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1-07(Sat)

《异世之掌门工作实录》作者:五色龙章

《异世之掌门工作实录》作者:五色龙章

文案:

公元35世纪,穿越已成为一项普通职业。

为了提高穿越质量,体现出穿越者素质,政府规定:穿越者有义务改造他们所穿越的世界,提高其文明水平和居民生活水平。

当然,这种提高和促进也是有奖励的。凡做出这种巨大贡献的人,都有可能得到一次重生机会。于是在一个新的平行空间被开发出来之后,为了奖励;为了亲近自然的古代田园生活;为了推进这个世界的技术进步,建立千古未有之功业;穿越者陈箫来到了这片类似中国古代的空间。

他穿成了一个小门派的掌门,却没能练成绝世武功,让门派称霸天下;而是在售后电脑的挟持下,安份守己地按着穿越办的要求,从小做起,为提高人民生活水平而不断奋斗。

但是,有志青年陈箫还是有更伟大的理想的,他也是打算甩开电脑,走出他自己的穿越之路的。

于是他活生生地把一条改造世界之路走成了一条被推倒之路。

经历了无数次失败之后,他发现,自己学的一切技能,做的一切努力都是无用的,只有反社会才是适合他的唯一道路。

这是几个穿越者穿到与古代中国相似的平行空间,重新适应社会改造社会的故事。

没有最苦逼,只有更苦逼,经历了穿越最黑暗一面的穿越者们团结了起来,在穿越办开拓员工的帮助下,开始挖空心思地解放和发展生产力,顺便解决一对一对又一对的婚姻问题。
金手指随便开,不要介意。

内容标签:种田文 异世大陆 江湖恩怨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箫、褚承钧 ┃ 配角: ┃ 其它:



1

1、背景 ...


  “请选择您希望生活的平行空间种类,1为成熟型平行空间,2为半成熟型平行空间,3为待开拓平行空间。”
  
  正在埋头填写个人资料的青年手指顿了一顿,从镶在桌面上的触屏前抬起了头,脸向话筒处略作倾斜,对着手底下不断显示信息的电脑问道:“这三种空间有什么区别?哪种好一点儿?”
  
  纯美流畅的女性声音立刻从他头上戴的耳机中响起:“这三种选择是按照各平行空间是否经过穿越者改造,以及改造的成熟度来区分的。成熟型平行空间都已经过超过三百年的穿越者不断改造,科技水平与现今我们居住的世界几乎相同,该空间居民也对穿越者十分熟悉,是最适合穿越者生活的一类空间;待开拓平行空间则几乎未经历过穿越者的改造,科技较为落后,但自然生态保存完好,我们也会给与穿越者相当多的优惠条件;而半成熟型的平行空间则居于两者之间,一些有冒险爱好,又不太有经验的穿越者通常会选择这种空间。”
  
  桌面上立刻显示出了三种空间类型的资料,青年随手翻阅了一下,就放下了成熟空间的介绍,转而津津有味地看起了未开拓空间的宣传册。无论是上面肥胖而长着长毛的小动物还是枝干繁茂的绿色植物都引得他抚摸屏幕,爱不释手。
  
  这个填表用的机器大概也是高级货,自动兼具了推销功能,看他对于自然生长的动植物如此感兴趣,立刻加紧介绍起来:“最近上级穿越办新发现了一个平行空间,纯天然完全未经开拓,如果您现在交订金,我们办事处会保留您的首位穿越者资格,还能享受政府配给的最高穿越奖励……”
  
  人类文明发展到35世纪基本上就已经实现了共产主义。但是人口过度密集,资源极剧消耗问题却是无论多发达的文明也没法解决人。自然环境和动植物这种东西,除了遥远的景观星球,根本就别想见到。就连平常吃的东西都是细胞培养出来的纯食用性组织。和资料上介绍的那些山青水秀的美丽平行空间相比,简直郁闷得让人想自杀。
  
  这也就是如今穿越如此盛行,政府也大力推广的原因之一。人口问题到现在已是宇宙怀的大问题,移民星球多难找,找到以后还要投入大量资金建设;可这些平行空间可是天然宜居的地方,又不用政府下多下力气建设。只要投入几代穿越者,在他们的自主开拓下,就能建成科技文明与地球为中心的这个人类世界不差多少的人居空间。
  
  但也有一点缺陷,就是平行空间之间无法进行物质传送,所有穿越者都只能将脑电波传到异世界的人尸体之上,也就是古代人所常说的魂穿。这个条件限制住了大批眷恋亲情或是舍不得共产主义悠闲生活的穿越者,但是肯放弃这种衣来伸有饭来张口生活的有志青年也并不算少,他们的穿越极大的减轻了政府负担,也成了近千年来政府宣传的主流。
  
  眼下正在填表的陈箫正是这种有志青年。他从小就展露了对自然世界的无比向往:大学时毅然远离地球,到遥远的景观星球附近的行星学了基本没有实践练手机会,也根本找不着工作的野生动物保护专业,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能穿越到有可以让他保护的动物的世界。
  
  虽然他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曾祖父母……几代单传,结合到最后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但他还是铁下了心要穿越。反正他父母也是穿越爱好者,他一上大学就双穿到了如今最热门的一个空间,他虽然没能替这几家传宗接待,但家里没大人管着,穿起来也是没什么压力的。
  
  大学一毕业,陈箫就把市面上所有的穿越主题电视剧和电影都看了一遍,培养了一身穿越专业技能;又把家里剩下的钱都花了去各星球旅行,尝遍星际各大生产商出品的人造美食。直玩到他觉得此生除了穿越一回再无遗憾,便回到地球上他自己家里,找到了穿越办在他们家乡的办事处,正式打算把他的一生交付给未曾谋过面的异空间。
  
  在那台填表机器的忽悠之下,陈箫毅然选择了当头一个吃螃蟹的人,用信用卡透支了三千块钱交了订金,准备回去就把房子卖了支付穿越费用。
  
  钱划过去之后,填表机的服务态度更上一层楼,说话声甜得都要渗出糖浆来:“因为穿越者在这种未开拓空间生活并不太容易,所以政府对新开放穿越空间的穿越者有救助补贴方案,像您这样的第一梯队穿越者可享受三十个贡献点补贴,每个贡献点在穿越后都能换取大量资料技术,帮助您完成生存适应至环境改造等各级工作。另外,最重要的是,只要您能在新空间做出推动该空间文化技术进步和人类生活水平提高的重大贡献,还能在身体死亡后得到一次重新穿越机会,这可是只有新平行空间开拓者才能享受的待遇!”
  
  那个声音越说越激动,陈箫也是越听越激动,心如同一根铁丝被高高抛到了空中,将断不断地痒痒得很。他边听着优美动人的推销声,边登记下了自己对于穿越后身体的要求,最后晕乎乎地抱着穿越办附赠的《如何完美跨过穿越第一步》、和《基础内力通用指南》套装回到家中。
  
  回家之后他连饭都顾不上吃,拿出当年上学时都没有过的劲头抱着书狂背起来,还在自己身上试了几回运转内力的流程,只为在穿越之后瞒天过海顺利活下来,并合理运用那具身体上的内力,做个仗剑江湖的武林高手。
  
  过了两天,他的房子已做好了抵押贷款,穿越办的电话也打到了他手上:“尊敬的陈先生,我们办公室已经依照您的要求做好了对象筛查,请您尽快到穿越办广州路办事处办手续。”
  
  电话才撂下,陈箫二话不说,揣上银行卡就去了穿越办。到前台窗口把该交的钱交了,他就被接待机器人引进了专门的等待间,拿到了按他提的那些要求筛选出来的人物资料,请他自己复筛一回,保证留下的每一个都是他愿意无条件穿越的。
  
  穿越这东西也要提前选,然后等着这些人中哪个死了,穿越办他们才能将这边穿越者剥离出的脑波投入被穿越人的身体。而且这个过程必须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不然对方呼吸停止时间一长,大脑和身体各个脏器就会严重受损,穿过去之后成了智残或重病人,那些穿越者肯定是不干的。
  
  经过数百年经验积累,穿越办才总结出了一套快准狠的脑波投入方式,并在注入脑波时也给被穿越身体注入一种细胞活化能量,毕竟不是对方横死他们是无法取得这个穿越体的,可横死一般身体都会遭到不小的损坏,光是脑波的存在也是治不好身上的伤病的。
  
  两个平行空间之间,虽然无法进行物质传送,但投入脑波可控的生物活化能量,修补那个因伤因病而死的身体的器官组织还是可以的。这个问题陈箫在填表时已经知道了,此时也明白,只要做完这最后一次筛选,他就要接受脑波剥离术,按穿越小说的一般说法,就是成为一缕游魂,随时准备着投入新世界的身体当中。
  
  为了满足江湖梦,他把武功和身体资质当成了第一筛选条件,把机器筛出的一百二十名备选人员砍掉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就是听天由命,有人死去他就顶上。若太长时间没有死亡者出现,他还要重新进行条件筛选,反正以脑波形式存在无寿命限制,不管等多少年,他总有穿越的一天。
  
  出乎他意料的是,在做出准备后不到两个月,第一个符合条件的人就意外死亡了。专门负责他的那台电脑给了他三十秒时间看资料,考虑是否进入那个身体,他却连看都不看,立刻要求传送。
  
  有身体的时候不显,只剩下脑电波之后这两个月简直不是人过的,不管那个不幸早死的人是谁,是否完美符合他的条件,他都愿意先穿过去再说了。
  
  万事俱备,一次能量波动之后,陈箫终于再度体会到了有身体的感觉。一股自胸间传来的强烈疼痛感瞬间终结了脑波状态的空虚感,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朝思暮想了两个多月的世界,他的意识就已陷入一片混沌,彻底昏迷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写完之后,不知怎么文档就出了问题,所以我就开了新文档写后面的。不过后来想想,还是有个背景介绍的好。



2

2、淡定的穿越 ...


  穿越者生存准则第一条,就是要处变不惊。
  
  穿成天脉剑宗掌门褚承钧不到两个小时,陈箫已经听了不下二百遍这条理论,折磨得他恨不得从没穿过这一遭了。
  
  头脑中掺着电子音效的声音缭绕不去,重复了两个多小时相同的内容,就是让他淡定地接受周围见到的、听到的一切。电脑不嫌累地教育着他:这些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常见的东西,这个身体的原主人早已习以为常。要彻底扮演好这个人,不被任何人看出破绽,首先就不能大惊小怪,看到什么都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穿越者一样。
  
  这一条似乎已经写进了那台负责穿越售后的电脑的程序里。所以在陈箫醒来之初,无意识地因为头顶木梁之间吊下的蜘蛛恍了一下神时,它就启动了紧急避险模式,硬生生地破坏了他的面部神经,让他再也无法做出大的表情;还强行麻痹了他的声带和四肢肌肉,以帮助他忍住各种冲动,老老实实地躺在床上。
  
  不用照镜子,陈箫就知道自己的脸已弥漫着一股将死之人的惨淡色调,眉间额头的肌肉也被强迫做出了虚弱痛苦的表情。表情固定的好处就是:无论是有人把他胸口那道本来就痛得撕心裂肺的伤口再划上几刀,剜出带毒的腐肉;还是有人跪在他床前,一声声地喊着叫他安心离去,他们一定会为他报仇的;他都没办法大喊大叫,或是从床上跳起来,干点什么有伤褚承钧形象的事。
  
  那台负责电脑固执地认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陈箫的表现无限接近正版的褚承钧,不致让人一眼就看出他性格上的巨大变化。没办法,穿越者和被穿越者的性情差别太大,他们穿越办必须要负起售后责任来,以免穿越者刚一过去就露了馅,造成不必要的返工。
  
  门外又是一片脚步声响起,微微带着些急躁之意。虽然陈箫正被伤痛折磨得死去活来,好歹也穿成了武林高手,这么大的声音他还是能听见的。在听到这声音的第一时间,他眼中就流泻出了一丝难以掩盖惊惶和抗拒。
  
  这样的失态,在那位沉稳淡定,大气卓然的真正褚掌门大概一辈子也没有过。于是在电脑心狠手辣的调节之下,门打开的一瞬间,陈箫又板起了一张八风不动的木头脸,合上了满含幽怨目光的双眼。
  
  进来的人在关门的一刹那脚步就已放得极轻,但他手中捧着药碗里传出的怪异药味仍旧出卖了他。即使陈箫一直闭着眼,也能从远处传来味道上判断出那人就是褚承钧的师弟,叫做莫承锋。莫师弟内力深厚,脚下轻功也不弱,不过两三秒后,浓重的咸苦味道已直冲陈箫鼻端,呛得他恨不能把来人带药一起打出去,只恨如今肌肉受电脑所制,就连咬紧牙关死活不喝也做不到。
  
  他的确是很热爱大自然,很向往天然食物。可是为什么他学了这么多年的野生动物保护,也没人告诉过他,美好的绿色植物能弄出这种又酸又咸又苦又涩的怪味药品?
  
  也许是他怨念太强,床边端着药的莫师弟忽然打了个冷战,先把药放到了桌子上,伸手探上了他的鼻间。试到他还有鼻息之后,莫少侠云愁雾惨的脸上微微挤出了个笑脸,低声叫道:“掌门师兄,该喝药了。这回这副药是师师兄开的方子,能调理脏腑,驱毒止血,你喝了就不会再出血了。”
  
  莫承锋说着,就把陈箫扶起来靠在床头,把他的嘴捏开,舀了勺药吹两口就倒进了他嘴里。这一流程极为干净利落,上合天道,正应了天脉剑宗天人合一的宗旨,也充份体现了莫少侠对这项工作的熟练程度。
  
  这两天他已不知给昏迷不醒的褚承宗喂了多少回药,每次都要一勺一勺地喂到陈箫嘴里,凡有洒、漏、吐出来的,还要重熬重喂。短时间内大强度的重复作业,迫使他尽快掌握了喂药的技巧,提高了单次喂药速度。更重要的是,门外还有四个药炉正在同时熬药,四位师兄师姐正在讨论应当如何用药。他这边下手不快的话,那些药可能会被白白放凉,错过最好的服食时间了。
  
  一想到这点,莫承锋下手的动作就越发流畅麻利,喂得陈箫满嘴苦涩,生不如死。终于把一碗药喝完了,莫师弟拿手绢擦了擦陈箫的嘴角,充满感情地说:“师兄,你好好休息,呆会儿还有四副药要喝。按师师兄和于师兄的推测,只要你好好休养、按时服药,这点小伤过一两个月就能痊愈,也不会影响你将来习武的。”
  
  他神色黯然,声音却是故意装出了些轻快的感觉,想安慰师兄。可惜陈箫是听不出他这一番好意,满脑子都是那剩下的四碗药,一点反应也没能给他。莫承锋看着他毫无生气的模样,暗叹了口气,收拾起药碗退出门外。
  
  他走了之后,陈箫实在是再忍不下去,脑中高喊着:“快放开我,让我下床去吐了这些东西。不然的话,我就要对穿越办投诉了!”
  
  对他的威胁,电脑丝毫不为所动,理直气壮地回答:“你的自控能力太差,如果我现在放开对你肌肉的控制,你很有可能做出会表露穿越者身份的行为。记录表明,在开放电脑管控方式前,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穿越者就是在穿越之初因为行动和原身相差过大而被人做为异端处理,为了保障你的生命安全,我必须替你做行为控制。”
  
  身体大权旁落,威胁又不管用,陈箫只得忍气吞声,尽力睁开眼看着屋内奇异的古代装潢,好忽视口中残留的汤药带来的烦恶感。
  
  只是这间屋子……看着怎么有点破呢?现在虽然不太流行这种中古时期为背影的电视剧,但也颇有几部二十几世纪武侠作品的翻拍之作。那里面的古代房间虽然也和他躺着的这间一样是木结构,可怎么就觉得精致许多呢?
  
  陈箫认真研究着头顶屋梁上大片的灰白蛛网;处处透入阳光和寒风的黄色窗纸;颜色斑驳的桌椅柜架;高低不平的黑色地面……他穿越的明明是一派掌门,怎么住的地方看着一点也没有富贵华丽的气象?难道这些都是古董,只是看起来带了些质朴的古意,其实都是上好的东西,非常值钱?
  
  陈箫正纠结着,门外再度响起了他那位师弟的脚步声,随之而来的又是一股浓重的苦味。电脑立刻把放风时间掐了,控制着陈箫进入伪昏迷状态。莫师弟进来之后,又一次发挥了他高水平的喂药技能,不到三分钟就把一碗足有500ML的药汤倒进了陈箫嘴里,然后掏出染满黑色药汁的手绢,随意擦了一把流到陈箫下巴上的药液。
  
  正当陈箫以为这位师弟收拾收拾就要走人时,一个从未听过的冰冷声音突兀地在房中响起:“不用收拾了,你们把外面的药灌好,我这就带师兄回天脉峰。”
  
  这人是跟着莫师弟进来的么?怎么会一丝声音也没听到?陈箫回忆了一下穿来后听到的那些声音,似乎没有这么冷的,而且几乎一说话就要开哭,还没有能这么冷静地指挥大局的。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在陈箫的强烈抗议之下,电脑终于放开了对他眼皮的控制,但严正要求他,眼里的泪花委屈什么的都必须收起来。如果因为他个人原因导致穿越失败,售后部门只换不退,而且下次穿越对象完全随机,他甭想再像这回一样找个可心的身体。
  
  不平等条约陈箫也认了,只要能让他睁开眼,他愿意积极遵守生存准则,保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应下了电脑要求之后,他果然就能睁开双眼,看见了守在自己床前的两人。一位是灌了他好几回药,熟得不能再熟的莫师弟;另一位年纪则稍大一些,但应当也只有二十出头,剑眉星目,气质出尘,只是眉目之间一片肃杀之气,看着就不好亲近。
  
  陈箫一见到他的脸就放下了心,资料里有这个人,叫尹承钦,也是他的师弟。据资料显示,这位师弟经常在山下游历,几个月也不一定回门派一次,和褚承钧关系也是平平。
  
  陈箫现在是不怕关系不好,只怕遇上关系好的。毕竟他只能从资料里了解褚承钧的社会关系,对于他们之间的具体交往情况不大清楚。要是眼下弄个与这身体原主人感情特别好的人来,他就是躺着不动,也未必不会漏馅。
  
  他正努力想着下一步怎么融入这个身份,当好他的掌门大师兄,尹师弟那让人颇有压力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掌门师兄,你醒了?”
  
  陈箫刚撩起来的眼皮立刻又放下了一半,脸上一片迷茫之色,轻轻哼了一声,力图表现出他是何等的虚弱无力,好让那些人良心发现,什么也别问他。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莫师弟高亢的喊声几乎是立刻回荡在了屋里:“掌门师兄醒了,掌门师兄醒了!”
  
  门被人自外面猛地推开,脚步声呼啦啦响成一片,他眼前的亮度都降低了不少,只一眨眼之间,几张犹带泪痕的激动脸庞已伸到他面前:“掌门师兄,你总算是醒了,我们真怕你也出了事,咱们天脉剑宗就完了……”
  
  尹承钦又冷哼一声,床前那几张梨花带雨的脸庞都随之颤了一颤,眼泪往下滴的速度也慢了许多。陈箫的心脏也跟着缩了一下,马上又反应过来:他是掌门,是大师兄,不用跟着师弟妹们一块儿怕那个尹师弟。
  
  于是他的眼神又坚定起来。虽然还是不能说话不能动,但他仍用温柔沉静的眼神抚慰了一把被冻得连哭都不敢哭的师弟师妹。在他的安抚之下,一名甜美可人的师妹终于找回了说话的能力,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递到了半空中,不知是要给他还是给那个尹师弟。
  
  “掌门师兄,这是蒙山派昨天送来的信,你一直昏迷着,我们也敢没拆开。”
  
  果然是给他的。陈箫终于有了动弹的理由,立刻和电脑讨要了身体支配权。电脑虽然不愿干扰他和师妹的互动,却也怕他做出什么不合理行为,只开放了他双手的支配权,还是没给他说话的权力。
  
  不能说话没什么,好歹让他动动就行,这身体不知已躺了多长时间,全身肌肉都酸痛难忍。陈箫也不顾跟电脑讨价还价,抬了抬手,要接过那封信。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纸张在近7个世纪前就湮没在历史之中了,能亲手摸一摸这种原始的手工纸张,他突然有种“死了也值了”的感觉。
  
  他的心脏在电脑控制之下仍正常地跳动着,可不受电脑控制的双手却抖成了一团,在碰到信封的瞬间就已激动得失去了全部力量。好在师妹善解人意,见他手伸过来,就把信封展平,倒过来放到了他手里。
  
  信封色泽略有些发黄,当中竖着写着一排字:“褚掌門親啓”。



3

3、不省事的师弟们 ...


  褚掌……什么来着?左面一个亲,右面一个目一个儿念什么?最下边那是个什么字?我不是穿越到和中国文明发展程度相同的平行空间了吗?难道是穿越办出错了,这个空间的文明和中国其实不一样?
  
  看着信封上那几个字,陈箫脑袋里嗡了一下,一连串问题从心底冲出,咄咄逼问电脑。
  
  电脑比他还理直气壮,当场把他的问题就都顶了回来:“这是繁体字,在三百年前才完全退出日常使用,而且历史学和古代文献研究中还在大量使用。你当初既然打算穿越,怎么一点也不了解自己要穿越的时代的文明程度和语言文字使用呢?这都属于你个人准备不充分而造成的失误,如果为此被人揭穿身份导致死亡,穿越办不负任何责任。”
  
  陈箫被堵得两眼发黑,手也无意识地握紧。正要积攒斗志再和电脑打一场,师妹婉转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掌门师兄莫急,我替你把信拆开。”
  
  是啊,他现在不是和电脑单独相处,周围还有许多必须小心防备的古代人哪!陈箫忍了又忍,在那封信被拆开放到他手里时,终于咬牙压下心中怨气,向电脑低头:“我不认识繁体字,你帮我翻译一下吧?”
  
  “对不起,我们的售后服务,不包括这一项。”电脑的声音怎么听怎么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声音顿了一顿,又抢在陈箫反应之前提出了折衷之法:“不过,我们可以提供一项繁体字识别服务,只需一个贡献点。穿越后一个月内属于购物优惠期,只要购买就送文言和方言语法大全,让你一劳永逸,解决和古代人交流的全部问题。”
  
  “只需一个贡献点?你是抢吧?穿之前许诺说我们开荒人员有多少福利,还答应给我们一次重生机会……穿过来之后才知道,政府拢共就给30个贡献点换资料用,还要求做出重大贡献才给重生。给点资料就要贡献点,我们还得不知花多少功夫才能做出符合穿越办要求的重大贡献。照你们这么胡乱引导,我在这辛辛苦苦装古代人,还得想尽办法搞科技促生产,就为了识个繁体字?”
  
  积攒不下足够的贡献点就不能在死后重穿一回,不能重穿一回,谁会选择这种完全没经过开发,夏天连个空调都没有的平行空间?
  
  陈箫怒从心头起,眼前冒出一片片火光。信上的字他原本就认得不多,现在气得连那些认识的都看不入眼了。正在他慷慨激昂的怒斥无良售后时,尹师弟那颇具空调功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师兄,信上写了些什么,让你如此愤怒?”
  
  一句话就打消了陈箫誓死不学繁体字的气势。
  
  堂堂一派掌门,突然连字都不识了,就算不被发现是穿越者,也会被人当成傻子。下有如此积威深重的师弟,他这一傻,掌门大权搞不好就要旁落。到时候别说带着整个门派抓生产搞建设,推动这世界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进步,就连能不能在天脉剑宗立稳脚根,保持自己的领导地位都不好说了。
  
  “一个贡献点,你说的那个繁体字跟语法都要。”妥协之后,他不甘心地又加了一句:“立刻把这封信的内容给我翻译出来!”
  
  穿越办售前售后的态度其实是一样好的,电脑立刻把贡献点给他兑成了资料,直接将信息流注入他脑波之中,同时将信的内容翻译出来,还放开了对他唇舌的控制,让他能及时回复师弟的疑问。
  
  这一系列动作其实只发生在几秒之间,但尹师弟的行动却更快。陈箫正听着电脑的翻译,他就已经伸手把信夺了过去,随意掠了一眼,就轻飘飘的把那张信纸扔向了空中。
  
  再落下来时,信纸已碎成漫天雪片,铺得满地都是。
  
  陈箫刚要出口的话顿时就冻在了嘴里,一双眼垂下去,只敢看着地面纸屑,说什么也不敢望一眼尹师弟丝毫未变的神色。刚刚花了一个贡献点换来的繁简对照资料……陈箫心痛地看着信纸,也不知是心疼贡献点,还是心疼纯手工古法制造的信纸。
  
  床边的五位师弟妹和他一样老实,都乖乖地闭了嘴,等着二师兄发话。二师兄的话也很简单,只有两句。一是“师兄,你不必动气,在这里安心养伤”;一是“我这就去蒙山派走一趟,让罗老儿知道咱们天脉剑宗不是任人折辱的”。简单地撂下两句话,尹承钦潇洒地转身就要走。
  别人不敢拦他,可陈箫却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资料上明白写着,褚承钧是天脉剑宗武功最高的人,连他都被蒙山派派来的高手当胸一剑,养了多少天也没养好,这才让他穿了过来。这位尹师弟的武功大约不错,可也不大可能比褚承钧强。
  
  他眼下受了重伤,五位师弟妹功力都不算太强,有尹师弟从旁保驾还能威慑别人一阵,万一尹师弟闯到人家门派里,也和他一样重伤抬回来……师弟们照顾得过来照顾不过来还是小事,若蒙山派和他们正式翻了脸,籍着这个借口直接把他们这一门灭了……
  
  那也很有可能啊。
  
  陈箫越想越担心,身体还在电脑控制下动不了,只好急急开口,喊了声:“尹师弟!”
  
  尹承钦脚下一顿,转身望向他,眉目间冷肃之色并没因为面对着自己的师兄收敛半分。陈箫在他强大的气势压迫下,止不住就全身发软,直想让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只要离开自己眼前就好。
  
  想归想,但对师弟受伤或死亡的恐惧还是压倒了对师弟本人的害怕。陈箫咬了咬下唇,不停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把他当成NPC就行,坚持住,你才是掌门,他就应该听你的,你管得住他。建设许久,他的外表终于恢复了平静,淡定地说道:“尹师弟,这件事是我们天脉剑宗先有错,他们的要求虽然过份,咱们也不能这样杀上门去。”
  
  这话倒是真心话。陈箫穿过来时,其实就已经了解过了褚掌门的被捅始末,这事本来是个挺普通的桃色纠纷,简言之就是他师弟韩承鑫拐了人家蒙山派的新娘子私奔了。
  
  不过这事对人家蒙山派的伤害肯定是很大的。现代人都讲究恋爱自由,不像这个世界一样搞什么包办婚姻,但新娘子在结婚当天跟男朋友私奔,把倒楣的新郎一个人留在婚礼上这种事也是奇耻大辱。新郎一家都想杀人什么的,他私心是相当能理解的。
  
  所以说,这件事的确是他们门派不对在先。虽然那个不对的人已经跑了,但他们这些当师兄弟姐妹的跑不了,让人骂两句打两下都是应该的。
  
  就连他自己让人捅了一刀这事他都没打算追究。谁让拐了新娘的那个混蛋偏偏就是褚承钧的师弟,这个师弟除了天脉剑宗这个师门之外,又没有别的亲朋好友可供人泄愤呢?俗话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谁抢我衣服,我砍他手足。本人砍不着,他这个大师兄当然就是责无旁贷的撒气筒。
  
  这世上,能像他这么从容大度想得开的人,真是不多了啊。
  
  陈箫在心里夸奖了自己一句,再和尹师弟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对望时竟也有了几分底气,轻咳一声,把信里写的内容回想了一遍,措了措辞接着劝师弟。“我的伤是罗少掌门的朋友刺的,他父亲可能还不知情。韩师弟……有错在先,他们要求咱们道歉也是合情合理的,至于他们要咱们捉拿韩师弟的事……”
  
  尹承钦眸光一闪:“师兄,你真要把韩师弟交给他们?”
  
  陈箫心里也在为难。他根本不认识这个韩师弟,又因为他的过错白挨了一剑,真没什么包庇他的理由。可是要真跟着蒙山派去抓人,那不就是他们门派自己把自己的弟子送给人杀了?
  
  连他这个连带责任人都让人捅了个对穿,韩师弟将来搞不好连个全尸都留不下。而且跟他私奔的那个姑娘看意思也没什么好下场,就算没别的事,眼睁睁看着爱人被人所杀,她下半辈子也许都要带着心灵创伤生活了……
  
  他越想越感伤,越想越感动,越想心底越涌出保护这对可怜的恋人的正义感,一句“我不能把韩师弟交给他们”就从嘴里秃噜了出来,正迎上尹师弟锐利的目光。
  
  这个师弟的眼睛太犀利了,每次让他这么看着,陈箫就有种被看穿的感觉,连忙加上一句:“韩师弟虽然有错,但我毕竟是他师兄,应当替他承担……”这一句说得太急,牵动了他胸前的伤口,胸中一滞,顿时咳了起来。
  
  尹师弟眼中的光茫顿时黯淡了一下,人也两步跨到床前,挤开了三名正要往他身上扑的师弟,扶他平躺到了床上。陈箫闷咳了两声,就疼得不敢再咳,强忍着闷气闭眼休息。尹师弟也不知是被他说服了还是吓着了,扶他躺下之后竟也没走,而是拿手在他胸前按了几下,一股奇异的热气就在他胸间化了开来,暂缓了伤处的疼痛和肺部痉挛。
  
  莫非这就是内力?对了,他自己也有内力,怎么一直没想到运功疗伤呢,这是多经典的武侠片桥段啊!陈箫有种忽然破开迷雾的感觉,立刻按着穿越办当初赠送的《基础内力运用指南》,调动起存在丹田中的内力来。
  
  就在他刚摸着真气大门的时候,尹师弟神出鬼没的声音又在他耳边突然响起:“师兄经脉有伤,不可妄动内力。”
  
  一句话吓得陈箫差点经脉逆转,要不是内力就在丹田还不知怎么动,就要走火入魔了。他颤微微地睁开双眼,却也不敢看这位师弟,直勾勾地盯着身上的小碎花被面,没话找话似地说着:“我这回受伤太重,脑子有点懵,没力气想太多事,尹师弟……和各位师弟师妹帮我……帮我……”
  
  跟古代人说话怎么这么别扭呢?陈箫想一句说一句,还是觉得自己说话的方式不够像古代人,一急之下连底下要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好在师弟和师妹们都不知道还能穿越这回事,没一个怀疑他换了芯子的,都主动替他解围。
  
  众多信誓旦旦的保证声中,尹师弟的依然最有穿透力,一开口就压下了所有声音:“掌门师兄受伤甚重,正该好生安歇。蒙山派之事,我必尽心竭力,化解两派之仇,保下师弟性命,绝不令师兄失望。”
  
  五位师弟师妹顿时闪着星星眼仰望二师兄,仰望之余又回来劝陈箫安心放权,有二师兄在一切都不成问题。陈箫也暗暗长吁了口气,本想再说点场面话,只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含笑点了点头,表示对师弟的信赖支持,然后果断地让电脑控制他全身肌肉,先来个昏迷不醒的造型,逃避一阵现实再说。



4

4、掌门任务 ...


  尹师弟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当时正是最温暖明媚的午后,可这位师弟一进门,陈箫,不,已适应了掌门身份,平安跨过了穿越第一步的褚承钧就觉得自己栖身的那间屋子一下从初秋落到了深冬,还是大雪天。
  
  一直在他床边装孝子的三位师弟当场奔出门去劈柴烧水替师兄泡茶;师妹们也忽然想到了大伙儿还没吃中午饭,俩手一牵就跑到厨房躲清静;把瘫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大师兄扔给了满身煞气的二师兄。
  
  他是掌门,他是尹承钦的师兄……褚掌门一边儿心理建设,一边儿挤出个不大成功的笑脸来。好在他现在是重伤员,笑起来再难看也只会让人当成疼得笑不出来。尹师弟身上的杀气顿时收敛了不少,快步走到他面前,又在他胸口上按了几把,输了点真气。
  
  “请掌门师兄下令,将韩师弟逐出天脉剑宗吧……”说出这句话时,尹师弟的声音居然有点轻飘飘的,不像平常那么有底气。褚掌门顿时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连忙拿出掌门的样子开始关心师弟:“你受伤了?蒙山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
  
  尹师弟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跟他说,只是加强了冷气输出功率,重复了一遍:“请掌门下令,将韩承鑫逐出天脉剑宗!”
  
  逐出师门可是对一个弟子最严厉的惩罚,武侠片里都是这么演的。有许多主角就是因为被逐出了师门,才会浪荡江湖,结果结识了许多前辈隐士或是魔教妖人,最后成长成了一代大侠……呃,这么看来,逐出师门其实是培养大侠的速成方法?
  
  要不再问问穿越办的售后?可自从推销了一回东西给他之后,电脑好像就觉得他已经平安跨过穿越第一步,不属于他们的售后范围了,一直没怎么理他。于是在做这一重大决策时,褚掌门能参考的,唯有以前看过的电视剧和小说,以及这位类似太上掌门的尹师弟。
  
  既然尹师弟开口让他签发这项命令;而且按正常剧情发展,签了这条只能让那位不曾谋面的韩师弟早日成为一代大侠,那要不,他就顺应民意,答应了?
  
  深沉地考虑了许久之后,褚掌门终于开了口,声音虽干哑难听,但包含着一派掌门应有的一往无前、坚定霸气:“好,都听师弟的!”
  
  尹师弟显然是被他外露的霸气吓到,愣了一会儿才点了下头,收回手站了起来:“掌门师兄好生休息,剩下的交由我处理就是。”说完之后又匆匆赶了出去,把好容易摆了一回掌门架势的褚掌门扔在了屋里。
  
  直到外面关门声响起,一直躲在院里假装干活的师弟师妹们才赶回屋里。莫师弟端着药碗抢到了离他最近的位置,一面喂药,一面小心翼翼地问他:“掌门师兄,韩师兄的事,真的没办法了吗?”
  
  一言既出,两位师妹也团结在床前,眼巴巴地望着褚掌门,望得他心里沉甸甸的,忽然有种自己刚才的决定下错了的感觉。对啊,逐出师门之后虽然还能当大侠,可是和原先师门的长辈朋友就彻底断了关系,弄不好以后一辈子也难再见几面。这些孩子从小和韩承鑫一起长大,感情肯定非常深,突然就断绝了关系,见了面也不能再师兄师弟地叫着,是不是太残忍了……
  
  “承锋!”褚掌门正在反思他刚才那项命令的深层后果,一向很少说话的师师弟却突然喊了一声,吓得他浑身一激灵。师师弟一张白脸此时已憋成了红脸,激愤地叫道:“韩承鑫不修己身,带累了咱们天脉剑宗的清誉,更害得掌门师兄重伤,把他逐出师门已是极轻的惩罚。你这么闹,是要掌门心绪不稳,伤情更重吗?”
  
  褚掌门很想说,其实师师弟你这一声才更吓人,但看着师师弟小脸通红,气血上涌的模样,还是把这话咽了回去,轻咳一声,换了句不那么伤人的:“这件事我和尹师弟已有了定论,大家不要再提了。”
  
  师师弟果然就不再提了,应了声“是”就接着出去干活了。莫师弟也不再说话,老老实实地给他喂了药,只是眼神总是带些哀怨,不停地偷着瞟他两眼。褚承钧只装看不见,闭着眼喝了药,心里却不断盘算着以后怎么把这些师弟们管好。
  
  一个师弟和人私奔了,他就得千里迢迢地上门看人脸子,半道上还挨了一剑。就连这些师弟师妹们都受了影响,差点为了韩师弟打了起来。天脉剑宗本来就是个小派,人丁稀薄,师父死后拢共就给他留了四位师弟两位师妹。万一再出个韩师弟那样的,他再挨一剑固然难免,只怕连这个天脉剑宗都难再维持下去。
  
  为了他这个掌门能平平安安的当一辈子,他必须从现在起就开始关注师弟和师妹们的感情生活,防微杜渐,从根本上杜绝他们走上韩师弟这条道的可能!
  
  仔细想想,他现在生活的这个时代,男女的结婚年龄都比现代低很多,尤其是女孩,十五岁就可以出嫁了。虽然江湖女侠们成亲的年纪可以往后推两年,但只要过了十五,那就是成年人,喜欢上什么人是谁也拦不住的。两个师妹如今一个十四、一个十三,眼看就到了结婚的年纪,万一也学了这个韩师弟,跟个有未婚妻的男子私奔……
  
  打住,这未来实在太可怕了!他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能让这事成真!
  
  才这么一想,褚承钧的心脏就感到一阵重压,再看向外面两个笑语嫣然的可爱师妹,就有种她们忽然长出了尖角和尾巴的错觉。他甩了甩头,把这妄想甩出了自己脑海,继续想着没用的心思:这两个师妹搁现代才只是初中生,这么早就要她们结婚的话,不管这些古代人是不是习惯,他这个现代人,心里总有种摧残祖国花朵的负罪感。
  
  可这么漂亮可爱的两个师妹,要是没个男朋友,就这么放到江湖上,那不就是进了野狼窝的小白兔,指不定哪天就被怪蜀熟拐走了?
  
  褚掌门躺在床上,纠结得左翻右滚,一不小心压到了胸前的伤口,顿时疼得差点狂叫一声,幸亏他这些日子机警惯了,没等叫出声就一口咬到了棉被上,险而又险的避免了一次暴露可能。
  
  其实他穿过来时,穿越办同时给他打过一次细胞活化光线,伤口愈合的速度比正常快了3-5倍,现在已经有了收口的迹象。再加上自打上次尹师弟替他运功疗伤,他也开始使用自己体内的真气,这么循环着循环着,的确也有强化体质的作用,疼起来自己的内力弄到伤口附近,就会有种又热又麻的感觉,疼痛感也不那么强了。
  
  这回会疼到忍不住叫出来的地步,实在是事出突然,怪他想事想得太深入了,就没顾上自己的体位。这一疼,终于把他的心思拉回正道上,想师妹前途的同时,也分了分心替自己疗伤。
  
  伤口疼痛渐止之时,褚掌门的脑子里也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他一共有两位师妹,可还有四位师弟。正好师妹一个明年及笄,一个后年及笄,按照排列组合的算法,大点的徐师妹可以从四位师弟里任选一个结婚,小点的赵师妹也有三个备选的师兄弟。这么算来,一口气就能解决四个大问题,至于剩下那俩……
  
  没有婚恋网,没有婚介所,没有深夜节目,剩下那俩找谁去呀!
  
  就在褚掌门急得直撞笼的时刻,售后电脑终于再度回应了他的呼唤。“恋爱问题可不是你强把双方凑在一起就能解决的,这是一个高深的心理课题。穿越办针对近百年来穿越女性婚姻心理变化,推出了一套女性婚恋指导丛书。现在换购只要一个贡献点,同时赠送《后宫之路》系列男性恋爱指南。”
  
  一个贡献点,买一套恋爱指导丛书。这不比繁体字还坑人呢吗?
  
  可是豺狼当道,不问狐狸,褚掌门心里忽忽悠悠地想着:要不买这书,师弟们将来找不着好对象,再闹出什么妖蛾子来,那只能是更倒霉。是被敲诈还是被捅一刀,这两个选择往面前一摆,别说他这么英明神武的,只要是个挨过捅的,怎么也得选前者啊。
  
  在这阳光明媚的恋爱之秋,褚掌门经历一番(别人的)情(被人捅)伤之后,终于大彻大悟,换了两套恋爱指导丛书存在脑海之中,趁着师弟师妹们还没进来,埋头在被窝里读了起来。
  
  书并非实体,只会在脑海里映出文字画面,其实读的时候是不必埋头的,只要两眼一闭,任何人也看不出他是正在放空还是正在阅览资料。可这套《后宫之路》丛书的内容过于精微细致、跌宕起伏、动人心魄,搁在他穿越之前属于严重和谐对象,所以褚掌门在阅读时,肌肉的细微变化实在超过了应有的范畴。
  
  为了保持他一派掌门的威严气概,他颇有先见之明地拿棉被捂住了脸,从此深深沉入书中刻画的世界,除了吃饭吃药时露出一张含羞带喜的大红脸,连门都不肯让师弟师妹们进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尹师弟回来为止。在尹师弟洞若观火的目光扫射之下,褚掌门立刻像练了清心诀一样,把《后宫》丛书的内容彻底忘在脑后,重新拾起他掌门的威风,依着尹师弟的要求,下达了又一项重要决定:
  
  他们终于要离开蒙山地界,重回天脉峰了。
  
  在那里,他即将实现自己一生的志向,成为江湖、和这个平行空间,新一代的传说。



5

5、回家 ...


  归乡之路虽不算漫长,却也走了些日子。
  
  师弟和师妹们都骑着马,只有他这个大师兄因为重伤被放在了一辆马车里,由年纪最小的莫师弟驾车。车被赶驾得摇摇晃晃,不时颠簸一下,给他来个全身按摩。身下铺的褥子又不够厚,完全起不到减震作用,这一路走来,就不论伤处的撕裂感,全身的骨头也都震得发酥,实在是挺不好受的。
  
  然而每次车震一下,车帘就能被掀开一点,露出远处一片郁郁葱葱的山色林光,看得某个没见过世面的穿越者浑然忘记自身伤痛,调动全身精力,只为抓紧那一点时间,多看两眼纯天然无污染的古代景观。
  
  景色再美,看久了也是会腻烦的。这一路上,因为有尹师弟镇场面,平时出来进去都要跟他说几句话的莫师弟都不敢开口,其他几位师弟师妹们也是能少说就少说。除了早晚打个招呼,到点喂他吃饭吃药,这一路上几乎连个人声都听不见。好容易到了客栈之类人多又新奇的地方,他这个重伤患还不能在大堂凑凑热闹,真接就会被抬进屋里休养。
  
  万般无聊之下,褚掌门只好苦中作乐,把那套花了大价钱买的女性婚恋指南弄出来学习。
  
  这一学可不得了,褚掌门立刻陷入了书中刻画的世界无法自拔,甚至在回到现实之后也出现了精神恍惚、世界观错乱等问题。相比起那套毫无技术含量的男性指南,女性这套简直就是百科大全,里面写的内容还都是异世界的高科技+魔法+恐怖悬疑心理暗战。
  
  更可怕的是,他看的还是其中难度最低的一部——《宅斗?嫡女?名门正妻》。
  
  比起书里写的那些精通门第分级,一个柿子能说出两千K以上历史渊源,学贯古今,能诗善画,还要绣得了鸳鸯、缝得了外裳、做得了宴席、斗得了妯娌,一颦一笑就能让所有人理解她们的意思,并为了她们死去活来、抛家舍业的穿越女们;他这两个从小只会习武,身上的衣服佩饰顶多绣个水草,头上连个九凤攒珠挑心簪都没有的师妹们,再过二十年也够不上出嫁标准。
  
  为了师妹们的未来,他这个掌门不能再放纵下去了。只会武功毫无前途,师妹们必须从现在就开始准备结婚事宜!
  
  太祖曾说过: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技术性的教育不是一时半刻之间能抓起来的,但嫁妆却是要从现在就开始攒的。就算嫁的是自家师弟,大家应该只重爱情不重财富,可是对比穿越女们标配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妆,他这两位师妹们的也不能太过寒酸。
  
  那套指南里面最贫寒的女子也至少要有三十二抬,可他们门派的家底搜刮搜刮,也不过只有十来间单层的木屋。家具也是普通山木,找村里木匠做的,什么黄花梨、沉香、小叶紫檀香山之类的,连他们的师父也没见过,更遑论这群后辈了。
  
  难怪韩师弟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和别人的未婚妻私奔了,照天脉剑宗这条件,连像样的嫁妆都凑不出来,更甭提给师弟们弄聘礼了。
  
  他既然穿成了这一派的掌门,在引导全国走向共同富裕之前,首先还是带领门派脱贫致富,尽快到达温饱吧。也许等他奋斗个两三年,师妹们到了结婚年龄就能风光大嫁,就连韩师弟和他女朋友……媳妇也能补办一个豪华婚礼,抬头挺胸地回他们门派里接着生活了……
  
  他想得正高兴,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尹师弟清隽俊朗的身形出现在了帘外。褚掌门连忙收剑情绪,沉稳地问了一声:“师弟可有事?”
  
  尹承钦点了点头,弯腰就蹿进了车里,向他略一躬身,算作行礼:“师兄,天脉峰已到,这车驶不上去,我带你上去。”
  
  车驶不上去?没油了吗?褚掌门脑中刚飘过一丝不合现实的想法,尹师弟已经伸手架起了他,打横抱出马车。看到车前的马,褚掌门才又想起自己身在古代,既没汽车也没盘山公路,天脉剑宗坐落在半山腰上,上下都得凭轻功,他眼下站都站不起来,完全就是别人的拖累。
  
  好在师弟们,尤其是尹师弟并不嫌弃他这个累赘,抱他上山前还怕他吹了风,拿棉被把他紧紧裹了起来。而且这一路之上,不管脚下的道路多么艰险,尹师弟的双臂都是稳若磐石,褚掌门靠在他怀里时,就犹如躺在客栈的床上一样平稳。若非身侧景物不断飞掠,清爽的山风也自他脸旁吹拂而过,几乎就没有在移动的感觉。
  
  自己现在有多重,褚承钧并不太清楚。但哪怕自己轻得像个得了厌食症的少女,至少也还得有个几十斤。若是他自己,这么重的一个人只怕抱也抱不起来,就是抱得起来,谁又乐意抱一个大男人呢?
  
