍着耻辱,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解开衣服。
  穆鲲从刚开始神经就是受着冲击的。
  顾清瀚甘愿为他将自己的清誉全都毁了,在一起那么久了,穆鲲自然知道,顾清瀚的清高和自尊,却肯为了救他,一并舍弃了。即使是救了他,恐顾少爷也再也回不去了。正震惊着,又看见他竟然咬牙当众褪了外衣,立刻吼起来:“你他娘的要做什么!”
  两个看守都摁不住他。顾少爷冲他看去:“莫要隐瞒了,我同你,是甘心情愿的。”
  扣子解开了,顾少爷雪白的肌肤展露在众人面前,那上面赫然是两人之前□留下的痕迹,淡淡的隐去了些,却还有些红紫交错。
  人群中的女子已经在谩骂淫|荡且不知羞耻,男人或是睁大眼睛看着顾少爷雪白的身子咽口水或是大声且下流的调|笑着。顾少爷心中像是被紧紧攥成一团,有一种被扒了皮参观的刺痛感。
  这样的侮辱他从未受过,周围人议论和谩骂调笑的声音像一根根针刺入他的身体。他睁开眼,勇敢的看着张大帅,他很痛很耻|辱,但是为了那个表情快崩溃的男子,这样做值得。
  郑炳宽吼道:“真是不知廉耻的东西!竟是这样的兔儿爷!真是脏了我的警局!”
  顾少爷闻言,只是低头重新整理好衣服道:“清翰也不愿,只是穆警长真不好女色,郑县长听说过穆警长车停三姨太的府中。传闻想必也听过穆警长从不在烟花街留宿的事情吧?”
  郑炳宽被他气得跺脚道:“真是荒谬!只你一人就证明他是断袖了!”
  正说话间,又传来一个声音:“我也证明的了。”
  顾少爷回头,原是那已经成为副官独宠的焕老板,他微微的下拜了一下:“穆警长逛梨园子的事情梨园子谁都能证明的,我也是他赎了身的,只是因为顾少爷不高兴就暂时搬到了别处。穆警长是我的契兄,他同顾爷两个有情有义许久了,怎的也不可能转头就看上谁家的少奶奶。”
  顾少爷心中一阵感激。想不到这小戏子在关键的时刻也是有情有义的人。
  张大帅呵呵一阵笑,这世道是不一样了啊!改日他也找个好看的男子玩玩:“想不到这两个小兔爷倒是很忠心,如此凶手是另有其人了?”
  郑炳宽冷笑:“许是串通好的呢!他同你□那么久,你家里难道就半点风声也没有!依我看应该叫他家人来对峙!”
  顾少爷冷静道:“我家人确实不知情。”
  郑炳宽道:“怎么,难道你家人也从不进你的屋子?”
  顾清瀚道“自是不进的,也是有这样的原因的。便是我后面的证人。只是不是人而已!”
  张大帅问:“不是人?那便是物证了?”难道要把云雨之后的床单拿出来不成?
  顾少爷道:“带过来”二皮子和老黑一起抬过来一个大笼子,里面是约有半人多高的一只貌如狮子的大狗,见了生人狂吠不止。
  张大帅道:“你带只大犬能证明什么?你这是何意?”
  顾少爷道:“既然郑县长能让旋风认人,在下是否也可以让这只大犬认人呢?为了不让家人发现我同穆鲲的事情,我才养了此犬,生人若是接近我的门口它便上去就咬,故连家人也不常去我的院子。”
  张大帅道:“那你拉它来作甚?就是他看见你俩做什么分桃之事也说不出来!”
  顾少爷道:“它虽说不出,但是却能表现出来。穆鲲同我相好已久,这大狗是不会咬他的,见他也摇尾巴请进。”
  穆鲲心道:这恐怕不好尝试。
  顾少爷道:“如若不信请大帅将它同穆鲲关在一处。”
  郑炳宽道:“许这狗本就不咬人呢?”
  顾少爷道:“若是郑县长不信可以叫心腹试一试!”
  张大帅走下来,那狗在笼子里狂吠,一副疯癫的样子,血盆大口一张露出尖锐的犬齿,果然凶猛。张大帅道:“这是什么狗?吃人都是可能的。”
  顾少爷道:“大帅说的对,这狗品种生野。只一样,从不伤主人。我愿让穆鲲试试,若是这狗咬了他吃了他,也是我们造化不够,我没有半句怨言……”
  穆鲲心想完了完了,媳妇有几分把握便打这样的主意,若是此番过不去,堂堂个枭雄要死在狗嘴里了。
  张大帅伸手示意,两个小兵只得架着穆鲲走进,那狗依然是虎视眈眈的汪汪,顾少爷道:“请两位军爷走远些。”那两个小兵走远了之后,大狗果然安静了些。
  郑炳宽冷笑:“顾清瀚,只是这样便成了?不如把他放到笼子里如何?”
  顾少爷道:“既然县长吩咐了,照办便是!只是这狗凶猛,恐伤害到司令和县长,就不劳烦军爷开笼了,我亲自来便是。”
  郑炳宽道:“不用,若是这畜生敢造反,十几杆子洋枪不是吃白饭的。到时候清翰可不要舍不得!”
  顾清瀚点头:“那请军爷动手吧!”
  穆鲲叹气,以他对这狗的了解这狗不咬他的可能基本没有,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只得走走看了,于是自己走上前去,打开笼门。那大狗嚎了一声,冲出笼子,两只前爪搭在穆鲲的肩膀上,只是冲他闻了闻,穆鲲瞧瞧它心中说,好乖乖你若是不咬我,以后老子供你吃喝玩乐,给你选一百只母狗当老婆!
  那狗闻了一气,又放下爪子,哈达哈达的趴在穆鲲脚下,温顺的摇摇尾巴。
  顾清瀚心中一下子放了下来,他虽然将穆鲲之前的衣物穿了训练这狗,但是心中依然忐忑怕这狗临时野性伤害了穆鲲,此番见它老实了,心中说也多亏了穆鲲总也讨好它经常喂养它。
  顾少爷走过来,将狗关回笼子,道:“司令明鉴,若不是情到深处谁能认下自己好分桃。我同穆警长虽都是男子,却有夫妻情分……因此穆警长绝不可能对三姨太有非分之想也不可能杀害三姨太。望县长明察秋毫不然不仅仅冤枉穆鲲,连三姨太也不能瞑目……”
  张大帅叹道:“真可惜了!老郑我看这事情也不对劲!那穆鲲也是个呼风唤雨的人,再不济也不会杀害三姨太,更何况他好龙阳怎么能对三姨太动心?既然如此,便将穆鲲放了吧!来人放人!”
  郑炳宽眉头拧到死劲,几番想站起身子,却也看见张大帅左右已经站满了精兵,满腹的怨气只能忍痛咽下去。安慰自己此番不成,还有机会,若是再次惹怒了张大帅,恐怕连翻身的机会都不再有了!况且这一次,也叫那穆鲲元气大伤,只恨那顾清瀚,竟是这样有脑精于心计的人。被人害的成了相公,竟然还死心塌地的搭救他,连自己的清誉脸面都一并扔了!
  顾清瀚深拜了一下:“大帅恩德清翰铭记在心。县长节哀往明察秋毫以慰三姨太在天之灵。”
  穆鲲解了绳索,顾少爷连忙拉起他,两人这刻相见如有生死重逢。穆鲲拉住媳妇的手,才知他手已经湿透。
  俩人对视,倒觉得是恍若隔世。经历了这一遭生死,着实不易。穆鲲感慨,若非是顾清瀚,恐是换了别个谁也做不出这样一番牺牲打算,这便是同他死心塌地了,心中越发的死忠。
  原以为自己心尖有了顾清瀚,多少是为了顾少爷那面皮相貌,如今才明白,顾少爷不止相貌堂堂那颗心更是难得,竟真是为了自己,当中承认自己断袖,甘心做人娈童。这一遭恐是真将自己的名声全都不顾了。穆鲲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似乎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狠狠的一口咬在顾少爷的嘴唇上,周围一阵混乱,他已经顾不上,不这样做就会疯掉。
  顾清瀚这次没有反抗,也没有提出异议。刚刚的若即若离的恍惚感需要被穆鲲的拥抱赶走。他不在乎了,爱怎么招怎么招吧,爱谁看谁看吧,爱骂什么就骂什么。这两颗心终于坦诚了,其他的人或物都不在重要了。
  出了警局,才看见老黑已经套好马车,顾少爷拉他上车,喘息尚未平复便急急的说道:“许是在县里待不长了,郑炳宽在失势也是县长,张大帅在得势也是军阀,指不定哪天一打仗就能不能在活着。”
  穆鲲迫不及待的啃着媳妇的脖子,模糊的哼:“怕他怎么?他敢动黑手难道我就不敢?”
  顾清瀚红着脸推开他:“胡闹什么!再这样不知羞耻,我就不在救你!随你去同谁家的姨太太作伴!”
  穆鲲委屈的抓住媳妇的手,放在自己的胯|下:“心肝宝贝……我想死你了……在里面我天天都想着同你亲热,发誓我若是出来定要好好的爱你……”
  顾少爷推他道:“那也回家在亲热……我同你说正事!”
  穆鲲趁他说话的时候,已经一把拉开他的外衣:“我的小祖宗,我什么都无法想了。先给我……然后再说好不?”
  说罢一口将那也早就偷偷仰头的器|物含住,顾少爷本也十分思念穆鲲,被他这样一弄也软了身子,搂住他的脖子任由他折腾了。
  马车颠颠的,顾少爷迷迷糊糊的坐在穆鲲身子上,任他挺腰,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似乎也在马车里有过□,那时候是怎么想的,那时候他是被迫的,脑袋里大概想的是一定要让这个土匪不得好死吧。现在呢,却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缘分,原来真是个不得了的东西。
  两人在车子里作甚么,外面倒是没有注意,只是快到顾家的时候,小丁子打算掀帘子的时候被老黑给拦了一下。其实里面倒是也已经清静了些。到底是在外面,两人还是有所顾忌的,这回正在里面说话。
  顾少爷知道穆鲲有了除掉郑炳宽的想法道:“你莫胡说,你在里面的时候,李振回来了,硬要自首赎你,被我叫人绑了扔在家里。我问了他确实不是他下的手。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下手的是郑炳宽自己。恐是他发觉了□。他不急着杀奸夫却赖在你头上。我看是目的不是锄□而是锄了眼中钉。胶南如今也遍布了军阀指不定哪日就会打仗。如此走了倒是清静。”
  穆鲲握着他的手放在嘴边亲吻道:“除非你同我一起走!”
  顾清瀚叹道:“你个糊涂蛋!我已将我俩的事情说了,不同你走,难道要我在这里让人家笑话我?”
  穆鲲一听他媳妇点头了,当下乐的已经找不到北:“早知道这样你便许了,我早就下了大狱。也不枉糟了这一遭罪了!呵呵”
  顾少爷狠瞪他一眼道:“你在胡说!我俩分两路走,你回家去,将人清点了。愿意留下的你便遣送了。你舍不得的便带了。”又从衣服里拿出一叠银票道:“银票你拿去给人分了,万不可泄露了风声!我处理了家里的事情,便同你汇合。”
  穆鲲抱着不肯撒手:“我一刻也不想同你分开!”顾少爷叹口气道:“也好,你跟进来吧,我打点完家里的事情便同你走,郑炳宽这几日不敢对你动手并不代表以后就有安生的日子过。但你也要向张大帅说明,就说是这件事情堵了心,出去散散。”
  穆鲲点头:“都听你的!”