  可这个师弟,竟抱着他在乱山嶙峋,只有狭小土路的陡峭山壁上走了有十几分钟,即使两鬓被汗水浸透,也不曾停下来休息一下,甚至连姿势也没变换过,一直是小心翼翼,生怕他这个躺着不动的人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这个师弟,虽然看着过度严肃,让人不敢接近,但行动上却这么的……当真难得。褚掌门目光流转,望着尹承钦颈上一滴滴汗水滑入衣领之中,心中杂念渐渐平息,总归成一个念头——将来两位师妹该交男朋友时,一定得优先把尹师弟推销给她们。剩下那三个小子还年轻,晚几年结婚大概也没什么大不了。
  
  似是感到了掌门的好意,尹师弟在回到天脉剑宗之后,对他的照顾更回周详。把他安顿到屋中之后,就亲手替他晒了被子,还督促师弟们烧水扫地,以免掌门坐在污浊室内,不利他病体康复。
  
  身为天脉剑宗这一任的掌门,褚承钧住的自然是门中唯一的主屋。只是这主屋大小也不到三十平米,而且屋里四白落地,衣柜比他家里的冰箱还小,家电更是还没发明出来。除了头顶不透光、门口不漏风外,比之他们在蒙山脚下借宿的那间农舍也好不到哪去。
  
  要领导这样一个门派奔小康,真不比刚出了新手村,一身白装就去刷BOSS容易多少。褚掌门靠在窗边胡床上,忧郁地望着院中两位正在说说笑笑地洗着衣服的师妹。人家高门大户养女儿,从没有让她们洗衣服做饭的,可他们门派却没有这个条件,甚至连二十四小时热水都不能供应,只能让十几岁的小女孩用井水洗衣服。
  
  这简直是虐待儿童!太不像话了,那几个男人都干什么去了?师妹们干着家务,他们当师兄的居然还有脸练功,练个毛!这样没眼力价,将来还想结婚么?褚掌门一掌拍上了自己的大腿,扶着墙就要站起来训话。
  
  将将站到一半儿,小白脸师师弟就捧着一本蓝皮线装书送了进来。褚承钧身子一僵,与他四目相对,来不及说什么,师承铭就一脸惊喜地叫道:“师兄你能站起来了?真是太好了,恭喜师兄。我这就去告诉徐师妹,叫她们晚上加个菜,大伙儿庆祝庆祝。”
  
  褚承钧正要教训这些不像样的师弟,没想到师师弟自己送上门来,此时不教,更待何时?他立刻高深莫测地咳了一声,沉声道:“师妹年纪还小,做这些活已是太多。你们身为师兄的,应当多替她们做些事,不要一味自己练习,要有当师兄的样子。”
  
  师师弟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色也微微透红,垂着眼老老实实答应了:“掌门师兄说得是,我……我这就帮师妹劈柴去。对了,掌门师兄,这一个月咱们没回来,这帐册是托山下刘庄户记的,你看看有什么不对。”说罢把书交到了褚掌门手中,低了头,抹身就走。
  
  咦,他还不乐意了。一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这还是男孩吗?褚承钧想到自己高中时因为逃学被老师拎到黑板前面罚站,请家长之后挨竹笋炒肉的经历,深深觉得这个师弟需要多来点挫折教育。一个男孩子,骂两句就脸红就要哭,像什么话。
  
  腹诽归腹诽,正经的掌门工作他也是要做的。翻开手中那本略显破旧的蓝皮书看了两眼,褚承钧终于忍不住再度呼唤了那台售后电脑。
  
  “这里面写的东西怎么看,那个旧管、新收、开除、实在都指什么?开除人我知道怎么开除,这些什么小麦,还有獐子腿也能开除吗?最后这行后面写的四十七两三钱是什么意思,四十七,还两三钱,是四十七再加两块或三块钱吗?这一会儿银一会儿铜,一会儿还弄出个合装的粮食来,不,这是错别字吗?不是合,是盒吧?对了,这上面怎么净我不认识的字?这个〡〥〦字库里绝对没有,这是哪国字啊?”
  
  古代人,果真是深不可测。
  
  他明明都会了繁体字,也学了古文文法,怎么看这本东西还跟天书一样呢?这到底是什么书啊,上面就一个“簿”字。这本书是薄,大概也就几十页……不,其实这是一本密码吧?他们这些武林门派,总要有些个武功密籍之类的,这本其实不是书,而是把武功密籍转译成了只有他们天脉剑宗的人才能看懂的密码?
  
  可师师弟说什么,这个月是刘庄户记的。那就是说,这书还是要实时更新的。那也许不是密籍,而是什么江湖密闻?搞不好刘庄户其实是他们派在外面的暗桩,这个月天脉宗的人都在外头为了韩师弟的事奔忙,所以由暗桩出去搜集江湖逸事,或是什么名门大派的黑幕之类,以供他们将来威胁那些人,好扩大本门影响力的?
  
  褚掌门立刻联想到了一系列武侠片中百晓生之类的形象,激动地攥着这本很可能攸关许多门派命脉的薄书。要是也有蒙山派的痛脚在他们手里,他这一剑之仇就能报回来了,师弟师妹们也不用一提韩师弟就伤心了。大家都有把柄在手里,不如各退一步,总好过撕破脸皮?
  
  他正美美地想着各种阴招,售后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这是一本普通的帐簿,〡〢〣〤〥〦〧〨〩○就是阿拉伯数字的1到10,你真是太孤陋寡闻了。不过,为了避免你因为连帐本都不会看而露馅,我帮你找一套……”
  
  “一个贡献点对不对?”褚承钧被电脑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当机了几秒才恢复反应功能。但听到电脑那几句让人火大的话,他立刻就想到了它已经用了两回的招数。推销,趁人之危强行推销,它们穿越办也不会干别的了!
  
  电脑丝毫没有被打断的不快,立刻愉快地暴露了自己的野心:“是啊,你连个账薄都不会看,这和本尊差别也太大了。按我们收集的资料,这个门派的帐务一向都是褚承钧在处理,你要是突然不会的话,可是很容易被发现是穿越者的……”
  
  “呸。”褚掌门大义凛然地呸了一声:“我还就不信了,离了你们这种不负责任的售后,我就过不了日子了!别以为我们消费者好糊弄,我购买这次体验上当就算了,难道还让你敲诈我一辈子?”
  
  骂完之后,他单方面断绝了和电脑的联系,隔着窗户叫师妹:“赵师妹,请过来一下!”他记得徐师妹性格略冲动了些,心也不够细,赵师妹虽然年轻,但人又温柔又细心,哪个公司用会计不是捡着女生要?让男人天天看帐本本来就是工作分配不合理!
  
  于是乎,美丽温柔的小师妹擦干了手,迈入掌门屋内之时,便见到平素严谨自律、高高在上的大师兄面带信任期许之色直望向她,眼中还带着一丝被伤痛折磨出来的疲倦和脆弱之色。
  
  “大师兄叫我有什么事?”赵师妹心头一紧,凑上前扶住了褚承钧,还把手贴在他头上试了试温度,生怕这一路风霜再引发他伤口出什么问题。
  
  褚掌门一手拿着蓝皮帐册,向着眼前犹带稚气的少女微微一笑,神色之间带着真诚的歉意——把他一个大男人都不想看的东西丢给个初中女生,他心里也是真有愧疚感的——“赵师妹,我这些日子路上颠簸,头有些晕,看不清帐册,你能否替我理一理?你是女孩子,心思比师弟们细些,徐师妹对这些东西又不上心,我也只能……”
  
  赵师妹眼圈一红,又咬紧下唇强自忍住,勉力向他露了个笑容:“大师兄放心吧,我以前也记过几笔帐,看得出这里面的门道。一我定细心对好,不会弄出错来,叫你担心的。”
  
  “还是我来吧。”褚掌门刚放下心把那本天书交出去,门口却突然传来一个令他心动过速的声音。随着声音响起,尹师弟的身形也出现在了他们二人眼前。他目光在褚承钧面上淡淡一扫,就落在了那本帐册之上,五指轻舒,就将帐簿收到了指间。“师妹年纪幼小,掌门师兄又有伤在身,这些琐事自该由我多承担心。”
  
  尹师弟……怎么会这么神出鬼没?



6

6、工作计划 ...


  尹师弟终于走了,褚掌门围着一床棉被,唏嘘地端着师弟们新熬好的一碗药汤,小口小口的抿着。黄褐色的药汁不时从微显苍白的唇边掠过,顺着尖削的下巴滑下颈间。在咽下药水时,喉结一动一动,将滑落的药汁送到更下方的部位……
  
  那里系着一条乳白的棉布手帕,靠向喉间部分,浸着点点沉郁的药汁。
  
  自从看过了师妹们拿冰冷的井水洗衣的画面,褚掌门就深深反省起了自己平时喝药不注意,把药汤洒到领口的行为。原来他每天换的新衣服,都浸满了童工的血泪,每天漏下去的药汁,都要师妹们花数倍的辛苦才能洗净。他身为师兄,岂能老是让师妹过着这样的日子?发明洗衣机实在已是刻不容缓,必须立刻列入日程之中。
  
  等发明了洗衣机、吸尘器、微波炉、燃气灶、热水器和抽油烟机之类的家电,师妹们就能从繁重的家务劳动中解放出来,好好学习妇容、妇工、妇言——至于妇德什么的,一个这么小就能给师兄洗衣做饭收拾房子的可爱少女,那还用学吗?
  
  他头一次花贡献点花得这么心甘情愿,财大气粗,大家电小家电的原理和发展史等资料全都要了过来,顺便还让穿越办给他送了一套发电方法大洽做添头。一套下来,整整七个贡献点,再加上之前被电脑敲诈的,总共是九个贡献点,穿越办来时给的售后保障已经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如果死前做不出值这么多贡献点的重大贡献,他再穿一回的目标就要泡汤了。褚掌门数清了这回花掉多少贡献点后,心里疼得直抽抽。不过他也抽不了多长时间,毕竟他喝药的动作都在师弟们监视之下,虽然不知他心里有这么丰富的活动,但他手上动作一停,就要有人过来服侍他。褚掌门连忙抹去形诸于外的心痛之色,平静下来,把药碗交到了莫师弟身上,借口要运功疗伤,把莫师弟赶出了门外。
  
  原来洗衣机并不一定要通电才能起作用,手摇洗衣机才是现代洗衣方式的鼻祖啊!褚掌门感慨万千地看着脑海中几种手摇洗衣机的资料。这不很简单吗?这不就是两个铝盆对在一起,然后加个齿轮,下面加个把手一摇就能洗干净了吗?这种实用新型的发明,才是拯救家务劳动的利器啊,不然等他建起水电站,再发明了智能洗衣机,两位师妹只怕孩子都该有了。
  
  嗯,那么,首要问题就是,下山买些铝材,再买几个齿轮、轴承,再买2条塑料软管注水和排水用……他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帐本也刚被尹师弟拿走,天脉剑宗的小金库在哪电脑也没说过——难道他就连个最简单的手摇洗衣机也发明不成了?后续的穿越者还有千千万,万一哪个跟他想法一致,提前发明了洗衣机出来,他不就白费这么多点数了?
  
  褚承钧心头一惊,背后密密麻麻地出了一层冷汗,霎时沾透重衣,说什么也坐不住了。他立刻掀开被子,扶着矮几站起身来,定了定神,照着略显阴暗的木板床方向缓缓走了过去——存折、现金,千万、千万都要放在枕头下面啊!
  
  当然,这只是妄想而已。床上的被褥都被拿去晒了,只剩一个青瓷枕头孤零零地搁在床头,枕头下空无一物,一览无余。而且枕头里显然也是藏不了钱的,无论是拿起来摇多少次也没声音,手感也非常轻,好像是空心的,绝不会有古代常用的货币藏在里面。
  
  真的没钱吗?这现实也未免太残酷点了吧?褚承钧犹不死心,又弯下头看床底下有没有箱子之类的东西。在屋里遛达了一圈,他痛苦地发现,凡是他以为能找到钱的地方,都是一干二净,别说装钱的盒子,就连个不小心掉到地上的铜板都没有。
  
  这个巨大的打击一下子击破了褚掌门的致富之梦。他披着洗得发黄的白衣,脖子上系着沾了药水的手帕,独立在萧瑟秋风之中。面容苍白,身形孤寂,犹如矗立了万年的雪山一般,内心却蕴含着无限火焰,亟待沸腾爆发。
  
  穷成这样的门派,他穿之前……穿之前怎么光看武功水平了?应该不管武功高低,家里有钱才是最重要的嘛。这样的话,至少他现在就有钱买铝盆造洗衣机了,说不定还有钱炼石油造柴油发电机了!褚掌门懊恼地一手撑住前额,顾不上心中烦恼,脑子急转,先想赚钱的法子。
  
  对了,那些穿越女也有穿到平凡人家的,她们都能借着极简陋的工具和狭小的生存空间发家致富,他堂堂一代掌门难道就不行?实在不行就仗着武功抢个银行什么的,反正现在这社会又没有针孔摄像机和指纹识别系统,凭他这么高的武功,只要当场不被人抓住,以后被捕到案的可能性肯定是极低的啊!
  
  想到这一点,褚掌门似乎又有了生存的勇气,决定把发家致富,不,发明创造的计划往后搁一搁。反正江湖人来钱容易,只要他身体好了,想干什么干不成?现在既然出不了门,还是干点力所能及的——比如教教师妹们怎么做头发,缝衣服之类的,小姑娘家家的,也不能成天穿得跟男孩似的出来进去。老这样的话,就是四位师弟到了恋爱年龄,只怕也想不到身边还有这么优质的资源呢。
  
  褚掌门振臂一挥,终于又涌出了生存的勇气。
  
  电脑给他的资料不光是文字形式的,更有许多视频资料,发髻和缝纫方面的资料都是三D的。晚上大伙都关了灯之后,褚承钧就坐起身来,集中精力在自己头脑之中,身临其境地观察并反复模仿着其中一种很适合少女的清爽发式——垂练髻。这种发型有两个好处,一是好梳,只要把头发分好,从下拧到上,再拿绳子一系就有了;再有就是省钱,相比动辙就要加好几枚簪子和珠花的高梳髻,这种只需一根头绳的发髻更符合他们门派的承受能力。
  
  看了半晚上的教程之后,他又打散了自己的头发,摸黑梳了好几遍。虽然没有镜子、没有梳子,也没有发胶,但他还是咬牙克服了一切困难,在天色渐亮之前,熟练掌握了两种垂练髻的梳法,把自己的头发正巧分成了中分,而且两侧的发髻也是长短一致,光滑蓬松,就连扭结的次数也是完全一致。
  
  背后好像也没有漏下的碎发……褚掌门陶醉地摸着自己的头发,为自己的心灵手巧自恋不已,微微打开窗口,借着流泻进来的微光,反复看着墙上略显模糊的影子。虽然条件实在是太艰苦了些,可只要努力,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
  
  改造师妹还只是他的第一步,将来他能下山了,一定赶紧想法筹钱,把那些家电发明出来,然后再建一个发电场,成为这个世界最大的供电商和家电制造商……一片美好的蓝图已在褚掌门面前缓缓张开,使他沉醉其中,一时竟忘了自己正身处何地,浑然不觉门外已响起一声细碎的落叶沙响。
  
  在下一刻,他身后忽然一阵冷风吹来,肩头一沉,上半身已落入一双极有力的大手钳制之中——有贼?还是强盗?
  
  “你是什么人?”那个闯进他房里的人倒先开了口,声音不高,气势却如山岳般不可憾动。褚掌门心中顿时如被一桶冰水浇透——正拿人家大师兄的身体玩发型秀,却被这个不知深浅的二师弟抓了个现行,他是不是就要暴露了?是不是就要和那些倒霉的前辈穿越者一样,先让人绑到庙里做法驱邪,再让人拿桃木剑之类的打死……
  
  好在穿越不到一年内死亡都属于退换期,电脑看他反应太不给力,直接接管了他的心脏和交感神经,控制着他的外表,不至于露出太多害怕的表情来。
  
  有了电脑的支援,生理上的恐惧感就去了一半。褚承钧偷偷地多喘了一口气,转头望向来意不善的尹师弟:“尹师弟,是我。”
  
  随着这一声响起,尹师弟手上的力道就泄了下去,一向面瘫的脸上也略微变幻了些色彩,显示出一种类似惊讶的神态来:“掌门师兄……”剩下的话他没说出来,眼神却一直围着褚掌门的头发在转。褚掌门隽秀清朗的脸庞配上耳边那么一对娇俏活泼过了头的发髻其实并不太违合,可看到自己一向极有高人风范的师兄梳小丫头的发式,就连尹承钦这样少年老成、喜怒不形于色的高手,也难免吃了一惊。
  
  见到对方杀意已消,而且没有立刻表现出“师兄你中邪了,我马上把你体内的厉鬼打出来”之类的想法,褚承钧越发淡定了起来,装作对自己的头发毫不在意,风轻云淡地解释道:“我昨天看两位师妹洗衣,突然发现她们快要成大姑娘了,总像个男孩一样,将来……也有些……”
  
  他记得古代人是不能直接提结婚的事的,就故意沉默了一阵,看尹师弟没什么反应,又接着说道:“我在路上看到有女子这样打扮,觉得倒适合师妹们……反正我如今身受重伤,也无法指点师弟师妹们的武功,所以……”
  
  所以就打算帮师妹们打扮打扮,趁着半夜拿自己练练手。这么吞吞吐吐地解释了一阵,尹师弟总算是不再用审犯人的目光看他,却不置可否地盯着褚掌门的头发……位置略嫌居中了些,以至褚掌门老觉着他看的不是头发,而是脸。
  
  反正植物神经已经由电脑调控了,他脸现在也不会红,干脆又大大方方地问了一句:“师弟觉得这发式怎么样?”
  
  尹师弟的眼神终于从师兄的脸上再度移到了头发上,直等到褚掌门觉得两腿发软,上半身也有些摇摇欲坠的倾向,尹师弟才大慈大悲地开了金口,答了一声:“很好看。”
  
  褚掌门在他这位师弟眼下,是连长吐一口气都不敢的。正小心地往外送气时,腿弯忽觉受力,一下子天旋地转,又被尹师弟抱上了床。
  
  这天时,这造型,这气氛,略有些吓人吧?褚掌门一手撑在床板上,正不知是装死到底还是拿出掌门威风压下他的不良之心,尹师弟的双手却已一拉一挑,将他刚刚盘好的两绺头发解散开来,回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从中倒了些水在手心。
  
  那水闻着还挺香,大约是香水或是精华液?似乎感到了褚掌门的疑问,尹师弟双手一搓,已把他的长发握在手里,侧身坐在他背后,将散落的发丝归拢到一起。
  
  “师兄,我先替你梳髻,免得师妹进来时……不惯师兄那样打扮。”
  
  褚掌门僵坐在床上接受着师弟服侍,心里却是无法抑制地想着:你要是再晚进来一会儿,我自己就梳好了,省得咱俩都受这么大惊吓。



7

7、火药 ...


  尹师弟还没走,徐师妹又来了。褚掌门现在是见师妹则喜,遇师弟则惊,好容易熬过了和尹师弟单独相处的时光,迎来了元气萝莉徐师妹,褚掌门多少还是放松了些。他努力控制自己不要露出太猥琐的表情,嘴角却还是带了一丝得意的微笑,招招手叫师妹到床前来。
  
  徐师妹把脸盆入桌上一放,毫无防备地走到床边,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替掌门望气色:“掌门师兄,可是有什么喜事?莫不是身子大好了?”
  
  ……
  
  原来他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喜怒形于色,连个十四岁的小女孩都瞒不过去。照这么下去,等一年售后期过去,电脑不管他了,他不是对着那个冰块师弟立刻就要坦白从宽,然后让人当幽灵灭了?褚掌门心里一阵后怕,脸上那点笑意也随着心情变化,全数消失在青白的脸色之下。
  
  尹师弟脸一沉,连忙隔开了师兄师妹,自己坐到褚承钧身边替他疗伤。徐师妹发现自己一句话就把掌门的脸色从好说到坏,也吓着了,连忙转身出去就要喊师兄们过来送药。褚掌门正是心虚的时候,对着一个尹师弟都心惊肉跳的,哪敢让她再叫人来,赶忙叫住徐师妹,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保持着愁眉苦脸的淡然状态说:“刚才一时岔了气,不要紧,师妹不要去叫人了。”
  
  徐师妹似信似不信地盯着尹师弟,看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神色才安下心来。褚承钧怕她们俩互相参详,能看出什么异样来,连忙虚弱地说:“我昨晚忽然想起外面女孩子梳的一种发式,想替师妹们梳个试试,所以夜里睡得少了些,不是伤口有事。”
  
  尹师弟也难得帮着他说了句:“掌门师兄为了你们一夜未睡,你过来让师兄帮忙挽发吧。”尹师弟之一句出来,徐师妹就不再怀疑,两条细长的眉毛却是立刻皱到了一起,两只杏眼满含水光:“掌门师兄,你伤得这么重,怎么还想着我和嫣儿的事?这一夜睡不好,要是影响了你伤口复原怎么办……”
  
  多好的师妹,褚掌门又感动了一把,趁她眼泪还没下来,赶忙说道:“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你别太担心。还是把梳子拿来,我替你换个发型看看。”师妹还怕他动着伤口,褚承钧只好以做代说,打算先把徐师妹头占两个包子拆开,让她不得不就范。尹师弟怕他抬手时牵动伤口,连忙使了个眼色,徐师妹相当有眼力,主动把梳子从桌上拿过来,自己解散头发梳通了,之后就连梳子带头一起交给褚掌门折腾。
  
  折腾别人的头发,远比折腾自己的方便省力。小丫头个子又不高,坐在床头也才到他胸前,梳起髻来并不费力。褚掌门拿自己的头发苦练了一夜,手已经颇有准头,力道也掌握得相当到位,既没把师妹薅疼了,头发梳得又紧,徐师妹自己对着水盆照了半天,美得连给他这个大师兄洗脸都忘了。
  
  褚承钧看着师妹头上一丝不苟的发型,也是一样高兴,连忙叫她把赵师妹也叫进来,给那个小的也换个发型。徐师妹满面笑容,连连点头答应了,把水盆端到他床下的凳子上,自己扭头就跑出了小屋,把刚烧上灶的赵师妹替到了掌门屋里。
  
  尹师弟正好在屋里,禀着掌门有事师弟服其劳的古训,亲手沾湿了手巾,往褚掌门脸上抹去。他虽然人长得严森,手法却十分轻柔,手巾虽是粗布,抹在褚承钧脸上却没有一丝磨擦感。
  
  但是,他都二十好几的人了,洗个脸还要人帮他洗,这真是……尹师弟把手巾拿开时,褚掌门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手在空中也不知该怎么摆放。尹师弟又投了手巾往他脸上擦时,他连忙伸手接了下来:“师弟太客气了,我自己来就好。”说着也不管尹师弟怎么想,自己抢过手巾,直接把脸埋了进去。
  
  再抬起头时,尹师弟还保持着刚才的态度在对面望着他,手也仍旧伸在半空,似乎是在等着接手巾。褚掌门紧张过了头,大脑也有些麻木,木然把手巾递给了他,等他绞完水再递到自己手中。
  
  擦了几回之后,尹师弟看向他的目光终于带了几分满意,大发慈悲端着水出去了。换进来的,则是让人一见就放松的赵师妹。赵师妹长得不如徐师妹那样精灵可爱,但性情温顺,五官更有古典的感觉,也是个温婉的小美女。家里养着两个各有特色的小LOLI,还都对他百般崇拜,褚掌门颇觉得自己有化身怪叔叔的危险,连忙想了一下尹师弟的冰块脸,以免自己哪天失去危险意识,做出什么有性命之虞的举动来。
  
  赵师妹来之前是受了徐师妹指点的,没有多余的话,请了安就主动坐到床沿上让他替自己梳发。褚掌门给她梳头的时候更加心灵手巧,运用自如,不到十分钟就扎好了头发,又顺手拿袖子擦干净了师妹脸上的草木灰,就放她出去干活了。
  
  自打有了这一天的胜利,褚掌门终于找到了生存的意义。他这暂时残疾之躯连床都下不了,更没法炼钢发电造洗衣机,除了没事练练内功,打点精神偶然应付尹师弟,剩下的时间都投入到了研发新发型妆容之中。他决定利用这段休养时间,先抓师妹们的外型改造,再教她们女红缝纫和做点心之类大家闺秀必会的技能。
  
  他们在山上每天吃的虽然都是满含自然气息的爽口山菜,可烹饪技术真是让人无话可说。食材的确是新鲜美味,口感独特,但这个味道真的不能再丰富点儿么?他也知道师妹们年纪还小,能做出不焦不糊的食物已经很不容易了,他身为一个吃白食的不应该有任何不满,可他吃了多少年的垃圾食品,人工调料,真的吃不惯这么清淡的东西啊!
  
  人家穿越女都能做出各式各样的大菜和点心,他这两个土生土长的古代师妹,怎么能还比不上那些半路出家的穿越者?师妹们切菜的刀工很好,火候也掌握昨差不多了,不就差个菜谱不如人吗?他这就开始抄穿越女常用菜谱,把高水平饮食引入天脉剑宗,顺便说不定还能开个连锁饭店之类的,帮门派创个收呢?
  
  就在对师妹们的新娘教育之中,褚掌门的伤也收了口。尹师弟、师师弟、于师弟三堂会诊之后,终于确定他伤口无恙,放他下了床,正式过上了好人的生活。
  
  虽然能下床了,但任何剧烈运动都还是被禁止的,他除了练练入门剑法以外,仍是被困在半山腰上,下山买材料造洗衣机发电机什么的,那还是遥遥无期的。
  
  更何况,在亲眼看见了那唯一一条上下山的小道后,褚掌门立刻断了下山的念头。以前他从没觉着自己有恐高症,可这回光看着那条几乎呈90度角的栈道,他的腿就发软,头也大了几圈,一步也舍不得往下迈了。
  
  难道尹师弟就背着他这么个大活人从山脚一路上山的?这一路居然还走得这么稳,真是不容易,搞不好尹师弟虽然没表现出来,其实也累得够呛了。要不然哪天去道个谢去?这心一生,他眼前又浮现出尹师弟那张冷脸来……还是算了吧,万一人家兄弟就这个相处模式,他再去道谢,那就太见外了,倒不像原本的褚承钧了。
  
  褚掌门蹲在山门外,就着瑟瑟秋风,满天落叶,看着山下隐在云烟之后的小镇,沉思着自己的生活。手头一分钱没有,尹师弟天天神出鬼没,不定在哪监视着他。别的穿越都穿过来都能把古代人指挥得团团转,他这个掌门师兄怎么当得这么不容易,穿来有一个多月了,一项正经的发明创造也没弄出来?
  
  就算是洗衣机难度太大,但火药玻璃肥皂什么的起码得造出一样来吧?
  
  褚掌门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摸了摸自他能下床以来重回到他腰间的一大串钥匙,运起轻功,以最快速度跑向了库房。“一硫二硝三木炭”,这可是穿越小说里必有的情节,他从穿越之前就牢牢记住了这个配制火药的古代配方,怎么穿过来这么久,就一直没想到造火药呢?古代应该没有这样东西吧?只要有了火药,他就能造枪炮、子弹,把这些卖给军队,他们天脉剑宗做专门的供应商……
  
  不,就是不去卖,他们门派全都配备这种武器,将来再招兵买马,以热兵器对冷兵器,战平天下,这不就是古早小说里最经典的那种桥段么?
  
  正好师弟和师妹们在尹师弟的监管之下都去后山练剑了,褚掌门的行动无人监视,一路顺风顺水地就进了库房,从墙边一个柜子里翻到了硝石和硫磺——那柜上都是小抽屉,外面贴了黄纸写的标签,找起来倒不麻烦,木炭更是堆了一大筐在墙边,他随手抓了几块,拿纸包了硫磺和硝石,回到自己房中研究了起来。
  
  第一步,是要把这三样东西都制成粉末。有了武功就是好,褚掌门内力提起,手在木炭上轻轻一碾,瞬间就把一块松脆的炭研成了粉末,比打粉机打得还要均匀。他拍了拍手上炭灰,将硝石和硫磺也如法施为,都研细了,就照着自己记忆里的比例混了一小堆,又从腰上解下火石、火镰,学着师妹们平时的方法,先点燃了蜡烛,再试着用蜡烛引燃火药。
  
  果然一下子就烧起来了。褚承钧激动得两眼放光,光明的前途仿佛就在这堆火药后等着他!可不知怎么回事,火烧得不够大,也不像电视里眼得那么快,那么有冲劲,就这样的火药,真能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做成现代化武器?
  
  他又重研了一遍药,拿了个勺一勺一勺地量了药材,重新配比,再烧了几回,还是那副样子,比烧木炭好不到哪去。难道是他记错了,还是他用的材料就不对?科学研究的道路竟然如此艰难,他连个火药都造不出来,将来那洗衣机……难道又要靠坑死人的售后?不行,当初售后不健全时,都有那么多穿越者成功地改造了世界,他得向那些大能学习,哪能让个电脑坑了一回又一回?
  
  一想起被电脑坑骗子的历史,褚掌门的斗志又燃烧了起来,重新量起硝石硫磺,打算试试新比例。正埋头在地上堆着材料,头顶忽然传来小师妹带着惊喜的声音:“硝石、硫磺、木炭,大师兄要做火药吗?太好了,咱们好久没放过爆竹了,这回大师兄病愈,正该好好放炮驱邪。”
  
  褚掌门猛地抬了头,看着门口明丽可喜的徐师妹和虽同样带着笑容,却显得更温柔的赵师妹。徐师妹已经快手快脚地走进屋里,扶着褚承钧坐到了椅子上:“掌门师兄,你伤才好,别累过了力。我在这帮师兄配药,赵师妹拿纸来做炮壳和捻子就好。对了,掌门师兄,你硝石拿得太少了,能不能再拿一点,咱们多做些……”
  
  等等,你们不都是古代人吗?怎么会知道黑火药的配方?怎么还说得好像对这个特别熟一样?难道已经有其他穿越者改造过这世界,把火药发明出来了?还是说,其实你们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穿越女?
  

作者有话要说:好想写另一个故事,可是这个已经开了,再赶也得十几万字,写不动啊,嘤嘤嘤~~



8

8、琐事 ...


  原来赵师妹才是真人不露相。她们家乡几乎家家都会做炮竹,阖村皆以此谋生。赵师妹上山七年,不仅自己大包大揽了门派内庆典上做烟花爆竹的业务,还把徐师妹和莫师弟都教成了个中好手,要不是师父和几个大点的师兄管得紧,他们天脉剑宗就要成天脉峰左近最大的烟花爆竹集散地了。
  
  如今褚掌门亲自试验黑火药的功力,那真是正撞到了赵师妹和徐师妹的手里,两人激动得连长幼之别都忘了,一个找他要了钥匙就去库房搬纸拿药,一个当下就拿戥子量起硝石硫磺,先配了一小挫火药搁着。
  
  褚承钧先前还有点心虚,但看到两位师妹光顾着高兴,没看出他有什么问题来,也就把那点儿心虚放下,拿蜡烛点了点徐师妹重新配制的火药,果然一点就着,燃烧速度快,火焰也更明亮。
  
  难道他穿之前看的书是错的,配方不是一硫二硝三木炭?看师妹木炭搁得极少,主要放的还是硝石……果然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穿越者那点小技术算什么呀,他看了这么多书都混成这样,当年刚开放平行空间时,那些穿越者是怎么活下来的?
  
  褚掌门内心感慨,却不敢表现出来,仗着从前大师兄的余威犹在,摆出一副忧门忧派的架势,趁机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两位掌握了高超技术的师妹:“咱们天脉剑宗只剩下这么几个人,除了我和尹师弟之外,你们几个武功都一般,外头又因为韩师弟的事结下了许多仇家。我这些日子闲来无事,忽然想到一种暗器,要用火药加以配合。若能做出来,咱们将来就不会像我这回一样受人暗算,险些死在外头了。”
  
  这个理由果然好使,他才说了“险些死在外头”,徐师妹和赵师妹同时双眼一红,双双向他保证:“掌门师兄说得是,都怪我们没好好练功,连累掌门师兄为了救护我们被人偷袭重伤。师兄你放心,我们以后再也不玩这些没用的东西,一定把工夫全都下在剑法上!”
  
  师妹们真听话,真懂事,但是火药还是要继续做的,咱们起码先发明个炸药包、手榴弹、冲锋枪之类的出来,你们再不玩了也行。褚掌门再也不敢提遇刺一事,安慰了两个师妹几句,又重申了一遍发明热兵器的重要性,叫两位师妹放开心理包袱,好好跟着他搞军事创新。
  
  徐师妹双眉一挑,疑惑地问道:“江南霹雳堂就有卖火药火器的,掌门师兄何必自己做?再说,咱们天脉剑宗以剑为主,要是出手就用火器,岂不是丢了师父……和师兄的脸?”
  
  还有个霹雳堂,还专售火器火药,古代人都过着什么日子啊?难道我不是第一个穿来的,之前已经有人在这空间推行过火药了?再说,凭什么学剑的就不能用火器,用枪不丢脸,让人捅死才叫丢脸呢。他明天就得弄本战争简史,让这帮师妹师弟们明白明白,冷兵器迟早要被历史淘汰,热兵器才是王道!
  
  褚掌门摇了摇头,对徐师妹说:“师父在时,虽然是以剑术为主,但咱们做弟子的不仅要继承师父的武功,还要博采众长,将本门发扬光大。师父过世得太早,有许多精妙武功未及传下,即使我的功夫在江湖也不算顶尖。若不多想些办法提高自己的能力,一味固步自封,咱们天脉剑宗将来也许会越来越衰落。”
  
  他拿出当年上大学时拉赞助的本事,把两位师妹说得一愣一愣,踌躇地站在火药堆旁,也不知是该附和还是反对。褚掌门趁热打铁,当场就要两位师妹做他的住手,替他研究火药配方,好制出更胜那个霹雳堂的火药。
  
  黑火药算什么,身为穿越人士,怎么也得弄个苦味酸、TNT、CL—20的先用着嘛。
  
  徐师妹还有些犹豫,但赵师妹身为制火药的专业人士,终于是无法抵挡褚掌门描述出的美好前景,拍着胸脯答应了大师兄的要求,还表示她现在技术不精,今年过年时她要回家乡重修制药之法,争取替大师兄配出更有效能的火药,让他们天脉剑宗力压霹雳堂,先占领江北火器市场,再大举吞并江南。
  
  赵师妹投诚之后,徐师妹也顺水推舟,上了贼船,答应跟着他们一起研发新武器。褚掌门当这个掌门也有两个多月,直到今天才终于有了当掌门的感觉。虽说手下只有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却也比刚穿来时,眼前所见都是敌人,随时都得担心被拆穿身份的情形强多了。
  
  他长出一口气,终于有了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虽然他不如前辈穿越者们做得那么好,就连自己的师弟师妹们都没全收服,但总算也是开始了自己的事业,而且做得也越来越像个指挥一派的掌门了。他望了望眼前一个壮志凌云,一个将信将疑的师妹,笑容却是忍不住从胸中透出,虽不能像穿越之前那样有点高兴的事就傻笑,眼中却透出了道道光华。
  
  不仅自己高兴,他还答应了月底给两位师妹放天假下山去玩,叫她们劳逸结合,别累坏了身体。这命令一下,不只赵师妹,就连徐师妹都真心爱上了火器制作,决定为了以后每月都能得一回的休假而尽心竭力,让大师兄看到她对门派的贡献。
  
  两位师妹欢天喜地地出去了,褚承钧也把配制成功的火药收好,拿出纸笔来设计武器外观。铝盆要买,塑料管要订做,枪管更是需要有专业人员煅造。不管有多么不乐意下山,等过几天他身上的伤痊愈了,也必须要亲自到集市里走一趟了。不过,这些材料现在出现了没?前些日子光顾着兴奋了,好像塑料在历史上出现的时间比较晚,要是真没有,他还得找别的材料替代一下。
  
  做设计真不容易。当初有电脑时,想取直线取直线,想取曲线取曲线,线条粗细都是可调的,可拿毛笔一画,线条上总是拿不准。他前些日子明明按着真正的褚承钧留下的字练过了,身体也有自然的记忆,写得还挺好的,可怎么画起画来就差这么多?别说画高达画不好,就是画个普通坦克,笔都总是落不准地方,线条也弯弯曲曲、粗细不匀,难看得要命。
  
  看来他还得学画画。
  
  他这个穿越者当得真不容易,怎么别人都随随便便就穿了,穿了之后就能平定天下、三妻四妾,到他这就事事不顺,连个火药都让人抢先造了?幸亏女性恋爱指南里有绘画教程,要是让他再跟售后电脑打交道,花多少贡献点买一套教程,他这好容易才上了痂的创口当场就能气裂了。
  
  火药反正已经制成了,洗衣机过两天下山去买材料,眼下花点工夫学画画也没什么。这具身体毕竟是习武多年,眼力也高,手也稳,照着描了几副穿越女的大作,也就能画出像样的线条来了。
  
  褚承钧试画了几回兰草,心里就有了底气,铺纸研墨,挽袖提笔,运笔如飞,三两下就画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炸药包,就连后面的背带也画得细致入微,栩栩如生。
  
  嗯,外面再加上几个圆弧,两条竖道,就更有爆炸的感觉了。褚掌门看着自己平生设计的头一件武器,不由得捻着发稍长叹——人聪明就是没办法,才刚穿来几天,发明也搞成了,书画也都会了,还学了彩妆造型,只要再多努力努力,就算造不出宇宙飞船,造出个航母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褚掌门前世虽然不是学枪械设计的,但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段战争梦,他也不例外。除开枪弹这种简单基本的武器,他还极关注战斗型机器人的发展。各种机器人为主角的动画片他都看得津津有味,现在凭着回忆画出来也没什么困难。
  
  就算造不出来,画出来过过瘾也好,好歹也能提醒他自己是个穿越而来的未来人,不能一味沉浸在古代的生活方式之中,他还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完成。
  
  又过了半月,伤口终于脱了痂,尹师弟和师师弟替他会了诊,证明他重新成了个好人,这才答应他和师妹们一起下山。两位师妹固是高兴得不知今夕何夕,褚掌门自己却是比师妹们更要高兴。古代的集市长什么样,他先前躺在车里,根本就看不见,只能凭听力知道是非常热闹的,今天终于能亲眼看上一回,光想想,他心跳就直上了一百八。
  
  更美好的是,尹师弟如今职兼半个掌门的重任,分|身乏术,是不能跟着他们下山的。两个师妹是女孩子,只要扔到商场里,她们自己就能逛够一整天,没有她们盯着,他自己活动就更方便一些,无论是买材料还是订制武器……但是他手里没钱!
  
  现在门内管理帐务的是尹师弟,他要出门,就必须找尹师弟要钱。虽然这个师弟对他是挺好的,可那态度里总是带着几分诡异,一想到要主动去找他,褚承钧心中总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不过,没等他别扭多久,尹师弟便主动送上了门来,而且手里拿的钱还颇为不少。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尹师弟这是想到要巴结掌门了?他可不像这样的人啊。褚掌门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他为何这么积极,若不是对这个师弟畏惧太深,几乎忍不住要开口问他有什么目的了。
  
  不待他问,尹师弟就主动说出了他的目的。
  
  快过冬了,山上的柴米油盐都不够用,他身为掌门的,下这一趟山不能白下,先买二百斤米面,二百斤白菜萝卜,几头猪羊,油盐酱料和衣服鞋袜、针线布匹之类的也不能少。等下了雪,山上这条小道就不能走马了,他褚掌门武功再高,几百巾的东西也不能自己扛回来,必须趁着冬至未到之时就把该买的买了。
  
  褚掌门也没想到自己就想下山遛一回,还被赋予了如此重要的任务。但他要买的东西确实有些机密的意思,要能混在这些生活必须品中,既不用担心报帐问题,也能偷渡回他屋里研究,不让这个眼尖的师弟发现,这才叫一举两得。
  
  三日之后,褚掌门和两位师妹各牵了一匹骏马、一头骡子,背着一褡裢银子,袖着一张采购清单,踏上了深入群众的第一步。
  



9

9、下山 ...


  下山的日子自然不是褚大掌门挑的,而是赶了十月初一的大集。涿州城并不算小,城中也颇有些江湖人,三人是九月三十下的山,到城里已是下午,要在城里住一晚上,转天白天买了东西,过了夜再回去。山路险峻,就是他们平日自己下山,轻易也不在晚上走,更不必提出今要带着几百斤粮食物件回去。
  
  山下就是涿州城,四面乡镇的人都要趁初一到城里买东西,城中的人比平常多得多。他们三人牵了好马骡子,其中有两个是漂亮姑娘,唯一一个男的看着也含含糊糊,不像什么明白人,路上就有许多窃贼拐子盯上了他们,心善点的打算弄点钱就走,狠的就连褚掌门都有心拐到盐场卖了。
  
  不怪群众没眼光,只怪采买这种活,在他们山上一向是于师弟带着莫师弟干的,当掌门的基本不负责这事。至于两位师妹,上次下山还是一年前,又没正面和当地犯罪份子冲突过,女侠的威风没多少人见过。
  
  更何况如今褚掌门钻研宅斗宝典多日,给两位师妹朝着大家闺秀的方向做了造型、配了衣服,虽然穿得朴素,也没化过妆,却有种清秀出尘的美态,格外地招眼。别说是买卖人口的,就是家里有点钱的浮荡子弟,都格外地多看她们两眼,还有上来就凑到褚掌门面前要买人的。
  
  这样的人,褚掌门自然当场就打发了,徐女侠和赵女侠也露出了江湖人的本色,虽然没当真亮出剑来,也是一人一脚把那个有眼不识泰山的浪荡子踹开了,首度尝试了在师兄面前打人这一壮举。褚掌门看围观群众太多,再打下去说不定要惊动警察,赶忙跟着踢了一脚,拉起师妹们,打马向客栈方向走去。
  
  路上客栈不少,按褚掌门的意思,怎么也要找家大的,可师妹们都说钱不多,硬拐了七八个弯,进了一家蔽旧的小客栈。褚掌门初来乍到,好不好的也只能将就,牵着马就要进门,被迎客的拦在门外,把缰绳接了过去,要替他们养起来。
  
  褚掌门自己是搞野生动物保护的,对这几匹漂亮的马和骡子也算一见钟情,生怕它们在外头过得不好,亲自跟到了马棚察看它们的住宿条件。一路上还絮絮叨叨地提醒人家青饲料和干料如何配比,玉米、豆类各加多少,只有维生素和营养剂现在还没发明出来,也就没让人家按比例添加。
  
  小二的态度极好,他说什么都应着是,可后院看马的饲养员是个专业人员,受不了褚掌门这么质疑他的业务水平,拿着大扫帚连扫地带赶人,恶形恶状地把褚掌门赶出了马棚。小二看形式不对,又连忙说起现在时候不好,到处都是江湖人,两个姑娘独坐在店里怕吃了亏,这才把褚掌门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带着他回到了大堂。
  
  两位师妹已经要了房间,把行李都放好,在大堂点了菜等着师兄回来。褚掌门见她们没什么事,也就放下心来坐了同一桌,慢慢喝着茶等菜上来。这种店正是消息集散地,三人坐在桌上也没什么可说,正好支着耳朵听邻桌八卦。他们旁边一桌坐的都是些粗豪汉子,边大口喝酒,边大声说着不知哪个门派的阴私。
  
  三位天脉剑宗的少侠低头听着,越听这话越耳熟,到最后有个嘴大的把主角的名字一说,这三人顿时就如被雷劈了一样——感情现在江湖上最热门的八卦,还是他们家三师弟跟人家蒙山派少掌门的未婚妻私奔一事。当然,除了这件大事以外,紧跟在后头的一件就是他褚掌声门被罗少掌门的好友,潇湘剑狄知贤一剑刺伤。
  
  褚承钧本人是知道这件事的真相的,可江湖上的流言传到最后,和真相是绝然要差个十万八千里的。当初褚掌门让人捅了,是因为身边几个小的师弟师妹都被人围住,二师弟没在,三师弟就甭提了,当掌门的又是去给人赔礼道歉的,虽是被挤兑着动了手,却不敢出全力。反倒是罗少掌门的那些朋友各种不饶人,轮番比试之下,还是趁着褚掌门担心师妹的当才伤了他。
  
  幸好当时各派都聚在蒙山商议如何解决这事,褚掌门受伤之后,就有古道热肠的大侠们出来调停。说他虽有管理不严之罪,却也跟那两个私奔的关系不大,蒙山派若杀了他,在江湖上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如此一来,那些激于义愤要去刺杀褚掌门的江湖少侠才罢了手,蒙山派那里还在山下弄了间民宅安顿他们,这才熬到了尹师弟回来救人。
  
  只不过,那位原装的褚掌门毕竟伤得太重,后事都没交待就咽了气。
  
  褚掌门一面想着往事,一面听着外面的人说他们天脉剑宗如何不礼不法,掌门如何武功低微、荒淫好色,才能有韩师弟上梁不正下梁歪,学着掌门的风范做出这等无耻之事。后来尹师弟做主把韩师弟逐出师门之举,在那些人说来也只是屈于正义之师的势力,丢卒保车,以免人家再查出他们有什么龌龊。
  
  这那些人话说得极难听,别说两位正是中二年华的师妹,就连成天小心翼翼过日子的褚掌门都受不了了。他抓起撂在桌边的长剑,往桌面上狠狠一拍,长身起来,向着已经抽出半截宝剑的师妹们叫道:“这饭咱不吃了!走,师兄带你们买衣裳去!”
  