尾声
  顾少爷到家之后,才发觉家里已经知道了他在警局的一番说辞。下人都在议论纷纷,管家道:“二少爷可回来了,夫人哭了一气,在香楼里等着少爷。”穆鲲大咧咧的坐在厅堂里,顾庆坤看见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顾清瀚轻轻一叹,转身去了香楼。
  香楼是供牌位的地方,顾少爷到了门口,看见顾夫人正跪在里面哭泣,于是扣了扣门走了进去:“娘。”
  顾夫人道:“你还叫我作甚么!我也不是你亲生的母亲。可虽然我不是你亲生的,但是我自谓从未有待你不好过。我知你心中总不能原谅我将你生母休出许人的事情,可是当时我有什么办法?若不如此我拿什么养大你们兄弟。可是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你竟然甘心作践自己去给那土匪做小官相公,那同外面的窑|姐儿有什么分别?你让外人如何看我顾家!你爹的牌位在这里,你好好看看,同你爹说,你让我死了拿什么脸面去见顾家的祖宗!”
  顾夫人哭诉着,都一字不落的被那顾家少奶奶叶雯秀听了个满贯。她也在下人口中得知今日顾少爷在公堂为了替穆警长作证而说了两人关系的事情,将那前因后果一联系心中才明白,原来那日穆警长到父亲的皮货铺闹事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顾少爷。心中一喜。他这小叔子如此一来恐是在没有脸面出来做事。顾家的钱财都是她这一房的了。
  于是看见顾少爷回家。便偷偷跟到香楼里听个究竟。这时才知道原顾清瀚真不是婆婆亲生子,心中越发的雀跃,如此一来,这小叔子恐在家里更加没有地位了。
  顾少爷听养母哭诉完道:“母亲不要为了我伤心,我同顾家本就是没有缘分。害顾家蒙羞是我不对。所以特地向母亲辞行。”
  顾夫人听他一说慌忙道:“你要去哪?”
  顾少爷道:“天下那么大,总有个我能落脚的地方。感谢母亲养我一回,我不能在身边尽孝了。”说罢,弯身跪下,对那妇人重重一拜。
  顾夫人哭道:“你胡说什么!我虽是怪你,但也不是赶你。你身单力薄的要去哪里!”
  顾清瀚道:“我并非一个人走,母亲不需挂念。此事我也未同他人商议,只同母亲告别了。”
  顾夫人道:“莫不是要同那个警长走!你个糊涂的孩子!那大官养戏子哪个是真情实意的!他现在对你好,难道一生也对你好!”
  顾清瀚道:“母亲错看我了,我同他在一起,也不是受他养着,我也是男子,也有本事养活自己。离开顾家也是我的心愿。我亲生母亲被休我原于顾家该是有仇的,但是又是您将我养大,顾家对我又是有恩的。恩仇相泯,顾家需要我支撑,我也本打算此生都为顾家而生活,只是现在大嫂在生意上也能独挡一面,我便也放心了。母亲说穆鲲,这是我的选择。我不求母亲原谅我,只是我同穆鲲一起生活会比我在顾家生活愉快的多。再者,我同穆鲲的事情已经在胶南传开,我们只有一走了之。望母亲成全!”
  顾夫人闭上眼睛:“这一生我都是欠你的,欠你母亲的。我总想补偿你,却欠的越来越多,我想看着你成家生子,这样我总对得起你母亲些,谁知道你要走这样的路。”
  顾清瀚道:“母亲不欠我的,也不欠我娘的。是我心胸狭隘,忘不掉过去的事情。但是母亲宽心,生养恩并重。走到哪里您也是我的娘亲,哥哥也总是我的亲哥哥。我也是顾家的孩子。”
  正说着,顾庆坤走了进来,原是他出来看见妻子在香楼门口偷听,于是走近想责问她,竟是听到了这番话语。于是急切的问:“你真要为个土匪一走了之?难道不是你为了救那个土匪编造的?”
  顾清瀚摇头:“哥哥,我心意已决,我愿同穆鲲离开。只是母亲这里我孝顺不得了,以后家里家外全靠你,你以后做事情要果断些,遇事情多同管家商量。”顿了顿又道:“莫轻信他人言,多想想别受了骗……”
  兄弟这会相互搀扶着,言语都哽咽了。顾庆坤扶着额头哭道:“你我自小一起长大,你说走便要走了。”
  顾少爷道:“哥哥,天下无不散宴席。你同母亲嫂嫂保重!”
  顾少奶奶见提到了自己,也露出脑袋,憋红了眼睛道:“叔叔哪里这样急?多住些日子再走也来得及。”
  顾清瀚摇头:“郑县长这口恶气不出,恐会不利。我同穆鲲走了之后,母亲再放出口风就是,说我同穆鲲远走高飞了也好,说我身染恶疾暴病而亡了也好。总之只有这样,郑炳宽才不会将对我的仇恨转到顾家来。”
  顾夫人垂泪道:“胡说什么!哪个能这样的咒自己!这样说了以后你可怎么在回家!”
  顾清瀚低头道:“母亲哥哥,此番走了,许再也见不到了。你们保重,胶南许不久也会有战争,哥哥切记,不可在露富,将银票都换做银两藏好。”
  正说着,小丁子跑进来道:“少爷,穆警长的车子已经到门口了。”
  顾清瀚道:“我走了。”
  顾夫人掩面哭泣,跪在先人的牌位前哭道:“先人庇护这孩子吧……是我顾家对不住他……”
  顾清瀚终于迈出顾家的大门,看见朦胧的夜色中,那个男人站在车子前面,叼着烟卷,看见自己,连忙扔了烟,搓搓手,憨笑道:“媳妇,咱走?”
  小丁子和大宽哭着喊着要跟着,穆鲲许了,这一路还需要人伺候顾少爷。穆鲲听了顾少爷的话,要老黑做了他和顾少爷假死的场面。老黑虽然未参与过上次焚烧假林日照的事情,但是也是用老酒的好手。李振也执意跟着穆鲲。老大和顾少爷又救了他一次,他注定这一生都追随了。
  李振开着车,穆警长的金银被顾少爷转账到了别处,顾少爷心中有打算,他生母原址在南方,他从小就很想去看看,南方的丝绸比北方要华丽的多,也许到了南方他们也不会歇脚,林日照之前给他发过一封信。他和月圆去了北京,接受了很多新的想法。他终于在动荡的社会中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了。信中他诚恳的邀请顾清瀚一起来看看。
  穆鲲知道后,撇嘴道:“就他那耗子胆,还学人家起义上书呢!媳妇咱可别去凑那个热闹!”
  顾清瀚笑笑:“我也过够了这担惊受怕的日子了,我们就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住下来。若是以后倦怠了就换一个地方。我早就听日照说,外面很大,除了咱们这里还有很多的国家,除了我娘生长的地方,我们还可以看看洋人生长的地方?只是你,好容易有了个家,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心不心疼?”
  穆鲲狠狠在顾爷脸上亲了一口:“你在哪哪就是我的家。”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诚实的孩子,对吧

番外(吃醋是卖萌的一种哦):
  
  穆警长春心荡漾的站在卧室门口,听见里面哗啦哗啦的水声。就知道是顾爷在净身子了。连夜的赶路,加上有李振老黑大宽小丁子等一票没有眼力价人的打扰,他可是许久没有同他的宝贝媳妇亲热了。
  都是顾清瀚说什么赶路要紧,若是晚了恐怕那郑炳宽又起心下毒手,弄得他连抱着媳妇睡一觉的时间都没有。顾少爷的最后目的地虽然是去杭州,但是中途经过北京的时候,穆鲲有些恍惚的表情,支支吾吾的说想看看。顾清瀚就答应留下些日子,他也很好奇,穆鲲的童年是在怎么的环境下长大的。六个大汉一同前往,一路上倒也安宁。中途倒是遇见一个小毛贼,穆警长活动着手腕子想终于能运动运动了,结果也是那毛贼命不好,看准了的是顾少爷的那辆车,一掀开帘子,就被一个足有小狮子大小的狗一巴掌呼出去三米远,估计胳膊都摔折了。
  自然,这也是穆警长无法同顾少爷一辆马车的原因。
  大狗名字叫土匪,穆鲲知道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顾少爷在戏谑他。本来他想那狗既然在公堂上都认得了他,定是也当他是主人了,谁知道他的手刚搭上顾爷的肩膀,那狗上来就是一把。若不是穆鲲反应快,恐怕早就让它给拱到了马车底下。
  小丁子幸灾乐祸的嘿嘿直笑:“穆爷,土匪只认得我家少爷。莫说你想搂着我家少爷,就是平日我给端茶倒水,它都在一边监视着。若是亲近了半分,对我也是一阵狂吼!”
  穆警长对着那狗眼神刚一暗,顾少爷便在一边说:“你的枪若是敢对着它,我便拿枪对着你!”
  穆警长干笑:“哪能啊……怎么说土匪也是咱的救命恩人不是!”心中却直想将那大狗碎尸万段。
  