  两位师妹的眼瞪得如铜铃大小,徐师妹是个直性子,手里剑一抖,激动地问他:“师兄你怎么这样胆小?难道就让这些人……”褚掌门眉一皱,赵师妹已知机地咽下了胸中怒火,拉了师姐的裙子一把,在她耳边悄声道:“师姐,咱们走吧,掌门师兄身子还虚,难道外人乱说伤他的心,咱们也不顺着他?”
  
  他们这里息事宁人,旁边那桌的客人倒是听出了点门道,也都站了起来,把他们出门的路隐隐堵上,打量着褚掌门一个人带两个小姑娘出来,说得话就越发不好听了。
  
  徐师妹本就是个打架精,刚才被赵师妹劝了一下,心里正窝着火,见那些人想来挑事,二话不说就亮了长剑出鞘,一脚踢翻个椅子就要动手。褚掌门穿来之前虽是心心念念想掺和一把江湖人打架斗殴,可来之后过了许久的穷日子,看着桌椅板凳和杯盏碗碟,脑子里忽然就闪出两个大字:“赔钱”!
  
  他们住店都舍不得住大的,吃饭也只要了三碗面条,浇头少得跟方便面一样,难道还要花闲钱赔这些东西?褚掌门是信息爆炸社会来的现代人,有“赔钱”二字在上头压着,他就敢拿出闹花边新闻的名星的架势,和这些狗仔一笑泯恩仇。
  
  就算两位师妹和那几个大汉都亮了兵刃,褚掌门也能淡然应对眼前危势,不紧不慢地说道:“舍妹年幼,脾气有些急躁。各位都是江湖上的大侠,不必和小姑娘计较。徐师妹、赵师妹,还不收起剑来。”
  
  两位师妹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把剑都收了起来看向他。那几个江湖人却不省事,看褚掌门做派不像是有底气的,以为他不过是和天脉剑宗沾点亲带点故,至多是个武功不行的小弟子,其中一个带头的就自以为有理,要他和两位师妹一起给他们赔礼。
  
  褚掌门也知道师妹们忍气的功夫不行,怕是再说几句就连自己也管不住了,只好舍身拖住那几个大汉,让她们先出门逛布铺子。两位师妹忍气吞声地就要往外走,却被挑头的大汉一把拦住,手也向她们身上抹去。
  
  这回真是叔可忍,婶也不可忍了。徐师妹才要出剑,褚掌门的剑连着剑鞘就已戳了过去,正正戳在那人手腕上,内力透出,叫他疼得狂叫一声,抬不起腕子来。对面那些人的气氛骤然就变了,只有两位师妹高兴得两眼亮晶晶地,朝那几个江湖人抬着下巴笑。
  
  打人自然不是白打的,不管挨打的还是那人的朋友都不是乖乖吃亏的人,当场就要掀起桌子来。褚掌门预感今天这钱是赔定了,眼就直盯着那些人腰间背后,看他们身上带没带钱。可惜对方腰都颇粗壮,从外头看不出是否缠了银子,褚承钧就不敢放心打架,双眼时时盯着要掀桌子的,抢先一剑上去或是打穴,或是伤筋,把打烂东西的可能降到最低。
  
  这几个人虽然长得威风,谱摆得大,武功到他褚掌门手里却是不值一提,因此这场架打得甚是斯文。那几人别说还手,就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被打到手脚都抬不起来时,桌子也没掀开一张,就是凳子也只是踢翻了,没有被踩折踩烂的。把人打服之后,褚掌门抖抖手,倒向那些人抱了抱拳道:“各位,承让了。”就叫店家过来看看打坏了什么,这些大侠兜里必定有钱赔的。
  
  两位师妹就在旁边看得欢势,见师兄赢了这一场,才凑上来夸他威风不减当年,没因为伤了一回就胆小起来。褚掌门深谙当面教子的道理,当着周围这么多人骂了两位师妹一声:“下次不许这么冲动了。”便扔了饭钱在桌上,让师妹们带路,先去布庄挑衣裳布料。
  
  掌柜的也不敢留他,眼看着他左拥右抱地往外走。那几个江湖人被他打得倒在地上只能哼哼,也说不出什么来。两位师妹走得快,已是出了店门,褚掌门却还有一只脚踏在店内。正当此时,背后不知何处传来了一个幽幽的声音:“褚掌门果然大安了,如今身手比从前更加利落,好生叫人佩服。”
  
  褚承钧心中一动,那只脚就再迈不动,只叫师妹们先去逛街,自己却转回身来,望向方才声音来处。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没写好,人物没性格



10

10、接头人 ...


  那人隐在店角落处,声音也飘忽不定,听不出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徐师妹和赵师似乎根本没听到那声音,得了掌门的许可,就如出了笼的鸟儿一般,手挽着手,蹦蹦跳跳地出了店门。
  
  褚掌门就站在门口,朝着大堂里着实打量了几圈,除了让他打了的那几个人外,还有几个眼神晶亮、打扮奇异,像是江湖中人的也望着他。看了许久,也没人站出来和他对话,他也没什么兴趣主动和这帮连认都不认识的江湖人打招呼,收了剑转身就走。
  
  他一抬脚,那个声音就又在他耳边响起:“褚掌门好大的架子,如今在江湖上名声起来了,就看不上我们这些旧日相识了吗?”
  
  这说得是人话吗?不,这是人在说话吗?褚承钧抖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终于想起他这趟穿越还在保质期内,把售后叫了过来:“刚才说话的是什么人,这个褚承钧以前招惹过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售后的态度一向不怎么样,除了推销很少理他,正经遇到事儿时更是如此。褚掌门也不指着它能立刻查出资料来,追问了一句:“是有人说话吧,不是我幻听了吧?”
  
  电脑这才保证,不是幻听,空气中确实有声波震动,不过这种声音传播方法是项高级武功,叫做传音入密才能做到的,它们售后这边信号接收不好,暂时没查出是谁发出的声音,请他自己想办法查出声音来源,售后才好核对资料。
  
  他要知道是谁还能问电脑吗?褚掌门愤愤不平地想着。每次和电脑对完话,他就格外地不平,知道了那些让人误会的话别人都听不见,也就懒得管那个人是谁,脚下运轻功,直奔出了客栈,打算离那些阴阳怪气的江湖人都远着点。
  
  大街上轻功施展不开,他走得也不算太快,那声音却如附骨之疽,一直在他耳边响着。可是每次回头找人时,却又看不到是哪个发出的声音。听到后来,褚掌门也烦了,就算这人是真认识前褚掌门,到他这里也没什么感情,不打算再来往了。若是仇人,反正他现在武功好,又是在大街上,警察来得也快,不怕他动手。
  
  走了几条街后,那声音居然断了。褚掌门以为他不敢在大街上动手,就放心买他的洗衣机和手枪配件去了。路上行人颇为热心,听说他要买五金件,便指点他去了家铁匠铺子。
  
  褚掌门正打算造军火,觉着铝材塑材和合金钢都该能在这里买到,便挑帘进到铺内。这铁匠铺子却和他电视里演的大不相同:门口是个柜台,后头趴着个留小胡子的中年男子,墙上挂得全是奇怪的铁块,有的后面还有长木柄,形制十分奇异,颜色也都黑黝黝地,没有那种光滑得可以当镜子的金属质感。
  
  褚掌门看了两眼,怀疑自己不是走错了,就是又穿了,赶忙退出去看了眼布帘。上面确实写着铁,外头还画了个圈,和方才路人说的标记一模一样。既然是铁匠铺,他不免又踏了进去,问问人家到底能不能订做枪管和其他配件,即使不能,没准也能问问哪里有能造这些东西的铺子。
  
  再度进铺门时,那位中年人已经醒了过来,向他招呼了一声,就颇有经验地开口问道:“这位小哥是江湖人吧?我们这店里不仅卖农具,也能铸得一手好剑,你要看的话,随我到后堂看看,保证是上好的精钢铸成。”
  
  褚掌门虽然不要剑,却是要看看古代的铁匠铺是怎么制造产品的,因便欣然随着那人拐到后院中,见到了人家热火朝天的生产方式。当真是热火朝天,铁炉子就在当院立着,隔着数米火气就直扑面门,隔着热气看眼前的一切都摇摇晃晃的。
  
  这才是那些古装具里常演的铁匠铺应有的模样,他停下来看了两眼,却又被那个掌柜拉到了院东一排架子前,看见上头立着刀剑和各式长兵刃,还有一柄好像青龙偃月刀的长刀,看得他爱不释手,每样都拿起来摸摸,恨不得抱回家好好玩几天。
  
  那掌柜的看他就是买货的人,立刻把这些东西的重量价钱都报了出来,问他要哪一样,若要得多了还肯给他便宜些个。褚掌门这才想起正事来,放下了青龙偃月刀,从怀里掏出他画了好些天的设计稿,问他们能不能按图打造。掌柜的一叠声应了,拿过图来看了看,又愁眉苦脸地还给了他:“实不是我们这店里不会打造,客人这图上也该标个长短薄厚,不然打出来不合用了,不是我们的过错?”
  
  褚掌门这才想起来,自己光顾着画得好看了,也没标尺寸,也没写上材料要求,就找他要了笔纸,先按厘米写了长度,再列了竖式,换算成市尺。幸亏那位先生不是个多事的人,没往纸上看,由着他算出数来,把草稿烧了,不然这个穿越者的皮就能让人扒下一半去。
  
  写好了数据再交给人家,那位先生就敢大包大揽,说这异型的东西不好做,他们当家的还要研究研究,至早了下个月才能交货。褚掌门对技术人才一向敬畏,人家怎么说就怎么是,点了点头订下年前来拿东西。订好了手枪,他又问起哪里有卖铝盆的,这回掌柜的可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他铝是什么。
  
  铝,银白色轻金属,化学式AL,原子量27,相对密度2.7,可以制造合金……但这些都是不能对古代人说的,他只能描述铝的色泽外形和质轻的特点。说了半天,掌柜也没明白,说要回去问问老板。褚掌门忙制止了他,心里也有了底,这个时代还没提炼出铝来,也不知哪才有铝矿,铝都没有,塑料更是没指望,他的洗衣机大概是做不出来了。
  
  褚掌门一时心中忧郁,没心思再看兵器农具,打算回家慢慢参详洗衣机发展史,看看能有什么替代品没有,实在不行就开始烧玻璃。用厚些的玻璃做盆,只要洗时衣服里不夹着钱,大约也打不破。没有上下水管虽然不方便些,但到时把盆打开倒水,至少也比手洗省人力……他把该付的银子给了掌柜的,自己低头就往外走,暂息了改造生产力的心,打算先进他掌门的职责,给门里买粮食去。
  
  才出了门,就见门口一个穿蓝色长袍,脸色凄清如雪的年轻人望着他,看着有几分脸熟,也想不起来是以前背过那些资料里的哪一个。正想问问电脑有什么提示,鼻端忽然闻到一阵香风,眼前一花,那人就已凑到他身前,紧紧把住他两臂,拖着他就往一辆车上去。褚掌门待要挣扎时,内力却不能随心运转,吓得他赶忙叫电脑帮他看看是出了什么事。
  
  电脑那边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中毒了。”就没再理他,他再三再四地催问自己中的什么毒,这个绑架他的是什么人,那边才又回了一句:“是良性迷药,不会致命。一般走江湖模式的穿越者总要中两回的,不用担心。那个人的资料正在调取中,等有了结果我会通知你的。”
  
  他这个肉票还没怎么样,那个绑架犯就沉了脸,阴恻恻地说道:“褚掌门继位之后,架子倒大了不少,如今见了我都只作不认得了?”
  
  这话说得不阴不阳,里面内涵还格外丰富,褚承钧心里突突地跳了几下,对于褚掌门江湖正道的身份就升起了无数怀疑。
  
  搞不好不只韩师弟,这个褚掌门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不然怎么人家放着两个年幼无知的师妹不绑,绑他这个武功高强的掌门人?而且说话又这么暧昧,仿佛曾经跟他有什么过往……比如两人一起做过坏事什么的?他又狠狠看了那人几眼,却死活想不起到底是谁来,只好闭上了眼,打算他再说话时就说受伤之后脑子糊涂了,过去的事记不起来。那人爱信不信,反正是个绑架犯,就算到他师弟师妹们面前说什么不好的人家也不信。
  
  不过,万一人家是跟他有仇,这回动手其实就是想把他带到没人地方乱刃分尸了呢?
  
  他这里胡思乱想着,那个绑匪却不满意了,伸手攥着他的领子,把他提到自己面前,冷冷问道:“褚退思,你想什么呢?你以为当了这个天脉剑宗掌门,就真成了人上人,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这几个月,我给你传了多少次暗号,你竟一直没回复过,真打算违逆我爹的意思么?”
  
  褚掌门听得目瞪口呆,心中对他前任的感情又升华了一回,把他崇拜得五体投地。这简直是全才啊,自己当着掌门,还兼任着不知哪里的探子,这边为师弟白挨了一刀,顶头上司那里不仅不算工伤,还要责怪他一直没去工作……封建社会对劳动人民的剥削,竟也是这般严重!
  
  话说回来了,他倒想把褚掌门那些故旧都联系上,问题是这片平行空间才刚开发,电脑这边资料不给力啊。到现在还没查出眼前这小子是谁来,更不用提他们从前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了。
  
  他掌门干得好好的,如今要说自己失忆了,肯定是说不过去的,眼前这位接头人又气势汹汹地不好应付,愁得褚掌门又想装晕。只可惜现在身上的伤口早长好了,除了落了道疤痕,一丝不适之处都没有,没法晕过去逃避这人。
  
  褚承钧实在想不出办法应对,只想先逃出去再说,索性闭了眼不理眼前的接头人,一门心思地运转内力。他方才吸进去的也不知是什么迷药,眼下不仅自肢无力,就连内息运转也不通畅,内力才离丹田,奇经八脉中便同时一痛,若非他一直受着剑伤折磨,忍痛能力提高了不少,当场就要叫出来。
  
  虽是没叫出来,却也疼得他全身颤了一颤,那位接头来的就在他头顶冷笑了一声,叫他老实呆着,别想有的没的。“你吸入的是如意软筋散,越是运内力,经脉伤得就越重,若要强冲化药力,最后只能经脉阻断,功力全废。你最好老实一点,别以为自己做了个掌门就能和咱们山庄断绝关系,不然我有的是手段调|教得你老实。”
  
  这段话说得阴渗渗的,配着褚掌门经脉处撕裂一般的疼痛,却实颇有恐吓之能。褚承钧咽了咽口水,不敢再运内息,却连讨饶也不知从何开口,只好继续闭了眼装硬气,脑内拚命地叫电脑救他。



11

11、绑匪正身 ...


  接头的小白脸做人颇不地道,也不说个前因后果,就把褚掌门带到了一间小院,从后门遮遮掩掩地进去了,便把他扯下车来,一把掼进了屋子。屋里还有两个年长的江湖人,一个长得斯文些,留着山羊胡子,一个高大魁梧,把如今也有了几块肌肉的褚掌门比得像个白条鸡一般。
  
  那两人见了褚掌门,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也不和他说话,只问那个接头的:“垂裕,退思是怎么回事,到这时候才跟你过来?”
  
  原来那接头的小白脸叫垂裕,这名字倒是奇怪,退思想必就是褚掌门的原名,和这个垂裕也不分上下。听他们的意思,褚掌门和这些人还挺熟,没准拜师之前就认得了,所以这些人都不叫他褚承钧,而叫他退思。
  
  也许他就是个从小培养的间谍,就为了等他长大,夺取这个掌门之位——该不会前掌门的死跟他也有什么关系吧?虽说他不是原装的,可这事要掀出来,可没人管他是不是原装的,一应罪名必然都是要安在他头上的!
  
  褚承钧忽然想到了尹师弟每回看见他的那种奇异态度,此时疑心一起,就觉得他定然是知道了些什么,拿他当贼防着。可是别的师弟师妹们都没这么奇怪,难道是尹师弟没跟他们说过?又或者是没有证据,不能肯定他就是凶手?
  
  褚掌门电视剧看得极多,对这种桥段烂熟于心,从寥寥几句话中就能推出一段狗血剧情来,再看那三个正商议着怎么处置他的江湖人,立刻脑补出了他们的身份——魔教中人!而他褚掌门就是这个魔教从小培养的杀手影卫一流,不知几岁被送上了天脉山,一面学人家武功,一面夺人家家产,一面借着正道的身份掩饰,替这个魔教办事。
  
  他这里也编好了一段剧本,那头人家也说完了话,过来审他这个不遵号令的叛徒。褚掌门连认都不认得那几个人,只好接着装正气,说是“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我如今生是天脉剑宗的人,死是天脉剑宗的鬼,宁可死在这里,也不能再听你们号令。”
  
  脑中电脑已是找出一套绝世武功大全,卖了他两个贡献点,保证他练了以后必能号令天下,莫敢不从,莫说三个人,就来三十个江湖上一流的高手也能当场打死,不留后患。
  
  那三人被他气得脸都变了色,叫垂裕的那个过来先踢了他一脚,也不知踢到什么地方,痛得他坐都坐不住,只靠着胸中一片信念不曾晕过去,现把武功密藉打开了学习。
  
  那些秘藉都是前辈穿越者总结出来的,简单易学,效果也极好,褚掌门看了一遍就有了心得,当场运起新学的高级内功心法驱毒,果然比方才见效,经脉中痛楚渐消,也重新对售后有了一丝好印象。
  
  可惜时不我予,他现在正是个罢工的职员落在上司手里,这上司还是走黑道的,不把劳动者利意放在眼里,哪容得他驱毒练功,从自己眼皮底下逃出去。那个留着山羊胡的立刻察觉他在运功驱毒,伸手点了他的穴道教训道:“退思,你这孩子好不糊涂。垂裕如今是在庄中掌事,替老庄主教训你两下也是职份之内,你怎能仗着自己年纪大些便不服他管教?伍叔知道你这些日子受伤行动不便,可你这回受伤耽误了教里的事务,难道不该罚?看在你重伤才可的份上,只罚五十鞭吧。”
  
  这人说话看似和蔼,也是不讲理至极。现代哪国的间谍在国外出点事,国家还得伸手往回捞一把;他这个什么教倒好,不仅受了伤没有过来看一眼、送个慰问品的,如今又怪他不该受伤,还打算拿鞭子打他——前褚掌门为什么要受这个伤,不就是为了稳固自己在门内的地位,把谋杀师父的嫌疑降到最低么?赶上这种领导,真亏他死得早,不然落到今天也该活活气死。
  
  褚掌门如今被点了穴,内力运转不通,又换了两种高级内力使用,也是一样不见效果。眼看着那几个人把自己绑到墙上就要体罚,只好把脸皮放下,大声叫道:“且慢!我有话要说!”
  
  垂裕正替他褪着上衣,听到他叫停,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有多硬气,原来也只是装腔作势。不管你有什么话,且挨完这五十鞭再说。放心,冷叔知道你受伤的事,下手自有分寸,不会让你有机会再装病躲懒的!”
  
  他是真病,不是装病!同样是江湖中人,人跟人的素质怎么会差这么大呢?你看人家天脉剑宗的师弟师妹,再看看眼前这些魔教同党……难怪人家都说邪不胜正,就他们天天搞这种办公室斗争,就斗得自家人离心离德,不用别人伸手,自己就要倒台。
  
  到了这个时候,以自身之力逃跑显然是不可能的;把两个师妹叫来救他……他还不如自己认倒霉挨这一顿吧;唯一可以指望的,就是眼前这个售后了。褚掌门难得雄起了一回,硬扛着背后的痛楚,对电脑威胁道:“你给我的这些资料全不管用,我再挨五十鞭,肯定过不了一年退换期就要死。你再不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到时候我宁可花的钱都白花了,不再重新穿越,就回我自己的身体,找各大新闻媒体,说什么也要把你们这种不负责任的售后服务公之于众!”
  
  在他的坚决主张之下,电脑终于给了个正经答复:“这些武功秘藉都是真正的高级功法,只不过是要多花点时间练才能见效果,不能立竿见影。穿越办无法传送物质到这个平行空间,但我能寻找同在这个空间的穿越者来救你,只不过要视救援任务难度,给他几个贡献点。”
  
  他就知道售后除了要贡献点,一件正事也办不来。不过到了这危急关心,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一面骂着穿越办,一面咬牙答应下来。售后还怕他死了会回去投诉,主动给他提建议,让他把身体控制权交出来,由电脑控制,降低新陈代谢水平,减少出血量。
  
  褚承钧想了想,反正现在疼痛是他白挨着,还不如把控制权交出去,先阻断痛觉感受器,等有人救他出去再慢慢收拾这身体吧。
  
  他这边点了头,电脑就直接掐了他所有神经,将有氧循环模式改成无氧模式,骨骼肌当场全数放松,人就站不住,像个口袋一样沿着墙滑了下去,只靠着手上的链子挂在那里。那个行刑的中年人见他身体滑落,以为他是受不得刑晕了过去,上来探了探他的鼻息,垂裕却不耐烦地说:“才挨了两鞭子就装死,二叔何必理他。”说罢要拿茶壶将他浇醒。
  
  那个二叔探了一阵鼻息不得,脸色立时变了一变,立刻从腰上解下钥匙,把褚掌门身体放下,又将手指按在他颈间探脉,隔了许久才微微跳一下。他把褚掌门放在窗边一个榻上,回身对同来的两人说:“鼻息脉息都极微弱,想来是前阵子受的伤还未好。这孩子一向听话,如今竟敢和垂裕争吵,怕也是伤得太重,肝气不纾,才变了脾气。他这样子,也难办庄主交待的事,不如先送到天脉山养养,咱们回去替他复命吧?”
  
  垂裕却不信他真有伤,伸手把了把脉,也确实脉息微弱,几乎摸不到,这才收回手来,息了把他一顿的心,和那两人商量:“他虽然有伤,但之前说话的意思,也是以为当了这个掌门就能和咱们撇清关系了。这样贰心之人,要来何用?不如就此杀了他,天脉剑宗也不会疑到咱们身上,自然会和蒙山派冲突,到时两败俱伤,也是替咱们行事铺平道路。”
  
  褚掌门听得有些躺不住,幸好那个伍先生明事体,立刻阻止了垂裕,夸褚退思自幼纯孝,有他母亲在那群人手里,料定他翻不出什么花去。二叔也和姓伍的意见一致,不肯让垂裕害他性命,顺手还解了他的穴道,免得经脉不通,再闹出人命来。
  
  那三人商量了让垂裕装作见义勇为的活雷锋,把褚掌门送到他们住的客栈,顺便结交他两位师妹,以便光明正大地来往天脉剑宗吩咐他做事。不管过去的褚掌门是悲情还是阴险,如今的褚掌门却是一门心思地想脱离这个犯罪组织,打好主意出了这个门就想法逃跑,东西买不买地再说,只要把两个师妹全须全尾地带回山上就好。
  
  不料三人说定之后,却没把他带出门去,而是由二叔和伍先生看着他,垂裕出去找他师妹过来。褚掌门急得无法,却也只能干看着,连眼都不敢睁,生怕起来再挨几十鞭。好容易电脑那边主动向他报告:“涿州正好有个穿越者,已经答应要来救你了,大约再过半个小时就能到,如果不行,我会再寻找合造的穿越者,你放心等着吧。”
  
  不放心能怎样,反正他除了等着也没别的可干了。电脑那里因为怕他投诉,已经把这三人的身份查了出来,正好躺着没事就让他看资料。那个垂裕原来是叫褚垂裕,和他同姓,是江南慎德山庄的少庄主,比他还小几个月,一手摩云剑在江湖上有些名望;姓伍的叫伍通元,是慎德山庄庄主的好友,练的是判官笔,庄中大小事务他都能插上一手;那个二叔叫做褚道宁,是慎德山庄的二庄主,和褚垂裕武功同出一源,只是功力更深些。
  
  褚掌门再看慎德山庄的资料才知,那地方在江湖上居然也算是个正派。庄主褚德盛号称江南第一剑,武功绝高,今年整整五十岁,慎德山庄就是他一手建起的。他自己有一妻四妾,家中子弟众多,再加上两个弟弟都依他居住,庄中人口过百,并且人人习武,连仆人都是会武功的。但因为这个空间发现时间太短,收集的资料不全,不能知道褚承钧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褚掌门自己揣度,既然都姓褚,搞不好和他们家就是亲戚关系。不过身份应当是不高的,不然怎么这个垂裕好像挺习惯使唤他一样?这个慎德山庄必定外表是正道中流砥柱,实际上一直阴谋一统江湖、称霸天下什么的,所以从小就把家里的孩子送到别派卧底……也有可能是从小收养了孤儿,给他们冠上自家姓氏,再送到各派。
  
  不过,听那些人的意思,褚掌门是有母亲的,还在慎德山庄当着人质,所以褚掌门才这么听话地给他们干着黑活。看来褚掌门的资料他还得自己想法完善,若只靠着电脑,这么混不了几天,不是阴谋暴露被师弟们捅死;就是被慎德山庄的黑心老板榨干剩余价值再推出去做替死鬼。
  
  这时代真可怕,原来他老觉着古代好,古人比现代人纯洁正直讲义气,原来都是小说上骗人的。古代不仅物质生活极不丰富,就连人权都没有。早知道穿过来过这日子,他当初就该挑个人际关系简单的小地主家,穿过来混吃等死……算了,在现代也是混吃等死,还是有点追求吧。
  
  半个小时终于熬了过去,电脑的声音又在他脑内响起:“来救援你的穿越者已经到了这间房门外,我现在放开对你身体的控制,等他进来之后你就配合他逃出去!”
  
  褚掌门二话没有,立刻控制内息流转,随时准备从床上跳下去。他前脚收回身体控制权,后脚屋内便被人扔进一个圆型竹筒,两个监视他的人惊叫一声,二叔拿钱镖打了圆筒一下,伍先生便开了门跳到院外。
  
  只听一声闷响,那竹筒中冒出一阵浓密的黑烟,吓得二叔往后退去。褚掌门借着黑烟掩护,伸手搭上窗户,翻身便跳了出去。半空一只手伸出来,揪住他的领子扔到房顶,那个救他的活雷锋才露出正身。



12

12、穿越者 ...


  这位活雷锋拉下脸上蒙的黑布,露出一张有沉鱼落雁之色,比之他们山上最有弱受之风的小白脸师师弟还要美上几分的脸。肌肤还白里透红好像就要去拍化妆品广告一般,身材高挑清瘦,若搁现代不必等长这么大就会被经纪公司拉走当明星。
  
  褚掌门不是个好色之人,但近距离见到这样一位如诗如画的美青年,也生出一种应当带只笔让他签名的冲动。好在那位穿越同人比他有正形,知道自己是来救人的,无论是叙旧还是要帐都得等把眼前这哥们儿带到安全地带再说,也不多废话,提着褚掌门的领子就把他带出了小院,拉定他胳膊,飞快地向巷外人多的地方冲去。
  
  无奈褚掌门内腑有毒背上带伤,功夫十成施展不出一成来,拖累得来救人的穿越者也跑不过那两个追踪而来的绑匪。褚掌门被他扛在肩上,耳目倒还算聪敏,只听得背后有人运着轻功不断追向他们,心里忧惧之甚,低声对穿来的老乡说:“要不咱们问问警察局在哪,你把我扔那门口就行,贡献点让电脑给你划过去。万一这两人记下你长什么样,到时候找你麻烦就不好了。”
  
  “不行!”那位活雷锋坚定地拒绝了,大有救人救到底的决心,压低声音对他说:“官府门口还挂着海捕文书通缉我呢。这附近有个妓院好躲人,咱们再走走就到了!”
  
  原来还有比他更倒霉的。褚掌门心里略微平衡了一下,与这个穿越者同仇敌忾,喃喃骂起了穿越办的服务态度。那个跑得都有些喘了,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却没接话,而是翻过一间小院,把他放下来,一把按在了一道花墙下。
  
  花墙之后,不时传来一带香风和许多男男女女说话的声音。那人伸手解开自己外袍,反过来露出秋香色的里子,替褚掌门披在了身上,又伸手拆了他的发冠,让他一头长发全数披泻下来,低头在他耳边问道:“你身上有女式发簪吗?”
  
  褚掌门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拿袍子把自己裹紧了,低头拿长发挡住院脸,也一样鬼鬼祟祟地答道:“没有,我俩师妹还扎着头绳呢。要不我撕根带儿扎个马尾?”
  
  “算了,古代人不兴马尾。”那个穿越者也立刻明白了他的财产状况,伸手从花墙子上折了根硬枝替他挽了个公主头,又使劲按了他肩膀一下:“蹲低点,你比我还高了,谁能把你当女的!”
  
  为了躲追兵,褚掌门也只好拿出扎马步的功夫来,弯着腿把脸扎在老乡怀里。由于腿上没劲,身子抖抖索索,也有点娇羞少女的感觉。那位穿同人演得也甚为卖力,在追兵翻墙过来时,还抬头斜睨了他们一眼,骂了一句:“看什么看,要看自己花钱看去!”
  
  两个来追的看他们俩衣服身形不对,又认得这个救人者的前身,没想到褚掌门能跟他混在一起,就没理会他,狠狠吐了口痰在地上,继续往前院追去。两人前脚走了,后脚穿越者就拉着褚掌门翻过两道墙,进了一条穷巷。巷头有一家破蔽的小院,两人进去锁上了门,又钻进屋内,才觉长出了一口气。
  
  那个穿越者就问他:“这样行吗?我看你身体好像有点问题,要不再帮你运功疗个伤?免费的,甭客气,我就想试试电视上演的那种手对手的……”
  
  褚掌门心领神会,盘腿坐到了屋里一张罗汉床上,和那位穿越者掌心相对,交换了一回内力。有人替他驱毒就和自己运功不同,那人功力比他高,内力精纯,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毒性都逼了出来。褚掌门再运内功,就觉得四体通泰,感忙拉住了好心人的双手谢道:“多谢多谢,要不是你,我这回穿越就到头了。我这就叫电脑把贡献点给你吧,然后我请你吃顿饭,就算交个朋友?”
  
  那位穿越者也笑了起来:“没事没事,你太客气了。我还要多谢你照顾我生意呢,下回再有这事还找我就行,给你打折。吃饭就别出去吃了,我名声不好,你好像也是穿的江湖人吧,让人发现你跟我在一块,以后你不好混了。”
  
  褚掌门奇道:“难道你也没穿着好人?我还以为我就够倒霉了,穿个掌门吧,一穷二白不说,师弟一个跟人私奔一个想夺权不说,还是个破山庄的卧底,不定哪天就让人揪出来打死了。你难道比我还惨?”
  
  穿越者脸一红,低下头说:“甭提了,你这好歹还是个正道的掌门呢,我这是个采花大盗!对了,我现在叫萧逸之,你有空打听打听去,我刚穿来时,恨不得一头磕死重穿。”
  
  褚掌门以己度人,试探着问他:“是不是售后说自杀不在三包范围内,死了白死,所以你就……”
  
  “可不是嘛!”萧兄弟这才遇见亲人,两眼泪汪汪地拉着褚掌门:“没有我这么倒霉的了,顶着这个名声,我这些日子连门都不敢出。古代人最恨的就是采花贼,哪个江湖人见了我都要打要杀。我还想造玻璃,结果偷偷出了回门买沙子和芒硝,发现满大街都张着榜捉拿我,说我□了多少姑娘……我死的心都有啊!褚哥,不是我说,咱真是让人活活坑死,死了都没地方说理去呀!我穿来之前,连女朋友都没交过,马赛克片都没看过几部,结果穿过来之后……我一身的清白啊!”
  
  萧兄弟倒头就要哭,褚掌门连忙接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了两句,忽然想起两位师妹来,赶忙把兄弟拉起来不管,抬腿就要出门。小萧看他一脸紧张,也跟着翻身下床,问他出了什么事,当老乡的能帮就想法帮他一场。
  
  褚掌门紧张得汗都下来了,急急往外走,边走边说:“我还有俩师妹在这儿呢,那三个绑架犯别再找不着我,绑了她们来威胁我们天脉剑宗吧?你想我是他们的卧底,这种情况肯定会被当成叛逃,然后那些慎德山庄的人就会到处找我,拿我师妹们来威胁我,最后我们就得在一个什么大厦顶决战……”
  
  “然后你师妹还爱慕你,替你挡了……一剑?死在你面前?然后你才能爆SEED把那些人都解决……你这也太狗血了,要不我帮你把那俩追咱的老头儿拦下?”
  
  “太危险了吧?他们俩我看过资料,武功比我高好多呢,都是江湖一流高手,一个使剑一个使判官笔,就是不知道配合怎么样。你穿的这个又是采花贼,武功行吗?”
  
  “行,我要不是光挑武功好的,哪至于穿个采花贼啊。再说,过来这近一个月我什么都没敢干,天天就在家练高级武功了,光九阴真经就练了三个版本的。就算赢不了也不怕,死了更好,重穿个清白的人,武功大不了从头再练!”
  
  萧兄弟的悲愤之情也感染了褚掌门,他拉着萧同志的手狠狠摇了两下,咬着牙根说:“没错,大不了再穿一次,我也不当这个受气的掌门了!对了小萧,你别去找那两个老头儿了,跟我去找褚垂裕,他是幕后BOSS的儿子,只要他在我手里,我看谁还敢威胁哥!还有褚掌门的亲妈也被慎德山庄绑架了,正好拿那小子交换人质。没了人质,我再练成高级内功,我还用怕他们,我褚承钧就要翻身作主了!”
  
  俩穿越者雄纠纠气昂昂就要去绑人,临走却又麻烦了一通。萧兄弟还记着自己是通缉犯,从柜里拿出俩膏药贴脸上,粘得嘴歪眼斜了才敢出门。褚掌门犹觉不足,去院里捡了块木炭替他画粗了眉,右眼角抹了一片黑记。萧逸之自己更上一层楼,从地上抹了把黑灰把手上脸上的皮肤都涂了,又叫褚掌门等他一等,自回屋里翻两件袍子预备避人耳目。
  
  褚掌门急得直捋自己的头发,捋了一下又想起来,他还披着公主头呢,又把头发解开重挽了个髻,从地上捡了个柴枝子簪了。萧逸之此时也把袍子拿来,一件大粉一件月白,哪件穿上都不像好人。
  
  萧逸之看到褚掌门的眼神,也自觉有点不好意思,苦笑一声:“他不采花贼么,就这品味。我穿过来之后又不敢出门买衣裳……”
  
  “了解。咱们都没法选择穿了什么人,只要以后好好过日子,总有一天能摆脱前任带来的阴影的。”褚掌门自己劝着也没什么信心,拉了拉衣服看没什么大错,就岔开话题,跟新认的老乡说起两位师妹的衣服打扮。
  
  萧同志对自己的身份早有认识,摇了摇头跟他分工:“你去找你师妹吧,我现在这身份名声,跟你师妹们站一块儿,她们俩就得上吊跳河去。”
  
  褚掌门对这位穿越同仁的人品还是相信的,主要是对自己师妹的人品更是相信的,打着包票说:“只要你没有恋童癖就行,我师妹按虚岁算一个十四一个十三,算成实岁才刚小学毕业,你都二十多了吧?能出什么事。”
  
  “萧逸之都二十八了,我今年才刚二十二,亏死我了,穿过来直接变大叔……不过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古代人重男轻女,像我这样的采花贼跟她们凑近点,就会有流言说她们不清白,要逼着她们自杀呢。这也是社会问题,一时改变不了,只能咱们入乡随俗。你那俩师妹咱看着小,外人看着都到适婚年龄了,我得避避嫌。那个褚垂裕什么样,你把资料给我分享一下。”
  
  褚掌门赶忙把资料分享给他,俩人肩并肩往大街上跑,一边跑一边痛骂这万恶的旧社会和万恶的穿越办。
  



13

13、回礼 ...


  萧逸之断定那个褚垂裕要到客栈守株待兔找褚掌门的麻烦,拉他先去客栈找人。两人一路走一路商量怎么绑票、怎么刑讯、怎么救人,直走到褚掌门下榻的那家小客栈附近,萧逸之就和他分了手,自己遮遮掩掩地往店里绑人,打发褚掌门自己去找师妹们。褚掌门还怕他不认得人,在客栈外转了半天,见总没人出来,又想到还有两个老绑匪四处找他,万一找到了两个师妹身上不好处置才抹头离开。
  
  他还记得两位师妹出了客栈大门是往西走,只不知道再往后能上哪去。萧兄弟穿来也没出过几趟门,什么也没告诉过他,褚掌门只好从街上挨家打听绸缎铺在哪里,有没有人见过这样两个小姑娘。
  
  他运气倒也不错,两位师妹正在街边一家小布铺里出来,当面撞上了他。两人各拎着几包染了深色的素布,看见师兄穿了簇新的粉锻长衫,头上拿了枝草棍子挽着,打扮得怪里怪气,不似好人,都吃了一惊。赵师妹心思重些,没有开口,当不住徐师妹嘴快,当场问他:“大师兄在客栈是不是遇到什么怪人了?怎么连衣服都换了?”
  
  这话问得褚掌门也是心头一跳,深悔自己光顾着防绑匪,就没想到这两个师妹也要防,顺口答道:“在客栈里那些人还有同党,你们走后,我又和他们到外头动了一场手,撕坏了衣服,幸好有个过路的壮士见义勇为,借了我一件衣裳,把我那件拿走缝补了。我明天还要去还他衣服,你们买好东西了?天色还早,咱们先去粮店看看吧。”
  
  他怕萧逸之在客栈和褚垂裕动手,也不管师妹们想不想回去,自己把布都接了过来,大步往前就走,还催促着师妹们同行。两个小姑娘自然犟不过大师兄,随着他慢慢往前走。褚承钧生怕她们逛得累了非要回客栈,去粮店订了米面,就拿出大学时陪女友逛街的本事,见了服装店、首饰店和胭脂店就进,买得起得就买点,买不起的也看看,让师妹们时时刻刻都有新兴奋点。
  
  如今天下太平,也不禁夜,到了晚上天色极黑了,街上却还有个夜市,褚掌门淡定地带着师妹们吃了碗云吞,看了阵人家的买卖,散了市才肯往客栈走。两个师妹一人买了几件珠花和银首饰,又在城里玩了一天,心早就野了,哪还想着二师兄交待了什么,恨不得天天和大师兄到处逛才好,低着头说这一天哪好玩,什么好吃,又订下了明天怎么玩,给师兄们捎什么回去,无忧无虑地回了客栈,进了门接着讨论谁买了什么,哪家的东西好。
  
  褚掌门论起身体来也比两位师妹虚些,论起逛街时的精神就更不如,回到客栈就已拾不起个儿来。他也不及解衣,头往枕头上一沾就要合眼,却被窗外一阵冷嗖嗖的杀气侵体,只觉浑身神经肌肉都紧绷起来,困意不赶自散,当场翻身起来,往窗外看了一眼,正是那个白天抽了他四五鞭褚二庄主。
  
  还不知萧逸之得没得手,人家二叔的来意如何。
  
  褚掌门临时报佛脚,把高级武功里几套剑法都翻了出来,叫电脑挑出近战最实用的在他脑中循环播放,口中轻声问道:“二庄主找我有事?可是慎德山庄如今不要天脉剑宗做助力了,我这个掌门之位让与尹师弟也无妨?”
  
  这句话若搁今天下午他还说不出来,但既然查到了这仨人的身份,结合褚掌门这些年看的武侠小说和电视,他就能编出一套唬人之词来。穿越这么久一直倒着霉,褚掌门心里也久有积怨,如今有了个武功高强的同穿撑腰,不知不觉说话就硬气起来。
  
  那褚二庄主杀气虽然是不要钱地放着,看他这么硬气,却没有动手,而是点手招呼他出来,有事要和他商议。褚掌门怕再落入人家手里,就不是五十鞭子能解决的了,继续硬气着和老头儿打太极:“我两个师妹就在间壁,明天她们起来见不到我,我却不好解释深更半夜地出门做什么。慎德山庄将我送到天脉剑宗,大约并不是为了让我和韩师弟一样被尹师弟做主逐出师门。这事二庄主若能做主我便跟你去,若还要我留在山上,咱们还是有话就在这儿说吧。”
  
  二庄主没想到他这么不上道,一时气堵咽喉,翻身进了房,伸手按向他肩膀。褚承钧正看着他的剑术教程,随手就拔了头上的木棍,向着二庄主手心刺去,角度极是刁钻,速度又快。那位二庄主没想到他敢还手,不小心就吃了一下。那棍上还有内力吞吐,当场给他手心刺了个窟窿。
  
  刺完了他才想到,萧逸之还不知得没得手,自己有个人质在人家手里,要是惹恼了这群人只怕褚掌门的母亲下场不好,赶忙收了手道:“二庄主若是来教训我的,也该等我独自出门的时候,不然回山满身是伤,怎么和人解释?方才是我一时失手,二庄主勿怪,还是说正事吧。免得吵起来招得我师妹进来,反误了山庄的大事。”
  
  他这么得便宜卖乖,二庄主自然不答应,冷笑了一声道:“褚退思,你真长了出息。才当上掌门没几个月,就不把慎德山庄放在眼里,连你二叔也敢刺伤。原先伍先生说垂裕是你叫人绑走的我还不信,现在可是不由我不信了。你要是还有心做你这个掌门,就速速把垂裕交出来,若是不肯交人,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褚掌门听他说褚垂裕已被绑了,这才放下心来,暗赞萧同志真是个好同志,有他帮手自己才能直起腰来做人。他装出一副为难模样道:“这事确实和我没关系,我今天下午一直和两位师妹采买山上要用的东西,二庄主不信可以到山上打听。”
  
  “呸,你是不在,那个把你救走的小子呢?你现在长了本事,敢和外人勾结,对付你亲弟弟了。早知你是这样的东西,当初老夫就不该让大哥留下你这祸害,更不该早人送你给刘老鬼当徒弟。就是花几个钱买来的小子,养到这么大也该养熟了,比你这白眼狼强不知多少!”
  
  这里面还有豪门恩怨呢?褚掌门听得目瞪口呆,油然生出了种“还不如穿成采花贼”的想法,一时信息量过大死了机,手里倒提着木簪不知怎么办。
  
  他这一老实,二庄主倒以为是被自己说得羞愧了,重新放宽了气量,缓和声气与他说:“我不管你怎么办,今日必与我寻回垂裕来。若是他受了一星半点的委屈,我和伍先生且不说,你只想想庄主的脾气!”
  
  说着一掌打向褚掌门胸口,却不料褚掌门脑内的破剑式是循环播放的,见他掌来,顺手拿簪子又是一挡。不过这回二庄主内力用得深,掌心没再破,而是把他那块木条拍折了,溅得满屋都是木屑,又推得他倒退了几步方才站稳。二庄主没再吃亏,脸上心里就好过了些,收了手,又一剑削掉个桌角给褚掌门做样子,立逼着他跟自己寻回褚垂裕才走。
  
  褚掌门有了人质在手,心里有底,哪肯把自己再送给人当人质?气定神闲地答道:“二庄主岂不知我为了母亲也不敢对少庄主无礼?这回他出事,我确实是不知道的,就是救我离开你们下处的那人我也不认得。他脸上带了面巾,知道我是天脉掌门后也没要好处,应当不是冲着天脉剑宗,或者就是为了你们来的。他在屋里放了烟雾弹,又捉了我就走,也许是把我当成了垂裕,后来听我自报身份,知道错了才放了我的。若真是我叫来的人,他绑了少庄主去,你与伍先生定要来寻我,我怎么还敢回这里住着?”
  