  赶了四天的路,终于到了京城。顾少爷倒是比穆鲲更像是来过京城的人,他下了火车,只告诉了拉车的人一个名字,竟然就是住店,又干净又清静,穆鲲包了一个小院,感叹他那宝贝媳妇真是无所不能的!到底是做生意走南闯北的人!
  李振老黑搬着行李,大宽牵着旋风和其他三匹马去喂草。小丁子先牵着土匪到屋子里免得它伤人。终于安顿下来,天已经亮了。顾少爷得闲,放心下来,自然要先去洗澡。穆警长自然在后面跟着打算偷几缕春光,结果被顾少爷彭的一个关门给关在外面,碰了一鼻子灰。
  怎么办呢?
  穆警长看看外面,太阳正高高的挂在外面呢。一般这种光天化日,顾爷是不能答应同他成就好事的,不过这不是答不答应的问题,只要顾爷开了门,他就能轻松搞定。
  不过顾清瀚是打定了主意不肯开门了。穆警长趴在门口跟个色魔一般偷听这,里面哗啦哗啦的水声这通撩|拨着他的心弦。
  这狠心的冤家,穆警长心绪混乱中,恨不得一脚把这个门给踹飞了。不过若是在这个地方这么做了,估计顾少爷半年都不会在搭理自己了。
  怎么办呢?这太阳也真是的,怎么还不下山!娘希匹的!
  正郁闷着,小丁子在楼下喊:“爷,出来吃个早饭吧!”
  穆鲲怒道:“都他娘的什么时候了,还吃早饭!”
  小丁子委屈道:“爷……那现在吃午饭人家都没做呢。”
  正在这时,屋内的水声一停,懒懒的道了声:“你让小丁子给我送进来吧!”
  顿时,穆鲲觉得自己跟中了大奖一般,恨不得冲下去亲小丁子两口,激动的说:“哎哎,你等着哈,我这就去叫!”
  然后门口转了一圈就跑回来,激动的敲门。
  顾少爷套上了衣服,打开门,穆警长一只脚还没迈进去,就被门外一个狗熊一样的身影,差点撞了一个跟头,土匪宽大的脚掌踩着穆鲲的脚就窜了进去。跟一团黑云彩一样,咚的就发射进去了!
  穆鲲定晴一看,那大狗已经投入了顾少爷的怀抱,跟八百年没见到似的,把脑袋使劲的往顾清瀚的怀里拱去,还不时的伸出肥大的舌头,对顾少爷一个劲的狂|舔,说来也奇怪,顾少爷最爱干净,可是面对土匪的攻势却一直是包容的,而且貌似还是很享受的样子。
  刚洗完澡就沾了狗的口水,穆鲲琢磨着媳妇还不发飙将这狗拖出去一顿好打,谁知道他只拍了拍狗头,温和的说:“别胡闹了!”
  穆鲲顿时跟发酵了的老醋一样,浑身都要冒泡了。他只几步就冲过去,一把把那狗拉开,将顾少爷圈回自己的怀抱里。顾清瀚抬起凤眼瞧他:“我的饭呢?”
  穆鲲气息不稳的一口吻住他:“小畜生,要逼死我是不?”
  顾少爷推他:“混蛋,屋门还没有关!”
  穆鲲回头看了一下果然还大敞着,连忙站起身子去关,就是刚去的那一霎那,土匪竟然一猛子撞向他,将他撞出去了。他还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先鼻子同小丁子端着的饭亲密接触了一下。那米粥给他烫的哎呦一声,小丁子也将饭菜全都给扣了。
  老黑闻声赶紧上来了:“哎呦当家的,你这是怎么了?”
  穆鲲咬牙:“老子今晚非得把那只狗给炖了!!!!!”
  顾少爷擦擦头发走出来:“我看你炖了试试……”
  穆鲲哼了一声,然后狗腿的跟在顾少爷后面:“你听错了,我说的是炖什么给它吃……”
  小丁子收拾着碗筷:“成了爷,快吃饭去吧!再不吃真就成了午饭了!”
  穆鲲一听来了精神:“就当午饭吃好了,吃完了好睡午觉~~~”
  顾少爷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跟穆鲲处久了,觉得他不止有男人的一面和土匪的一面,还有孩子的一面。说他孩子气却很值得依赖,说他值得依赖却总也办些孩子气的事情。怎么就同这个冤家纠缠了,这一纠缠真的就要一辈子了。
  一桌人吃着,穆鲲西里呼噜的把粥吃掉,看见顾少爷还在嚼着,不满的用腿去轻轻的撞他,顾少爷面无表情的喝了口豆浆,伸出脚在穆鲲的腿上狠狠的来了一记。
  穆警长正在其余几人憋笑中抱腿哀嚎的时候,门响了,大宽站起身子边开门边疑惑道:“这么早就来收盘子?啊!”
  顾少爷往门口一瞥,竟是个熟悉的身影。
  林日照站在门口微笑:“好久不见,清翰。”
  顾少爷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一抹雄壮的身影,汪的扑过去,把林日照吓得嗷的一声,差点蹦起来,顾少爷连忙说:“没事,它就是做做样子,它不咬人。”
  穆警长瞬间就爆发了!
  它不咬人……也就是说,在此之前,穆警长对它所有的畏惧都是在顾少爷刻意的欺骗下的无用功,换句话说,这个最大攻击就是用身体撞人的狗的威慑力原来只是吓唬穆警长一个人吗??
  林日照本来抱着各种复杂的心情来找顾少爷的,从通信中,他知道顾少爷打算来北京,于是他推荐了这个住处,他还有一肚子的话想同顾少爷说,只是这话里的各种酸涩,他又不知道怎么张嘴,这样的忧郁着,他还将他最好看的一身西服穿上,特地去理了头发。他本来想让自己沧桑些,毕竟对方是他的初恋对象,谁不想在自己初恋对象面前成熟稳重些呢?他甚至想好了,怎么去面对那个野蛮土匪的质问和冷嘲热讽,让自己的成熟和知识渊博淋漓尽致的发挥,把那个土匪的粗鲁和无知狠狠的踩在脚下……
  不过这一切的一切都被一个跟狗熊一样的大狗破坏了,那狗扑过来的瞬间,他发出了嗷的叫声,头发瞬间全都立起来了,腿一软还坐在了地上,新西装上一屁股的土。
  顾清瀚站起身叫了声:“土匪老实点”几步走过去:“日照,好久不见。”
  
  穆鲲现在极度的不爽,因为顾清瀚将林日照叫道客厅去说话了,还嘱咐谁也不能进来。土匪也不是很爽,它因为扑人也被关在门外,来回的在门口溜达。
  穆鲲走了几圈,越发的不爽起来,早上的那种对土匪的酸味,已经开始冒泡,看见土匪倒是也没有那么讨厌了,恨不得土匪应该咬人,一口咬断林日照那小白脸的脖子!
  一直这么酸着也不是办法,于是他慢慢的慢慢的移动到门口,他一直好奇为什么狗的听力比人的好呢,他决定做个试验,看看他和土匪谁的听力更好些,于是他把耳朵放在门上。
  顾清瀚倒了茶:“你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林日照笑了笑,他本来也不是成熟稳重的人,就算是想装样子,也是徒劳。更何况是在顾少爷的面前。他用手握着茶杯:“分别的也不是太久,能有什么变化。”
  顾清瀚点点头:“想来也是,我们在胶南分别,谁知道再见面却是在北京了。世界说大也不大,好像都是在转圈似的。”
  林日照扶着脑袋笑:“那说明我们有缘么……”
  顾清瀚吹吹茶水:“对了,月圆呢,没有和你一起来。”
  林日照道:“她啊,在恋爱呢。你当她原来说的什么为了革命奉献一切,绝不结婚是真的?那是没有碰上她喜欢的人。现在好了,也是一个很有抱负的年轻人,家境也好些,我也放得下心……已经快嫁人了,在再疯跑不像样子,我就没有告诉她。”林日照心中苦笑:其实也是想和你有个独处的时间啊……
  顾清瀚道:“真是长大了,好像之前她还是那个跟在身子后面跑的傻丫头,现在却要嫁人了?”笑了笑又问:“那么你呢?没有同你合适的女子了?月圆嫁人了,你也该安定下来了,一个人总是不行的。”
  林日照摇头:“嗨,我一个人也惯了,再说了,我也没有精力和信心去照顾家庭。其实现在我的生活也很充实,真的。”
  顾清瀚温柔道:“不然你同我们一起走吧……”话还没说完,穆警长的脑袋就探进来:“哎呀,你们饿不饿啊!我叫厨子做点吃的给你们吃?”
  顾少爷走到门口,刚关上门。穆警长顿时缩回脑袋发飙道:“怎么你还打算还让他跟着是不!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的!你好啊顾清瀚,你和他有事是不是!你敢给老子戴绿帽子!老子这就去逛窑子!睡一百零八个娘们给你看!”
  顾少爷笑笑,一把揽住穆警长狠狠的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去!回屋里洗干净等着我!”
  穆警长连自己是怎么走到屋里的都不知道,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屋里傻笑了。
  林日照耳朵可没有穆警长那么好,但是也听见他咋呼了一声就安静了,看见顾少爷安然无恙的从外屋回来了,不由得道:“清翰!你真的同他一起了!”
  顾少爷笑笑:“不是在信里告诉你了,我已经决定就是他了。”
  