  他随口胡掰,那位二庄主倒有几分信了,褚掌门心中感激那位前任人品攒得多,继续忽悠道:“少庄主在涿州地头出事,我将来自然不会有好下场,二叔若信得过我,咱们兵分几路去找人,还找得快些。若不信我,不如还点了我的穴道锁在这里,也省得你们找人不着,就说是我私下传递消息要害少庄主。”
  
  二庄主对他的人品本是十分相信,但下午刚叫他大义凛然了一把,就把十分折成了五分;有心绑了他同去,又怕他说得是真的——褚掌门的一举一动都有他们的眼线盯着,若非新认了个穿越来的同乡,绝对找不出个二庄主不认得的人来救他。
  
  两下为难之时,间壁房里却传来了说话声:“大师兄,你还没睡吗?在和谁说话呢?”原来两位师妹兴奋过头还没睡着,他们两人说话声音虽低,却还是入了她们的耳朵,就起来动问师兄。
  
  二庄主还不愿让褚掌门身份就此曝光,狠狠盯了他一眼,悄没声息地退出窗外,褚掌门隔着墙答了一句:“心里高兴,唱了几句歌,没事什么。”哄得师妹没声了,自己也换了一身黑衣服,把粉色大氅叠好了包起,到窗口看了看二庄主真走没影了,调了高级轻功来边学习边实践,跑到了萧逸之落脚的小院。
  
  萧兄弟翘首盼了他大半夜,好容易等到他来,立刻拉着他到小屋里商量:“问出来了,我一看见他就觉着像你,感情还真是你兄弟,你怎么没告诉我?他说你、褚掌门的亲妈是慎德山庄的四夫人,还是出身风尘什么的,所以你也……啊,你的,明白?不过现在怎么办,我要把他放了,他转头就能带着人来抄我家,再写信回去叫他爸把你妈给处理了。”
  
  褚掌门佩服得五体投地,答道:“我也不知道,一开始还看他眼熟,就不知道像谁,没想到是像褚掌门。我也是后来那两个绑架我的找上门,跟我威胁抱怨半天,我才听出来和跟他是一家的,你怎么问出来的?”
  
  萧逸之笑得见牙不见眼,回味无穷地说:“多亏我这个身份,平常只给我找麻烦的,这回倒是帮了我不少忙。他好像认得我,我弄了些spring药在他身上,然后威胁要把他先奸后杀,再杀再奸,他就把你的底细都供了出来。我又拿了几样□工具在他身边一摆,拿个小刀在他下边这么一比划,问什么答什么,恨不得连他们家地图都给我画出来。”
  
  褚掌门佩服得五体投地,伸着大姆指夸赞萧逸之智勇双全,问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论说最好就是把这个少庄主杀了,可这俩大学刚毕业,没有社会经验的穿越者死活干不出这事来。对面憋了半天,褚掌门才想到个法子:“要不你把他先绑这儿,多下点十香软筋散之类的药,把大饼圈他脖子上,再拿筒水,搁个吸管放他嘴边上。然后趁着他没联系上家里人之前,找人上慎德山庄把褚掌门他妈弄回来?反正这你也不好再住,等你回来就跟她一块儿上天脉山,我就说你是我在外头认识的朋友……”
  
  “那哪行,谁不认识我呀。我这名声大的,要不缩在这不敢出门呢。不过要救人也不一定咱俩去,叫电脑从苏州那边找个穿越者办吧,这一趟太远,时间长了容易生变。”
  
  褚掌门这些日子被敲诈的多了,就有种虱子多了不咬,帐多了不愁的心态,叹口气叫电脑找人。萧逸之看他愁得头发都快掉了,想起自己还要了他两个贡献点,心里实在可怜他,就打算帮他一把:“我现在在涿州城也住不下去了,以后只能上山跟你住。你要能替我解决身份问题呢,也等于救了我一命,我把2个贡献点还你吧。我买了玻璃和镜子还的资料,还有杂交水稻和嫁接果树之类的农科技术,咱俩以后干成了大事业,还在乎这一点两点的吗?”
  
  这才是难兄难弟呢。褚掌门握着萧逸之的手,真个是无语凝噎,暂时放下了前掌门的令堂,替萧同志筹划起未来来。
  



14

14、洗白 ...


  萧逸之最大的问题不在于得罪了慎德山庄。反正这种反派,搞得再大到了最后都会有主角出马收拾,他们俩人顶着穿越光环,又学了高级武功,也许暂时有些不如意之处,但谁会真心怕一个从名字到下属都土鳖得不值一哂的反派小BOSS?
  
  他们讨论的重点是怎么洗白萧少侠。
  
  古代人注重名声,尤其注重在男女关系方面的名声。萧逸之跟褚承钧都吃过这方面的亏,自然知道,这方面出了事,就连整个门派都要被牵连得抬不起头来,想要洗白也是难上加难。萧逸之就历数了他想过的各种解决方法,比如扶老爷爷过马路、比如办个女权协会、比如给书院捐款、比如写书造舆论、比如向官府行贿……他手里还有不少前任攒下来的钱,可是行贿也是个技术活,他以前完全没经验,不知怎么干才好。
  
  褚掌门翻着他天书一般的计划书看了几页,发现他出的这些主意没一个靠谱的,都不脱现代人的思维方式,搁在古代国情差别太大,那是死活都合适不了的。他伸手拿过萧逸之的笔,蘸了墨汁在册页里唰唰画了几笔,把萧逸之这些日子做出的计划全都划了下去,抬起头来深沉地望了他一眼:“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的,你干得再好,过二十年人家翻出你的底细来,照样骂你是采花大盗,说你干这些好事都是别有用心的。”
  
  萧少侠痛苦难当,翻着自己精心写好的计划书问他:“真的都没用?小褚,你给我想想办法啊,难道我真一辈子翻不过身来了?”
  
  褚掌门敢划了他的计划,自然是心底早有了别的想法,拿过计划书往外一扔,微微一笑:“洗白是不可取了,所以我们就来个真白!你一个穿越者,只要咬定自己不是萧逸之,谁能证明你是?”
  
  “那么多人都认得我……”
  
  “那些人认识的不是你,是萧逸之。你咬死自己不是萧逸之,谁能证明你是?反正你性格和他完全不同,他认识的人你也不认识,要装他才难,装不是他容易啊!你找找身上有什么痣啊,伤疤啊之类的东西,我帮你剜下去,再让电脑活化局部细胞,把它们全都弄没了,这样的话,那些之前就认识你的人,正好就能证明你不是萧逸之了。”
  
  “嗯……”萧兄弟咬着嘴唇想了半天,“这也不成啊,你不知道外头那些人多不讲理,根本不等我说明自己的目的,直接就喊打喊杀的。我还用的是他的身体,就算细节上有那么一丝半点的区别,但肯定人家一看就把我当成他,不会还给我机会证明我们不一样的。”
  
  褚掌门倒是越说越兴奋,正直的脸庞上堆起了层层堪称猥琐的笑意:“所以我们还要把你的外表来次大改造……”
  
  “你不会想让我毁容吧?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我也绝不在这种地方动整容手术,万一感染了,或者……你真是学医的?有执照吗?”萧逸之满面戒哉,身子往后缩了缩,和他保持起距离来。
  
  萧逸之越小媳妇,褚掌门就越有欺压良家妇男的快感,搓着手向他贴过去:“我是学野生动物保护的,你就是想让我给你磨骨我也不会,不过,咱们可以男扮女装……”
  
  还以为他能出什么好主意,一说男扮女装,萧逸之就泄气了:“古代人平均身高偏低,就我一米七八的身高,大宽肩还有喉结,装成女的肯定不行,出门就得让人当人妖送官府去。你这都什么瞎主意,我还当你比我强哪,这还不如我自己往脸上泼点硫酸毁容呢。”
  
  褚掌门还想看他扮女装,劝了几回,见他态度坚决地不答应,只好坐回椅子上接着想主意。扮女装不行,那就染染头发?他记得用柠檬汁染能把头发染成黄色,再打个鼻影眼影,就可以装成外国人,就是得经常染有点麻烦。
  
  他和萧逸之提了提这个主意,又被打了回来。染出来有效没效不说,现在中国有柠檬吗?
  
  染发的路子走不通,褚掌门又狠狠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了个走得通的好主意:“你出家当和尚不就行了吗?我怎么一直没想起来呢,这主意简直太好了!”
  
  萧少侠乍闻这主意,狠狠地吃了一惊。“当和尚?你找乐呢,我都大龄青年了,我不找女朋友,还当和尚?当和尚可一辈子不能结婚了啊!”
  
  “不不不,你听我说啊!”褚掌门兴奋得滔滔不绝:“你看过武侠小说吗?有个《笑傲江湖》里,就有个采花大盗,然后他就拜了个大和尚当师傅,自己也当了和尚,而且那里面就写了,和尚能和尼姑结婚,只要生下来的女儿也当尼姑就行了。那个采花贼当了和尚之后就再也没人追查他以前的罪过了,而且他还和主角当了好朋友,光明正大就洗白了呢!”
  
  “真的假的?”萧逸之将信将疑,心里却盼着这事能是真的。一边是出门就有生命危胁,一边是剃成光头不如有头发好看,显然前者比后者重要得多。反正现代男的都留短发,再短点也没什大不了,要真能让他洗底做个好人,这点头发剃了也就剃了呗。
  
  萧逸之想开了,把褚掌门当成了了解古代风俗的能人,问他应当怎么出家。褚掌门回想了半天《笑傲江湖》,里面确实没写具体怎么出家,又去回忆其他古代小说。正想着,萧逸之却劝他不必再想:“我问了售后了,它说可以上寺庙去求住持,反正多给点钱就能把事办下来。我这就收拾东西,天亮了就去找寺庙出家。”
  
  褚掌门听说他的售后连这个都管,连连惊叹:“你那售后还挺负责的,我这个除了会要贡献点,什么时候找它什么时候不理你。”
  
  萧逸之苦笑了一声:“它敢不理我,我到现在还受着生命威胁呢。我要死了,就直接回自己的身体,上穿越办门口举旗抗议去。欺负我们学金融的不会闹事?门都没有!想当年老子也当过足球流氓,我带人游街喊口号去!”
  
  褚掌门把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也感慨道:“要不是我也威胁它要回自己的身体抗议,说不定现在就让慎德山庄的人打半残了。这电脑真是不教训不行,老实一点就让人欺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倒着苦水,说了一阵,外头天光就有些照进来,褚掌门想到自己还俩师妹在客栈,他得回去应卯,只好把苦逼的萧逸之扔下,说定了今天事分两头,明天早上让萧逸之到自己住的客栈去找他,俩人一起回山上。
  
  褚承钧走了之后,萧逸之去柴房看了看褚垂裕,又给他身上撒了点蒙汗药防他逃跑,又把他身上的衣服都脱了扔到井里,叫他出不了门。
  
  这院子他也不想要了,就卷了前任留下来的金银细软,剩下的带布丝的东西都抱到院里,堆成小山一般,彻底烧成了灰烬。都弄之后,他出门雇了乘小轿,叫人把他抬到涿州最清净的寺院去。那两个轿夫收了钱,也就不管这要求合不合理,抬着他就出了城,到了一个几乎见不着香火,山门都塌了半截的破庙。
  
  萧逸之又给了轿夫些钱,叫他们在外头等着自己,说定了晚上还要回城,就进了庙门,捧了十两金叶子到不知多久没见过香油钱的老和尚面前。惹得他们两眼都亮晶晶的,个个口颂弥陀,就要把这位阔气的大施主让进香堂喝茶。
  
  萧逸之哪有心思喝茶,摘下帷帽,双膝跪倒,对住持求道:“我自幼喜爱佛法,如今家里父母过世,我也不愿再留恋污秽的人间了,请大师把我收为弟子,我愿意一辈子侍奉……我愿意把一辈子的积蓄都奉献给佛祖。”
  
  住持大师看他如此向佛心坚,又收了他几张房契地契,便叫人准备戒刀、僧袍和度牒,立地就要收他为徒。萧逸之虽然也有些舍不得头发,但为了保命,也只得当这里是理发店,拼命劝服自己,他过来理个光头上街比较潇洒,长头发还费洗发水呢。
  
  他闭着眼自我安慰,老和尚已经一刀割了下去,把头上的髻割断,然后有个稍年轻些的僧人上来替他剃光了剩下的头发,又给他烧了戒疤,住持就要替他赐名。萧逸之灵光一闪,忽然拦了他一句:“大师,我能不能自己起个法号?我从前读佛经时,一直觉得智深这佛号极好,如果师父不介意的话,我想请师父赐名智深……”
  
  老住持与他剃度也是看在银子面上,既有银子,管他是叫智深智浅都不在话下,便在度牒上填了“智深”二字。萧逸之换了直裰僧鞋,拿了度牒念珠,就生了去意,把剩下的金叶子又奉了五两做香油钱,就提出要到京里学习佛法。
  
  向他这般一心向佛的真佛子,合庙的和尚都可惜留不下他,却也不舍得耽误了他学法。老住持就与他写了封荐书,叫他入京之后去见白马寺住持法明长老,只说是定心寺法晦长禅师荐来的,必蒙收录。
  
  萧逸之过了住持好意,又学着那些和尚的模样行了稽首礼,出门叫轿子送了他回城。
  
  他也不敢回那间还关着人的小院,想到自己以后不知要装几年和尚,干脆去成衣铺买了几身僧衣僧鞋,就连内衣也没再要原主留下的,而是重新买了几身。等衣裳买完了,天也黑了下来。
  
  他一个和尚本当住在寺院,可一想到明天早上就要去见褚承钧,他就懒得再往别处跑,直接让轿夫把自己抬到了褚掌门下榻的客栈,随意要了个房间,准备明早给褚掌门一个惊喜。
  
  惊是惊了,喜则未必。第二天一早,褚掌门紧紧跟着两位师妹下楼时,就见楼下大堂之中,一个少年僧人双手合什,对着他低头行了一礼,口中高颂佛号:“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贫僧鲁智深有礼了。”
  
  褚掌门顿时脚下一滑,栽到了身后假充路人监视了他一天的褚二庄主身上。



15

15、上山 ...


  褚掌门如此失态,在他后面撑腰的褚二庄主不干了,一把扶起他,喝道:“玉面狐狸,你怎会在此处?”
  
  萧逸之受刺激更甚,挽起袖子骂道:“你才玉面狐狸精,你全家都玉面狐狸精,没看见我这造型吗?我怎么也得是唐三藏啊!”
  
  褚掌门趁乱推着两位师妹跑下楼,和褚二庄主拉开了距离。赵师妹窝在他怀里,小声问他:“师兄,玉面狐狸精是什么,唐三藏是什么?”
  
  原来这个世界没有西游记,那他就可以一抄成名了?褚掌门猥琐地暗喜了一下,低声道:“那是高僧玄奘法师带着三个徒弟到西天取经的故事,玉面狐狸精是他们途中遇到的一个女妖怪,被玄奘法师的大弟子一棒打死了。回来有时间我再和你们细说,咱们先去牵马,回山上去吧。”
  
  他们师兄妹说着话,干着活,萧智深大师就已经和褚二庄主从骂阵升级到了动手。不得不说,萧大师已彻底得了九阴真经的精髓,褚二庄主的剑法虽精,但在三版九阴白骨爪混合威力之下,还是渐渐现了不支之态。
  
  不过萧大师和褚二庄主朝了相,慎德山庄的人再救出褚少庄主来,必定能从中查出端倪,把他和萧逸之的关系打听清楚,就连萧逸之换了和尚装这点……这倒还是能死不承认,强硬到底的。
  
  他拉着两个师妹到了后院,把买好的东西都放到马背上,叫电脑通知萧逸之再和褚二庄主拖一阵,千万别把自己的身份透露出去,拖到他们走远了,再出城南,想法绕到天脉峰。只要半途甩了那些追踪的人,他们在山上老实呆上一年半载,武功再练好些,顺便把这些师弟师妹都培养成战力,就再也没人能把他们怎么样了。
  
  仨人在粮店搬米拿面时,萧逸之的话传了过来:“那个大叔说话太气人了,我长得有这么像女人吗?今天我不把他打得跟镇关西一样,他就不知道鲁智深是水浒里排名前五的大高手!”
  
  看来那俩还没打完。褚掌门安下心来要逃蹿回山,带着师妹们驮了昨天订下的白菜萝卜,赶着精壮的大骡子上了山。这一路上是师妹们先行,他自己落在后头看是否有人跟踪。以褚掌门原有的修为,加之他多日练习高级内功的属性加成,已是耳聪目明,十丈之内飞花落木如听惊雷。
  
  他小心了半天,实际上也没人跟踪他。慎德山庄的褚少庄主失踪,人家自己忙着找人还来不及,褚二庄主又让萧大师绊在客栈,哪还有功夫管他这个卧底?因此他们师兄妹三人牵着牲口一路上山,平平安安地回到了门中。
  
  四位师弟一齐迎到了山门处,替他们把东西卸下,叫他们回屋休息。褚掌门坐下没多久,电脑里就传来了萧大师那边的消息:“我到山脚下了,可是这没路,怎么上山?”
  
  褚掌门对山里的地形其实也没多熟悉,也就走过一趟上下山的小道,听他说没路,也有些不知怎么办,就问他是从哪个城门出来,出来之后是走的哪趟道往山脉山一的。萧大师过了一阵才回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走的,反正就是边走边问人,问到最后就到山脚下了。不瞒你说,我有点路痴,而且这又没有标志性建筑……”
  
  褚掌门也没办法了,只好叫他自己问:“上山有一条小道,你再找人问问,要实在找不着,就爬到山顶最高处,我再过去接你。不过山路不好走,真要这么上山,你就买点吃的再上来吧。”
  
  萧大师哀叹一声:“电脑不给地图,你也不告诉我怎么走,真是坑死我了。早知道我就跟着你一块儿走了。”叹归叹,他也没法立逼着褚掌门找着他,只好自己在山下想法。幸好这坐山有一半是天脉剑宗的产业,这几位少侠虽然日子过得穷实,也不是毫无收入的,在山上山下住的几乎都是他们雇来的人。
  
  山下田庄的人都认得入山之路,看萧大师是个俊美温文的少年僧人,又张口就说认得褚掌门,还知道拿钱开路,立刻就有人被他的攻势打动,抛下手里的活替他带路。有了老乡带路,萧大师终于见着了褚掌门所说的入山小道,一路提着轻功,忐忑不安地走了上去。
  
  到了山门外,他就见到了一直紧张地在门口等着他的褚掌门。带路的青年对褚掌门十分恭敬,行了一礼方把萧大师扔给他,褚掌门也抱拳还了一礼,显得分外温文尔雅,气度不凡。萧大师看他装得来劲,自己也装出一副佛门高弟的模样行礼道:“阿弥陀佛,褚掌门,请恕贫僧不请自来。”
  
  褚掌门继续回礼,将外表调适到心情好的面瘫这一高难频道,虽然面无表情,但身上散发出不容错辩的愉悦气息:“原来是鲁大师,大师下临敝门是承钧的荣幸,请!”说着话手往前一伸,握住了萧同志那温暖亲切的手,拉他到正房坐下。
  
  几位师弟妹都听见了外头褚掌门和萧大师的客套声,徐师妹已是嘴快地把今天早上他们在客栈怎么遇见了萧大师,萧大师怎么因为人家喊了他一声“玉面狐狸”和人家动起手来,褚师兄又怎么答应给她们讲玄奘法师西游记等等全数讲了出来。
  
  两位师妹对外头的事知道得少,说起玉面狐狸,只当是故事里的人物,尹师弟和师师弟、于师弟却是出过门的人,知道玉面狐狸萧逸之的大名,当场脸色就变了。他们也不好和师妹们细说这样的人,都拉出家伙来往正屋看掌门师兄迎回来的到底是不是那个采花贼。
  
  尹师弟走得最快,进到屋中看到一个和尚坐在客坐上和褚掌门说话,脚下就慢了一步,杀人的火气也被浇熄了一半。他慢慢走进屋内,向着褚掌门行了礼,转过头再看向萧大师,他少了头发,又没有前身那种轻浮的表情,而是保持着一个宅男应有的清纯,眼神动作都十分正派。尹师弟没亲眼见过真?萧逸之,此时就有些分不出真伪,执礼问他师兄:“掌门师兄,这位大师是?”
  
  褚掌门在师弟师妹面前,和在穿越同仁面前的姿态拿捏得活活像两个人似的,淡然指着萧大师说:“这位是智深大师,愚兄前日下山,在涿州与他偶然遇见。智深大师学问广博,人品端方,我与他一见如故,当时因为要采买物品,不得聊得尽兴,便约他到山上小住。想不到大师今天真的上山了,真令人喜出望外。”
  
  萧大师看褚掌门装得跟真的似的,也站起身来谦虚:“阿弥陀佛,褚施主谬赞了。贫僧不过是知道些书中的死知识,怎比得上掌门文武双全,洞明世事?”
  
  尹师弟听说这位智深大师是新冒出来的,又有些怀疑,可手中又无证据,也没个证人,他师兄把这和尚当作活佛转世,他做师弟的也就不好说什么。后面进来的于师弟和师师弟也见到了萧大师,一样不知他是真是假,但看他作派像个正经人,都放下了当场打杀他的心,跟着掌门一起寒喧了几句,便退出门外干活。
  
  但尹师弟不退。尹师弟不退,两位穿越人士就都得死撑着,不能好好说话。褚掌门好歹是尹师弟看着长大的,没被怀疑什么,萧大师却是受到了他强大的精神攻击——尹师弟居然还懂佛法!
  
  听着尹师弟貌似恭敬,实则咄咄逼人地问萧大师如何解“纵灭一切见闻觉知,内守幽闲,犹为法尘,分别影事”,褚掌门就觉得嘴里发苦,恨不得立刻下山买套佛经研究。
  
  萧大师比他更苦,一个和尚,人家来问你佛法,你能说“我不知道,我其实才刚剃度一天”吗?敢说的话,不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其实是采花大盗的出身,化身为和尚,就是为了脱罪?
  他既然不敢,就得会解佛经。
  
  萧大师咽了一口鲜血,默默地花一个贡献点购买了全套佛经,还硬要了《道藏》做添头。买了之后急切也解不了,还要叫电脑给他搜出这句话的出处,按着其中最绕忽的解释答道:“法尘者谓如来藏所变现之相分,为意根、意识所缘者……”他双目微合,外表似风波不起,脑内却是连看解释带查字典,忙个不了,一字一字慢慢地念出那些解释。
  
  因为不知道哪些有用哪些没用,就只好当成考试时答论述题,有多少念多少,直念到外师妹叫人吃晚饭。褚掌门听得都快吐了,忙借着这个借口对尹师弟说:“尹师弟若爱佛法,明日再向智深大师讨教也不迟,别让大家久等了。”
  
  尹师弟对佛法也没什么爱好,听萧大师讲得如此滔滔不绝,就有几分信了他是个真和尚,不是采花大盗假扮的,点了点头答应了,请大师来日有空了再给他讲禅理。萧大师念得舌头都木了,终于等到尹师弟肯放过他,吃饭的兴致都没了,合掌行了一礼,说是要再参一阵佛法,闭着眼坐椅子上养神。
  
  褚掌门见萧大师三魂悠悠,七魄渺渺,赶忙站起身来道:“智深大师既然还要参悟佛法,不如在此稍坐,我叫人送饭来给你。”也不用萧大师费神答应,他就叫了声“尹师弟”,头也不回地走向花厅。
  
  他们上桌吃了饭,自有人给萧大师送了一碗白饭,上面堆了些白菜豆腐。萧大师在山下虽然人人喊打,但家里有肉有米,自己也买过一套《大众菜谱》,天天练习之下,做的菜总比这个好吃,就有几分吃不下去,只好继续装着入定。
  
  萧掌门吃了饭回屋,见他还在那儿闭着眼,饭也没吃,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四下环视一番,见师弟师妹们都没在外头,便低声劝他:“吃点吧,山上就这些东西,天天都这么吃,你不吃还饿死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比我强多了,再忍些日子一下山就有好的吃了。”
  
  萧大师却是忍不了,同样悄悄地问褚掌门:“这菜闻着就发苦,谁做的?要不我给你们做饭吧,真的,我会做好多菜,咱不能老这么就和着。咱现在都苦成这样了,就不用再吃忆苦思甜饭了吧?”
  
  褚掌门深情地回忆了一把山下的小馄饨,冒着天大的风险点了头:“只准做素的!”
  
  “鲁智深还吃狗肉呢,凭什么我只能吃素?不行,我就说我是外国来的,不忌荤素!”
  
  “哪个外国?咱手里连个地图也没有,电脑什么都要贡献点又指不上,你老实点,就当自己蛋白质过敏吧!”
  
  萧大师不再和他争辩,甩了甩僧袖回到客房睡自己的觉,心里却是打定了主意,明天早晨要做顿人能吃的饭,让褚掌门好好看看自己的本事!



16

16、捉奸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褚掌门就听到了院里传来的杵捣声,吵得人睡不下去。他略有些烦躁地披了衣服出门,就见到萧大师拿着个铜臼不知在捣什么,一声接一声响亮的叮当着,震得人头晕。
  
  就算大伙都是穿的,你也不能这么折磨我啊!褚掌门捂着耳朵,皱眉问道:“你做什么呢,能晚点儿再做吗?这大半夜的,大伙儿还得睡觉呢。”
  
  “我都饿了一宿了。昨天爬了半天山,今天还能撑到这点儿才做饭,就够不容易的了。再说了,要嫌我捣蒜,你先看看自己厨房里有能吃的东西吗?我找了半宿才找出一小块肥猪肉和一把小虾皮来,你们哪是学剑的,个个都是佛门大师吧?这还做饭,正经能把五星级大厨急死。去,帮我去厨房看看水开了没,水开了好下面。”
  
  “早餐就吃面?不太好吧,师妹们都是把昨晚剩的煮成菜粥吃的……”
  
  “我煮了,你提到猪圈喂猪去吧!”
  
  “胡闹!那明明是人吃的东西,怎么能喂猪?猪饲料应当以粗饲料为主,适量添加青饲料、蛋白质和矿物质……”
  
  “是啊,猪吃得比人吃的还好呢,你们门派是养人的还是养猪的?我告诉你,人能吃的猪肯定能吃,我买杂交水稻资料时,售后送了我古代立体养殖方法,里面写得清清楚楚,猪食就是那么煮的,我还能跟你们一样瞎就和?算了,我的蒜也捣好了,自己看去得了。”
  
  萧大师抱着铜臼回了厨房,自己揭开大锅的锅盖,看看水开了,把案板上的面条下到其中,拿筷子搅了两下,又从锅里舀了一碗开水烫了碗碟。褚掌门揭开另一个锅盖,看到里面煮的白菜豆腐粥正咕嘟着小小的气泡,味道之清香比师妹平时端上来的更甚,拿勺舀了一小勺尝尝,确实也挺好吃,便问萧大师:“真不能吃吗?比我平常早点吃的还强呢。”
  
  听了这话,萧大厨开始可怜他和他的师弟师妹们了,这也叫江湖大侠,过得都叫什么日子!大厨于是自己动手,把菜粥倒进了盛泔水的木桶里,一把推给褚掌门:“快去喂猪,猪吃饱了咱俩就能吃了!”
  
  什么叫猪吃饱了咱俩就能吃了,难道我这个掌门还不如头猪?褚掌门闻着菜糊的香气,默默腹诽了两句,还是把它提到了猪圈旁,倒进了石槽里。两头新买的大肥猪挤开被他们养成了瘦型猪的老住户,摇头摆尾地吃了起来。褚掌门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望了望瘦猪,又想到自己也快被养成了瘦肉型,就把已经有了饭吃的猪放到一边,提着桶到井边涮了涮,又回厨房看萧大厨弄了什么。
  
  萧大师不愧是关屋里研究了近一个月大众菜谱的人,褚掌门再进厨房时就闻到一股浓香扑鼻而来,灶旁桌子上已摆了几个小碗,里面盛着不知什么菜,萧大师亲手在锅里挑出面条,放到一个盛着汤的小盆里,也端到桌上。桌上还有两碗早已摆好的碗筷,和方才盛了蒜泥的小碗。
  
  看见褚掌门的眼几乎跟着他的筷子走,萧大厨心里那叫一个骄傲,亲手给他盛了一碗面条,浇上勺找了半宿才找出材料熬的猪肉虾皮卤。仗着褚掌门刚下山买菜,还买了几篓鸡蛋回来,卤里面也飘着一丝丝只有毛线粗细的蛋丝。
  
  不仅有卤,萧大厨还把新买的青萝卜和白萝卜切成了细丝,煮了一小把盐水黄豆,切了面筋丝炸成糖醋面筋,一样不落地给褚掌门铺到面上做菜码。都搅和匀了才递给他:“尝尝,还可以加醋和蒜泥。要不是你们厨房什么都没有,我本来打算炸果子煮馄饨的,哪能早晨就做面吃。你慢慢吃着吧,不够我再煮。”
  
  褚掌门没空听他介绍,已经大口地把面条吃下去了半碗,筷子还不断伸向酥脆的糖醋面筋。把面筋都吃空了,碗里面条也见了底,褚掌门才想起来一件大事:“要是我师弟师妹他们知道你连肉都会做,会不会怀疑你是假和尚?”
  
  “管他的,让我天天吃白菜豆腐我才宁可死呢。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宰羊,咱们涮羊肉吃啊?”萧大厨已经炸出下一锅面筋来,正烹着糖醋汁,满心满眼都是对肉食的渴望。褚掌门没有擅自处置家畜的权力,无奈地叹道:“得问尹师弟,花钱的事都是他管。我现在还在养伤期间,估计就是伤好了也只能带着师弟们练武,古代的帐本我也看不懂,江湖上的事也不知道,什么都不敢开口问他们。”
  
  这也混得太惨点了,萧大厨鄙视了他一阵,想到了自己的主意:“算了,我过些日子想法把那半座山买了,然后找人建玻璃加工厂,到时候想吃猪肉吃猪肉,想吃羊肉吃羊肉,你实在吃不下去这儿的东西了就去找我。咱俩不要合伙吗?工艺上不用你,你不是掌门嘛,没事带着我的玻璃制品和别的门派来往,替我打个广告就成。”
  
  褚掌门正有心造手摇玻璃洗衣机,俩人一拍即合,万丈光辉地展望了一阵未来,就着那点创业激情把自己的早点吃完了,褚掌门就出去叫师弟师妹们起床吃饭。萧大厨给褚掌门煮面那是出于同志情谊,却没打算当天脉剑宗的专属厨师,把擀好的面条拿布一盖,就回自己屋里参详玻璃制造法,顺便算他盖厂的成本去了。
  
  师妹们没想到还有田螺大师替她们做早点,虽然有些吃不惯捞面,却也都高兴能省一餐的活,没有一个管卤里还有肉的。就是师弟们也都是不讲口腹之欲的人,不管卤里放的是猪肉还是牛肉,都能一视同仁地大口吃下去,没人往和尚不能做肉食上想。
  
  赵师妹毕竟年纪小,每天做菜做饭的也嫌烦了,吃罢饭一面收拾桌子一面跟褚掌门说:“要是萧大师能常在咱们这儿住下去就好了,我们姐妹也能和他学学这样好手艺。不过,可惜他是个和尚,若是……”
  
  “若是还了俗,师妹就要嫁他么?”徐师妹倒水回来,正好听到赵师妹春心萌动,笑着打趣了她一句。赵师妹红着脸答道:“师姐胡说什么……”扭搭扭搭就出了厨房门。
  
  这说话,这态度,这不就是典型的少女怀春的模样吗?褚掌门如遭雷殛,脸色刷地就暗了下来,顾不上别的,抹头就跑到了萧大师房里,把门死死关上,捂住他的嘴压到床上,低声说道:“你,你可不能引诱我师妹犯错误啊!”
  
  萧大师猛然被人压倒在床,一下子就懵了,惊悚大过怒气,都忘了抵抗身上的施暴者,不怎么有底气地说:“你说什么,我干什么了?你师妹……你个不讲理的,你师妹我通共就见着过一眼,我能引诱她什么啊!”
  
  褚掌门也要防着外头的师妹们,小心翼翼地压低嗓门:“你做的饭太好吃了,我赵师妹好像看上你了……你不能引诱她早恋啊。我一共就这么两个师妹,还打算把她们嫁给我师弟们呢。不行,你长得太好看了,剃了秃头也不安全,这可怎么办,你说我师妹要真看上你了……”
  
  看上就看上,还能怎么样?萧大师自忖长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气质出尘前程远大,有个把小姑娘迷上简直就太正常了,褚掌门这么紧张才不正常。
  
  难道他有恋童癖,说是把师妹嫁给师弟们都是幌子,其实他是自己喜欢上了那个师妹?
  
  太万恶了,两个发育不良的小学生而已,他居然都不放过!萧大师正义感喷涌而出,感觉有股力量从身体里涌了上来,翻身把忧心忡忡的褚掌门压倒,恶狠狠地盯着他,似乎要从他的骨头里榨出那个“小”字。
  
  “说,你对你师妹是不是有什么不良企图,不然怎么就把我想到那一路上去了?你师妹给我当女儿都够了,我上哪看得上她去。你说我引诱你师妹,其实是你就有那个不良用心吧?”
  
  萧大师的武功还在褚掌门之上不少,这一明白过来,就在褚掌门身上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萧大师深谙压倒之后还要踏上一万只脚的道理,把褚掌门的脸扳过来,逼他面对自己光辉纯洁的脸庞,企图感化这个走上邪路的青年。
  
  在萧大师的佛法感召之下,褚掌门终于承受不住心理压力,说出了真相:“我哪能有那个用心。这事说来话长,都怪我一个姓韩的师弟,他跟蒙山派掌门未过门的儿媳妇私奔了,搞得我们很被动,就连我自己也让人家姑娘的未婚夫的不知哪个朋友捅了一刀。我打穿过来之后,再看这些师弟师妹们,都跟看催命鬼一样,我心理压力很大啊!所以我就盼着把两个师妹嫁给两个师弟,这样能出事的不就从六个一下子降到俩了?可要有个师妹看上你的话,这一下子就得多两个变数了,再加上失恋的人如果疏导不好容易走上歪路……”
  
  这话说得有理有据,连萧大师都听得混身发冷,狠狠打了个冷战。他放松了按着褚掌门的手,直起腰来,喃喃道:“难道真能走到这一步?这个世界真是太可怕了,我……我要不还是回那个寺庙,不……总之,我还是别在你们这儿住了,这就下山买几亩地过种田生活吧!”
  
  他抽身就要起来,却不料天有不测风云,这间客房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一张带着掩饰不住惊愕的脸从门外露了出来,眼中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捉奸在床。
  
  褚掌门和萧大师都看知道尹师弟误会了什么,齐齐面若死灰,心跳过二百。直到尹师弟大步迈到床前,迟疑地叫了声“掌门师兄”,褚掌门才找回了说话的能力,结结巴巴地辩解道:“尹师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尹师弟扫了床上衣冠不整的褚掌门一眼,脸不易察觉地红了一红,剑光一闪,锋刃便已抵上了萧大师的颈间。可怜萧大师压在褚掌门身上进退不得,只能死命用眼神给他打信号,叫他想法把这个师弟弄出去。
  
  不等褚掌门说话,尹师弟就已满含杀气地开了口:“掌门师兄放心,此事并无第四个人知道,我这就杀了这淫贼为师兄雪耻!”
  
  要了亲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最喜欢捉奸的桥段



17

17、内讧 ...


  到了这重要关头,就看出褚掌门不愧是一派掌门,做大事的人,比窝在家里没有过江湖斗争经验的萧大师强得多了。尹师弟剑锋横过,萧大师吓得挡也不敢挡,身子向后便倒;褚掌门却是出手如电,两只手指伸出来夹定了剑尖,把全身真气都运到指上,死死夹着不让他抽剑。
  
  他手上夺剑,脚下踢了萧大师一脚叫他快跑,口中瞎话也是行云流水一般随口编来:“尹师弟不可误会,我只是羡慕智深禅师武学广博,向他请教一二,并没有别的事。”
  
  萧大师还坐在他身上,尹师弟哪肯信这翻话。只是他做人师弟的不能当面和师兄吵起来,更不能说师兄不守……道,便撤了内力,冷冷问道:“原来如此,是我误会大师了。只是大师既是佛门高僧,应当用招光明正大,如此小巧痴缠倒不像是佛门正宗了。”
  
  尹师弟武功虽然在屋内三人中只算最低,气势却生生压倒了那两位高人。萧大师平生没见过这样的,已经吓得忘了自己还会武功的事,跑都不敢跑了;褚掌门只得替他出头,把问题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是我缠着大师与我试招,他不肯,我便先出招逼他动手。智深大师又有事要与我商量,被我逼得无法,才与我过了两招。至于方才压制我,也只是为了让我不要一喂与他过招,好和我说些正事。”
  
  褚掌门把自己委屈成了这样,尹师弟到底也没信,心里就觉着他是被那花和尚骗了才这么颠倒黑白。他狠狠盯了萧大师一眼,眼中光华灼灼,如同X光一样扫透他的五脏六腑,杀气毫不保留地放了出来。
  
  萧大师虽然也是花和尚,可和豪爽大气的花和尚鲁智深不一样,他内心深处还是个单纯的文青,闹成这样心里自然是敏感的忧伤了起来。他委屈得偷偷瞪了褚掌门一眼,却不敢瞪尹师弟,双手合什,念了声:“阿弥陀佛。贫僧是佛门弟子,岂能做出无礼之举。方才贫僧与褚掌门的确是有正事相谈,只是谈到要紧处,一时忘形而已。”
  
  说完这番话,他才想起来自己还骑在褚掌门身上,翻身就下了炕,余光扫了扫尹师弟发黑的脸庞,捡着他大概愿意听的说:“贫僧马上就下山,以后……”
  
  褚掌门听他说得心虚,怕他再说下去,就要跟尹师弟保证一辈子不踪上天脉峰了。为了保住革命的火种,为了将来还能和萧大师一起吹玻璃造火药卖家电,褚掌门毅然挺身而出,打断了萧大师的话:“我早饭时听萧大师说要离开天脉山,舍不得与这样高人过招的机会,所以才吃了饭,就到他房中切磋武功。他是佛门中人,轻易不肯动手,直被我逼到了床边,后来为了和我商量合伙造玻璃的事,才制住我好说话的。”
  
  可算把这谎圆了过来,褚掌门心底长出口气,装作欣喜的样子问尹师弟:“智深大师从一本梵文书上看到过造玻璃的方子,有心造出来惠及民众。尹师弟,你可知道玻璃?就是那种无色透明……”
  
  造玻璃这种事,不是从小在穷山沟里长大,一辈子没出过几回门的真?褚掌门能编出来的。尹师弟也被这高科技的东西诈住了,一时就忘了调戏师兄之仇,跟着褚掌门的思路说道:“我记得《世说》中有一段,‘满奋畏风。在晋武帝坐,北窗作琉璃屏,实密似疏,’是不是这个?我在山西骆家坐客时也见过几次,多是摆件,价比金玉。大师是出家之人,难道也贪图富贵?”
  
  什么?古代连玻璃都有?还让不让穿越者活了!那我要造出玻璃来,还算不算推动科学文明进步,能不能再穿一回?
  
  萧大师闻听此言,如同冬天里浇了一桶冰水一般,心从里到外凉了个透。这么一激,他也从被捉奸、被送交法办、案底被查出、将要坐一辈子牢的恐惧中清醒过来,连忙答道:“当然不是,我、贫僧读到烧玻璃的法子,只用到沙子、芒硝和石灰这几样,根本不值钱。我只要烧出来百姓能用的东西,比如玻璃窗、杯盘之类的东西,提高人民生活质量。嗯,再说,我办玻璃工厂,也可以接纳失地农民,让他们有工作、有收入,不至于流离失所。”
  
  幸亏他大学还要背政治,养成了什么都能上纲上线的思维方式,把想换贡献点兼挣钱的大俗之事说成了为人民服务的高尚之举。尹师弟听了倒似有所感触,身上的杀意也收敛几分,叹道:“若真能如此,也是民众之福。但愿大师早成夙愿。我天脉剑宗虽无甚财力,但既然师兄对大师义举如此推崇,不过咱们也捐赠些香油……”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了看褚掌门,似乎是要问他捐多少合适。褚掌门的心正和萧大师一样彷徨着、悲叹着,猛听到尹师弟问他,只茫然地点了点头:“师弟做主就好……”萧大师看他癔癔症症的,把玻璃厂得建在这附近的事都忘了,忙宣佛号:“阿弥陀佛。贫僧也积攒了些财物,不敢向贵派伸手,只是希望褚掌门帮贫僧寻一处空地好建厂房。”
  
  褚掌门这才想起这位穿越同仁不能走,还得跟他在同一座山上住着,好共同搞研究抓生产。他回过神来,装出一副才听说此事的神情对师弟说:“尹师弟,咱们天脉剑山谷中就有一座湖,大师若在那儿建间房子烧玻璃,取沙取水都方便,运出去也不难。我在武学一道还有些参悟之处,想与大师相互印证,也希望他住得近些,方便切磋。”
  
  尹师弟一语不发,只是脸色沉了沉。萧大师只看褚掌门,褚掌门只当没看见。错了,褚掌门只当没看见尹师弟的脸色,风轻云淡地说道:“既然尹师弟也无异议,咱们便带大师去山下先看了地方,再找几个人帮忙建窑,尽快把这事做起来吧。”
  
  萧大师是头一个说好的,温文尔雅的脸上一派春色,恨不得拔腿就下山。尹师弟也勉为其难地答应了,答应之后,又不知怎地大方了起来,主动提议说山谷中还有一片田庄,久已无人居住,他们山上房屋逼仄、男女混居,不适合萧大师这样的大德高僧居住,不如下山让庄户人家帮忙打扫一番,就让大师住进去吧。
  
  两位穿越者心知尹师弟是要把他们分开,以免再发生刚才那种事,却都不敢反抗。萧大师收拾了行李,尹师弟亲自送了他下山。褚掌门有心要送,尹师弟却说他伤还未好,只准他送到路口。天寒路远,山险风高,生生拆散了这一对同穿。
  
  斗争总是有胜有败。虽然萧大师被送到了山下,但他总还是在天脉剑宗的地盘,无论他还是褚掌门,都还能顶着新的身份好好活着,褚掌门觉得很欣慰。
  
  欣慰之余,他还是对生活有些不满的。比如说,没人能和他商量怎么建工厂、怎么烧元件;没人和他商量建风电站好还是水电站好;再比如说,尹师弟最近监视他监视得越来越紧了。
  
  原先他躺在床上时没什么感觉,可自打萧大师走了以后,褚掌门才惊觉,他一天二十四小时,刨去睡觉时间,差不多有十六小时都能看见尹师弟在自己身边晃悠着。
  
  每天早上起床时,叫起的人从小师妹悄没声息地就变成了大师弟,吓得他生物钟都拨快了二十分钟,在师弟进来之前就把自己收拾得一表人材。吃饭都是一起吃自不必提,原先师弟们练功时是没人管着褚掌门的,如今尹师弟却把带操的任务交给了他,早午饭后三个小时的集体练功时间,都暴露在当代人民的目光之下。
  
  原先没事时,他还能捣鼓个炸药,学一两笔书画,现在再也没有那时间了。本来他还打算趁着熄灯前的时间学习各种刺绣方法,好传给师妹们,叫她们早日把自己的嫁衣绣好,如今就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吃罢了晚饭尹师弟就要进他房中,不是报帐就是请教武功,再不然就说些江湖上的轶闻,不到尹师弟自己要睡觉的时候,绝不肯退出他房门。
  
  褚掌门被他紧迫盯人的政策刺激得失眠、心慌、神经衰弱,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心里憋屈得要死。他堂堂一个掌门,就算是偶尔和美貌的少年僧人闹点花边新闻出来,那不也是人之常情么,尹师弟他当师弟的怎么就不知道为尊者讳,还天天上门盯着他?
  
  他又不是封建社会的小寡妇,凭什么要受这种待遇!
  
  就是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褚掌门怒火上升,当天就没吃午饭,跑到山下萧大师庄里,从厨房找出半只黄焖鸡和一盘煨芋头吃了,又喝了他半瓶料酒,最后吃了一盘沙果消食。
  
  吃饱喝足之后,褚掌门的气也消了一半下去。仔细想想,尹师弟的担忧也不是空穴来风,萧同志长得的确是有些过于美貌,当初他不就是为了师妹的恋爱问题才紧张兮兮地找上门去,以至于被尹师弟捉奸在床?他以己推人,自己担心的这些问题,尹师弟又怎会不担心?
  
  师妹出事,大不了他当掌门的再挨一剑。若掌门出了事,以后挨刀挨剑的岂不就只能是尹师弟了?难怪他把自己看得这么严,唉,这都怪自己没和他好好谈谈,其实萧大师是个穿越者,穿之前也是孤家寡人,就算他们真的出了事,也不会有人来追着尹师弟砍的……
  
  哼,现在且由他们怀疑一阵,等他的洗衣机、冰箱、发电场都造出来,天脉剑宗就成了世界最大的家电生产中心,他这些师弟师妹们也都成了企业高管,再也没人敢欺负他们,看看尹师弟还胡思乱想不?
  
  褚掌门恍恍忽忽地乱想了一阵,走到厨房外,就觉得一阵寒风扑面而来,身上那点酒力催上来的热度下去了一半儿,全身软塌塌地没什么力气,就连脑袋也嗡嗡地响,跟走在云端上一样。
  赶上萧大师这小院里也没好好收拾,地面高一块低一块的,他走了两步,一脚踩到洼地里,当场往前栽去。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摔个嘴啃泥的时候,胸前忽然被个长条状物体撑住,力道一送,就把他扶了起来。
  
  他抬起头来,却见一张略有些模糊的俊美脸庞在自己面前放大,虽看不大清楚,但那种鼻孔看人的气场却清清楚楚地表明了来人的身份。褚掌门咧开嘴角,笑得如同刚中了五百万一般,对他保证道:“尹师弟,有些事你不用乱猜,我心里有数着呢。掌门我保证,三年之内,就让你,让咱们门里的师弟们都娶上媳妇!”



18

18、第三个穿越者 ...


  自从正式当着尹师弟吐露了心意之后,尹师弟对褚掌门的态度就放松了些,不再那么紧迫盯人,偶尔还陪着他一块儿到山下帮着萧大师吹玻璃。萧大师如今已经没有个大师的范儿了,天天往炉子前面坐着,按着教程的步骤控制温度,造好了模具从灯泡开始吹。
  
  虽然没有钨丝,但他吹出来的灯泡已经达到了ISO9XXXX标准,个个通透均匀,薄如蝉翼。褚掌门看着就恨不得立刻发明出交流发电机,再烧些竹炭丝,配合他制出电灯来。可惜技术上的问题一时未能解决,电灯离出世还遥遥无期。
  
  后来萧大师熟练掌握了吹灯泡的技术,终于开始吹茶杯,淡绿色的通透玻璃杯,叫褚掌门从审美的高度给予一点意见。褚掌门自己虽然不在行,但女性穿越者恋爱指南里确实有餐具鉴赏这一课,里面详述了名门女性应当爱用的餐具纹样和材质——没有玻璃。
  
  穿越女们都爱用瓷器,玻璃这种现代常用品种人家既不会烧,也不爱用,没有什么能提供给后来者参考的;而穿越男的教程虽然有烧玻璃的,但按书里的案例,无论他们烧什么都必然火爆,根本不用考虑形制。
  
  萧厂长被褚掌门说动了。他决定扩大生产,正式开始出售玻璃,最好一举就能把玻璃器皿卖遍全国。他想到了自己和褚掌门初次探讨合作方案时,褚承钧曾答应他替他到各门各派做推销,于是亲自烧制了一车平实朴素的玻璃杯和大块玻璃板,拿稻草扎好了,便上山找褚掌门。
  
  如此机要大事,褚掌门不敢殆怠慢,把他让到了自己房内,把尹师弟支出去倒茶,自己关了门,小声问萧厂长:“现在你的技术就完全成熟了?能把玻璃推广到全国去了?”
  
  萧厂长对自己吹出的玻璃甚有信心,保证道:“质量我都试过,不摔肯定不碎。样子你也看见了,虽然普通了点,但咱是穿越者,做什么都应该卖得出去。回来我再研究研究新模具,做出花样更新颖的杯子水壶的都不难。等推出新产品,咱不就又可以卖一轮了吗?”
  
  褚掌门捻着光滑的下巴,点了点头,问他产量怎么样:“咱可是要向全国贡货的,要是就涿州一个地方能买到,售后也不会判定咱们推动了社会进步。你是要扩大生产,还是要和外面的企业合作?咱们不是古代人,目的不是挣多少钱,而是这些东西要让所有人都能用上。”
  
  被他当头一打击,萧厂长才从亿万富翁的梦里醒过来,想到了平价推广的问题。
  
  “我的总厂在这边,如果要推广到全国,路费和耗损都会很高。就算在涿州卖得便宜,到了比较远的城市,特别是偏远乡村,肯定还是会大幅提价的。可要是和其他企业合作,万一他们把我的技术都学走了,再自己吹制玻璃怎么办?就算推广了,售后会不会说不是咱们推广的,贡献点就不给了?”
  
  以穿越办的无耻程度,这事实在是大有可能。萧厂长看自己把褚掌门也说得愁眉苦脸,默默无声,不由得感慨一声:“要是有知识产权法就好了,这年头儿发明家不受重视啊!”
  
  此时天脉剑宗的窗户上已经都装上了萧厂长送来的玻璃,不仅光明通透,更杜绝了隔着窗纸偷窥的可能。尹师弟端着茶杯往院里一晃,褚掌门就立刻拉了拉萧厂长,让他把不符合时代的说法都收起来。萧厂长也有自觉,立刻闭了嘴等尹承钦送茶进来。
  
  尹师弟之来,却不只是带了茶来,还带了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掌门师兄,慎德山庄伍先生带人求见,说是……”
  
  褚承钧一听慎德山庄四字,就觉着有不了好事。萧厂长想起自己还把人家的少庄主爱死爱慕过一回,至今也没打听过他是死是活,也心头发虚,立刻起身告辞道:“原来褚掌门有客人在,贫僧不便叨扰,先告辞了。玻璃之事,等褚掌门忙过这阵,贫僧再来相询。”
  
  正值用人之际,萧逸之就这么独善其身去了?褚掌门内心极想拉他留下来壮胆,当着师弟又不能这么失态,只好整了整衣服,道了声:“大师慢行,来日有空再与大师细谈。”
  
  萧厂长抬步出了门,他才问尹师弟:“伍先生此来,是有何事?”总不会是过来跟他说“你现在已经没用了,我代表慎德山庄消灭你”吧?
  
  “他说有人在慎德山庄拐带人口,那人自称是掌门师兄的好友。慎德山庄此来,是请掌门师兄主持公道,将那恶贼与他所拐的奴婢交给他们的。”
  
  胡说!不可能!那个接了他救人任务的根本就没再跟他联系过,售后也是只发布任务,不泄露穿越者身份的,除非两人见面后有意来往,才会自己交换身份,否则贡献点划过去之后,就是桥归桥、路归路。那个人怎么可能认识他,怎么可能说出跟他是好友这种话……
  
  对了,被救的是褚掌门的生母。来接头的褚垂裕被人绑了,慎德山庄要交给他的任务他也没接,如今这么敏感的人物又没了,只要慎德山庄的人稍一动脑子就能想到他身上。
  
  可是慎德山庄的人手上没有证据,就算有他也不认。无论是褚掌门的生母还是替他救人的穿越者他都不认识,只要他坚持自己清白、坚持和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就绝不会露出任何破绽的!
  
  褚承钧捋顺了思路,当下就坦荡了起来。不就是找碴么,他武侠小说看了多少本,还怕这么场面?大不了就文来文对,武来武对。
  
  这些日子萧大师专心吹玻璃,他却是专心练武,还把高级内功中一种和他们天脉剑宗内力运行方法最相像的挑出来,伪称是他对本门内功改良而成的,让师弟师妹们也都学了起来。虽然练功时日不长,但进步却是肉眼可见,就算是慎德山庄想在他的地界上动手,他们也有一战之力。
  
  以防万一,褚掌门还是把师父留给他的龙泉宝剑系到腰间,万一来人要动手,他也能及时应变。收拾好武器之后,他便吩咐尹师弟照顾好师弟师妹们,独自大步走向门外。
  
  伍先生和慎德山庄众人已到了院中,褚承钧细看,二庄主和褚垂裕倒都没来,院中一群衣着打扮十分相似的青衣人手执长剑,团团围住了一对青年男女。伍先生脸黑得如一块铁板,越众而出,对褚承钧一拂衣袖,沉声质问道:“褚掌门,我慎德山庄与贵派前任掌门刘前辈也有几分交情,掌门当年继任时,慎德山庄也有大礼敬赠,说来并无得罪贵派之处。为何你竟勾结匪类,诱拐我山庄婢女?”
  
  褚掌门也把脸沉下,和他比着面瘫,出来迎接慎德山庄众人的师弟师妹却不干了。莫师弟年纪最幼,自有股初生牛牛犊不怕虎的气势,愤然答道:“掌门师兄从未与慎德山庄的人有过来往,怎么会勾结什么人诱拐你们的婢女?再说,他两个月前受了重伤,卧病至今,根本就没下过山,谈何与人勾结?慎德山庄纵是武林泰山北斗,也不能如此污蔑我天脉掌门!”
  
  莫师弟有前途啊,说瞎话都不带眨眼的!褚掌门略有些讶异地看了眼这个一向被他忽视的聒噪师弟,头一次发现了他的天赋。他这个掌门是穿的,尹师弟冰山一个,于师弟为人木讷,师师弟说句话就要脸红,两位师妹基于社会重男轻女问题不能抛头露面,有这个莫师弟当门派代言人和外派交涉,于他们天脉剑宗发展也相当有利啊。
  
  褚掌门走了一会儿神,却被伍先生的声音又召了回来。“慎德山庄是何等地位,为何要污蔑贵掌门?褚掌门,你若心地坦荡,可敢不敢当面与这两人对质?”
  
  有何不敢?不管来的是谁,反正我都不认得,真正的褚掌门也不可能认得。褚承钧举目与伍通元对望,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围着那对男女的剑客撤了开来,将一对青年男女暴露在褚掌门面前。他本以为女的就该是褚掌门的生母,特意先向她看去。却没想到那女子年纪挺轻,看着只有三十岁不到,一身白衣染了些风霜之色,发髻也有些凌乱,但人立在庭中,就如一树白梅,亭亭玉立,有种清冷出尘的风致,倒像是尹师弟的亲姐姐似的。
  
  褚掌门今年二十有四,无论如何不可能有这么年轻的母亲,这女子到底是?难道是穿越同仁认错了人,或是假公济私,找了个美女就私奔到这来了?
  
  他脑中转得飞快,极力保持面瘫神情,转眼看向那个男的。男人的身上已挂了彩,头发也半披了下来,遮去了半张脸。但看露出来的部分,已见得棱角分明,气韵卓然,像是个绝世高手的模样。武功虽不知究竟,但伍通元若未说谎,他能保护一个弱女子千里迢迢从江南跑到涿州,定然也非泛泛之辈。
  
  可这人一语不发,也不通过售后跟他联系,到底是不是穿越者呢?也许真有穿越者去救人,结果没救出来,所以一直没跟他联系,而慎德山庄知道此事,就派了人来诈他?
  
  伍通元见他相面似地看了那两人许久,却无一丝反应,倒有些沉不住气,叫了他一声:“怎么,褚掌门可是认出这两人来了?”
  
  认出什么?杨过和小龙女么?这造型倒真像。褚掌门把正要眼从疑似穿越者身上收回来,却见他的手指突然动了一动,在身前微微一指白衣女子,比了个OK的手势,又伸开手掌摇了摇。
  真是穿越者!还找他要五个贡献点。太黑了,萧逸之都没这么黑。褚掌门气愤不已,悄悄比了个二。那个穿越者垂眼看见了,似乎也觉得自己太黑,便伸手也比了个二。
  
  两位穿越者认了亲,说定价格,褚掌门便有了底气,要想法留这两人下来。正要和伍通元交涉,他忽然心中一动,眼神又飘向了年龄成谜的白衣女青年——褚掌门的亲妈就长这样?这是要我怎么把这声妈叫出来哟!



19

19、救人 ...


  知己之彼,百战不殆。眼前的对手太强大,若是硬碰硬,未必能顺利获胜,把褚掌门之母和那位穿越同仁一起保下来。
  
  对方除了那位武功比自己还高的褚二庄主外,还有十五个帮手,虽然这些人一直没能杀了穿越者,只和他保持了相持的局面,但这也许是看在褚夫人的份上,不是没有杀他的能力。而自己这方,两个师妹不能当战力,褚夫人估计也是个拖累,就算加上穿越者才只有七个能用之人,其中武功最高的萧逸之还下山跑了,他们的赢面现在只有2/7。
  
  无论是单人赛还是团体赛,哪怕车轮战也是对方完败他们啊!
  
  正面斗争不可取,若是采取游击战形式,也许还能多消耗一部分敌人的有生力量……褚掌门手揣在剑柄上,做好了正面迎敌,掩护师弟们撤退的准备,一个眼风丢给尹师弟,自己踏上一步,展开了第一轮斗争——唇枪舌战。
  
  宅斗,是每位穿越女必然经历并乐此不疲的过程。在穿越女恋爱指南丛书中,总结了无数前辈穿越女的血泪经验。褚掌门这些日子为了把师妹训练成合格的新娘,没少学习宅斗大法,从心理斗争到经营管理都掌握了二三成,此时一开口,便调动了其中的精华要素:
  
  “伍先生说那女子是你褚家的奴婢,可有卖身契在?阁下若拿得出来,这女子自然该二庄主带走,又何必问我?我天脉剑宗虽是名门正派,却和慎德山庄并无太多往来,贵庄人事我们不该管。”
  
  “你!”伍通元没想到他敢睁着眼说瞎话,丝毫不给自己面子,心中愤然,面上就带了颜色。“那贱妇自然是慎德山庄之人,难道伍某还会诬陷她不成。她勾结庄外之人私奔至此究竟为何,褚掌门心中自然明白。今日他二人已在天脉剑宗的地方,掌门总该看在敝庄庄主面上帮在下拿下他二人。若是掌门袖手不管,难免伤了贵派与我庄的交情。”
  
  “伍先生这么说,就是承认在下与这两人并无勾结了?”褚承钧听到这里,终于拿住了一个漏洞,义气昂扬地开始反击。“既然伍先生明知我天脉剑宗与他们并无勾结,为何把这两人绑上天脉山来,还扬言说是本掌门勾结他们叛逃?伍先生这样诬陷本派,可是褚庄主的意思?”
  
  伍通元一时失口,忘了把他跟这两人拉到一块儿,没想到褚掌门这么得理不饶人,还装出一副跟他们绝无牵扯的模样来,当着这么多人下他的面子。他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狠狠瞪了褚掌门两眼,才顺过气来骂道:“褚承钧,老夫来问你是给你面子,休要给脸不要脸!这贱婢与你……与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何如此维护她?”
  
  褚夫人一直没说话,眼神却是一刻没离褚掌门身上,紧张之色溢于言表。那位救人的仁兄也双眉拧紧,看着他们互相斗嘴,眼中一片迷惘,却保持着硬汉本色,只护着褚夫人,一句话也不肯说。
  
  褚掌门看那两人不抓紧时机撇清自己的身份,也急得够呛。可是他们之前没对过词,对方自然没法按着他心意编谎,到这时候,只能看他自己的了。
  
  “我与这二人什么关系都没有,为何要为了他们得罪慎德山庄?只是,凡事都越不过一个理字,伍先生诬蔑本派在先,又以慎德山庄威势强迫我们为虎作伥……说句难听点的话,先生手里既无卖身契纸,这位姑娘脸上也没写着慎德山庄的字样,谁知道她真是逃奴,还是伍先生见色起意……我为了敝派声誉着想,实在不敢听先生吩咐。”
  
  他嘴里颠倒黑白,脑子里却叫电脑给萧逸之和新来的这位同志发信息,让他们双方联系一下,他在这拖住伍通元一干人等,萧厂长那里想法接应他们下山。不管是山沟里还是玻璃厂里藏一阵,只要慎德山庄的人一走,他就能把这俩人接回来住着。
  
  原先的褚掌门和父亲关系好不好的他不管,反正他现在没有什么和那群人来往,给人家当小弟的打算。
  
  伍通元果然是个正派人,别说他这个正派人,就是褚掌门的母亲和穿越同仁都有些为褚掌门的无耻说法挂不住脸了。幸亏售后互相通气,把褚掌门真正的打算告诉了新人穿越者,不然他手中剑尖所指的方向就要从慎德山庄的高手变成褚承钧本人了。
  
  穿越仁兄虽然理解了他这番苦心,但伍先生是不打算理解的。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双手一抬抽出腰间判官笔,双笔点向褚掌门冲、带二脉。褚掌门自是有备而来,手在腰间一抽,青钢剑当胸而横,抵上了双笔。
  
  几位师弟不是白养的,看见师兄被人打了,纷纷拉出剑来就要动手。褚掌门自己是穿越者,更有一年内保退条约撑着,对上慎德山庄有种天然的大无畏心态,却不愿意让师弟们也卷进来,低声斥道:“都收剑,咱们天脉剑宗与慎德山庄同为白道中流砥柱,有误会理当说清辩明,哪能自相残杀?”
  
  师弟师妹们是想听他的话,慎德山庄那里已冲出来几个人将他们团团围住,两下僵持,虽没真正动起手来,却是谁都不愿先撤剑。
  
  包围圈外人一少,穿越仁兄便找出了破绽,一手抓着褚夫人,长剑在胸前横划,逼退围在他身边的人,脚下一轻,便向山下全力奔去。褚掌门见他奔走,手中长剑疾走,破剑十八式如疾风劲雷般运起,攻势猛烈之极,不仅缠得伍通元无法脱身,更连说话的心神都分不出来。
  
  他不能走动,那些与他同来的下属便自己赶下山去追褚夫人他们,还有几个明白人,知道那个穿越者的武功不是他们这些小喽啰能对付的,便过来帮伍通元合战褚承钧,想替下这个主事的人来。褚掌门正要分神接战,眼前一花,神野顿时开阔,便见尹师弟已站到他背后与他共同御敌。
  
  于师弟和师师弟在也外头向慎德山庄的人动手,就连三个小的都不闲着,不管剑招呼得到招呼不到敌人身上,反正是从头到尾一遍一遍地练天脉剑法。双方打得水深火热,仇恨值不断累积,伍通元急着要去追拿褚夫人,也顾不得褚掌门的身份,拿出平生绝学,双笔上下翻飞,如附骨之疽般缠上了褚掌门。
  
  正在他们支应不暇之际,电脑那终于传来了好消息——萧大师和那位穿越者已胜利会师,并利用大山深处的险峻地势甩脱了跟踪者。唯一令人遗憾的是,由于萧大师本人有些路痴,褚夫人和那位救美的英雄不熟悉地形,他们仨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平安脱脸就好,大不了回来他组织师弟师妹围着山搜,总能搜出这仨人来的。褚承钧安下心来,长剑架住双笔,朗声叫道:“伍先生,你既说是来捉人的,为人纠缠我天脉剑宗的弟子不放?难道说你捉逃婢是假,慎德山庄要藉此吞并天脉剑宗才是真么?”
  
  伍先生被他这么一叫,也收住了判官笔,高声反驳道:“褚掌门怎能这样颠倒是非?分明是你缠住我,好叫贱婢与那人逃走……”
  
  褚掌门不等他说完就叫起屈来:“我哪有缠住先生了?分明是先生先向我动手,又令手下围攻我师弟师妹。我天脉剑宗虽小,家师在江湖上却有几分薄面,若将此事若传出江湖,只怕也有人不会一味偏向贵庄。伍先生,你我不如各退一步,你去忙你的正事,只要还我天脉峰一个清静,咱们便当作此事从未发生如何?当然,阁下若是硬要纠缠的话,咱们也有说理的地方!”
  
  他话说得理直气壮,却把伍通元气得差点吐血,双眼几乎瞪出眼眶,看着他就跟看外星人一样。真?褚掌门从小就是老实孩子,又把他当长辈一样敬重,说什么听什么,哪曾对他这么说过话,更不曾想过把自己的母亲从父亲身边抢过来这种事。要不是人长得一模一样,武功也是天脉剑宗真传,伍通元真要以为这个褚承钧是别人假扮的了。
  
  这猜测虽不中亦不远也。老实听话的褚掌门已遁入轮回,他眼前这位只把他当作反派小BOSS来看,无论动手动口都没心理负担,甚至也不怎么怕和他撕破脸。
  
  伍通元虽然恨他不听话,却还不能现在就和他翻脸,也不能就些揭穿他的身份,恨恨叫人住了手,冲着他一抱拳:“多谢褚掌门提醒,今日冒昧造访是在下的失礼。等我拿了那贱人回来,自当再上天脉山与掌门道谢。”
  
  说完这话,也不等褚掌门回礼,一甩袖就带人下了山。褚承钧这才长出了口气,准备搜山接萧大师他们回来,尹师弟却先他一步拦在了门前:“掌门师兄,这是怎么一回事?那对男女你是不是认得。”
  
  他用得是疑问句句式,语气却是全然肯定。褚掌门是打算把他母亲光明正大地安在天脉剑宗的,此时也不必反驳,点头默认了下来。
  
  褚掌门年轻时的事和他父母的关系他也全然不知,具体怎么介绍还要看老夫人的。这么说来,最好还是让人套套褚夫人的话,比如他们母子之间是怎么称呼的,感情到底好不好。也不知那个救人的仁兄知道多少,还是让萧大师帮忙问问?反正他长得这么可爱,一般女性对着他都会有什么说什么吧?
  
  他沉默太久,尹师弟忍不住问了句:“师兄?”
  
  褚掌门惊觉自己失态,清咳一声,答道:“此事说来话长……等慎德山庄的人走了,我自会给大家一个交待。”



20

20、坦白 ...


  对于褚掌门来说,最值得信任的阶级兄弟其实是那位不染尘俗的萧大师。因此他们这边戒备着慎德山庄探子的同时,萧大师那里已受了他的请托,牺牲色相,向褚老夫人打听他们母子之间的感情状况,以及褚掌门本人在慎德山庄的地位和人际关系。
  
  打听了三天之后,萧大师已成竹在胸,通过售后深情地向褚掌门讲了一个情节跌宕起伏、出场人物繁杂、情感催人泪下、顺便还步步惊心的故事——他们现在不仅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连水都找不着了,只能靠咀嚼针叶植物的叶子维生,再也没力气乱转了。而且他们三人所处的这片山林自然环境保护得太好,这一路逃来完全体现了“熊罴对我蹲,虎豹夹路啼”的生态景观,再不来人救他们,就算来搜山也只能收着尸了。
  
  褚掌门被感动得泪流满面,立刻开会号召师弟们展开新一轮搜救:“咱们再往高处搜搜吧。我记得智深大师刚刚上山时曾说过,他最喜欢‘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说不定现在还在更高处。山上气候寒冷,他们一直不见踪影,我心中确实有些担忧。”
  
  几位师弟这些日子其实也在山里跑得够呛了,但一提到救人,都表现出了大无畏的超时空主义人道精神,齐齐高声应“是”。反倒是褚掌门自己看着师弟师妹们白得发青的小脸和微微打颤的小腿,生出了一股不忍之心,权衡一阵,点手叫几个小的先回去休息,尹师弟留在家里主持大局,打算单身上山顶去接那三人。
  
  他迈步就要出门,却不料尹师弟忽地挡在他面前,一张俊脸微微发青,皱着眉劝道:“掌门师兄,山上天气苦寒,萧大师他们若真困在山顶这许多日子,只怕走路都难。其中又夹了个女子,只有你一人上去,要救三人回来太过勉强。于师弟他们这几日奔波疲累,我却还好,不如由我陪师兄同去救人,也有个照应。”
  
  褚承钧本有心单独与褚老夫人相见,先糊弄过一头再说。可尹师弟态度十分坚决,说完这话就身体力行地跟在褚掌门身边,一步也不离开。褚掌门是奈何不了他这位师弟的,只好任由他跟着,脑内不断和萧大师联络,向着山顶方向慢慢爬去。
  
  走到能看到积雪线的位置,褚掌门就觉得差不多了。萧大师他们在亚高山暗针叶林中,周围又没有积雪,所处高度显然比他要低一些,只要他们那里燃起篝火,他就能顺着升起的浓烟判断三人所在的方位。
  
  萧大师那里听了他的安排,立刻反应道:“我们这一直点着三柱烟呢,你看不见吗?要不是坐标要贡献点,我早就叫电脑给你传坐标去了。你快点来救人啊,我和小姚倒还凑和,你妈可就快不行了。”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萧逸之他们既然点了火,想必所处的地方比较开阔,不怕引起森林大火。周围又没有溪流,那就应当是□的岩石地带,并且离针叶林不远或就在针业林当中,他在这里看不到信号就表示,他的视线是被山体挡住的,他们应当就在北坡……褚掌门眼中瞬间燃起希望的光芒,人也精神起来,在苍莽群山中昂然独立,仿如一只振翅待飞的仙鹤。
  
  他双目含笑,望向身后的尹承钦:“师弟,上面即是雪原,他们不可能上到那里,南坡咱们过来时也没见到人,可见他们三人应是在北坡附近,还要再辛苦你一阵,陪我过去接他们了。”
  
  尹师弟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默默穿行,又走了两个多小时,就在褚承钧已望见林间烟火,欢喜之情从心底透出那刻,尹师弟的声音忽然从他背后响起:“师兄,我六岁进入天脉剑宗,从来都只见你神色淡淡,沉稳庄重如成人一般的模样。后来我长年在外游历,偶尔回来,却只能坐看你心思日重,对我也越加防备……可你最近却变了。你结交不知哪来的僧人,公然与慎德山庄反目……那名女子究竟是什么人,竟能如此牵动你的心绪,让你甚至不顾本门基业?”
  露、露馅了?
  
  褚掌门顿时身形一滞,嘴角也一块儿掉了下来,整个人被海拔三千米高度的山风吹了个透心凉,方才江山霸业尽在掌握的豪情尽都不知吹到哪去了。他僵着身子,也不敢看向尹师弟,咽了口口水定惊,才强笑道:“尹师弟说哪里话,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编啊!
  
  尹师弟想来等这个机会也等得时候不短了,丝毫不顾谅褚掌门重伤初愈没几天,身份还比他高,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如同审贼一般从背后扳过他的肩膀。右手往上抬了几回,总算正牌褚掌门积威犹在,终归没做出捏着他下巴死盯之类审问敌人必有的动作。
  
  褚掌门四个师弟两个师妹,其中五个都老实听话容易哄,是怎么养出尹师弟这样有BOSS气场的来的?
  
  他实在不愿和尹师弟正面相对,只好尽力偏过头,装作突然发现萧大师点的浓烟:“尹师弟,我知道你对我有些误会,但现在咱家还该以救人为重。你看那里有烟升起,或者智深大师他们就在那边……”
  
  尹师弟目光深邃,动作也充满了魄力:“师兄,你定要顾左右而言他么?此处只有咱们兄弟二人,你有什么苦衷不妨都告诉我。纵然是你……你真的看上了那女人,要从慎德山庄抢人,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这话说得格外苦涩,褚承钧听着都觉得牙根发紧。不过幸好尹师弟没看出他其实是换了芯子的,只以为他爱上了什么不该爱的人,担心门派将来会受他拖累而已。以古代人的看法,男女问题是重中之重,韩师弟个普通弟子出了事,都能有人要他这个掌门陪命,掌门诊蝇出了事,搞不好这个门派就没有未来了,难怪尹师弟担忧成这样子。
  
  可他现在的做法,也算是为门派负责了。要不然像前掌门那样,一直跟慎德山庄保持关系,将来不定哪天做他们的任务时失了手就会被抛弃,还会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再不然就是哪天那个山庄被主角收了,他作为暗线持早也要被起出来示众,一样要丢人到底。倒不如他们主动一点,和这个反派组织撇清了关系,以后那儿被主角打倒了,他们还能顺势踏上一万只脚呢。
  
  褚掌门越想越不上算,他处处为了本门着想,怎么还要被尹师弟当贼审?穿过来之么久,他一直没能过上真正的掌门那样一呼百诺的生活,总有个尹师弟骑在他头上管这管那,吓得他几乎要神经衰弱了。这样的掌门,不当也罢!大不了他下山跟萧厂长打工去,难道他堂堂一个大学生,还非在天脉剑宗这棵歪脖树上吊死么?
  
  他连退位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勇气渐渐重新涌上褚掌门的心头,他伸手握住了尹师弟放在他肩上的手,蓄势待发,目光悠然望向远方,淡淡地说:“尹师弟,你可知三日前上山的那位女子是何人?”
  
  尹师弟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承钦愚钝,还请掌门师兄示下!”声音之中微含怒气,和他一张板板正正犹如冰棺般的脸相得益彰。
  
  “她是我生母。尹师弟,为人子者做了掌门,却让母亲为人奴婢,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这样的人也是有苦衷的,褚掌门,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哪有当儿子的盼着父母分居离婚的呢?我要是你,大概也就是能杀回家灭了小三儿,也不会叫人把母亲偷出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看褚老夫人的地位,搞不好她才是小三儿,自己就是那个倒霉的私生子……与其这么没名没份地跟着慎德山庄混,还真不如另起一片江山。
  
  尹师弟大概被褚掌门话中这丰富的涵义打击懵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连手被褚掌门从自己肩上拿下来时都没反应。褚掌门小心退开几步,等着尹师弟怒气槽满放大招,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却见尹师弟脸上隐隐现出了一种类似微笑的表情——他是怒极反笑呢,还是这孩子气面部肌肉有问题,一哭跟乐似的?
  
  尹师弟似笑非笑地挣扎了半天,终于恢复了正常,身上的气压又升高了几千帕,背转身去,仰头望向远处积雪,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是承钦僭越了。掌门师兄的母亲就如我……我们这些师弟的母亲一样,怎能不救?只是师兄何必苦苦瞒着我,若我早知此事,也可帮师兄一二,令你们母子早日团圆……”
  
  他竟没怀疑?褚掌门瞬间觉得这世界果然不真实。就连他自己都怀疑了半天那位褚老夫人能不能是褚掌门的亲妈,尹师弟就凭这一句话就信了?
  
  果然,尹师弟还有下文:“但掌门师兄一向不爱下山,这回去蒙山也不曾与慎德山庄的人有过来往,又是如何得知伯母下落,那位救了褚伯母的又是?”
  
  他是这回下山遇见了慎德山庄的接头人才知道他还有个生母在,救了褚老夫人回来的是个穿越者。这话当然都不能跟尹师弟说,但总还有个人,无论什么神奇的事都能往他身上推的:
  “家母的事正是智深大师相告,而救她回来的也是大师的故人。这件事我一直不曾和师弟……师妹们说,也是怕你们牵连进来。毕竟慎德山庄是武林泰斗,我这般行为几乎是公开与他们叫板……我本打算,待家母来后便辞去掌门之位。只是没想到他们中途还是被人发现……”
  
  褚掌门微一蹙眉,深情地望着尹师弟的后脑勺说:“尹师弟,我定会将此事负责起来,绝不牵累你们。只是几个师弟师妹还年幼,以后都要劳你照料了。”
  
  尹师弟霍然转过头来,挽住他的双臂,恸道:“掌门师兄!”
  
  下一瞬间,他亮如寒星的双眼便望进了褚承钧眼中:“掌门师兄不可萌生退意。孝悌乃人伦大道,褚庄主也是江湖大豪,不会不明事理,此事只要说开,他们断不会与咱们为难。就算他们不讲情理,咱们却也不怕他,只要咱们师兄弟同心,又有何人能逼迫你?”
  
  尹师弟,我一直看错你了,你真是个好师弟!褚掌门用力握住尹师弟双手,与他深情对望,两人目光交错,都没注意到远处浓烟一阵急似一阵,几乎凝成了浓黑的烟柱。



21

21、相认 ...


  褚掌门带着尹师弟经历了千难万险,最终成功救出了被困在小型森林火灾中的萧大师等人。一出了烟火包围圈,萧大师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道:“我早都看见你们俩了,你就在那站着也不来救我们!你还是不是人啊,有年轻美貌的师弟在身边,就把我们这些朋友,还有你亲妈啊你都能忘了!”
  
  哭得褚老夫人嘴角一阵阵抽搐,尹师弟熏得像煤球似的脸也成了烧着的煤球。褚承钧纵有多少苦衷,也不能当着尹承钦和褚老夫人踹他一脚,只好苦大仇深地跟人道歉:“都是我救援不及,才害大师和姚大侠受惊了。”
  
  智深大师也是有分寸的人,知道尹承钦在,褚掌门许多事都不由自主,便没再埋怨下去。姚大侠倒是颇有正经大侠的气派,摆了摆手道:“这事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点火时没经验,差点引起山火来,哪能怪你来晚了。对了,这位就是……嗯,你们肯定有私密的事要说,我跟鲁大师要不先下山……那个,先去你们家吃顿饭就下山?”
  
  褚掌门连连点头,从怀里掏出几块干粮,又解下两壶清水让他们垫垫肚子,眼风一扫,萧大师和姚大侠就自觉地过去拉尹师弟清场。尹师弟不甘不愿地看了褚掌门一眼,终究是知道了褚老夫人的身份,要留些空间给他们母子相认,顺着那两位的力道,往山下走了几十米,陪那两人一起坐着休息。
  
  终于要面对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了,褚承钧紧张得都忘了古代人是叫娘还是叫妈了。好在萧大师之前有情报传来,说他四五岁时就被送到天脉剑宗,此后虽然和慎德山庄一直有联络,却没见过他母亲,这些年的经历可以随便他编,跟母亲感情不大深,见面踌躇一会儿不叫人也不算离谱。
  
  于是褚掌门就踌躇了。他在亲妈面前,那是大大咧咧抬手就抱,一口一个妈叫得发自肺腑,偶尔夸他妈长得多么年轻漂亮,跟他女朋友似的,总会逗得母亲大人笑口常开,顺手多塞给他几百块零花钱。可眼前这位褚老夫人,拉出去真能让人当他女朋友,他叫也叫不出口,抱是更不敢抱,就想按着古代礼仪跪下行个礼,还因为不习惯下跪屈不了这个膝……
  
  褚掌门手指攥了又松,憋屈得柔肠百转,几回开口欲言又默默闭上。幸好褚老夫人颇能理解儿子这种想认不敢认的心情,双目一转,大滴的泪水就像滴了眼药水一般滑落下来。美人垂泪,当真是我见犹怜,褚掌门瞬间就被打动了,踏上一步就想把这位美人揽到怀里。手伸了一半才惊觉,这不是马路上撞见的小MM,是他以后的亲妈,要尊重,要敬爱,要……
  
  还没等他斗争完了,褚老夫人就倒退两步,袖子遮住下半张脸,抬眼深情地望着他,幽幽叹道:“思儿,娘连累你了。”
  
  终于要对词了!一句话将褚掌门从这种苦逼的亲情伦理剧气氛中惊醒,他缓缓收回了手,在长袖掩护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掐住不算,还拧了半圈,痛得泪花飞溅,眼前一片模糊。
  
  借着这大好的表情和泪水,他缓缓屈膝,带着哭腔说道:“孩儿不孝,让娘受苦了……”他跪得慢,褚老夫人扶得却快,没等他右膝沾到土,便把他扶了起来,狠狠抱在怀中,一手摁着他伏在自己肩头,一手不停抚摩他后脑勺,放声哭道:“思儿,想煞为娘了……”
  
  “娘……”褚掌门屈着腿靠在老夫人怀里,想着自己被穿越办坑骗、被慎德山庄威胁、被尹师弟压迫的通苦经历,泪水也止不住流下面颊,哭到后头竟将褚老夫人的衣裳浸湿了一片。
  
  哭着哭着,他一睁眼,就见尹师弟不远不近地站在一棵云衫下,神色淡淡地看着他。以他们之间的距离,尹师弟的两只眼看起来就像两个小黑点,本应看不出焦点在哪里,但褚掌门就有种被死盯着的直觉,全身一个激灵,不由得挺直了身子。
  
  褚老夫人也感到了儿子的异常,忙放开他,从怀中掏出一条手帕在他脸上细细擦着,楚楚可怜地说:“思儿,娘对不住你,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可是娘的身份卑微,若留在你身边,只会让你受人耻笑,而且你爹他们也不会放过咱们母子。娘这辈子还能再见你一面,已是欣喜无极,不敢再有所奢求。从今以后你要自己保重,娘再也不能陪在你身边……”
  
  娘,你不能死啊!虽然我知道你夹在丈夫和儿子中间很为难,可你这么年轻漂亮,不说的话谁也不知道你奔四了,再找个正经人结婚也不难哪。
  
  褚掌门大惊失色,紧紧拉着老夫人的袖子就要劝她珍爱生命,别为了个不值得的男人就要寻死。还没等开口,老夫人又说:“我这就遁入空门,从此在佛前为你颂经祈福,好教我思儿平安一生,再也不受人钳制。”
  
  这大喘气也够吓人的了。不过遁入空门好,跟萧逸之一样断绝从前的人际关系,什么时候风头过去再留头发出山就行。话说回来了,褚老夫人人际关系简单,只要哪天慎德山庄倒了或是褚德盛死了,她再留头发当她的老夫人,甚至再发展个第二春都容易得很嘛。
  
  褚承钧脸上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道:“只要娘想得开,不要轻生就好。出家的事智深大师极有经验,娘你先跟我回山脉剑宗休息几天,等智深大师跟我找到了好的寺庙,我就送你下山出家好吗?”
  
  老夫人脸上似哭似笑,眼泪又要往下掉。褚掌门平生没见过几回女人哭,更不会安慰,便不敢再让她哭下去,当即借着远处的尹师弟转移老夫人视线:“娘,尹师弟过来了,他们想来是要下山了,咱们也一起走吧。”
  
  尹师弟也不知听没听到他说话,却是向前走了几步,双眼一直望向他,身外弥散着一股安静平和的气质,从前那种凛然威压倒是消减了不少。
  
  看来他得常让老夫人露露面,说不定尹师弟对这样楚楚可怜的女性……算了吧,要是尹师弟和褚夫人怎么样了,他以后是要叫管师弟叫后爹还是管亲妈叫弟妹啊。
  
  他脑子转得快了,脚下走得却有些慢。老夫人感到他心思深重,也放慢了脚步,忧虑地看着尹师弟的身影:“思儿,若娘在此会累你被门派中人看轻,不如娘就此下山吧。”
  
  什么?他娘这是在想什呢,尹师弟是这样的人吗?褚掌门刚刚失而复得了一个好师弟,不能让母亲大人误会,立刻替他分辩道:“尹师弟不是那样的人。娘,我这些师弟师妹都是善良又有同情心的人,你放心跟我回去吧。以后天脉剑宗就是咱们的家,你就是出了家,也可以在山上住,智深大师就这么住的,你放心吧。”
  
  尹师弟果然不负师兄一番期许,过来之后也主动向老夫人表了忠心:“伯母,我天脉剑宗弟子同气连枝,就算有什么人要与你和掌门为难,尹某手中之剑也能护住伯母。请伯母放宽心思,留住在山上,以慰掌门师兄孺慕之思。”
  
  多好的师弟,比萧大师会说话多了。要是能劝得老夫人连家都不出了,师兄过年时给你发年终奖!褚掌门看向尹师弟的目光越发柔和,嘴角弧度也上翘了5度。尹师弟隔着老夫人与他深深对望一眼,眼中亮了一亮,随即垂下眼皮掩去神思,微低了头落后一步,随着他们母子往山下走。
  
  萧大师和姚大侠此时也饱餐了一顿干粮,见褚掌门搀着老夫人下山,都忍痛把屁股从石头上挪起来,按着褚掌门来时做下的记号往回走。
  
  老夫人又惊又疲,回到下处后就倒在床上起不来身。褚掌门虽然着急,无奈没有医疗技术,只好叫来师师弟替她看脉抓药,莫师弟在外煎药看火,两个师妹是女子,正好陪老夫人说话解闷。萧大师和姚大侠也累得筋酥骨软下不得山,都打算在山上歇过一夜再走,尹师弟便让褚掌门留着陪客,自己带了于师弟收拾客房。
  
  两位师妹似乎是头一次见到褚老夫人这样漂亮温柔气质高雅的女性,终于意识到自己天天拿着剑像男孩似的乱跑不像样。趁厨房有萧大师做饭,二人都溜回房洗脸梳头,换了身好点的衣服,还簪上了褚掌门前些日子熬夜给她们做的发钗和头饰,学着褚老夫人进门时的身姿步态,斯斯文文地替掌门师兄照看她。
  
  吃完了萧大师做的大餐后,三位穿越者坐在正堂里正式开了会。
  
  姚大侠首先自我介绍:“我现在叫姚长君,今年二十三,是湘西一个著名的……一般著名的独行大盗。本来打算开个炼钢厂,高炉都建起来了,结果武当微尘道人找上门杀我,逼得我在湘西呆不下。这回过来帮褚掌门的忙,一是厂子被砸没事可干了,再者也是想投奔个大哥好混出头。褚掌门,你的命真好,竟然穿了一派掌门,还是武林正道的,以后兄弟就得在掌门手下讨碗饭吃了。”
  
  褚掌门客气道:“别跟古代人那么文绉绉地说话,总之一句话,大伙儿都是穿来的,不互相帮忙怎么行。对了小姚,你是穿之前二十三还是穿之后,我怎么看你这造型略显沧桑啊?”
  
  姚大侠忧郁了:“其实我今年才十七……”
  
  一语惊动两位前辈:“你才十七?小伙子大学还没上就穿了?”
  
  姚少侠闷闷地答了一声:“我高考本来想考艺术类,结果专业分不够,哪个学校都没考上。你们也知道,年轻人嘛,就会有点冲动嘛,就容易对社会绝望嘛,所以就想换个世界、换个身份从头来过嘛……”
  
  “所以你就穿了?”萧大师怜悯地打量了他一眼:“看看,穿过来之后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社会黑暗了吧?”
  
  姚少侠的眼泪都快下来了,一张沧桑的脸上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中二气息:“我现在都快报复社会了,你看这张脸,这哪是二十三的,三十二的都没这么老啊!你看人家鲁大师……”
  
  唉……可怜的孩子。褚掌门歪过身子摸了摸他的头:“没事,我这就把贡献点给你。你花了多少了?实在不行咱们合伙儿,你造炼钢厂,正好我造枪管,先从军事科技开始改造,换了贡献点先紧着你穿……”
  
  姚少侠坚毅冷酷地抬起头:“不,不用!我已经厌倦这腐化堕落的世界了。再穿一个指不定比这个还差呢。花钱穿的都能给这样的,那不花钱的要有好身份我就把这茶盘子吃了!褚大哥,我不要你的贡献点,帮你是我乐意的,哪能让穿越办在这里搅混水捞好处。我虽然长得老相,身份又不行,但好歹还是身怀高级武功的。你先收留我一阵子吧,等咱练成了东方不败那样的绝世神功,谁还敢追杀我,谁还敢砸我的炼钢厂,谁不得尊称我一声姚总……”
  
  姚少侠说着说着兴奋起来,仰天长笑,壮怀激烈。褚掌门和萧大师的目光穿透他狂热的外表,看穿了他犹在滴血的心灵,同情之余也不禁为自己的人生悲叹。
  
  庭中落叶和着姚少侠的笑声萧萧而下,不远处一只寒鸦被枝条弯折之声惊起,哑哑而鸣,在这片院落上空盘旋不去。



22

22、请帖 ...


  自此三位穿越者便结成了攻守同盟,姚少侠拜过码头,喊过大哥,由褚掌门代师收入门墙。叙了年齿之后,他正式顶替了私奔不知到哪去的韩师弟的位子,成了天脉剑宗的三弟子。
  
  天脉剑宗有个规矩,就是男弟子入门要改名。如褚承钧、尹承钦之类。所以在姚长君入门后,钧掌门也得给他取个带金字边的名字。这名字既要响亮又要有意义,褚掌门闭着眼在脑内翻古汉语字典,逐字询问姚少侠喜不喜欢。
  
  姚少侠虽然年纪最轻,但行为作派和那两个满是现代人气息的前辈不同,真有不拘小节的侠客之风,看褚掌门翻得那么费劲,随口答道:“用不着起那么文绉绉的,反正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就钾钙钠镁铝、锌铁锡铅氢什么的随便一起不就完了。”
  
  褚掌门闻言头心豁然开朗,细思旧日所记之元素周期表,掐指细算一番,拊掌笑曰:“此言大善,吾弟名为长君,笔画相加之数为十一,正应钠原子序数。且钠为轻金属,性活泼、不稳定,也合汝少年人心性。吾便为汝起名承钠,愿你以后如钠般用途广阔,受人爱重。”
  
  姚师弟就此改了名叫姚承钠,还在天脉剑宗分了土地,落了户藉,从此由黑变白,不再是湘西的独行大盗。
  后来萧大师又从山下带了两位德高望重的比丘尼上来替褚老夫人断绝尘缘。此时褚老夫人在山上已呆了不少日子,大包大揽了本派的一应家务活,不仅管得褚掌门跟师弟师妹们衣食无忧,连两位师妹的嫁衣都各绣了两只袖子出来。再提起出家之事,别说老夫舍不得儿子,天脉剑宗这帮人更没一个敢说离得了她的。
  
  两位高尼慧性圆通,见老夫人虽有慧根,但尘缘难断,便劝褚掌门当顺天理、应人欲,在门中圈一块地做家庵,再请个观音像回来让老夫人在家修持即可。虽然没正式剃度,但也依着萧大师的前例,买了本度牒回来,从此断绝夫妇之缘,改名慧清大师。从此老夫人就在天脉剑宗管理后勤内务,又接手了尹师弟的帐簿,把门派上下打理得妥妥贴贴,不多日就实现了全派上下有肉吃、有新衣穿的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想。
  
  然而好日子不是那么好过的。他们在山上消停了不到俩礼拜,就有人闯破山门,冲到了天脉剑宗的校场。
  
  那闯空门之人上山时,正巧赶上褚掌门和姚少侠给师弟们示范一套星河剑法。姚师弟是带艺投师,褚掌门并无门户之见,不仅将本门功夫倾心教他,更时常让他把自己学来的武功教与众人。
  
  两人其实都是买了一个贡献点的高极武功,但一个贡献点只能随机买到三十种内功和配合剑法,他们俩买的有几项重合,剩下的全然不同。再加上萧大师偶尔也过来切磋,三人互通有无,内力虽是各有偏重,招式却都拿出来共享,不仅这三位穿越者,就连尹师弟他们也受益不少,功力短短数月至少也从二流进到了一流。
  
  这套剑法是以快打快,两人剑招相同,内力相若,对剑之际只见衣袂翻飞,剑光闪耀,身形几乎被光芒盖过。那人上得山来,正见到这一幕,目光便被二人身形吸引,一时立于场边围观。他进来时并未故意掩盖行迹,两位比剑的人虽未察觉,尹师弟却被他惊动,悄然出列,迎上了那人。
  
  那人打扮得十分朴素,腰间也挂着一把长剑,却比平常的剑更长几寸,柄上用红线紧紧缠住。看年纪也有二十出头,相貌不算出奇,一双眼却是又圆又亮,炯炯又神。
  
  “潇湘剑狄知贤?”尹承钦久在江湖上行走,虽未见过此人,但看打扮便知,这位就是当初一剑把褚掌门捅了个对穿的那位仁兄。
  
  狄知贤点了点头,却只拿眼角扫了尹师弟一下,态度可算得极不客气。“你是韩承鑫的师兄弟?把你们掌门叫出来。”
  
  上门来求教的人,天脉剑宗自会招待,但来打架的就没这规矩了。尹师弟岿然不动,淡淡答道:“这里是天脉峰,并非蒙山。狄少侠有何事指教,尹某便可代掌门应下。”
  
  狄知贤眼中光芒一闪,见尹承钦后退一步抚上剑柄,却又仰起下巴,轻蔑一笑:“天脉剑宗武功不过尔尔,我尚不屑动手。你何必如此紧张。”说着伸手自怀中掏出一张大红烫金请帖,在尹承钦眼前晃了一晃:“此帖我要亲手交与天脉掌门,阁下却是不够身份接它。”
  
  尹承钦右手一紧,面上微现怒色,身后却伸出一只手来按住他的肩头,褚掌门高深莫测的声音便在他耳边响起:“师弟先去校场,狄少侠由我招待即可。”
  
  尹师弟转头望向褚掌门,却见他神色平静如常,随意立在一旁,全身看似毫不防备实则全无漏洞,显见是要亲手报上回一剑之仇。两人目光相对,传达出无穷意味。尹师弟见褚掌门如此坚决,便不再插手,退出数十步,吩咐师弟师妹们不必再练剑,免得让人瞧破深浅。
  
  众人既退,尹承钦和姚少侠却不肯离开。尹师弟担忧掌门,又知道姚师弟是带艺投师,武功比众人都高些,便没再劝他,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到了褚掌门身上。
  
  狄知贤,听萧大师说过,是江湖中数得上的高手。只是因为太穷了没有身家,当初穿越办给他筛的名单里没这人。他的武功比萧大师的前身还要高不少,比真?褚掌门就高上一个等级了。不过他现在也是有了高级武功傍身的人,虽然练的时间不长,身体又是重伤……痊愈也不短时间了,再说,还有姚同志和尹师弟撑腰,再怎么着也有一战之力了。
  
  褚掌门面带职业微笑,向狄知贤抱了抱拳道:“想不到今日还能再见到狄兄。不知今日阁下到此,又是有何指教?”
  