  林先生自然不会答应同他们一起,虽然一个人有些寂寞,但是除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似乎天下无不散之席。他曾经走进过顾少爷的生命里,却不曾给这个生命激起波澜,纵然顾少爷在他的生命中是艳丽的一笔,但是久不回应,这抹色彩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淡去,被其他颜色所代替,偶尔想起来,也只能留下一段唏嘘。
  顾清瀚慢慢的喝完茶,走到走廊里,看见楼下的几个男人在打牌,看见他呵呵一笑:“爷,有事吗!八筒!”
  听见小丁子哈哈大笑糊了糊了,顾少爷摇摇头,摸摸正在午睡看见顾少爷边四仰八叉翻着肚皮撒娇的土匪,顾清瀚绕道里屋推开门。
  他本想那个家伙会瞬间扑过来,没准已经脱得溜干净了,结果发现他正趴在桌子上发呆。
  顾少爷走过去,他哼了一声:“怎么,没留我那个日照弟弟一起吃晚饭?”
  顾清瀚轻轻抱着胳膊看他:“没有”
  穆鲲又哼了一声:“他是怎么知道这的!我说你怎么要来北京!还说是为了看看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明明是来看他的吧!老子就不明白了!他有什么!比老子白?比老子长得老看!早知道就该烧死他!”
  顾少爷依然看着他:“要来北京的是你。”
  穆鲲一卡,又扭过头:“就算是老子要来的!也不知道他在啊!还有那狗,明明不咬人!你为什么骗我!”
  顾少爷抱着胳膊:“我没说过它咬人!”
  穆鲲腾的站起来:“反正你都是对的!怎么!打算带着他一起了?反正你也逃出你那个家逃出郑老头了!老子用完了没用了是不是!”
  顾少爷依然抱着胳膊:“坐下!”
  穆鲲腾的又坐下了。
  顾少爷转到他面前:“看我不说话,你还来劲了是不是!谁刚才说要去逛窑子,睡一百八十个姑娘给我看”
  穆鲲小声嘟哝:“一百零八个……”
  顾少爷恩?的一声,穆警长不说话了。
  顾少爷伸手拧住穆鲲的耳朵:“皮痒了是不是?当着我的面就敢说要去逛窑子!”
  穆鲲摁住耳朵:“媳妇媳妇轻点!”
  顾少爷坐在桌子上:“跪下!”
  穆鲲一瞪:“我没犯错啊!跪什么啊!”
  顾少爷笑:“谁当初跟我说跪天跪地跪爹妈跪媳妇啊!”
  穆警长哼了吸了一下鼻子,偷眼瞄去看看门的确是关好了,外面还有“五条!吃!糊了!截!”的喊声,于是不清不愿的跪在媳妇面前。
  顾少爷问:“还去窑子吗?”
  穆鲲吸溜吸溜鼻子:“我本来也没去啊……”
  顾清瀚道:“想也不行知道吗?”
  穆鲲继续吸溜:“也没想啊……”
  顾清瀚问:“真的没想?”
  穆鲲点头:“没有啊……不就是那么一说么……”
  顾少爷点头,突然就笑了。穆鲲呆呆的看着他,顾爷一笑,眉梢眼角都轻轻的上挑,竟是美得有些摄人魂魄了。穆警长正痴迷着,只见那摄人魂魄的人儿,轻轻咬住嘴唇:“那……给你奖励吧……”说完已经一把拉下那缎子面的薄棉裤,将那早就有了精神的东西轻轻往前挺了一挺:“……分别了这些日子,当只你一个人想了?”
  穆警长几乎是顿时挺|立,一口咬住它,含糊道:“心肝,你就戏弄我吧!”
  顾少爷搂住他的脖子:“嘘……小声些,天还亮着……”
  穆警长边含允着边笑:“只你小声点就好!”
  只将他舔的快|泄|了,又一把抱起来:“媳妇,我爱你!这辈子都是你的了……”
  顾少爷将脑袋靠在他肩膀处:“自然是我的……如今我也是杀人放火的土匪强盗了,你若是敢负我,看我把你那玩意剁了喂狗!”
  穆警长抖了一下嘿嘿笑:“土匪不咬人也不吃那话的吧……”
  顾少爷拧了他一把,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他顶了一半进去,顿时呼吸也重了:“好久没有了……你轻点……”
  穆鲲咬住他的嘴唇:“宝贝,不消你动手……若是我对不起你,就把命赔给你可好?”
  顾少爷冒着冷汗拧他……靠……不要说一个字就往里顶一下可好……疼啊……
  