  “在下也想不到,天脉剑宗掌门竟还姓褚。”
  
  听听,这话说的。这小子当初下黑手时,指定就是存着谋杀的心,原先他还以为褚掌门这场官司是对方过失杀人,原来还真是故意杀人。既然是杀身仇人,不管是谁的仇,褚承钧就必须要血债血偿,这才是江湖的规矩,不然以后他这些师弟师妹出门就都要抬不起头来,更收不着下一代的弟子了。
  
  到了这份上,撂几句场面话就可以相杀了。褚掌门刚要开口,对方却一弹指将请柬扔到地上,抢在他前面说道:“狄某奉陈盟主之命,来此下英雄帖。下月初九,请天脉剑宗主事之人到慎德山庄参加武林大会。不过……”
  
  他微微一笑,明亮的眼中光芒一敛,尽数变为肃杀:“褚承钧,你放纵师弟淫人|妻子在先,勾结玉面狐狸萧逸之在后,又窝藏诱拐慎德山庄逃婢的淫|贼,凭你这等人哪配参加武林大会!今日狄某便替刘老掌门清理门户,免得天脉剑宗坏在你这等人手里!”
  
  他脸一翻、狠话一撂,居然拔剑就刺。长剑一出鞘便化作十九道剑光,将褚掌门上半身笼罩其间。褚掌门以快打快,一招破剑式破尽剑光,只是双剑相交之时,内力激荡,才让褚掌门知道自己和老牌高手在内功上的差距。
  
  内力不强,就要靠招式弥补。这些日子他练成的剑法从清风十三剑到风雨罩八方,凡是阴狠迅速的全都使了上来,剑招连绵不绝,也不管对方如何妨碍,总能这么一招一招地打下去。
  
  尹师弟原先是紧皱眉头,全身蓄力,手紧紧按着绷簧,脚下不丁不八地站着,随时准备冲过来救驾。但看到后来,见褚承钧剑势如风,真气圆转,一时半刻之间不仅没有落败之势,还打得狄知贤几度回剑自救,心就放下了一半儿,虽还是紧盯着场内局势,身上却松弛下来,反倒合了他们派内功主旨,蓄势待发,全无破绽。
  
  身后姚师弟看着看着也不甘寂寞地喊道:“大哥,别跟这小子讲江湖道义,咱不还练了玉女剑吗?等我跟你双剑合璧呀!”褚掌门装着没听见,手下转回了天脉剑法,调整了下节奏。以快打快虽好,但他内息略有些跟不上,再不放缓速度,狄知贤固然抵挡不住,他的心肺功能也撑不住了。
  
  此时他们已过了百招开外,狄知贤原与褚掌门比过几回,这回动手却是大出意外,频频受制于人,精力耗损远过于常。褚掌门剑招慢下来之后,他才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节奏,几招过后,卖了个破绽,腾地跳出圈外,喘了两口气道:“今日狄某无能为武林除害,咱们武林大会上再见!”
  
  说罢转身就走,几起几落之间已不见人影。姚师弟还要追上去干点什么,褚掌门一把按下他,双手撑住膝盖喘着粗气道:“追个毛,他山下有同伙接应怎么办?”
  
  尹师弟倒没急着上来,而是捡了那张请帖送到褚掌门面前请他看。褚掌门如今也会看繁体字了,虽然那封请柬写的是行书,他也认得那写得正是:“奉请天脉剑宗掌门褚承钧于十一月初六率本门弟子下临慎德山庄,共襄武林盛事。”
  
  慎德山庄。
  
  这回武林大会开来,是选武林盟主的,还是来声讨他跟萧大师、姚师弟的?狄知贤知道萧大师就是玉面狐狸萧逸之,别人肯定也知道。而且电视里不都那么演么,有个反派BOSS诬陷主角,没智商的围观群众就跟着认定他不是好人,要打林杀——虽然真?萧逸之的确不是好人。
  
  搞不好他们前脚出了天脉剑宗,后脚萧大师就要被拉走游街,然后架上火刑架……褚老夫人说不定也得沉塘。然后他这个掌门不定怎么死,师弟师妹们就成了失去老母鸡的小雏鸡……
  
  幸亏姚师弟就是个一般著名的独行大盗,要再著名点,他们可就真没活路了。
  
  可他不去参加这大会,十一月初六的会一开完,就该六大派围攻光……天脉峰了。不仅萧大师保不住,就连他这些无辜的师弟师妹们也是死路一条。褚掌门握着帖子烦恼不已,尹师弟虽不知他烦什么,却也忧虑地皱着眉看他。唯有姚师弟没事人一个,还笑着说什么:“我早想看看武林大会什么样子。凭我的武功,搞不好还能捞个武林盟主当当呢。”
  
  正经有事的萧大师听说了这大会之后,也和姚师弟一样的没心没肺,跑上山来问他哪天收拾行李。褚掌门把利害给他分析过了,他还是一副不知死活的模样:“我是正经有国家承认学历的佛门大师,还是涿州纳税先进个人,到时候大不了我上衙门寻求保护去就是了。再说,你想这些有什么用,好好想想咱到时怎么卖玻璃、怎么找加盟商才最重要。诶,你说到底是招地区代理好还是连锁加盟好?”
  
  不知死活!褚掌门狠狠一甩袖子,把萧大师晾在厅里,自个儿回屋生闷气去了。



23

23、尹师弟 ...


  那两个穿越者一个也指不上,师弟师妹们又不像他这样对萧大师和姚少侠知根知底,都在为了能下扬州玩一趟高兴得找不着北。能够力挽狂澜,把本门这些人平安带出去再活着带回来的,就只有他掌门人一个了。
  
  英雄都是寂寞的。褚掌门以闭门领悟天道为由,把师弟们留在山上,叫姚师弟先教着高级剑法,自己搬进了山下一个久无人居的小庄子。正好他在山下定的火枪配件也到了取的日子,萧大师也给他弄了全套的烧杯试管酒精灯,每天跟着萧大师蹭吃蹭喝之余,他还真拼出了一杆枪。就是火药制造进境不大,直到他们要出发前不久,才刚造出稀硫酸,TNT什么的全都是浮云。
  
  不管怎样,有了枪就比没有强。褚掌门关屋里搞化学研究时,萧大师就拿了枪出去练手,借着现成的窑,又从山下雇了几个铁匠,玻璃都不造了,先炼了几十斤铁珠每天练手,再让人按着萧大师的样子批量造枪。这种散弹枪倒不大用瞄准,萧大师白天拎着枪进山,晚上回来就能打几只野味一筐木柴替大伙儿改善伙食,吃得褚掌门差点放下硫酸研究起纯碱、味精来。
  
  眨眼间十月份就过到了头,全派上下除了褚掌门,都跟过年一样收拾新衣服准备参加武林大会。萧大师这种人人得而诛之的采花贼竟也非要参加不可,拿布裹了枪背在背后,又叫人捆了两大车玻璃和洗衣机,拴了一腰带钢珠,挂了两条腿黑火药,美滋滋地坐上写着“中原第一玻璃厂”LOGO的马车,混在天脉剑宗的车队里蹭入场资格。
  
  褚老夫人呆在山上不安全,不在山上又没地儿呆,褚掌门想了一圈主意,最后还是把她也带了下来,让两位师妹贴身保护着。她们的车自然也是萧大师的活招牌,两厢都镶了茶色夹丝玻璃窗,颠簸不破。再加上车内光线昏暗,从车里看外面通通透透,从外面看里面却不甚分明,充份保护了车内隐私,也颇有点防盗效果。
  
  姚师弟如今也剃净了胡子,天天按着褚掌门的严令拿蛋清牛奶做面膜敷脸擦手,就差没全身泡牛奶浴了。狠狠保养半个多月之后,果然重现了二十几岁少年应有的弹性肌肤。姚师弟其实本来也是个小帅哥,还考过好几个电影学院,要不是穿过来之后这身体太让人绝望,他也不至于让自己沧桑得跟三十多岁的胡子大叔一样。
  
  如今见到自己重又恢复了年轻英俊,姚承钠也燃起了生活希望,下山买了不知多少美容药方,天天熬了内服外敷。喝不了的就都送给老夫人和两位师妹共享,保养得老夫人真跟褚掌门的女朋友一样年轻,师妹们更是肌肤如水容光满面,搁现代走在马路上就能让星探拉去当平模。
  
  为了减少光照保护皮肤,兼之姚师弟确实也不大会骑马,他这一路上就和萧大师坐了同一辆马车。俩人白天研究怎么开发市场,夜里拎着枪到没人的地方偷猎,到早里总能捆着大把的柴禾回来,除了留些露宿时生火,剩下的都趁吃饭时卖到了市里。姚师弟也趁机攒了一笔零用钱,然后再把这钱都花在了美容塑身上。
  
  姚师弟外表的改善,尹师弟他们都不能理解,还劝了他几回男子汉大丈夫当不拘小节,天天折腾那张脸简直是女人的行为。可姚师弟本质是个十七岁的美少年,对自己变成了三十多岁的大叔怨念深重,好容易如今保养得见了效,看着是能跨入二字头的人了,岂能舍下这大好成果接着当大叔去?
  
  不管师兄们是冷着张脸真言不许,还是半夜抵足而眠谆谆教诲,他是一概不理,当面“好好是是”地答应了,转过头就接着往脸上敷水抹油。
  
  对于他这种行为,身为太上掌门的尹师弟深感忧虑,白天就和褚掌门并辔而行,严肃地将这件事的危害性告诉了褚掌门。
  
  尹师弟当初对姚少侠进门就抱持着不大认同的态度,只为他救了褚老夫人,于天脉剑宗有恩才不得不答应。如今这位少侠越来越不着调,功也不好好练,天天不是吃药就是抹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连带着把两个师妹都带得张口闭口的保养美容什么的,哪像个江湖人的样子?
  
  这么醉心外表,不学无术,和个花花公子、纨绔子弟有什么区别?现在还只是两位师妹年幼无知,被他带得爱慕虚荣、讲究打扮,若剩下几个师弟也把持不定,成了那副模样,他们天脉剑宗简直就要成武林中的笑话,还有什么脸自称名门正派?
  
  告黑状时,他是还喜怒不形于色,只打马和褚掌门共行,用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盯着褚掌门,淡淡说几句“姚师弟如此行径,不似男子应为。若是师弟争相效仿,恐伤本门名声”之类,就让褚掌门感到一股压力仿佛五行山一样罩顶而来。
  
  但姚长君当年有个外号,叫湘西血煞。
  
  一想起狄知贤上山时那句杀气四溢的的“玉面狐狸萧逸之”,褚掌门就想象到了某道士指着他背后的姚师弟叫“湘西血煞姚长君”的场面。宁可将来姚师弟见人时大伙儿都指着他说天脉剑宗出了个伪娘,也不能让他顶着犯罪份子的外表在外招摇了。
  
  他们仨,再加褚老夫人,哪个不是有案底在的?现在虽然改了名字身份户藉,但外表上怎么也得有点改变,到了认识人面前才能直眉瞪眼地说出自己不是犯了事的原主。
  
  恐惧的力量从内心涌起,支持着褚掌门与尹师弟对视。他的眼中没有尹师弟那样的凛然正气,但论起忧虑来还要过之。尹师弟招架不住他这副风露清愁的态度,把先前那胁迫的架势主动弃了,款款问道:“师兄有何顾虑?可是为了狄知贤?还是慎德山庄与伯母的过节?”
  
  褚掌门低下头,他这个师弟果然是吃软不吃硬,每回他一装忧郁装文青师弟就主动让他。虽然利用人家善心他也心中有愧,但眼下正是需要这位太上掌门支持的时候,褚承钧便更深地忧虑了起来,还低低叹了口气,仿佛不胜现实重压似的。
  
  “尹师弟,我是否太过自私?慎德山庄是武林泰斗,我数次得罪他们,又公然收容姚师弟入门……再加上蒙山派与咱们怨怼未解,只怕这回武林大会于咱们天脉一门极是不利。”
  
  “掌门师兄说得是,姚师弟爱美了些原是小事,我却未想到这些,还用这等小事烦扰师兄……”尹师弟口中说得诚恳,仿佛真把姚师弟的事忘到脑后似的,脸上表情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盯着褚掌门的眼神还略有些失望,肢体语言的内涵实是微妙丰富,威压十足。
  
  褚掌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偏过头不敢再与他眼神交错。尹师弟见他这态度便也垂下了头,轻轻叹道:“是我唐突了,掌门师兄不必在意。师兄也不必心思太重,无论师兄做什么决定,我与诸位师弟师妹都必奉行,绝不质疑。”
  
  说完这话,尹师弟的马慢了下来,几步便落到了褚掌门身后。褚掌门独自走在官道上,虽没了尹师弟盯着,压力却比方才更大了许多。
  
  尹师弟肯定知道什么了,刚才那是逼他表态呢!
  
  褚掌门的头仿佛被什么按着似的,缓缓垂了下来,年轻的身躯上散发出一阵阵凄凉衰弱的气息。尹承钦落在他身后几步,将这背景尽收眼底,几回几乎要打马上前,却又捺下了心中急切,再没主动与他说过话。
  
  不在沉默中暴发,就在沉默中投降。尹师弟这一招最简单的冷战没用两天,就逼得褚掌门丢盔卸甲。
  
  他们踏上扬州之后,财大气粗的萧厂长便包下了一座临湖的客栈安排众人住下。客栈里人少房多,几位师弟各占了一套两明一暗的套间住着,住得虽近,却有私密性,互不打扰。褚掌门见此时天时地利,正是坦白从宽的大好时机,便趁吃罢饭众人在院里消食的空当,摸进了尹师弟的房中。
  
  晚上尹师弟有练剑的习惯,待到入房时已是掌灯时分。褚掌门藏在里头暗间当中,等尹师弟进门,正要拿火折子点火时,“腾”地冲出来捂住了他的嘴,不由分说横拖倒拽进了里间。
  
  拖人时,他还怕尹师弟挣扎,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句:“师弟,是我。”尹师弟果然就不再挣扎,顺着他的力道自己弯着腿走到屋里。直到褚掌门把他拉到屋里床上,放开他的嘴,才同样低声问了句:“掌门师兄?”
  
  褚掌门压低声音,和做贼一样应了一声。“是我,我有事和你说。”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当中,尹师弟手一伸一抓,精准地抓到了褚掌门的右手,十指交错,紧紧地握了一把,脸上露出了一丝无人可见的笑容。
  
  “掌门师兄有何吩咐,只管说来就是。”
  
  褚掌门被他握住手,倒是安心了几分,左手紧紧抓着长衫下摆,把手心里那点汗水尽数攥到了衣服上,下了几回决心,终于开口说道:“今日我来找你,是为了姚师弟的事。”
  
  尹师弟面上的笑意就收了几分,不甚热情地答道:“掌门师兄可是想到如何帮姚师弟改邪归正了?”
  
  “改邪归正”四个字刺激得褚掌门混身一激灵。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尹师弟,你可知姚师弟的真正身份?”
  
  “湘西血煞姚长君。”尹师弟说这话时,声音平缓无波,甚至还微带笑意,褚掌门却如听到股市全线飘绿一般刺激,霍地松开尹师弟的手,张口结舌地指向他。
  
  “你、你、你……”这算什么?难道尹师弟早知道他们弄的这些小花招,只是懒得揭穿?还是他其实也是穿越者,就是身份保护得比较好,连他这个穿越同仁都看不出来?
  
  尹师弟知道他吓着了,也不忍心再吓下去,主动坦陈了自己的消息来源:“褚师兄,人谁无过往?姚师弟不管于江湖上是什么名声身份,但他救了你母亲,便是咱们天脉剑宗的恩人。再说,我这些日子数度试探他,他确实并无恶意,对你也是真心敬服。掌门师兄能收服这等恶人,令他改邪归正,不仅是本门之幸,也是江湖之幸,我做师弟的岂能坏了师兄这一番苦心?”
  
  褚掌门连那声“你”也说不出来了。他这里偷偷摸摸地替姚少侠改身份,感情搁人家正经古代人眼里,姚少侠那就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根本不值得他这么大惊小怪的。
  
  不过,尹师弟也实在太高深莫测了。他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别说姚少侠,萧大师的身份他是真信了,还是也和姚少侠一样当他是浪子回头?
  
  那他呢?褚承钧的真正身份,尹师弟他知道吗?



24

24、推销 ...


  其实武林大会和现代的奥运会也没多大区别,就是各国代表换成了各派代表,东道国变成了东道庄,照样是要提供食宿,按顺序入场的。天脉剑宗只是个小门派,如今又换了个不给力的掌门,入场时间是必须要比正式开会时间长些的,褚掌门身为一派门面,责无旁贷地带着师弟师妹们进场应酬,却把老夫人和姚少侠都留到了萧大师包的客栈里。
  
  担任门迎工作的,正是和褚掌门一直不大对付的那位褚垂裕褚少庄主。把天脉剑宗几位少侠迎进门时,他一眼也没看过褚掌门,话也只对着空气说,几位年少的师弟师妹们都看不惯他这种鼻孔看人的态度,正式住下之后,关上门在屋里严厉谴责了他们山庄的态度。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进门就受了少主的白眼,下人们那里自然也要区别对待,给别的门派上海陆大餐,给他们上的就是萝卜白菜。味道虽然比两位师妹做的还强了那么一点,但自褚老夫人上山后,众人的嘴都被养刁了,看着这菜就不想吃。
  
  莫师弟年轻气盛,当场就要把菜倒了,找庄主投诉菜品质量管理问题。褚掌门可不敢让他闹起来,褚老夫人的案还未结是一回事,他自己就是褚庄主的私生子,万一人家一怒之下把他认回去了,在这万恶的封建社会,他就没有自由和人权了。
  
  于是褚掌门大袖一甩,吩咐尹师弟:“尹师弟,咱们是来坐客的,总要客随主便。但几位师弟师妹年纪还小,饮食上不好太马虎,你带他们上街逛逛,看哪有新鲜吃食玩意就去坐坐,这里有我支应便可。”
  
  尹师弟点了点头,从腰里掏出一个钱袋扔给于师弟,叫他带着师弟师妹们出去吃饭,他自己陪着掌门呆在这儿。褚掌门的压力来源之一就是尹师弟,实在不想和他单独相对,连忙劝道:“承铿他们年少气盛,武功却都一般。眼下扬州到处都是江湖人,蒙山派的人也在此地,若没人盯着他们,我却有些不放心。承钦,你还是随他们一起去吧,也好让我安心。”
  
  说到蒙山派,尹师弟再不愿走也只得走了。褚掌门独自一人留在房中,淡定地吃着菜汤泡米饭,从怀中掏出萧大师临来前给他写的销售计划,准备挨个院子拜访,看有哪个门派有前瞻性眼光,愿意做萧大师的代理商和加盟商。
  
  一顿饭还没等吃完,外头就来了个传话的人,进了门也不说打个招呼,直眉愣眼地就问他:“阁下就是天脉剑宗褚掌门?盟主有请!”
  
  原来是武林盟主的人叫他,那就可以卖玻璃了。褚掌门看了那人一眼,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饭粒扒拉干净了,又洗罢手脸,仍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来叫他的那人修养不甚好,看他没完没了地磨蹭,便有几分不耐烦,提高了声音叫道:“褚掌门,盟主和褚庄主都在后院专等你,还望莫令他们久候。”
  
  这里还有褚庄主的事?这俩人是什么时候搞到一块儿去的?糟了,早知道把尹师弟留下了。让他一个人应付BOSS,他暂时有些段数不够啊!这个武林盟主真不像话,你说你一个正派标杆,怎么能和这种背地里做下了无数阴暗事的老魔头勾搭呢?
  
  他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在房里来回晃了一阵,终于想到还有萧大师的支持,便开了箱子拿出个玻璃单层旋盖太空杯来灌上茶水,准备到那儿先掏出玻璃来晃瞎了这帮人的眼,再用合作建玻璃厂来转移对方的视线,撑到尹师弟回来再说。
  
  一路跟着那人到了东院,褚掌门才见到了现任武林盟主陈鉴,以及那位闻名已久的褚老庄主。这两人并坐在上手的椅子上,褚二庄主和褚垂裕坐在其中老些的那人身侧那溜椅子上。这下不必介绍,褚掌门就猜出了上头两人的身份,进门之后作了一揖:“天脉剑宗掌门褚承钧见过两位。”
  
  陈盟主年约四十上下,上唇上留了两抹长须,人长得温文尔雅,气质极好。与他相比,褚老庄主则明显气质阴沉,胸怀狭隘,还顶着地中海的秃头,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褚承钧原先还觉得自己嘴那儿有点像褚垂裕,肯定就是随了褚老庄主的。结果一看老头儿的模样,果然他长得还是像母亲,有些不像的地方肯定就是隔代遗传了。
  
  要真像了老庄主,他岂能有今天这样的英姿美貌!别的不说,这头浓密的黑发,就不是褚老庄主能遗传下来的。
  
  褚掌门脑内嫌弃着这个疑似生父,脸上却还恭敬。一躬鞠下去,就觉得自己礼数尽到,直起腰来走到没人坐的那溜椅子那儿,捡了最靠外的一张坐下。
  
  虽然他行为无状举止粗疏,气得他爹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但当着陈盟主,褚老庄主还是极有风度地笑道:“褚掌门继任之后,一直不曾到我慎德山庄来过。我记得咱们上回见面,还是三年前我约刘老剑客来闲住。想不到那一别,竟成了永诀……”说着说着,他还拿衣角擦了擦眼睛,在面上留下一片红色。
  
  褚少庄主也跟着帮腔,说刘老掌门人品武功都是江湖中顶尖的角色,人又正气凛然,当年他在的时候,天脉剑宗是武林中流砥柱一般的地位。
  
  褚掌门虽然觉得他们哭得太假,但人家既然都哭了,自己做徒弟的不能不哭,便也低下头拿袖口往眼皮上抹了几抹。他实在没有人家一抹就出水的本事,干脆以袖遮眼,也假哭了几声。
  
  哭着哭着,就该有人劝了。褚老庄主放下袖子,对他深情而慈爱地说:“都是我老头子不好,惹得褚掌门想起伤心事来,如今正当武林盛事,掌门又是北方武林支柱,还要多多保重为要。”
  
  褚掌门早举得胳膊也酸了,就势放下手来,低着头答道:“有劳庄主挂心了。”褚老庄主正慈和地等着他表忠心,旁边一个小丫鬟端着茶水上来。褚掌门谢了一句,就势闭了嘴,接过杯子来撂下,从袖里拿出了他的玻璃杯,轻轻旋开了盖子,小口啜饮起来。
  
  这一喝,一直等着他真情告白的褚老庄主面子上就有些挂不住了,强笑了一声,依旧关切满满地问道:“怎么,难道是老夫的茶水入不得褚掌门的口?”
  
  褚掌门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这其实就是贵庄的茶水,只是在下惯喝冷茶,自房中灌了些来而已。”褚老庄主涵养也不错,也说了句“原来如此,是我招待不周了”。
  
  陈盟主倒是被他手里的玻璃杯吸引住,看了几眼,终于忍不住问道:“在下听闻天脉剑宗一向清贫自守,怎么掌门手中却有这般奢侈之物?”
  
  他的销售任务!就算他没钱建玻璃场,但武林盟主手持一个玻璃杯到处晃,那基本就和请了星际大明星做代言是一样的效果啊。褚掌门举起手中杯子让陈掌门细看,按着萧大师的计划书介绍道:“这是我派山下一位高僧所赠,是他自己烧制的东西,比瓷杯瓷碗也贵不多少,只胜在有个盖子,盛水不易洒罢了。”
  
  “怎么?这不是水精磨制,是烧出来的?”别说陈盟主被吸引住,就连褚少庄主那双眼都似长在了杯子上。褚掌门已喝下不少茶水,露出玻璃无色透明的本相,在他富有技巧的挪动中,正好迎上了外头射来的阳光,绽放出璀璨光芒。
  
  褚掌门点了点头,状似无意地说道:“这才只是杯子,那位大师还会烧制玻璃板,我们队中车厢窗户上,就镶了茶色的玻璃,山上山下的屋子也都换了这般无色的玻璃窗,保暖极好,又能透光。”
  
  “既是佛门大师,又怎不安心诵经礼佛,反倒烧什么玻璃?”褚掌门正按着计划书一步步引导客户问题,没想到人家不按计划来,反倒置疑起了萧大师的身份。褚掌门推销经验毕竟是少,一时想不到怎么引导话题,反被陈盟主牵着,答起了他的问题:“这位智深大师遍诵经卷,佛法精深,早已超脱个人荣辱前途,所以立志要为百姓做些有用的东西。这烧玻璃的法子是他从一本梵文书上看来的,他觉得玻璃于百姓生活大有用处,材料又便宜,烧制工序也不难,便立志将此法遍传全国,让穷苦之人都能用上。”
  
  说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萧大师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简直就是道德楷模。陈盟主似乎也被他打动,沉默一阵,突然说道:“大师之愿果然弘大。陈某不才,倒也想为大师尽些心力。不知那位智深大师住在何处,褚掌门可否为我引见?”
  
  智深大师现在正不知在哪个酒楼跑业务吧?萧大师自从进了扬州,人就忙得脚不沾地,不是东家请吃素斋,就是西家请去参禅。虽然讲到最后无非要他手里的技术,但之前这些促进感情的程序是不可少的。
  
  陈盟主想见萧大师,他这里只能负责预约,都不敢说我就定下日子,保证哪天能让你们俩见了面,更甭提把这个代理权给他了。
  
  褚掌门站起身来,向着坐得不算太近的陈盟主拱了拱手:“陈盟主心系百姓生计,真令褚某佩服。智深大师如今应当就在扬州城中,褚某这几日便派人寻他,相信大师与陈盟主皆是大公无私之人,与盟主定有许多共同语言。”
  
  奉承完了陈盟主,他又看了一眼褚老庄主:“武林大会不日便要召开,庄主与陈盟主想必还有许多事要说,褚某叨扰已久,也该告退了。”
  
  他正要往出走,褚垂裕却站了起来,也向上行了一礼:“爹爹,我一向倾慕褚掌门人品武功,难得今日相见,请恕孩儿先生离坐,陪褚掌门在庄中好好玩赏一番。”
  
  骗鬼呢,你不就吃了萧大师的亏,打算从我身上找回来吗?褚掌门暗暗翻了个白眼,没等出口反驳,褚少庄主就已踏到他面前,紧紧握住了他双手:“褚掌门,好久不见,当日与你切磋一番,令我受益匪浅,在下一直盼着能再受掌门指点呢。”



25

25、翻脸 ...


  褚少庄主一路上紧紧拉着褚掌门的手,四下又都是慎德山庄的人。在众人围观之下,褚掌门连跑都不好跑,更不能依着自己的心思把这位褚少庄主狠揍一顿。早知不让尹师弟走了,有他在,打架也好多个帮手啊。
  
  这委屈还只能由他自己咽下,因为人家对他的态度从外表看来就是客客气气,任谁也挑不出毛病。褚少庄主以前所未有的热情与他执手攀谈,拉着他往练功圣地——后山说话。褚掌门脸上堆出职业笑容,只说他答应了陈盟主要去找萧大师回来,若有机会,下次再和少庄主秉烛夜谈。
  
  可惜褚少庄主和他结得怨深了,说什么也不答应,再加上周围那几位看似殷勤实则利刃都亮了出来的仆人殷勤相劝,褚掌门也不得以委委屈屈地跟着他们去到了后山。
  
  所有反派在自家后来,都会有条密道,而那密道必然通向一个地下密室,密室中藏着他们这些年来做的一切坏事的证据。密室之外自然还需要有个断龙石之类的,主角和BOSS最后一战,打得BOSS血条几乎清零时,这个断龙石就会被放下,然后主角不管怎么样都会在最后一刻逃出来,BOSS和他的罪恶就被永远封闭于黑暗的地下……
  
  事实证明,褚掌门他想多了。
  
  慎德山庄的后山的确也是闲人免进的地方,却不是什么密道,而是一座普通的院子,只不过院墙建得比前面那些更高、更厚实些,墙头还竖着几寸高的利刃。院里只有几个看似普通的人守着,但这也只是看似,绝世高手也不会把这四个字写脑门上——万一人家都是少林寺的扫地僧什么的呢?
  
  一进这院门,褚少庄主就放开了褚掌门的手,还掏出块手绢来在手上擦了擦,仿佛怕被他手上的细菌污染了似的。褚掌门深觉自尊心受损,于是从袖子里掏出那杯茶来浇到手上洗了洗。
  
  褚垂裕的牙狠狠咬了起来,一双细长的眉已纠结成了一团。他扔下帕子,大踏步走向了前面一排屋子,房门大开之际,褚掌门余光扫到里面站着一位珠光宝气的贵妇,妇人身边还围着一群美丽的少女。
  
  褚掌门愣了一愣,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看他妈走了,就想给他找个女朋友来牵制他?不过话说回来,那个瓜子脸、穿红外套……不,是褙子的女生挺漂亮啊,又不算太小,好像是大学生的样子?
  
  正当他羞涩地欣赏着屋里那群姿态各异,还有种超乎年龄的成熟感的美少女时,褚垂裕已走到屋里,围着那个美女说了些什么。那群女孩的注意力几乎都在他身上,却也有几个偷眼看向褚掌门的,大眼睛一闪一闪,顿时令褚掌门生出种“世界真美好”的感慨。
  
  他那里偷偷地美着,褚垂裕已经和妇人说完了话,又转头向他走来。那些美少女也有几个跟着过来,个个垂首敛目,仪态端庄。褚掌门连忙整了整衣服抿了抿头发等着相亲,没想到那几个女孩走到他一箭之外时,褚垂裕突然喊了场:“拿下他!”
  
  一群美女呼啦啦地冲向褚掌门,动作姿态都像吊了威亚一样飘逸,个个雪肤花貌、风姿绰约,纤纤玉指在身前摆成花瓣似的柔美姿态。褚掌门本来抱着参观亚姐选美的心态等着她们过来,可一看人家的身法动向,那点交往之意立刻被她们身上散发的强大杀意惊散,平平后退了数步。
  
  褚垂裕落后一步,抱着臂向他喊话:“褚退思,你好大的胆子!不仅不遵本少爷号令,还与淫|贼玉面狐狸勾结,羞辱于我。你以为离了山庄你就真成了什么东西了,今日我便要动用家法,让你知道知道自己的本份。”
  
  眼前一众美女已结成圆阵,转眼便将褚掌门围在圈内。褚掌门冷笑一声抽出长剑,旖旎之思都扔过墙外,摆了个雁插云岭的起势就要动手。屋里不知何时走出了个中年大叔,细看头发与褚老庄主竟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褚老庄主秃得坦坦荡荡,他却梳了个偏分挡上。
  
  那秃头大叔倒像是个和事老,出了屋便径自走到围攻褚掌门的婢女圈外,温言劝褚掌门:“退思,你在慎德山庄之中,难道还要动刀动剑么?前日裕儿去涿州,可是在你手下受了辱,你母亲要罚你也是该当。咱们山庄将你养到今日费了多少心力,大哥又这般疼爱你,给你造就如此前途,你要懂得知恩图报。一笔写不出两个褚字,你原来是多么孝顺,怎么当上掌门没几天就变了呢?快把剑放下,依你这般作派,就连三叔也不好替你说话啊。”
  
  原来的褚掌门就是旧社会受气的小媳妇吧?还必须是爹不疼娘不爱,丈夫搞外遇领到家里他都伺候的那种。一笔写不出两个褚字,说得好听,真把他当一家人就不动不动的搞体罚了。还想让他放剑,不放剑人家都打算群攻他了,放下剑还能有活路吗?
  
  “三弟!”屋里那位看着比秃大叔年轻多了的贵妇厉喝一声:“你与这不知上下的小畜牲有什么好说的。碧珠碧玉,把他给我拿下!”
  
  美女们应了一声就要动手,褚掌门自然不是干挨打的人,抖剑就刺向眼前那个最年幼的——不是他欺负小孩,人家群殴他一个,他怎么也得从弱的下手,打出个豁口来逃生。没想到他动手还是不够凌利,这群美女不是随便一围的,而是摆成了个阵法,他剑刺向哪里,就有两人左右支援,合力挡开他的剑招。
  
  这么试了几回,不仅没能刺伤敌人,他自己反倒左支右绌,腹背受敌。周围的敌人太多,他单身作战,很容易出危险,绝不能再这么下去!褚掌门剑交左手,右手一甩袖子,从里面滑落出一个光洁透明的玻璃杯,杯里还盛着半杯凉茶。他左手长剑一翻,逼退了几个侍女之后,便用力砍上了杯颈,将旋得紧紧的杯盖连同部分杯身一起砍了下去,右手高高举起,气运丹田,高叫一声:“试我的毒药!”
  
  不等人反应,一杯淡黄茶水就泼向面前几名女子。
  
  那三人急切之间顾不上想是真是假,闪身就往后避,褚掌门趁些机会冲出包围圈,脚不点地,直奔褚垂裕而去。
  
  那几个侍女被浇了一身茶水方知上当,转身和同伴一起急追,褚三庄主也从中途拦截,却挡不住褚掌门新练了高级功法。褚三庄主等人伸手拿他时,褚掌门手上一用力,隔着衣服把茶杯捏出裂纹,劲力透出,天女散花一般扔向身后众人。
  
  褚少庄主微觉他的意思,长剑一掣便要与他对手。褚掌门剑交右手,出手便是破剑式,不等他剑上发力,已刺中他腕间内关穴,力道透出,刺得褚垂裕长剑脱手而落。
  
  兔起鹘落之间,褚掌门已投入褚垂裕怀中,长剑抵住他脖颈。院中诸人忌惮褚垂裕性命,都不敢对他出手。那贵女已是花容失色,一脸白粉都遮不住她铁青的面色和脸上道道怒纹,尖声斥道:“贱种!你若敢伤我裕儿,我定要你偿命!”
  
  褚三庄主也有些动怒,跟着骂褚掌门不知好歹:“退思,你竟这样对裕儿,这样不分尊卑,惹怒了你爹,三叔也护不住你了!”
  
  褚掌门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来,旋开瓶盖,把里面的液体往褚垂褚衣服上洒了一点。过了没几秒,洒上水的那块布料就化成了棕黄色。众人见到那布料的样子,顿时鸦雀无声,就连一直叫骂他的褚少庄主都住了嘴,一双眼瞪得四面见白,随着褚掌门的手转动。
  
  啥叫科技改变生活。这才是瓶稀硫酸,等哥把枪拿过来,看你们谁还敢跟哥叫板!褚掌门心中充满了希望,腰也直了,气也粗了。睥睨四方了一阵后,阴恻恻地笑了一笑,对貌似庄主夫人的那位贵妇说:“夫人小声些,我胆子小,若被人吓到,手可就要不稳了。虽然男子汉大丈夫不怕破相,但万一手足烧烂了,大概这辈子于武道也就不会有什么出息了,是不是?”
  
  庄主夫人敢怒不敢言,忍了又忍,硬梆梆地问了句:“你要怎样?”
  
  “垂裕是我弟弟,我怎么忍心他残疾一生呢?不过,”他转过头又看了三庄主一眼:“三叔说得也对,一笔写不出两个褚字,若是垂裕不幸……”他又用一种“你明白的”眼光在褚垂裕两腿之间看了一圈,慢条丝理地说道:“那以后慎德山庄,恐怕就要姓我褚承钧的褚了。”
  
  此言一出,褚垂裕与褚老夫人都变了脸色,既怒且惧地死盯着他。褚三庄主在一旁连连叫道:“你敢,大哥若知你……”
  
  褚掌门哼了一声,打断褚三庄主的话,沉下脸来叫庄主夫人:“夫人,请让人把门打开。我出了这大门后,就还是天脉剑宗掌门,与慎德山庄井水不犯河水,如何?另外,此次武林大会,父亲必还有重任要交我,夫人硬要动手,坏了父亲的大事,我固不免受罚,只怕夫人也要受些委屈了。”
  
  褚夫人五官扭曲,目光怨毒,但一望向她儿子脸上,那些怨恨不满就都变了迟疑,闭了闭眼,咬牙叫道:“放下剑!让他出去!”
  
  褚掌门左手滑落到褚垂裕丹田上方,瓶口微倾,右手长剑归鞘,五指又迅速伸出,连点了褚少庄主上半身大穴,牵起他双手,把硫酸瓶子掩在袖中。几名侍女和褚三庄主紧紧跟在二人身后出了院门。
  
  转出后山,尹师弟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众人眼中。他正倚在一株柳树之下,手捻枝条,静静望着远处的大院。褚掌门亦惊亦喜,头一次觉得这位师弟出现得这么是时候,恨不得扑上去狠狠抱住他。
  
  尹师弟乍见他出来,目中也带了一丝喜色,眼神落到他双手上时,却发现他正牵着褚垂裕,愣了一愣,那丝喜色便消失无踪。他走上前来,向着褚三庄主等人行了一礼道:“敝派掌门多承各位招待,但大会即将开始,敝派还有些杂事要商议,不若待大会开过,再让掌门陪少庄主畅谈?”
  
  这些姓褚的人无论多恨褚掌门,那也是褚家内部矛盾,不能当着外人掀出来。褚三庄主脸上又挂起笑容,一手捋着胡子微微点头:“那就不打扰褚掌门了,垂裕,你也别太小孩子心性,老是缠着褚掌门切磋。”
  
  那位褚少庄主见人时一点也不像在他面前那副死模样,也端出副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样子来应下了,看得褚掌门全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他放开褚垂裕,盖了瓶子盖收到袖里,一手拉住尹师弟的手定心,客套一声转身就走。
  
  他这回受惊大了,满脑子都是这几天怎么过,回去以后是不是在山上建个军事要塞什么的,竟没注意自己这一路上一直紧紧握着尹师弟的手。直到回到下处院里,徐师妹笑了一声“尹师兄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走路还要牵着掌门师兄”,他才恍然回过神来,连忙放开了尹师弟的手。
  
  他心神不属,便没留意到他放手那一瞬间,尹师弟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之色。



26

26、武林大会 ...


  褚庄主果然还有事要用他。大会正式开始之前,一个送茶的侍女借着杯子掩护,悄悄往他手里塞了个纸条,褚承钧若无其事地将纸条收入袖内,心里却隐隐有些兴奋期待——不管怎么说,好歹这也是他头一次掺合正经的江湖事,比成天陷在苦情家庭伦理剧里强多了。
  
  到了晚上各位师弟们安歇了,褚掌门才自内衣最里层掏出那张纸条来,打开窗缝,就着泻入窗内的温柔月光一字一字分辨着纸上的内容。
  
  ——杀华朗。
  
  只有三个字,字迹十分普通,也看不出传说中BOSS必有的杀伐之气或是王霸之气什么的。但这纸条的内容还是相当残酷的,残酷到褚掌门这种连蚊子都没亲手打死过的青葱少年当场就要拿着纸条报警去。
  
  可惜报了案也不能怎么样,官府甚至都无法把这条判断成证据,而那个叫华朗的人也未必凭着自己一句话,一张纸就肯相信名满天下的慎德山庄要杀他。
  
  华朗他有印象,当初他跟师妹们研究火药时,两位师妹不仅提到了霹雳堂,也提到了与霹雳堂齐名,却不做火药,只工机关的华家。华朗便是宁安华家的大少爷,擅长制作各种机关暗器,据说和江南霹雳堂关系也挺好,各个名门大派武林世家都在他家买过东西,以相知满天下来形容也不为过。
  
  慎德山庄本该也是他的大客户之一,为何褚德盛要他杀这个人?再就是,要他杀人的真是褚庄主,而不是少庄主或是庄主夫人想借这事让他结个难惹的大仇家,顺带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总之杀人他是不能干的,剩下的等大会那天,正式见了华朗再说吧。就算慎德山庄真和他闹翻了,他手里还有一瓶硫酸几十斤炸药两杆火枪一车(随时可以砸成)玻璃碴傍身,萧大师和姚师弟……还可以加上尹师弟,到了关键时刻也都能帮上忙的。
  
  于是他安心把纸条扔进冷茶里烂了丢进恭桶,安心入睡去了。
  
  第二天大会召开,他作为北方武林标杆,天脉剑宗的掌门,带着师弟们坐到了靠前的贵宾席上。萧大师和姚师弟经过多日艰苦斗争,终于得到了褚掌门的首肯,跟着他混在天脉代表队里进了场。
  
  如今的萧大师早不是从前那勤俭朴实的萧大师了,浑身上下充满了封建剥削阶级的浮华气息。他原先出门只穿一身直裰,偶尔跑个业务见个客户才换成黄色僧袍。如今他浑身上下都没一尺布是自己买的,从内到外换了新装,直裰僧袍白袜皂靴念珠木鱼都是未来代理商布施的。而簇新的杏黄僧袍外,居然还披了一件袈裟,活生生就是个真人版唐僧。只不过,他头上没像唐僧一样戴个毗卢帽,也没带志公帽,而是一顶大斗笠,周围垂下黑纱,脸到脖子都遮得风雨不透。
  
  用萧大师自己的话说,那是他感激客户们真情厚意,不敢放着人家送的不穿,穿些旧衣服去应酬。说这话时,他披着袈裟的那只手抬到了胸前,身上大红锦襕袈裟映着日光,闪出条条光芒,耀眼夺目。手中还拿着一条九环锡杖,不走路也得摇得它哗啦哗啦地响,显出自己装备齐全,品质不凡。
  
  褚掌门被他晃得几乎瞎了眼,转头看向和萧大师一起过来的姚师弟,顿觉更加瞎眼。若说萧大师是被地主阶级享乐主义侵蚀,姚师弟就是在美少年道路上走歪了。前些日子有他看着的时候,姚师弟走的还是普通的偶像路线,就这么几天没见,一个充满沉稳成熟气息的英俊青年就变成了妖怪。
  
  褚掌门还仅仅是冲击过度说不出话来,两位师妹吓得都要拔剑斩妖了。姚师弟一面退至萧大师身后护住自己的脸,一面翻着白眼教育他们:“你们怎么这么老土,这叫视觉系,懂不懂?就是让你一看就沉迷在我的美貌当中,是种非常高级的化装技巧!”
  
  高级化妆技巧不是让你这么糟践的!褚掌门忽然升出一股正义的怒火来,严辞正义地教训他:“脸上这黑的白的暂且不说,你的头发是怎么弄的?简直就和僵尸一样,还有个人样么?”
  
  姚师弟得意洋洋,眼中光芒四射,滔滔不绝地介绍起经验来:“是这样的,要把头发染成这样可费劲了。我是用的指甲花干粉、鸡蛋、牛奶、植物油、靛蓝、茶叶和手榨桔子汁配成的染发剂,你看我手上,现在还有点发蓝吧?而且这些染发剂都是天然成份,染完之后头发一点都不干,飘柔顺滑……”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一半立着一半蓬着的头发上,用眼神和鼻孔表达了对这话的不敢苟同。姚师弟潇洒地一拨头发:“这是烫的,你们不懂,我拿火筷子烫了好几回,温度可不好控制了,底下有几块头发焦了,结果只好剪短了。不过我现在有经验了,有谁想烫头我替你们烫烫?徐师妹,你也不小了,烫个大波浪……”
  
  不等徐师妹反对,褚掌门就亲自把他从萧大师身后拉了出来,解下自己背后彰显着掌门威仪的淡黄披风,兜头盖脸地就给他罩上了,并吩咐于师弟盯紧了他,有外人在时绝不容许这家伙露出头发和脸来丢他们一派的脸。
  
  于师弟郑重地接受了这任务,紧跟在比他高半头的姚师兄身边。姚承钠任何一点企图掀开披风露出脸来的行为都被禁止了。实际上,从于师弟的表现来看,他是恨不得姚师弟就整个把脑袋蒙上,牵着他的手辨方向就足够了。
  
  正式入场之后,各派代表还要起来让大伙儿认认脸。有这套程序帮忙,褚掌门终于见到了字条上要他杀的人。华朗在被陈盟主点到名后,从自己的看棚往出走了两步,向四周作了圈揖,整个人都暴露在了褚掌门的目光之下。
  
  长得还挺帅,虽然及不上我。褚掌门默默品评了一下人家的外表,贴心的尹师弟就主动上来爆料:“华朗也是众人看好的武林盟主人选之一,只是武功差些,但华家有世传的搜魂针,凭这一针便可制住天下高手。而且华朗本人性情沉静、雅量弘志,器大才丰,在江湖上风评极佳,即便那些觉得他武功不足为盟主的人也心许他为盟主的副手。”
  
  褚承钧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冷笑。这样的人他敢杀了,马上就要成为全武林通缉的对象了。不管是谁写的那纸条,都说明他已没有什么利用价值,这些人只想在抛弃他之前最后压榨一回。只要华朗一死,凭慎德山庄的声威,那个褚垂裕就能上位,当上这一任的武林盟主了。
  他和慎德山庄表面上这点关系,估计也快维持不下去了。
  
  那位华大少爷落坐之后不久,陈盟主就点到了褚掌门的名字。他起身向前见了礼,身后一身宝光的萧大师没人镇着,就从阴暗的角落里走了出来,企图探向这光明的世界。他的行动立刻被站得高、看得远的陈盟主发现。陈盟主转念便想出了他的身份,面上堆笑拱手问道:“这位大师可是褚掌门日前所说的那位智深大师?”
  
  萧大师九环锡杖一抖,单掌立在胸前道了声:“阿弥陀佛,贫僧姓鲁,法号智深,不知这位施主……”
  
  一旁棚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声,伴着一片莺声燕语:“大少爷,大少爷您怎么了,快叫人拿养阴补气丸来!”
  
  声音正是从华朗所在的棚子里传来,褚掌门诧异地看了一眼,只见那位华大少爷满面通红,一手掩口咳个不止,胸前一片湿痕,仿佛是失手洒了水。
  
  想不到这人身体如此之弱,难怪武功平平。要真当上武林盟主,山南海北的多跑几趟可能就不行了吧?他要不想想办法,发明个青霉素之类的替他治好呼吸系统的毛病,以后就投靠了这位盟主,再把慎德山庄干的事都告诉他,借着他的势平了那地方?
  
  华朗咳着咳着,忽然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转向了后面的萧大师。陈盟主那里和萧大师客套了几句,也就接着该介绍谁介绍谁了,褚掌门退回棚中,看了看萧大师脸上的面幕果然不透光,这才安下心来,等着正式比武开始。
  
  实际上,头几天比武只是较艺而已,任何人都能上台,不限身份,那些正式有一争掌门之力的人都是安排在最后两天压轴表演的。在观看了两天索然无味的表演之后,姚师弟终于按捺不住一片好武之心,掀开褚掌门替他新买的斗笠,壮志凌云地蹿到了台上。
  
  这一上台,便如巨石投入湖面,各派弟子都被他的造型惊艳得站起身来,几乎要挤到台下细细观看。那个华大少爷更是被刺激得又一次犯了病,咳得两颊嫣红。这回不容他撑着病体吃药看戏,就有几个家仆抬了软榻来将他横着带出了会场。
  
  台上那位巨鲸帮三当家如此近距离观赏视觉系巨星出场,已然震憾得不会说话。直到台下主持人敲锣提示他们要正式比武,他才终于醒过神来,大喊一声:“瘟神元帅下凡啦!”也不敢和姚承钠动手,丢下手里一双峨眉刺,转身就跳下了台。
  
  司仪在下头喊道:“天脉剑宗少侠胜!”
  
  天脉剑宗一个掌门六个弟子外加借住的萧大师一块儿觉得抬不起头来。姚少侠一点都没觉着自己这造型不雅,在台上一扬头发,摆了个自认潇洒的姿态,向台下报名挑战:“天脉剑宗姚承钠在此,谁敢上来挑战!”
  
  一时之间,褚掌门收到了许多如有实质的目光,每人眼中都□裸的写着四个大字——教徒无方!
  
  褚掌门无奈,正要运气叫姚承钠下来,不远处却传来一个沧桑的声音:“哪里来的妖怪,竟敢在武林大会撒野。诸位且慢动手,看贫道如何降服此怪!
  
  话音未落,一个身穿八卦紫金道袍的老道士越众而出,手执桃木剑,剑尖上还穿着一张黄纸,直刺姚承钠。
  
  姚少侠正等着这个出名的机会,背后长剑出鞘,一招玉女穿梭就接了上去。不愧是想学表演的人,这一招使出时,双眼含情脉脉,体态柔若无骨,道士一招用老,黄纸都烧尽了也没烧到他身上,面上就带了几分凝重。
  
  正在此时,尹师弟忽然跳上擂台,一剑分开两人,剑尖疾点,逼得姚承钠左支右绌。褚掌门见姚少侠在他都不敢反抗的尹师弟面前居然还胆敢动手,也动了真怒,趁姚少侠抵抗尹师弟的当儿,指凝真气,隔空点了他的穴道。
  
  胜负已分,尹师弟一手拎了姚少侠扔下去,抱拳正式和那位道长道了歉,又在上面说明了他们这位师弟既不是妖怪也不是神仙,就是有点爱打扮没爱到点儿上而已。台下的褚掌门在“给姚少侠做心理疏导”和“给姚少侠做审美教育”两个选项中徘徊了许久,最终承受不住如芒在背的各种视线,拿帽子给他罩上,直间扔到棚子角落里没再理他。
  
  还是先冷处理一会儿吧。褚掌门想,现在最需要做心理疏导的是他才对。



27

27、上台 ...


  姚少侠上台这么一折腾,倒是把褚掌门显了出来。隔空点穴是高级武功,他们天脉剑宗以剑为主,手戳人身上能点住就已经算合格,根本不练那没用的玩意儿。褚掌门突然露了这一手,不免又引起场上有心之人的关注。
  
  天脉剑宗老掌门死了不到一年,新掌门又治派不严,纵容弟子和人私奔,自己也几乎身亡,按说这一派就算不完也必定沉寂下去,再也恢复不了从前的状态。可现在看褚掌门和尹承钦的身手就跟吃了仙丹似的高了不少;门里又忽然多出来个和尚,还是能让陈盟主主动打招呼的;更不知什么时个收了个承字辈的,打扮得和妖精似的弟子,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玄妙?
  
  这种事既然有人想到,也就有人能站出来直指褚掌门。台上天脉剑宗的人清了场之后,一个玄衣少年就登上高台,对着天脉剑宗的方向掷地有声地叫道:“蒙山罗靖敢请褚掌门不吝赐教!”
  
  这都什么破事!
  
  褚承钧真是个与人为善的人,只想凑合到大会结束,回到山上造他的铁炉堡去。可是台上那位罗少掌门不许,见他一直不给反应,索性跳到他面前来,逼近他问道:“褚掌门,可是罗某没资格向你请教?”
  
  罗靖咄咄逼人,褚掌门显然这辈子就没有过这种气场,几乎要往后退。幸好他身后站着尹师弟,不动声色地扶了他一把,免得他当场被人压倒,这一派的面子都能让他丢光了。虽然没有后退,但他的底气还是不足,客气地笑道:“罗少掌门,在下无意争夺武林盟主之位,这一场不必比了。”
  
  “是吗?”罗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在褚掌门背后默默支持的尹师弟,两人目光在空中相交,燃起一片战火。
  
  他转开目光,又盯上了一看就是软柿子的褚掌门:“褚掌门没有争盟主之位的意思,在下也没有。只是闻说褚掌门武功高强,最近又结识了不少能人异士,想必比上回来蒙山道歉时进境不少。在下一直难以忘记褚掌门当时指点之情,此次也不过是想再受教一回。”
  
  不等褚掌门开口,尹师弟便踏前一步,冷着脸答道:“敝派掌门身有旧伤,不能与人动手,在下不才,愿领罗少掌门高招。”
  
  罗靖却不接他这茬,仍旧挑衅地望着褚掌门。身后姚师弟不甘寂寞地喊道:“大师兄你看这小子,竟然敢对尹师兄这态度,连咱都不敢哪。你当老大的得罩着兄弟,把这小子拿下,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褚掌门被姚师弟这么一挑唆,想到自己在尹师弟面前都不敢大声。这小子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踩他,这不就是踩他褚掌门,踩他们这仨让尹师弟管得没脾气的穿越者吗?
  
  后宫之路上怎么写的,他们这些穿越者才是注定要得到最终胜利的。罗靖这身份武功,顶多算个精英怪,小BOSS都轮不上他,也敢在他主角面前这么蹦跶?
  
  他挥了挥手,叫了声:“尹师弟,退下。”自己向着罗少掌门双手一抱:“少掌门向在下挑战是为了什么,全江湖都知道,何必遮遮掩掩?韩承鑫如今已不是我派弟子,你找不到他们夫妻讲理,却硬要为难我们,心胸未免也太狭小些。在下上回容让太过,倒让人以为我天脉剑宗皆是可欺之辈。日既然少掌门不提别的,只求我指点,我就指点你一回,让你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话说得太帅了。尹师弟退后几步,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其他几位师弟师妹自从韩师弟私奔,就没这么抬头挺胸过,都激动得眼含热泪望着褚掌门。只有姚师弟和萧大师是超越了时代界线的人,一向不大把这事当事,没有别人那么激动,只不过觉得褚掌门说这话时挺有主角气场,为了凑气氛鼓了两下掌。
  
  不仅说话有主角气场,褚掌门现在就觉得自己真是主角了,不等罗少掌门答话,身子一轻就飞上擂台。这回比试不是从前在自家一亩三分地里和人动手,不管怎么打,只要赢了就成。众目睽睽之下,他要用正宗的天脉剑法胜过眼前这个蒙山派传人,让世人都瞧瞧,天脉剑宗还没垮下去,他这个掌门也不是个只敢躲在穷山沟里避祸的废物。
  
  两人一动手,罗靖的气焰就不如方才那么嚣张了。褚掌门虽说剑法用的还是原来的剑法,内功心法却是高级货,一动手剑气纵横。罗靖的武功虽然不错,也就是和练了高级功法前的褚掌门差不多档次,如今褚掌门从中级一下子提到高级,仍在原地不动的罗少掌门和他的差距就十分显眼了。
  
  三十招内,褚承钧已抓到他一个破绽,剑尖微挑,在他胸前划了个叉。
  
  褚掌门收剑拱手,道了声“承让”,头也不回地跳下了擂台,把里子面子都丢了精光的罗少掌门晾在高台之上。台下天脉剑宗的师兄弟们不敢公然叫好,等褚掌门下来之后却都扑上去围着他,又是送茶又是递手绢,生怕掌门累着,赶忙把他搀到了椅子上歇着。
  
  罗少掌门这一输瞬间震憾全场。真?褚掌门大约幼年有心理问题,一向低调做人,低调做事,穿?褚掌门则因为怕让人看出是个假货,比真的还低调。这种全国性赛事褚掌门基本就没登过台,就是平时和人比武也没这么高调地在人身上画过叉。
  
  一时之间,江湖中对褚掌门的评论风向又转了一转,更有不少人觉得他应该是挖到了宝藏或是捡到什么秘籍之类,才能有这次的一鸣惊人。
  
  相比众人的单纯八卦,罗少掌门的愧恨交加,褚少庄主的心情反而最为激动。他人在椅子上不动,一双眼里已燃起了熊熊怒火,恨不得当场扬剑上去,把褚掌门再捅个对穿。褚庄主就坐在儿子上首,看到他这样沉不住气,狠狠瞪了他一眼,干咳了声,才压住儿子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然而到了晚上,褚庄主便着人给褚掌门送了信,除了再提一遍杀华朗的任务之外,更让他也参与竟选盟主流程——当然最后要放水输给他的嫡生儿子。褚掌门就着月光看完了条,再次把纸条当褚庄主扔进了桶里。
  
  老子自己还想当武林盟主呢,就算当不成也得让给个跟我没仇的,岂能让褚垂裕那小子占了便宜?这一家子也真不知好歹,他又没有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凭什么把这帮姓褚的捧上去!
  
  转天上擂台比武的人档次一下子就上去了。按以往惯例本来还该给武功不那么高的江湖人一点露脸机会的,但头一天已有两位掌门级的高手当台动了手,那些自知武功低微的便不好意思再上,组委会方面也顺应民意,把进程调快了些。
  
  头上个跳上擂台的,就是罗少掌门的好友,当今武林盟主陈鉴最器重的后生子弟,潇湘剑狄知贤狄少侠。褚掌门一看见他的身形,就有种要倒霉的预感,默默地把身子往椅子里缩了缩。
  
  可惜人家是奔着他来的,缩也是白缩,狄知贤站在台上,也和昨天的罗靖一样高声叫阵。褚掌门想想就头疼,姚师弟还顶着一脸销魂的烟熏装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企图争取这个上台风光一回的机会,看得他眼也要瞎了。
  
  他被烦得受不了了,站起身来对狄知贤说:“在下无意争这盟主之位,阁下与我天脉也没什么夺妻之恨,用不着挑战我吧?”
  
  狄知贤被他噎了一通,双眉一挑,瞪大了原本就又圆又亮的双眼,肃然应道:“狄某今日也不是为了掌门之位,只是褚掌门包庇玉面狐狸萧逸之一事尚未了结,又窝藏诱拐妇女的淫贼,此事堪为天下公愤。别人不知,狄某却岂能容你这等藏污纳垢之地在武林中占有一席之地?”
  
  褚掌门脸色变了一变,生怕他连母亲大人的事都说出来,连忙跳上台去。狄知贤见他上来,“哼”了一声,皱起眉头审视着他:“褚掌门,你队中那个藏头遮脸的和尚,还有妖里妖气的什么姚承钠究竟是何人,你敢不敢让他们当众露出面来,说个来历?”
  
  我就不敢,你能怎么样?
  
  褚掌门面色凝重,潜运内力,头一次生起了杀人灭口之心。台下姚师弟倒还记得自己被人烧了炼钢厂的事,微微向后缩了缩,就露出一个珠光宝气的大和尚来。这位高僧徐步走出棚内,身形一晃,轻轻巧巧落到了台上,口宣佛号:“阿弥陀佛,这位施主。贫僧并非藏头遮脸的和尚,而是涿州州牧方大人亲封的高僧。”
  
  他竟伸手把斗笠摘了下来,露出一张新雪般鲜明,桃花般秀丽的脸庞。面上还带着大慈大悲的神色,让人一见惊心。
  
  狄知贤“噫”了一声,眼中光芒暴长,厉声喝道:“玉面狐狸,果然是你!”
  
  看吧,这就是不好好化妆的下场。褚掌门又吐槽了一句,长剑连鞘挥出,拦下了狄少侠挥得比话还快的剑。
  
  “狄少侠,这位是鲁智深鲁大师,并非什么玉面狐狸。鲁大师佛法精深人品端方,你若不信可到扬州各处打听,想与他合伙建玻璃厂的人有多少,他却为了惠及生民,一个也未答应。他若是好色之徒,又怎么能有这样伟大的胸怀?”
  
  萧大师暗暗夸了褚掌门一句,又装出一副谦逊的姿态:“这都是贫僧该当做的。贫僧自幼出家,一直受佛祖教诲,愿令天下百姓都能吃饱穿暖。玻璃虽是无足轻重之物,但可以镶在窗上挡风蔽寒,又能乘水饭之类,方便百姓生活。贫僧也无大能,能做一点是一点罢了。”
  
  这两人在台上公然就把萧大师吹成了白求恩一般的人物。狄知贤哪里肯信,听他们俩说完了不仅毫不感动,反而冷笑了一声:“褚掌门,你以为萧逸之剃了头发改了名字,再弄个玻璃出来,他就真是佛门高僧了?我狄知贤眼还没瞎,容不知你们这般颠倒黑白!天下人都不知有个什么鲁智深大师,你褚掌门却特地出头做保,又让他依天脉而居……哼,我话说得难听些,谁能证明你褚掌门不是淫贼的同伙?”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台下众多还在猜测鲁大师身份的人就信了他的说法,就连一心想和萧大师亲近的陈盟主此时都抛弃了玻璃的关系,将大师认定成淫贼。场外一片哗然,天脉剑宗的师弟师妹们在棚中都能感到千夫所指,坐都有些坐不稳了。
  
  “我信!”
  
  万千议论声中,忽然响起了一道沉稳响亮得不可思议的声音。“鲁大师绝非什么玉面狐狸萧逸之,我们华家可以做保。”
  
  华家棚外,一名俊美中带些久病缠绵的沉黯之色的青年长身而立,仰头望向台上,一字一顿地说道:“鲁大师是我方外至交,我华朗愿以性命担保,他并非萧逸之。”
  
  台上褚掌门和萧大师都傻了,不知这人为什么要保下萧大师。华朗向他们微微一笑,也纵身上了高台,站在褚掌门与萧大师身边,扫了狄少侠和台下众人一眼,徐徐说道:“鲁大师本是朝庭的一员武官,姓鲁名达,与我曾有过数面之缘。后来他厌恶官场腐败,避世为僧,所以江湖中人并不知道他。”
  
  原来这人也是穿的!
  
  萧大师口唇微抖,不知说什么是好,褚掌门倒是比他反应过来快点,踏上前行了个礼:“多谢华公子还鲁大师和在下清白。”
  
  华大少爷也是执手为礼,双眼却一直落在萧大师身上:“我与智深大师方外至交,本就该替他澄清冤屈,倒是我该多谢褚掌门相助大师完成心愿。”
  
  华朗德高望重,狄知贤虽然还是不信萧大师是正经人,却不敢怀疑华朗这话,只得盯着萧大师猛瞧,口中喃喃说道:“世上竟有这样相似的人?”



28

28、会师 ...


  在这穿越者胜利大会师的光辉时刻,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华少当家方才说,这位鲁大师是一位朝庭的武官?莫不是在下耳朵出了问题,在下明明听这位大师说,他是‘自幼出家’?”
  
  褚少庄主越众而出,字音咬得极重,盯着萧大师的双眼一片杀气。台上台下的人经他提醒,也都想到了这点,纷纷带些质询之意看向萧大师和华大少。萧大师没想到他猝然发难,一时编不匀溜;好在华大少是见过世面的人,只微微一笑,气定神闲的答道:
  
  “鲁大师的确是自幼出家供奉佛祖,但却不是自幼剃度。他曾对我言道,他本是个婴儿,他师父是位周游天下的高僧,在一条河中捡到了被放于木盆之中顺水飘流的鲁大师,并为他起名鲁达,一直带在身边。那位高僧过世后,鲁大师便定居在潼关一带。四年前西戎侵边,程将军在当地征兵,鲁大师因无度牒,也被征入军中。他自幼随师父学了一身好武艺,被选为军牌,当时杀了不少戎夷。两国议和以后,鲁大师便辞了官,继续周游天下,校练佛法。”
  
  “当真如此……”华大少说得如此有鼻子有眼,褚掌门听得自愧不如。知识才是力量,你看人家要是不学历史,能给鲁大师编出这身份来吗?就鲁大师自己也不敢这么编哪!
  
  褚少庄主却还是不信,冷笑道:“华少当家对这位大师的身份倒是知之甚详,只是还有件事在下想问一问——鲁大师,不知令师高姓大名,在哪座宝刹出家?另外,就算鲁大师来历清白,那个姓姚的又是什么人?!”
  
  鲁大师在听华大少编的时候,自己也打了份腹稿,从容答道:“贫僧的师父本是西域僧人,自幼在灵台方寸山学法,后来到天竺大雷音寺出家,法号悟空。家师修的是苦行佛法,所以贫僧一直跟着师父在山中居住,不近人烟。”
  
  华少当家身体不好,站得久了就要咳嗽,褚掌门看他忍得太辛苦,连忙垂手在自己腰间狠狠掐了一把,凑上去扶住他,顺便在他胸口拍了几下顺气。挨了这看似清淡其实饱含内力的几掌,华少当家的嘴角终于压下来了,感激地握了握褚掌门的胳膊,帮住他把脸上那丝诡异的肌肉扭动校正过来。
  
  他们正友爱互助之际,一直还在想自己怎么编好的姚师弟也受到了两人启发,轻身跳上擂台,让台下众人又一次惊艳于他层出不穷的艺术造型,并在众人震憾得无法开口时主动自我介绍了起来:
  
  “在下其实也是西域人,而且在下小时候曾受过悟空大师之恩。后来为向大师报恩,我想法进入中原,并在天脉山中见到了智深大师。大师知道我学武成痴,不停追寻天道,就为我介绍了天脉剑宗的褚掌门。掌门他不仅年轻有为武功高强,而且心胸宽广海纳百川,丝毫不介意我是个外国人,诚心诚意地收留了我,还把我当成真正的师弟一样照顾。不仅掌门师兄,门中的师兄师弟和师妹们也都待我亲如一家。啊!掌门师兄,谢谢你对我的栽培!啊!天脉剑宗,谢谢你让我感到了人间的温暖……”
  
  台上台下所有人都听傻了,姚少侠激烈澎湃的艺术感情如海涛般习卷了会场,带来一派大洪水之后似的死寂。
  
  潮水退后,陈盟主率先恢复了神智,沉吟着问他:“阁下是西域人?不知阁下是哪一国人,与那位悟空大师又有什么因缘?”
  
  姚师弟已经做好了设定,就等着人来问他,听到武林盟主亲自开口,精神简直可以用亢奋来形容:“其实,我现在这名字,姚承钠的钠是金字旁一个内外的内,中原没有这字吧?这是我们国家自创的字。我本名是叫钾钙钠?门捷列夫,是比丘国人。二十年前,我们国王生病,听了妖道唆使,要用小儿心肝炼药,我当时就是他们要拿去炼药的小儿。正巧孙长老路过比丘国,替国王治好了病,我才有命活到今天。孙长老活命之恩……”
  
  “等等,你说那位长老姓孙?那鲁大师既是弃儿,自小随孙长老长大,你为何姓鲁?”这回听出问题的却是狄少侠,他打断姚师弟的话,咄咄逼人地追问鲁大师。
  
  鲁大师正听着新编西游记,姚大师这么一问,他也顺口答道:“家师捡到贫僧时,贫僧襁褓中有封血书,写了贫僧的姓名身世。贫僧本是商人之子,家父携家母归乡时,被盗贼害死,我母身怀六甲被贼人掳去,为了生下贫僧委身贼寇……贫僧长大之后,家师才将身世告之我,并叫我回国为父母报仇。报仇之后,我母亲也全节而死……”
  
  鲁大师边说边哭,眼泪如开了水笼头一样来去自如,比想学艺术不成的姚师弟更有表演艺术家的范儿。姚师弟和褚掌门不禁也都陪着他流了几滴泪,三人在台上演得高兴,就没注意到台下天脉剑宗诸人怪异的神色。
  
  尤其是徐师妹和莫师弟两个直性子的人,几次张口欲言,都被尹承钦冷冷地盯视吓了回去。镇住几个师弟师妹之后,尹承钦悠然望向台上的褚掌门,眼神幽深得如同夜下的荒原峡谷一般。
  幸好这个世界没有西游记,这四人一搭一和的胡言乱语也没人直接戳穿,萧大师和姚少侠看说得差不多了,应该往回撤了,背后褚少庄主却又想起一事来为难他们:“姚少侠既然叫本姓钾,为什么进了天脉剑宗却改姓了姚?”
  
  姚师弟反应极快,立刻反驳:“谁说我姓钾,我姓门捷列夫,名字叫钾钙钠!我姥姥家姓姚,我进中原不跟人说我姓姚,难道还再编个姓用?”
  
  他一头蓝发,脸上擦了层粉,白得透明,眼圈黑得和大熊猫一样,连嘴唇都涂成了纯黑的,要说他是中国人都没人敢信。
  
  褚少庄主虽然还觉得他和萧大师的身份都是假的,是两人串通了编好的,可华少当家的人品这么闪闪发光,有他往旁边一站,大部分人就敢闭着信他的瞎话。以他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是不够把这位华少当家指为淫贼同伙的,也只好恨恨咽下了这口气,狠狠剜了褚掌门两眼,叫他别想生出异心,早点把姓华的杀了,给他当武林盟主让出道来。
  
  褚掌门自然不理那个,四个穿越者一心,天脉剑宗那些听过孙悟空大战牛魔王的师弟师妹们又不拆台,这件事总算告了一段落。众人正要下台,狄知贤又一道开口叫住了褚掌门:“褚掌门,智深大师与姚承钠姚少侠的身份虽然辩白清楚,但你收容诱拐慎德山庄婢女的贼人一事,还需给褚老庄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褚掌门如今和未来武林盟主认了亲,腰板儿也硬了,气儿也粗了,也学人冷哼一声,拿鼻孔看着狄少侠:“我天脉剑宗从未有过婢女,只有这两个师妹是家师自小养大,不知哪个是狄少侠所说的逃婢?慎德山庄只要拿得出契纸,别说这两个师妹,就是要我去给他们做丫头我也绝不摇头。若拿不出来,请各位前辈,各位朋友做证,我天脉剑宗自家师创业至今,全派上下都清清白白,绝不能受这样的欺辱!”
  
  褚老夫人现在还在扬州知府家干着销售工程师呢,这帮武林中人根本就不跟官府打交道,他倒要看看谁能把老夫人弄出知府家,连带卖身契押到他面前来!
  
  慎德山庄那里一片沉默,褚少庄主恨得目眦尽裂,几乎要上来咬他,褚老庄主一个眼风丢过去,把他吓回了座上。伍先生站了出来,强笑道:“褚掌门说哪里话,我庄上不过有个奴婢丢了,下人们回报说在天脉山上追丢了人,哪敢说是掌门收容的?丢也就丢了吧,几两银子买来的,算什么东西呢?”
  
  这哪是骂老夫人,分明就是骂他褚掌门。褚掌门也皮笑肉不笑地答道:“敝门虽然一向贫寒,但几两银子也不在话下。尹师弟,你去取些银子来!不管慎德山庄的人是在哪丢的,咱们身为武林同道,总不能看他们为了几两银子急得满世界乱转,助他们一助才是正理。”
  
  伍先生的脸色唰地就变了,连带褚庄主面上都有了些青气。尹师弟快步走到伍先生面前,递上了一封一百两银子:“伍先生,那人就算敝派买下了。贵庄寻了她许久,想来花在路上的银子也比身价银高了。这一百两阁下收好,多的就算是给下人的路费,只望贵庄以后不要再为了几两银子败坏我天脉剑宗声名就好。”
  
  看看,这才是他师弟,多会说话,比编个名字还让人问为什么不姓姚的姚少侠强多了。褚掌门心下来回夸着尹师弟,忽然想到,最近他还真是经常夸这个师弟,有他在身边比有萧大师和姚少侠在身边还定心。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尹师弟回了坐上,才转过身来对狄少侠说:“此事既了,狄少侠还要向在下挑战么?”
  
  狄少侠倒踯躅起来,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褚掌门双手在胸前一抱,行了个礼道:“狄少侠既然不打算再和在下算帐了,那么在下倒要向狄少侠请战一合。你数次侮辱我天脉剑宗,再当着众人指斥我和鲁大师行为不端。鲁大师是方外之人,不肯与你计较,在下却须要为本门讨回一个公道,免得让人以为我不敢动手,是默认了你说的那些污言秽语!”
  
  他长剑亮出,摆了天脉剑宗的起势,势迫狄知贤:“狄少侠请出剑,不然再下就腆占先手了!”
  
  被他这么一数落,狄知贤也不踯躅了,抽出腰间比褚掌门长出几寸,剑柄缠满红色丝线的奇异长剑,赶在褚掌门出招之前,一剑便刺向褚掌门面门。
  
  那一剑瞬间就化为千万剑,招式快舅流星,褚掌门拼命摧动内力,剑招如大江潮涌,以气运剑,剑气交织成网,这才勉强挡住狄知贤的剑招。两人在台上你来我往,剑气纵横,比之褚掌门对罗少掌门那一战却好看得多了。
  
  尹师弟众人原先还抓着姚少侠和萧大师想问些什么,此时见到掌门斗到惊险之处,再也没空再理会他。姚少侠和萧大师眼神交流了几下,趁着无人注意他们,偷渡到了华家所在的那个棚子里,激动地和他握了手,之后就死赖在人家棚里坐下,把从台上下来的褚掌门一个人丢给了满腹疑问的尹师弟。
  
  当着外人,天脉剑宗弟子们都不肯为难师兄,到了晚上众人各回下去,褚掌门可就逃不过这一审了。吃罢饭后,尹承钦就把几位师弟师妹都遣送回房休息,自己则敲开了褚掌门的房门。
  
  褚掌门脑子里全是穿越者的事,只等着萧大师和姚少侠回来好问他们俩,因此听到外头敲门声时,还兴冲冲地打开门。
  
  然后他的笑容就凝在了脸上。尹师弟视而不见,客气地问道:“掌门师兄可有事?若没有的话,我想进来说些话。”他一边说,一边拉开了另一扇门,从容地从褚掌门身边进了屋,然后转过身来替他锁上了门。
  
  褚掌门僵着脸问他有什么事的时候,尹师弟已经倒好了茶,把他专用的玻璃杯送到他面前:“不急,掌门师兄还是先喝口水吧。愚弟有些事不明,正盼着掌门师兄讲解一二。”



29

29、审问 ...


  一保温杯茶灌下去,尹师弟什么都没问,褚掌门这心却比关在局子里拿灯照着还焦灼,恨不得立刻就招了。褚掌门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自暴自弃地问他:“尹师弟,你想要问什么,只管说吧。”
  
  尹师弟慢吞吞地从上到下看了他一遍,又从下到上看了一遍,最后偏过头去,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我本来有许多事想请掌门师兄为我讲解,可是在这坐了一阵子后,又觉得没什么可问。”
  
  求你了,快问吧。褚掌门的心情复杂而痛苦,有种上刑场前的心惊肉跳感。两人在这么个小屋里相对坐着,连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尹师弟的健康正常,褚掌门常期处于二连律三连律之间。
  
  豁出去了!褚掌门抬起头来,直视着尹师弟的眼睛,大义凛然地就要招供。
  
  “师弟,我……”话还没出口,尹师弟几根手指就按到了他嘴唇上:“掌门师兄,你不必说了。你是咱们天脉剑宗的掌门,你的决定就是天脉一派的决定,你要做的事,不必和我……和我们这些师弟交待。”
  
  “师弟,我不是……”
  
  “掌门师兄,你不必费心想什么能和我说。无论你心里想什么,我都支持你,哪怕你……到现在也没和我说过实话。”
  
  段位太高了!他真的撑不住了!
  
  尹师弟说完话,又拿那种又信任又无奈又略带些伤感,还千回百转百折不回,就连宇宙级巨星都演不出来的眼神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了别就要离去。褚掌门哪还不明白人家这是给他坦白交代的机会,连忙扯住了尹师弟的袖子。
  
  这一扯不慎用了点内力,嗤啦一声,尹师弟那彰显本派清贫寒素精神的袖子,不负它的材料特性,当场豁开了个大口子。褚掌门连忙放手,讷讷地说:“尹师弟这袖子有些破了,不如稍坐一坐,我替你补补吧。”
  
  尹师弟低着头打量袖子,淡淡答道:“不劳掌门师兄费心,我回去自己补一下就好。”
  
  褚掌门连忙表态:“不费事,师弟少坐,我这就去拿针线来。”他两步就走到床边,从包袱里翻出针线拿到灯下,尹师弟此时已脱下外袍,露出雪白中衣。为了省布料,他们派的衣服都做得贴身,褚掌门偷眼看了下人家的身材,再和自己的比了比,忽然就生出种更加深重的绝望感。
  
  尹师弟又客套两句,褚掌门已穿好了线,接过袍子来就缝。他为了给师妹做出嫁培训,也着实练过几天裁缝,上手时的姿态势相当像样。尹师弟静静坐在他身旁,看着他低下头缝衣服。侧脸在烛光映照之下忽明忽暗;眼睛带着湿润的水光,反射出点点光芒;手指在布料间来回穿梭,犹如穿花蛱蝶。
  
  不过一个破口,随意缝两针也就罢了。褚掌门在内侧垫了块布慢慢补着,借着这个大好时机,决定交待些可以让师弟满意的内情。
  
  穿越者的身份是绝不能暴露的,一旦他暴露了,萧大师、姚师弟甚至华大少的身份马上就会被这个比名侦探还名侦探的尹师弟发现,还是打感情牌吧。
  
  “尹师弟,其实有很多事我早就想跟你说了,只是我一直不敢。我怕我说了以后,就再也不能呆在这里了。我如果不能呆在天脉山,就没地方可去了,甚至……甚至可能转天就要横死街头……”
  
  “掌门师兄……”这套说法果然勾起了尹师弟的好奇心和同情心。褚掌门偷偷看了他一眼,从仿佛他眼中看到了亲切温暖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褚掌门趁热打铁,抓紧时间交待:“你也知道姚师弟和鲁大师的真正身份了吧?其实我也知道这两人原本做过许多错事,让他们待在天脉于本派名誉也有损害,只是……”
  
  他深深垂下头去,仿佛不堪重负一般。尹师弟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其实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就算当时擂台上没有华少当家做保,鲁智深和姚承钠的真正身份为人所知,咱们这些师弟也会随着掌门之意,力保他们到底的。我只不明白一件事。”
  
  他托起褚承钧的脸,凝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把这个人从里到外看穿。“自从鲁智深上山之后,师兄几乎就成了另外一人。”
  
  这话直接戳中了褚掌门的死穴。他紧张得背后嗖嗖冒汗,张口结舌,手上的针一不小心就插进肉里,疼得他双眉紧紧拧了起来。尹师弟拿起他的手指放在嘴里吸血,放下之后又拿手帕替他包扎,呓语般轻声道:
  
  “从前你性情冷淡,从不亲近任何人,我与你自小一起在山上习武,每每都能感到你对我的防备厌恶之意。那时因为你资质好,师父又偏爱你,经常拿你敲打我。那时我心中郁郁,经常在山下闯荡,根本就不愿回山上。但咱们毕竟还是师兄弟,我也一直十分尊敬你。掌门师兄,若说你生性孤僻,有什么事不肯告诉我们均属正常,但为什么自认识了鲁智深,你就如此信赖他?还有姚师弟,他这样子实在是……若你早说你母亲在慎德山庄,我也可以想法把她带来,还能做得更缜密些,让他们找不到咱们头上……”
  
  尹师弟这算是……吃醋了?
  
  褚掌门连忙摇了摇头,试图把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摇出去。尹师弟见他摇头,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便停下来看着他。褚掌门微觉尴尬,抽出手来答道:“尹师弟,其实,鲁大师……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一句话出来,尹师弟果然动摇了,脸上微微现出迷惘的神色。褚掌门趁热打铁,把褚承钧的身世改编成了《木莲救母?未出家版》,充满感情地讲了起来:“尹师弟,我从来也没不喜欢过你,从前不敢和你亲近,其实是别有顾虑。尹师弟,我姓褚,你觉得这个姓很多见么?”
  
  尹师弟一点就明,试探着问道:“慎德山庄庄主,便是姓褚。”
  
  褚掌门点点头,散开双眼焦距,用一种苍凉的语气说道:“我母亲虽然身份低微,但我父亲却不是庄里的仆人。尹师弟,你是个聪明人。不必我说,你应当也可以猜到,我父亲为何要把我送入天脉山,我这些年又为什么不敢和你们亲近。哪怕不是为了我母亲,我也不可能违抗父命。”
  
  尹师弟忽然全身一震,双眼倏然睁大:“师父去年,当真是因病……”
  
  褚掌门也吓了一跳,可不敢背上这个黑锅,连忙撇清道:“不是我!不管你信不信,师父待我恩重如山,我岂敢背叛他老人家?慎德山庄的人待我如奴婢,要打便打,要杀便杀,只有在天脉剑宗,我才过得像个人样……”
  
  尹师弟的杀意渐渐退去,反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叹了口气。
  
  他想起慎德山庄那些人,自己都有些可怜褚掌门了,抹了一把同情的泪水,继续洗白自己和萧大师他们。
  
  “自从师父去世,我又当了这个掌门,他们便开始联络我,要我带着本门替他们做事。之前因为我才继位不久,门内事务繁多,又有韩师弟的事,暂时没理会他们发出的信号,上月下山采买时,褚垂裕他们便亲自上门惩诫于我。”
  
  尹师弟身上又涌起一股杀意,但这次肯定不是要杀他,所以褚掌门不仅不怕,还添油加醋,把自己当时受的刑夸大了几倍。
  
  “垂裕和二叔当时是受父亲之命而来,莫说鞭刑,就算要杀了我我也不敢反抗。可就在我受刑不过,几乎晕厥过去时,外头忽然丢进一枚烟雾弹,然后鲁大师就从窗口跳进来,一把拉了我就跑。后来他和我说了他的身份,他说他受了佛法点化,有心改恶从善,只是没人肯信他。
  
  “听了他的说法,我就想到自己。我其实也想和慎德山庄断绝关系,清清白白做人,免得有一天身份败露,让你们以我为耻,甚至要杀我而后快。他觉得和我同命相怜,又感激我教他出家避祸,就想法联络姚师弟,让他把我母亲也救了出来。如今我已打定主意断尽和褚家的关系,你愿意信我也好,不信也好,我只想以后退出江湖,平平安安和母亲度过一生就好。”
  
  说到这里,褚掌门就住了嘴,低下头接着缝他的袖子,沉默地等待着尹师弟的裁决。要是尹师弟接受不了他的身份,他就退出天脉剑宗,带着老夫人投奔华大少;要是尹师弟还当他是师兄,肯让他接着当这个掌门,他一定好好改造,争取重新做人,带领天脉剑宗走上集团化、企业化道路。
  
  尹师弟也一样沉默。直到褚掌门缝完最后一针,低头咬断线头,他才站起身来,从褚掌门手里接过了衣服。
  
  衣服补得十分平整,若不留心几乎看不出曾扯破过。尹师弟将衣服穿到身上,就着烛光细看着那条袖子。良久,他忽然破颜一笑,若无其事地说道:“多谢掌门师兄替我补好衣服,下回我穿着一定当心,不会再将它扯坏了。天色不早,掌门师兄早些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他走得极潇洒,步履轻捷,脚步声微不可闻。直到出了门,他都再没回头看褚掌门一眼,只在出门之后,回身带上了门,然后便一路往自己下处走去。
  
  褚掌门觉得自己脑子不大够用,分不出他是怎么个意思,是打算就此放过他呢,还是要来个秋后算帐。他一肚子心思,也不敢睡觉,直至更深夜静之时,蜡烛依然点着,光芒透出窗纸,在一片黑暗之中极为醒目。
  
  就在这静谧冬夜之中,院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人粗鲁地推开,随着一阵寒风同时闯入的,是两张不知愁的脸。
  
  萧大师和姚师弟的神情之中溢满欢欣,和褚掌门这种死刑犯般的心态简直是冰火两重天。二人一进门便闩上房门,萧大师身轻如燕地飞到褚掌门面前,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褚儿,华领导说了,开完武林大会要帮咱解决问题。你可得给点力,说什么也得帮华领导当上盟主,以后咱有人撑腰了,在武林里那不就横着走了?以前那点破事我看谁还敢再提!”
  
  褚掌门俩眼往上一翻:“我是什么都帮不了了。我刚才把褚掌门那点儿问题都给尹师弟交待了。”
  
  “什么?你说了咱是穿越者的事了?你怎么这么傻呀,这可是绝对不能说的!”两人一块儿变了脸色,都有把褚掌门生吞了的心。褚掌门拿鼻孔鄙视了他们一回,死气活样地说:“我还没傻到那份儿上。我是把褚承钧是褚德盛的私生子这事说了,所以以后大慨当不了天脉剑宗的掌门了。你们跟华大少说一声,我以后帮不了他,只能净身投奔他了。”
  
  那俩人刚放松下来,说了句“多大点事儿,看你紧张的”,褚掌门就又爆了个猛料:“尹师弟早知道你们的身份了,你们自己也小心着点。尤其是小姚,萧大师有朝庭发的证明,你也得想法办个有用的证……要不然你登记个乐藉?”
  
  刚刚因为得到了领导保证而春风得意的萧大师和姚少侠也都蔫了下来,三位穿越者坐在昏暗的烛光之下,共同望向远方那更为灰暗的前程。
  
  “要不咱先下手为强,这就去做了尹承钦吧!”姚少侠和鲁大师群策群力,终于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
  
  褚掌门吐槽的力气都没了,直接打击他们:“别给我丢人现眼了,想什么呢。别说杀人,有杀过鸡的吗?咱赶紧的,收拾收拾东西。等我净身出户了,你们俩也在山上住不瓷实了,提前先把值钱的东西收好,免得到时候落下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本来计划写一个倒霉穿越者的奋斗过程,预计出现穿越者也只有萧大师。可惜写出来之后,萧大师完全不是我要的那种看破世情,一心想过古代生活的穿越者,而且和褚掌门关系也太近,所以我写了姚师弟。后来,他也破格了。
华大少……唉,他倒是不会破格,可为了保证结局还是褚掌门反社会不变,他还是不能当个热爱古代生活的普通穿越者。
我每篇文好像都有这个问题,提前想到很多桥段,但一上手写,就会彻底拐到不知什么地方去,就是有大纲也匡不住。更可怕的是,我要过两三天才能发现自己当时写的是不合最初设定的东西。
没办法,就这么写下去吧。



30

30、接头 ...


  第二天一早,褚掌门就主动收拾好了小包袱,决定在尹师弟赶人之前,主动辞去掌门之位,顺便带着萧大师和姚师弟体体面面地离开这帮师弟师妹。反正他在山上的东西都是前褚掌门留下的,净身出户也不冤枉,姚师弟来时也没什么东西,只有萧大师还有个玻璃厂在,那也是在山下,和天脉剑宗没什么财产纠葛。
  
  他考虑了一阵,觉得该想的都想到了,便背了包袱迈步出门。门一开,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尹师弟。尹师弟立刻注意到了他身后的小碎花布包袱,警惕地问:“掌门师兄,你要到哪里去?”
  