  你看,这个世界这么大。偏偏我就遇见了你,你也遇见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为了你存在的,大家如果已经找到了这个人那么就好好的珍惜他吧,什么都没有完美,我们找到的这个人,不是用来挑剔的,而是用来爱的。如果还没有找到这个人,也不用着急,其实说句实在的话,着急也没有用。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对吧……
  
  (吐糟教育版……大家可以无视……)
  野蛟和孔雀的故事也结束了,想想看,从写小老虎和狐狸的故事到现在,真的是很久了啊,感谢亲们一直看我写的故事。尤其是群里的亲们,给了我无尽的力量。就快过年了啊,又老了一岁,有时候觉得腐都腐不动了啊~~~今天群里的一个同志朋友给我发短信说是很困扰和他出过柜的一个直男相处,大概是被歧视了,我想也许大家有时候过分的敏感了,在这个世界上,哪里都会有弱势群体,所以根本就没有公平。如果只是因为没有绝对的公平就无法生存的话,人类未免太弱小了吧。所以其实也没有什么无法相处的,他看不起你,你也看不起他不就得了,你不理他不就得了。你非得自虐的跑过去招人家,然后被人家骂几句自己捂着心口说自己有多惨,不是有毛病么!和你谈得来的人在一起就好了。
  前两天看一个什么节目啊,有一小丫头留言说:“长得这么难看也配搞BL!”笑死我了,若是这个孩子真的去了G吧恐怕瞬间就气哭了,不是每个腐女都是无限包容的,有些姑娘谈起男同志就兴致勃勃恨不得嫁给人家都可以,一旦被不明白的人误解为拉拉,顿时骂街。其实在心里不是依然看不起同性恋吗?
  真正的消除歧视心理,其实不容易的,对吧。
  所以大家啊,更坚强一点吧。再有歧视你们的,用很不屑的语气问你们的,大家可以嘴上说:“对啊,我是”“不,我不是。”微笑的同时心里说:“去你妈的管得着吗!”
  最后,小然爱大家~~~~带着我家所有的孩子们祝大家明年继续和生活争攻!一定要赢哦~~~~么!
  
作者有话要说:爱大家抱大家


发表留言

只对管理员显示

留言

全部文章的连结

搜寻栏
RSS连结
连结
加为好友

和此人成爲好友

Powered by FC2 B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