  褚掌门疲倦地笑了笑:“我的确不配当本派掌门,尹师弟,我已想好了,我这就收拾东西离开。一会儿大会开始后,就当众宣布辞去掌门一职,正式退隐江湖。”
  
  尹师弟双眼一眯,合身拦在褚掌门面前,低声道:“掌门师兄,有话到门内说。师弟们还在外头。”
  
  褚掌门现在都要走人了,也就光棍了许多,把包袱往桌上一扔,指了张椅子让尹师弟坐。尹承钦将手里的食案放到桌上,回身关上门,却不急着说什么,而是推了褚掌门坐到桌前,把筷子塞到了他手里:“掌门师兄,你昨夜睡得迟,想必腹中空虚,有什么事还是先吃了饭再说吧。我虽不知掌门师兄为何事厌恶江湖,但你要卸下掌门之职也没这么容易。”
  
  怎么?我当掌门不易,想辞职难道还不成吗?褚掌门想狠狠掀一把桌儿体现体现男子气概,筷子刚拍到桌上,尹师弟就把一勺粥送到了他唇边。
  
  “掌门师兄,你是咱们天脉剑宗武功、威望最高之人,师父用心栽培了你小二十年,就为了让你光大本派,如今大业未成,怎么就生了退隐之心?再说,就算你要退位,总也要等到寻到一个资质人品皆佳的弟子,教得他能继承掌门之位吧?待到那时,师弟不仅不拦你,也愿陪师兄一同金盆洗手,逍遥山水之间。”
  
  褚掌门一口接一口地吃着粥,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开始他还有几分心惊,听到后头赫然发现,尹师弟那意思,竟是打算接着让他当这个掌门了?尹师弟真是宽大为怀,从小受了这么多压迫,竟然没心理扭曲想篡他的权,都知道他是卧底了,还这么信任他,愿意留他当这个掌门。
  
  褚掌门感动得热泪盈眶,好容易把一碗粥吃空了,连忙和尹师弟表忠心:“多谢师弟信任,我这就去与慎德山庄划清界线,绝不让咱们天脉为我受牵连。”
  
  “这些事掌门师兄不必太过在意,咱们这些师弟都不是无知之辈,难道咱们相处这么久的情谊还抵不过你的身世?别说慎德山庄尚是江湖正道,就算你出身魔教,也仍旧是我师兄,是天脉掌门。”
  
  得到尹师弟身心双重安慰,褚掌门终于放下包袱,先去给两位同穿报告了这个好消息,然后摩拳擦掌,准备在擂台上一展身手。组织的信任来之不易,须当倍加珍惜。他要以实际行动向师弟师妹们展示自己的决心,顺便替他未来领导华同志扫平前进障碍。
  
  所以他一上台,就主动向慎德山庄请战。按褚庄主的计划,倒还是希望他多帮褚垂裕解决几人再下场,不过狄知贤本就是少年一辈中的一流人物,若说褚掌门与他交手时受了内伤,要把打败自己的荣誉送到褚垂裕手中他倒也信,便叫儿子上去应战。
  
  褚垂裕在他手里两度险些做不成人,对他的了解显然远过其父,冷笑一声,在褚庄主耳边轻声道:“褚退思已有了反心,他娘又不在咱们手里,爹对他不可太过信任。他是只养不熟的狼崽子,势力大了必将反噬咱们,到不如趁他羽翼未丰……”
  
  他手微微比划了一下,引得褚庄主皱眉不语。褚少庄主又贴近了些,神色越见狰狞:“今日他若肯依计输给我,那我就留他一条命,若他有反意,爹您可就不能怪我了。”说完这句,他撤身出了棚子,跃上高台,横剑当胸,道了声:“褚掌门,请!”
  
  褚承钧摆了起手的姿势,道:“少庄主是主人,自当占先手,在下不敢僭越。”
  
  客套话说完了,动手就是生死相杀。今天不做了褚垂裕,他这辈子都要活在阴影里;做了褚垂裕,不仅能跟师弟表忠心,平平安安地把掌门当到头儿,万一再把老头儿气死,他拿着出生证就可以要求分财产去了。
  
  当然,激起他斗志的不只是这些,关键是对面的那位下的也是杀手。狄知贤武功虽高,但和他动手时也留有余地,只打算打败他,褚垂裕跟他同是褚老庄主的遗产继承人,金钱的驱使之下,仇恨绝对是山高海深的。
  
  眨眼两人就已过了百十招,褚掌门身上几处挂了彩,电脑难得地主动联络了他一回,在他脑子里拼命警报:“生命体征下降,失血XXX毫升,心跳260,血压160/100……必须立刻停止高危活动!”
  
  这是能停的时候吗?褚掌门心中高喊一声:“再干扰我就投诉了!立刻替我切断痛觉神经,我要被杀了回去就找记者曝光你们欺骗消费者!”
  
  电脑尖利刺耳的声音立刻停了下来,他身上的痛觉和沉重感一并消失,仿佛满状态复活了一般,剑刺出去的速度比方才更快了几分。褚垂裕也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剑势一缩,由攻转守,把自己挡得风雨不透。
  
  褚掌门见势心喜,攻击力强行提高,压得他露出一个破绽,就势把剑尖朝里捅去。就在这一刹那间,他眼角余光忽然看到一道极细的白光向自己射来。台下传来了萧大师和姚师弟刺耳的尖叫声。
  
  他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攻击的大好机会不能错过。眼看褚垂裕那破绽不仅未收,反而更扩大了些,褚掌门长剑递出,一把刺进了褚垂裕胸间。
  
  对方眼里一片讶然神色,咳出几口鲜血,显然已伤了肺。褚掌门正要一鼓作气巩固革命成果,忽然觉得一口真气不继,手脚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被剑身的重量坠得直往前冲去。褚垂裕退了一步硬拔出胸间长剑,右手微抬,褚掌门就向着剑尖直直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身下忽然传来一阵阻力,垂眼一看,尹师弟的手竟挡在他胸前。而在尹师弟身后,萧大师那动不动就唏哩哗啦的拉风禅杖首次以如斯幽远神秘的气质登场,纹风不动地扛下了褚垂裕精钢长剑的一击,甚至杖端上九枚钢环都没晃上一晃。
  
  他呼吸渐渐困难,耳边传来尹师弟仿佛极遥远细微的呼声:“掌门师兄,你没事吧?”
  
  他肯定受伤了,刚才那道白光是暗器!怎么就没躲过去呢?早知道这小子不是好东西,根本不该和他拼什么剑法,掏出枪来啪一下解决了多爽……
  
  不过幸好,痛觉已经被屏蔽了,多亏他有先见之明,不然他先受伤,真能疼成这样的话,最后这剑就捅不出去了。
  
  褚掌门光荣地倒下了,萧大师却继承了他的遗志,一杖击上了褚少庄主胸膛,至于击成什么样子他也不大清楚,只知道对方已经倒下,慎德山庄的人也围上来抓住了他的禅杖。陈盟主跳上台上,亲自劝开了即将陷入械斗的双方,对着慎德山庄诸人说:“武林大会上虽不禁施暗器,但褚少庄主在暗器上淬了毒,的确不够光明。若是褚掌门不幸有个三长两短,贵庄只怕难逃悠悠众口。”
  
  尹师弟的脸已从白变青,抱着褚掌门就往台下跳,分不出神理会后面那些人的纠纷。于师弟和师师弟驾轻就熟地迎上来就要给褚掌门号脉,姚师弟一张视觉系的脸也微微往下掉着白粉,强撑着安慰众人:“放心,大师兄不是一般人,肯定死不了。”
  
  就是死了也能再穿一回,只是不知还会不会穿到这个平行空间,又能穿成什么人。
  
  伤口处微微发黑,暗器已没了进去,不知停在何处。天脉剑宗诸人跟着尹承钦就往下处跑,师师弟主动出马到各派求医求药。没走出几步,众人身后传来一阵咳声:“把人给我吧。”尹承钦回首看时,却是最近和萧大师往从过密的华朗。
  
  “暗器是我们华家出的,我知道起出的法子。而且暗器上淬了毒,你们不知药性治不了。”
  
  “你有解药?”姚少侠问了一句,忽然跳起来喝道:“靠,你个战争贩子,居然卖这种违禁品害自己人!”
  
  华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并不计较他说话难听。“先治好褚掌门再说吧,我也不知是什么毒素,但我手里有抗生素。”
  
  姚少侠冷静了一下儿,转而帮他劝师兄弟们:“暗器是华少当家卖的,由他取出最方便。早点取出来,毒性也少渗透到身体里一些。”
  
  尹师弟立刻将人递给了华大少,华大少没敢接,让他把人送到自己下处,然后自己洗手消毒,把不相干的人都赶出了屋,就开始手术。一套微创手术做下来,起出根儿细若发丝的银丝来。
  
  褚掌门那里电脑也自行判断形势给他做了细胞活化,取消了痛觉阻断,把褚掌门活活疼醒了过来。华大夫看他脸皱得跟包子一样,就知道他已经苏醒过来,站在门口洗了洗手,拉下口罩问他:“醒啦?”
  
  “醒了。”
  
  “醒了就好,等会儿洗个胃、吃两片消炎药,再睡一觉就没事了。我再给你开点儿外敷的药,勤换几回就收口了。”
  
  褚掌门恍惚间就像回到了从前的医院,张口就问:“大夫,我这得住几天才能出院?”
  
  大夫说:“什么住几天哪。褚掌门,你睡癔症了?咱这是在N5896-2515号平行空间呢。你现在是天脉剑宗掌门,我是华家下一任当家,咱俩还没正式见过面呢。怎么说呢,首先欢迎你来到这个平行空间。你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遇到了不少困难吧。”
  
  褚掌门说不出话来。
  
  华大夫洗完手,见他直眉愣眼地看着自己,就放下水盆,慢慢踱到床边来关心他。在以原始方法试了体温心跳之后,褚掌门终于从僵直状态中恢复过来,有些犹疑地说:“您原先……贵庚?从前是当领导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褚、萧、姚这仨姓都很好。就是加上儿化韵,前面不用加小,直接叫褚儿(chǔr)萧儿(xiāor)姚儿(yáor),又亲切又省事。尹师弟要叫尹儿的话,发音差不多是(yěr),鼻音要省去,i的音被吞进去了,和影儿的发音是一样的。但是叫着别扭,不如前三个。华大少要是叫华儿就和画儿一样了,一般姓华的都不这么叫吧?
我是不是有时加儿化韵太多,大伙儿看着会不会别扭?



31

31、励志 ...


  更深露重。四位穿越者终于坐到一起开了胜利会师大会。
  
  褚掌门虽然刚刚受伤,但凭着前几个月的受伤经验,这么个短小暗器取出手术造成的微创伤口完全影响不了他的精神。倒是华大少身体一直不好,天儿一黑就开始咳嗽,不到八点就被家人押回了房里,还要靠着萧大师的迷烟救驾。
  
  四人拿出看古装剧和谍战剧的经验,由萧大师和姚少侠这俩身体好的拿大棉被把门窗挡死,屋里点了根小蜡烛,上头罩了玻璃灯罩,以防烟气呛着华大少。褚掌门躺在床上,华大少包着棉被坐在榻上,另两位守着蜡烛坐在绣墩上,正式开起了会。
  
  首先讲话的,是华大少。他嘴里含着一颗药丸,艰难地开了口。
  
  “首先要欢迎大家来到N5896-2515号平行空间,我是这次会议的发起人华朗。大家的身份之前都已经交流过了,尤其是你们三位也住在一起不短时间了,彼此之间关系也比较好,那就由我主要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华朗,今年虚岁三十,实岁二十八,穿越到这个身体里,距今有二十六年了。”
  
  “二十六年……”三位穿越者都被震憾了,姚师弟反射性地问道:“那我们不得叫你大爷了?大爷你穿之前多大……”
  
  华大少一摆手,刚要说什么,冲口就是一串咳嗽声。声音撕心裂肺连绵不绝,吓得姚师弟立刻闭了嘴,怕再刺激着他。华大少咳嗽完了,鹰隼般的双眼扫过全场,斩钉截铁地解释道:“近代科学研究显示,人类的心理年龄是会随着外表年龄变化而变化的,对于穿越者的年龄进行叠加没有任何意义,他们的行为方式和个人对年龄的感觉都会依现有身体的年龄变化。总而言之,追究穿越之前的年纪没有意义,现在的我就是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
  
  这话说得太掷地有声了,本来想说“我还是觉着我才十七”“我还是觉着我才二十二”的姚少侠和萧大师都老老实实地闭了嘴,随着褚掌门一块儿点头。这两人都不敢说话了,华大少的表情也放松了许多,和蔼地劝他们:“不要紧张嘛,大家现在都是普通江湖人,平等交流,正常沟通就行。”
  
  三人又点了一回头。在华大少亲切温暖的目光鼓励下,褚掌门终于鼓起勇气举起了右手,并在得到华朗同意之后,乍着胆子问了句:“我穿越时,穿越办说给我保留了第一位穿越者的身份,而且后来我问小萧跟小姚,他们也确实都比我晚穿了几天,怎么你……您穿得这么早呢?”
  
  等他问完了,手都缩到被子里,华大少才喝了口水压下喉间闷咳,正色解答起这个问题来:“我说过了,我和你们一样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说话不用这么客气。至于穿越时间问题,正确说来,不是我穿得早,而是你们穿得早了。”
  
  我们肯定比你晚啊!我们才穿了几个月,二十六年那是什么概念……褚掌门三人同时生出这般想法,但当着矮人不能说短话,何况这位大……哥这么坚持自己还是年轻人,他们就都默默咽下了内心奔马般的吐槽欲望,睁着三双求知若渴的大眼看着他。
  
  华朗自然有他的道理,悠然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按正常程序,在我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是不应该看到你们这样的民间穿越者的。我们才刚把这个世界的信息接收站建起来,资料收集还不完整,生产力和生产关系变革都还没做,你们现在穿过来,会遇到很多生活上的困难。”
  
  “你是穿越办的人?”三人都和他分别聊过,却是到现在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褚掌门立刻忘记一身伤痛,生龙活虎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华朗面前:“老子花了一百五十万哪!你们就这质量,就这服务态度?老子穿过来这才几天,就让你们售后坑了十个贡献点出去了,现在生命还受着威胁呢。有没有人管了?没人管我浇汽油自焚了!”
  
  “一百五十万……”萧大师叹了口气:“要不你能穿掌门,我就穿个采花贼呢。我这才一百二十万,真是便宜没好货。”姚师弟也一样叹气:“我也一百二十万,到现在也花了小十个贡献点了。”
  
  俩人叹完气,就学着褚掌门一样狂化,冲到华朗面前要他负责。
  
  华少当家不愧是即将当上武林盟主的人,以一敌三还有余裕说话:“我是开发部门的,跟销售和售后不一式!你们打死我也没用,反而会给自己的穿越记录抹上阴影,等到回原空间或重穿越的时候,也是要先进监狱服刑的。”
  
  听了进监狱三个字,褚掌门才恢复了理智,闷哼一声捂着伤口滑坐到了地上。萧大师也这么收了手,唯有姚少侠还阴恻恻地威胁着他:“反正我也不打算再穿一回了,能杀你一回出口气就上算了。你说吧,是想法给我们解决贡献点的问题,还是让我给你来个不痛快?”
  
  华大少叹道:“解决我是没法解决,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个消息。跟贡献点的用法有关。”
  
  三位穿越者盯死了他,华朗慢慢解释着:“其实你们手里的贡献点只要还保留一点,系统就会一直监视你们的脑波,而且原先空间里的身体也不会被处理。在这个世界死亡以后,你们可以回原来的世界重新开始。”
  
  “MD老子房子都卖了,钱都给你们穿越办送去了,再回去人类社会也进步好几十年了,我们回去怎么过日子?”
  
  华大少不以为意:“政府不是有公产房?申请呗,又不要钱。再说了,回到原空间后,贡献点还是可以用的,你拿最后一个贡献点换这些资料不就好了?比上学还省事得多。而且到时候你有了几十年的阅历,在这儿又有独立创业经验,工作几年事业不就起来了?想开点,我们这些开拓人员有很多回去以后不愿意留在穿越办养老的,都是这么开创事业第二春的。那些人可是没贡献点可以换取资料的,你们有这么大优势,怕什么?”
  
  褚掌门摇了摇头,不敢置信地说:“不可能吧,我们怎么都没听说过这些?”
  
  华大少道:“那当然,一般平行空间开发之前,都要经过一百年以上先期经营的。直到我们这些开发者全都撤了,普通穿越者才能过来。而且不成功的穿越者一般会在死前花尽贡献点;成功的穿越者则会穿到元空间和既穿以外的成熟空间,很少有回去的,这经验哪传得出来呀。”
  
  “哦……就是你们明知有这个优惠,还欺骗消费者,让我们都没机会多活一辈子?”
  
  华大少居然也不脸红,认真地摇了摇头:“不是,是因为肉体死亡对心理伤害太大,所以除了那种心智坚定能力强的穿越者,我们不会推荐这种再生机会。再说,第二次穿越都是随机的,不能像第一次穿越那样随意挑选出身,一个过了几十年安逸生活的老人,突然重生成了另一个不知身份年纪的人,又没有售后帮助,生活其实不是那么美好的。”
  
  他突然唏嘘了起来,对着明显在鄙视他的三位穿越者剖心掏肺地说:“不信的话,我给你们讲讲我和我同事的事。我算是命最好的,穿过来就活到现在。他们有的都穿过三回了,被强制召回原空间进行心理疏导,而且一辈子都不能再进行穿越了。”
  
  三人都是一副“这就是穿越办自己人,想穿几回穿几回!社会太黑暗了!政府太黑暗了!”的态度。华大少苦笑一声,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里:“我们这些工作人员穿越时,这个世界还没有接收信号的基站,所以我们都是随机穿越,穿越办的信号只能定点跟着脑波走。脑波随意投过来,再打一次细胞活化光线就完了,能活下来就想法建基站,死了就再拉出脑波穿一回。我记得我有个同事穿的是个小女孩,十四岁。”
  
  “然后呢?”姚少侠催问一句,华朗寥落地答道:“那个女孩死于难产。她骨盆太小,婴儿又巨大化。我那同事穿过去之后,替她生下了孩子。然后,他就死于产后大失血了。”
  
  低迷的神情,忧郁的声音,悲惨曲折的故事,深深地吸引了三位穿越者。他们像听鬼故事一样,又害怕又期待,听着华朗一个个讲述他同事们的故事:
  
  “我还有个同事,穿成了刚出生的女婴,其实那个女婴生出几分钟就死了,他穿过去之后系统给打了活化光线,所以活了下来,大声哭着。后来她父亲就把她扔到尿盆里淹死了。”
  
  “还有个同事,穿到诏狱里一个犯人身上。那人刚因为受刑过度而死,他穿过去之后活了下来。后来又一次堂审,他受了一个半小时的酷刑才死,死后直接就回穿越办心理服务中心住院了。”
  
  “还有个同事,穿到了个十二岁的小孩身上,那小孩的死因是……阉割……”
  
  “还有个同事……”
  
  “等等!”姚少侠身上还森森残留着年轻人特有的天真和残忍,在华大少开始另一段故事前插了句嘴:“你那穿到太监身上的同事还没说怎么死的呢。”
  
  华朗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他现在是司礼掌印太监了。和一个现在当上了四妃之首的德妃的同事一起在宫里搞基建。”
  
  太励志了!三位穿越者一起低下了头,感慨地隔着布料看了眼自己下半身最重要的器官,深深庆幸自己穿到了现在这个身体上。
  
  华大少更励志地说:“因为穿越初期危险度太高,所以我们这些穿来的同事原本的生理和心理性别都是男性……”
  
  看在这些认真工作的开拓者面上,他们都不能再记恨穿越办了。虽然穿越办有一小股蛀虫,但这种为了开发新空间而牺牲了自己的身体和尊严的工作者着实是太光荣、太伟大了。
  
  于是褚掌门充满体谅地说:“不用再说了,华同志,我们错怪你了,我们太狭隘了。你们真是不容易啊!你这个身体也不太好,怎么不想法做个药治治呢?”
  
  华朗又咳了一阵:“我其实,就算是穿越得最好的了。穿过来这孩子是百日咳死的,我过来做了次细胞活化,就把这病给扛过去了,但是留下了支气管炎的底子。后来我就做了青霉素。但是我们这些基建人员是有任务的,必须首先建设信号基站,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别的地方上。这身体等实在不行了,我可能也得再穿一回。你看我搞江湖斗争,卖机关,都是为了能更广泛地把信号接收器安置到全国各地。”
  
  原来华大少也活得这么励志。萧大师沉痛地说:“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华同志,你别担心,我们小褚儿化学搞得不错,现在硫酸都弄出来了,我相信他一定能研究出各种抗生素,推动这个世界的医学发展的。我也会配合他早日造出注射器和输液器,治好你的呼吸道感染。”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大家都不能回帖了?我好像也不能回评了,也不能修改文章了。上一章有个BUG,就是褚掌门中毒是血液中毒,不是口服的,不应该洗胃,大家领会精神吧。顺便说一句,我又想写另一个魔教教主艰难出嫁的故事了。未来星际背景的,人分成雌雄性,而且由于生育率低,帝国(人类倒退了)禁止同性相恋。前几代教主因为非法结婚都私奔到了宇宙尽头,新任教主到武林盟主培训学校(收归国有了)寻找合意的武林盟主的故事。
这么一说出来感觉就好多了,不然总想写。



32

32、发展大计 ...


  误会解除之后,大伙儿就是自己人了。为了表忠心,褚掌门把慎德山庄要谋武林盟主之位,两次传信要他杀华朗的事也说了出来,华大少倒不以为意:“这些年要杀我的人多了,也不差他一个。再说他明面上还要装好人,儿子又让你跟小萧儿打残了,这回大会上他们翻不出什么花儿来。倒是你们得小心,宁惹真小人,不惹伪君子啊。”
  
  萧大师气定神闲,成竹在胸:“大会之后,我就跟着华盟主你混了,你们华家专干机关的,我住你们家,我看谁动得了我。再说陈盟主那儿还要跟我合作建玻璃厂呢,等我把玻璃弄到全国,我就成名人了!一个慎德山庄算得了什么,我就是这世界的比尔?盖茨了!”
  
  姚少侠连忙巴结上未来的名人:“萧哥你将来牛了别忘了兄弟啊!咱俩合伙儿开矿,建个炼钢厂,再勘测点儿国家现在不管的稀有金属,哎哟咱肯定发了!”
  
  天还没黑就做上梦了。褚掌门鄙视了他们一回,把主意打到了华大少身上:“华同志,你看咱多难得才能碰上,要搁过去,我立马就得买彩票去。现在彩票虽然是买不了了,咱也别白来往一回,你告诉告诉我们有什么稳赚贡献点的办法吧。我们这造火药人家有火药,卖玻璃人家有玻璃,枪支弹药一公开卖又肯定让国家盯上,你给出个好主意,看看我们造什么好?”
  
  华大少倒真有主意:“你们先办着这些吧,干什么不要钱哪,有了钱再发展别的就方便了。我倒是想到几个比较简单的方法,分上中下三策,你们听哪个?”
  
  “上策,必然上策!”
  
  “上策,改革社会制度,废除君主专政,修改宪法,废除酷刑、连坐制度和人口买卖,废除贱籍、奴籍。”
  
  华大少说得慷慨激昂,底下仨人一个劲儿地摇着头:“不可能,这难度太大了,我们又不是当官的,怎么可能做到。再说改这个有用吗?”
  
  华大少又开始讲励志故事:“你们听我说,原先我们穿越办就有个前辈工作人员,穿到也是这样的平行空间,穿成了个小少爷,家里还是当官的,娇宠得要命。后来这好日子过了几年吧,他们家有个亲戚犯了罪,贪污了两万两银子。全家抄斩,他因为才九岁,没跟着死,就咔喳了当太监了。你们说要赚钱,可这社会士农工商,商人身份最低,你们钱赚太多,惹了人家红眼,不定哪天就连自己带家属……”
  
  姚少侠的脸都绿了,双手掩在裆前,心有余悸地说:“算了,我还是不开矿了,现在这年头,大户不好做。诶?不对啊华领导,咱不是朝里有人吗?怎么还非要改革社会制度?我看你们穿成皇帝,然后保护咱这些穿越者多好?”
  
  “德妃他们也有差不多的计划,但是我们是不能区别对待原住民和穿越者的,不然不就成了殖民主义了?改变社会制度说明白了就是为了保证大家的生存权,不然你穿的哪怕就是太子,哪天被皇上一贬就连妻子都保不住,风险太大。你们要不敢,那咱就来中策,建学校、办工厂,开启民智,推动生产力水平提高,让这里的人们自发改变社会制度。”
  
  “我们不就这么干的嘛,学校有小褚儿干的天脉剑宗,工厂有我的玻璃厂,你这主意跟没出也没嘛区别,不是干不了,就是已经干了,好歹来点儿比我们这些普通穿越者档次高的呀。你那下策是什么?”
  
  “下策就是独善其身了。你那套佛经道藏的,现在还没有那么完整的版本,你去各印一套,贡献点就能换来不少了。褚掌门你反正换了穿越女指南,就把里面的绣样菜谱和服装图样都印出来,这也算是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了。小姚你那炼钢技术,不用自己炼,献给朝庭,能推广这技术的话,贡献也是要算到你身上的。打算怎么干,就看你们有没有追求了。”
  
  褚掌门立刻答道:“我反正没追求。我知道了,回去我就把大型印刷机造出来,然后开个印刷厂,小萧、小姚你们要印都找我啊,现在连书号都不用,咱想怎么印怎么印。”
  
  萧厂长财大气粗,立刻支持:“行,等我玻璃卖出去,再开个造纸厂,专供咱自个儿印书。把这些白花贡献点的东西都印出来卖了,换点是点,一点都换不来还落个指导人民科学生产呢。我这还有杂交水稻和植物嫁接什么的技术的,这要普及到农村,这世界人民生活水平得提高多少啊。”
  
  姚少侠更高兴:“我还换了《全唐诗》《全宋词》《全元曲》《世界名著文库》呢,都印出来我肯定大文豪,大艺术家了。钱算个毛啊,到时候我随便签个字,啊?有价无市啊!”
  
  华大少看着这三个没有理想、没有追求的人,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轻轻叹了口气:“太晚了,再过会儿天就要亮了,我得回屋歇会儿了,明天你们也别忘了到点开会啊。”
  
  把华大少送出去之后,褚掌门本打算跟这两个好同志一块商量怎么办印刷厂造纸厂的。萧大师却突然想起来上回他和褚掌门关屋里研究怎么造玻璃,让尹师弟捉奸在床的事,趁天还没亮,拉着姚少侠也回去歇着了。褚掌门送走了他们,摘下了棉被,心里却还激动着,一时睡不着觉,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宿,第二天顶着大黑眼圈,披着华大少特地给他留下的大毛披风就出了门。
  
  这一出门,正好就看见了拿个小风炉在院里熬药的尹师弟。
  
  褚掌门愣了一下,一只脚站在门外,另一只脚留在屋里就不知道该不该伸出去。尹师弟看到他也是吃了一惊,抛下手里的扇子,起来扶住了他:“掌门师兄,你能起身了?看来华少当家非止精通机关之术,医道更是通神。要是咱们早些认得他,上回的伤……”
  
  这师弟心里真是有他,他自己都好了疮疤忘了疼,师弟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褚掌门鼻子一酸,强挤出笑容道:“有劳师弟担心了。我都好了,没事。你这么早就起来熬药干什么,这些日子这么忙乱,多睡会儿多好,我晚点吃药不要紧。”
  
  尹师弟把他扶到屋里坐着,又替他裹了裹外套,半开了房门通风,自己在外头盯着药炉子,顺便和他说话。褚掌门秘谋惯了,这么大敞四开的不知说什么好,就听尹师弟讲了昨天他受伤后会上混乱的场面。
  
  尹师弟说话一向不疾不徐,条理清晰,几句话就交待清了褚家因为少主受伤而对天脉剑宗燃起了大规模的怨气的情况,以及在莫师弟、徐师妹和人小范围冲突之后,他们干脆退了房,接着去住萧大师包下的那间客栈的事。
  
  顺道尹师弟还去打听了一下褚老夫人的情况:她现在已经当上了扬州知府夫人新建的玻璃厂的技术指导,每天除了搞技术就是搞艺术。把知府夫人和小姐哄得,工资一天一涨,恨不知直接把她儿子,也就是褚掌门也接到府里养着,好留住这位技术骨干。
  
  褚掌门裹了裹大皮袍子,淡定地听着尹师弟说话。直到他把药端进来,褚掌门才一手拉住了尹承钦,一手送出真力关上房门,低声问道:“昨天褚庄主有没有派人来找过我?”
  
  尹师弟点了点头:“早上我过来时问了华家的人,他们说华少当家吩咐过,你伤得太重,任何人也不见。送来的东西华家倒是想收,可是人家说要亲手给你,被华家拒绝之后就又带回去了。我想褚庄主还是关心你的,只是碍于现在你们没有相认,不好公开表示。”
  
  他倒是大度,还把褚庄主往这么好想,褚承钧却没这信心,讶然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好意?我可是打伤了他儿子了。要是褚垂裕出点什么事,我看褚庄主要我命的心都得有。送东西也不一定是关心我,弄不好里面夹着什纸条让我替他害人——我都收了两张谋害华朗的密令了,这张搞不好也是。谁让我现在住在拨给华家的院子,跟华朗离得近呢。”
  
  尹师弟神色一变,声音压得更低:“怎么会?褚庄主难道真的……人品不……掌门师兄,兹事体大,不会是误会,或是他人假传庄主之意?毕竟褚庄主这几十年在江湖上光明磊落,从未有过这种……不管怎么说,掌门师兄你没对华少当家怎样吧?咱们和华家结不起仇,此事绝不能做,也不能让他们知道。”
  
  褚掌门该交待的身世都交待给尹师弟了,现在在他面前就多了种随意感,有什么说什么:“我明白你的意思。姓褚的这帮都不是好人,老的还狡猾些,儿子就没用多了,早晚有一天会有个正义少侠把他们的皮扒了。咱现在不用跟他们硬碰,吃点亏吃点亏,只要跟华大少关系搞好了,自己在山上发展好了,江湖上风浪不管怎么翻,也翻不到咱身上。我现在就操心徐师妹和赵师妹的婚事,也不知道她们有看得上的人没有。要是没有的话,我就想做主把她们许给咱们门里的师弟……尹师弟,你说呢?”
  
  尹承钦也不知想着什么,正在走神,被褚掌门叫了两声才回过魂来,想了想才答道:“我倒是看出赵师妹有几分看上了鲁大师,只是……”
  
  “这不行,鲁大师是个和尚,肯定不还俗。姚师弟不是过日子人,两位师妹又温柔又漂亮,也甭考虑他了。你就直说你看没看上吧,你要是喜欢哪个,我当师兄的替你们做主就把事办了。不行的话,你就可着满江湖指,不管是正派还是妖女,咱一律不歧视,只要你能点出名来,我就上门给你提亲去!”
  
  尹师弟深深望向他,眼神中带了点不明不白的意味。褚掌门脑子一激灵,又想到了之前的韩师弟,赶紧加上一句:“有未婚夫的除外啊!”
  
  尹师弟眼中仿佛有千言万语,看得褚掌门心里发毛。看了许久,他才叹了一声:“掌门师兄不知,我心中倒是有个爱慕之人。他聪明能干,又孝顺知礼,识得大体。诸多好处,我一时也说不完。只是此事暂请师兄不必理会,待到时机成熟,我自去和他说这事,无论成与不成……总是……”
  
  他忽然笑了笑,神色之间却有些沉重,又沉默一阵,重又抬起头来说起了两位师妹的事:“师师弟和余师弟的年纪差将弱冠,和两位师妹也算年貌登对。只是毕竟女子害羞,此事可缓些向师妹们提。回去以后我想法询问师弟们的意思,若他们有意,掌门师兄再探问两位师妹的心意吧。”
  
  尹师弟收了碗走了,褚掌门关起门来,才把自己脸上的表情放开了,无声地冲着墙壁大喊大叫。
  
  尹师弟有心上人了!他居然有心上人了!隐藏得太深了!真人不露相啊!
  
  喊痛快之后,褚掌门又望空双手合什,把自己听过的神佛名字都念了一遍,求他们保佑尹师弟求婚成功——万一这小子因为失恋心理扭曲了,他可扛不住啊!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小花苗姑娘给我的地雷,本来今天想休息的,可是不好意思了,虽然晚了点,还是更吧。



33

33、魔教教主 ...


  随后几天,萧大师立场分明地站在了华大少身后,褚掌门也想像他一样直接往华家棚子里一呆就完了,可是座位不够,他也只好顶着慎德山庄上下的压力,白天带师弟们在自家棚子里看戏,晚上叫萧大师帮忙把人都送出庄外,自己窝在华家的地方。
  
  褚庄主明里暗里地叫了他几回了,可他已经有了靠山,哪还能自己往敌人嘴里送,抱紧了华同志的大腿就不撒手,只等着扛过这大会,就回家印书制富,再也不掺合江湖事了。
  
  又经历了几天陈腐封建充满形式主义的比试,华大少终于众望所归,成了新一任武林盟主。在新老两任盟主交接过后,由新盟主宣誓就职的关键时期,慎德山庄之中风云突起,无数身着劲装的武林高手从四处蹿出,将参加大会的这些江湖侠士团团围住。
  
  褚掌门心中一动,双眼立刻盯住了褚庄主,一面吩咐众师弟师妹聚拢到自己身旁,一面命姚师弟和萧大师通气儿,把他们俩带来的非法枪支各自备好,埋伏到那群人注意不到的地方,准备搞偷袭。
  
  骤见埋伏,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华大少却没像褚掌门一样盯死一个内奸不放,而是谨慎地观察着来人的身形样貌以及走位和站姿,沉吟着推断他们的真实身份。不等他一口道破来人的来历,天外忽然飞来一群身着白色宫装,面覆白纱的美女,边飞边以花瓣洒地。
  
  地上那群劲装男子分开两边,给她们让出路来,这些美女便落在地上,接着洒她们的花瓣,足足洒出了一条小径,直走到擂台之上方才止步,都保持着手提花篮,不拿眼看人的曼妙姿态立着。
  
  华大少终于不猜了,他打点起一身威仪,朗声笑道:“原来是靳教主远涉来此,在下不暇远迎,还望恕罪。”
  
  这就是传说中的魔教教主吧?简直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啊!照这进度,接下来不就要正邪大战了?褚掌门心往嗓子眼提了提,低声提醒尹师弟:“待会儿开了打一定要注意保护好师妹和师弟,不要和敌人硬拼,智深大师有秘密武器在,肯定能把他们的首领当场打伤打死,这群人威风不了多久。”
  
  尹师弟也见过萧大师和姚师弟一筐一筐往家打树枝子的时候,对他们俩的准头虽没什么信心,但对枪的威力倒也信赖得很。点了点头,吩咐师弟师妹们结阵,有人来犯就杀,没人来犯也没冲出去,只等萧大师他们一举擒下敌魁。
  
  天脉剑宗这里商量着,那厢华大少已自把靳教主唤了出来。靳教主一身白衣,相貌英俊华美,行动之间鄙睨天下,眉梢眼角都流露出爆表的自信;比得华大少就跟个混了几十年办公室还死活升不上去的副处长一样。
  
  尤其是华大少说话时,那挥之不去的官僚气息,对比上靳教主一往无前的杀伐之气。斯情斯景,实在令人愁肠欲断。
  
  褚掌门看不下去了,他们的精神支柱,认亲之前怎么看怎么光芒万丈的华大少,怎么现在看起来就生生差了人家一截呢?不能因为年纪大了、身体不行就放纵自己,随时带着浓浓的暮气啊。你看人家魔教教主,这才是少年得志的成功人士的范儿啊。
  
  褚掌门还在感慨,靳教主的目光已扫过全场,偏偏就停在了他们天脉剑宗所坐的棚子前,声音中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的味道:“哪个是天脉剑宗褚掌门?在下靳城,对褚掌门闻名已久,亟盼一见。”
  
  全场目光霎时落在了褚掌门身上,甚至有不少带着恶意猜测的,以为他和魔教勾搭上了。就连褚掌门自己都忍不住怀疑,他前身这位是不是真破罐破摔投效魔教了,还是慎德山庄的人勾结魔教,褚承钧这个当儿子的只是跑不了而已。
  
  他顶着全场目光的压力挺身而出,握紧了大氅下的宝剑,气运丹田:“在下便是天脉剑宗掌门褚承钧,阁下是靳教主?久闻大名!”
  
  靳城玩味地看着他,褚掌门毫不示弱地盯了回去,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周围一切都成了陪衬,在褚掌门眼里渐渐失了形色。
  
  猛然间,褚承钧腹间一痛,神智才重新清醒。他头上浸满冷汗,望向尹师弟犹然压在他腹间的手。尹师弟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冷厉杀意:“靳城擅长摄魂之术,掌门师兄小心,不可看他的双眼。”
  
  原来如此。他刚才还差点以为自己开了主角光环,一个魔教教主放着武林盟主不对付,倒和他对起眼来,感情人家是想拿他当任意操纵的炮灰玩儿。
  
  是可忍,孰不可忍!
  
  褚掌门二度抬眸望向台上,却不敢和靳城对上眼,而是将焦距放远,看向他身后一袭黑色大氅,带着鬼面具的清瘦男子。那男子的目光竟也集中在他身上,身体微微颤动,倒感觉不出什么恶意。
  
  他已经不相信自己能开主角光环,是个人就要投诚他了,所以故意忽视了那男子的目光,向靳城问道:“靳教主,我自问与魔教不曾有过来往,今日阁下点名叫我,可是想见识我天脉剑宗的本事?褚某并非小气之人,你若要向我派讨教,我自然也愿意指点你一二。”
  
  “褚掌门好狂的语气!”靳城也笑了起来,笑声中带起不尽冷意:“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本座面前说什么指点。”
  
  褚掌门越发不乐意了,此时再看靳城也没什么意义风发、傲视群伦的感觉了,一身外露的自恋,浓缩起来就两个大字——中二公主病!反过来再看华大少,什么叫领导气质,什么叫高手气场,这么淡定,处变不惊的人才能当上武林盟主。
  
  要不这小子就一普通教主呢。区区一个教主,既不是县官也不是现管,竟也敢在他褚掌门面前抖威风!
  
  他正要邪魅一笑,展露自己的王霸之气,对面靳城却忽然问道:“你放纵师弟勾引良家女子,淫奔不才,怎么倒还有脸以名门正派自居呢?我连山教虽然被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称作魔教,但也从未有过抢人妻子的事体出现……”
  
  靳城说话时,他身后的黑衣人身形微颤,双目几回飘向褚掌门。别人虽都只留意靳城,但褚掌门被他盯得身上有些异样,心思一转便想到——不会是韩师弟私奔上瘾,又抢了个谁的未婚妻吧?要不是为这个,他一小透明,怎么能在武林大会上夺了盟主的风头,让一般来说应该和武林盟主相杀的魔教教主盯上了他?
  
  华大少也知道他的难处,主动替他辩解道:“褚掌门已将韩承鑫逐出师门,此事天下皆知。靳教主要以这件事为难褚掌门,怕是问责错人了。”
  
  靳城身后的男人微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褚掌门的心又绷紧了点。靳城微微一笑,继续毫不客气地追问:“逐出师门,他当掌门的就没有责任了么?照华盟主这么说,本座也不曾杀人放火。若把本座手下杀过正派弟子的人都从我连山教除名,那本座就成了白道门派的首脑了?”
  
  华大少正要争辩,褚掌门已是站起身来,紧了紧勒着纱布的腰带,长剑抽出,立在背后,呼哨一声,给萧大师打了招呼,自己上前几步:“胡说!我韩师弟虽然在男女关系上犯了点儿错误,可他的事说到底,也就是个婚姻程序不合法,闹到官府也只是民事案件,连坐牢都轮不到他。可你们魔教却是杀人放火,做下了无数刑事案件,依律有不少是杀头的罪名。你们怎么敢跟我韩师弟相比!”
  
  靳城倒没想到他敢这么说话,之前酝酿好的话便没出口,冷笑了一声,又道:“韩承鑫已被你逐出师门,褚掌门怎么还叫他韩师弟?你若真心当他是师弟,就不该为了自己名声把他逐出师门……更何况,本座听说,天脉剑宗如今还有个三弟子,叫什么姚承钠的,长得和妖怪一样。你若真念旧情,为何又让人占了韩承鑫这个位子?”
  
  你管我收几师弟呢,有你个魔教妖人什么事?褚掌门不屑之极,正要反驳,姚师弟忽然跳了出来,双筒猎枪倒提在手中:“谁是妖怪,懂不懂什么叫审美啊!我就是美,你看不出来就是你老土没见识!再者说,我为什么不能是三弟子?我辛酉年九月的生日,尹师兄七月的生日,我倒想当二师兄,尹师兄也得让啊。是吧尹师兄?”
  
  说到最后,他还讨好地对着尹承钦笑了笑,在看到尹师兄杀气凛然的脸后又缩了回去,换了个地方埋伏着。褚掌门看着他手里提着的霰弹枪,自信心陡然增长了两千点,也极硬气地一挺腰。
  
  “韩师弟是我一手带大,就算如今不是天脉剑宗的弟子,也是我兄弟。我不管外人怎么看,只要他回来,我姓褚的就立刻替他主持婚礼,让他安安生生的过日子。至于蒙山那里,罗掌门胸怀宽弘,前些日子已经与我派冰释前嫌,绝不会再来为难他。阁下就算管闲事成瘾,也总该听说过疏不间亲,不论你是要替他指责我,或是要替我教训他,都不必多事了。”
  
  这句话杀伤力似乎颇大,不仅蒙山派那边几乎开了骂,靳城的嘴也暂时闭了那么一小会儿。他身后的黑衣人突然开口,喑哑难辨的声音中,还有一丝压抑不了的激动:“褚掌门,韩承鑫淫奔不材,你又为了他被人所伤,早该恨他入骨。如今在天下人面前还承认他是你师弟,难道不怕以后贵门受人指点吗?”
  
  褚掌门一直注意着他,却没想到这人声音这么苍老难听。看来他夫人年纪也小不到哪去了,以韩师弟的品味,拐的是他女儿之类的吧。嗯,要不这人没什么杀气呢,老丈人对女婿和男人对情敌,那绝对是不一样的态度。
  
  这么想着,褚掌门微微一笑,话中也带了几分敬意:“我这个师弟年轻不懂事,他的确做了不少错事,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育他。但是感情上的事,咱们当长辈的其实也管不了那么多,只要年轻人在一起觉得幸福,咱们倒不如成全了他们,免得他们幽怨一生,咱们看着其实也不痛快不是?”
  
  靳教主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黑衣人也轻咳一声住了嘴。
  
  华大少一直被晾在台上,独立寒风,风吹起他一身白衣缭乱,却吹不去他一身忧郁气质。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哪位姑娘发现我回复了你前后左右所有帖子就是没回复你的,那就是正赶上JJ抽了,我回完发不了,或是根本看不见。



34

34、韩师弟 ...


  靳城这个魔教教主当得还是相当尽职尽责的,被褚掌门伤害了没多一会儿,就重新恢复了破坏安定团结的能力。
  
  “褚承钧,你嘴上说得好听,若是韩承鑫就在这里,你恐怕就不是这个态度了吧?实话告诉你,他不仅做出有违人伦之事,现在也已经是我连山教中之人了。”
  
  这回轮到褚掌门震惊了。韩师弟的经历也太丰富了!短短两个多月,他就已经跟有(未婚)夫之妇私奔了一回,还加入了魔教。再看看他们这四个穿越者,跟韩师弟一比,简直普通得抬不起头来啊。
  
  尤其是比古代人还像古代人的华大少——他找回了点心理平衡,终于又淡定了下来,也同样不客气地说了句:“连山教又能怎样?我天脉剑宗虽然穷点,但武功好工作少人际关系简单,环境更未必输你连山!现在你挖了我师弟过去,没准哪天你们教中也有人干腻了魔教,要到我天脉剑宗来呢。”
  
  华大少实在听不下去了,横了褚掌门一眼:“承钧你别被他牵着走,对付这种魔教妖人一定要小心在意,万一被他绕进去,倒显得你……”
  
  话音未落,一名挽着双鬟望仙髻,一身红色宫装的少女不知从何处落到台子中央,掩口轻笑道:“华盟主这是说哪里话,褚掌门愿意与我们连山教互通有无,合作互助,这是我们两家的事,盟主这么说也未免管得太宽了。”
  
  华朗一惊,脱口叫道:“陆姑娘,你是魔教的人?”
  
  陆姑娘?褚掌门的八卦神经顿时绷紧了。华同志的女朋友?好漂亮啊!还是魔教的,必然是魔教圣女吧?就跟笑傲江湖,反正就这一类的武侠小说里写的一样,两人在不知对方身份的情况下相爱,结果因为阵营不同,当着全武林的面反目成仇,太浪漫了吧?
  
  他刚才还笑华朗比古代人还古代人,人家就立刻甩出这么大的surprise出来……果然最没主角命的还是他啊。到现在就认识俩姑娘,还是打算要嫁给他师弟的亲师妹。褚掌门痛苦地把脸扭到了一旁,却看到蒙山罗少掌门跟白痴一样张着嘴,直愣愣地往台上冲。
  
  光棍是社会不安定因素啊!不过他往上冲个什么劲儿,不会是看人家长得漂亮,一见钟情要去跟华大少抢人了吧?褚掌门担忧地看了华大少一眼,决定拿把椅子出来,调好角度看戏。没等他坐下,□果然就来了,罗少掌门痛苦纠结地惨叫了一声:“阿华,你怎么会是魔教的人?”
  
  阿华……这叫法也太……下次得这么叫华同志一把。
  
  但是,华大少才刚当上武林盟主,不能让人误会是魔教的人哪。看在同穿的份上,褚掌门跳上花梨木的椅子,一脚踩在椅背上对罗少掌门说:“少掌门莫要误会,华盟主不是魔教的人,他和陆姑娘是清白的……”
  
  一语未尽,椅子腿被华大少一道机关打断,褚掌门也被椅子带着往后便倒,幸好身后还有个尹师弟将他紧紧抱住,横拖竖拽弄到了看棚里。褚掌门心里还有些生气华朗这样偷袭自己,但身边有尹师弟镇着,外头又被魔教重重围住,他也不好在此时找华朗算帐。
  
  就在他进帐这么会儿功夫,场上风云又是一变,那位红衣黑发的陆姑娘娇笑了起来:“我就是连山教红衣使,罗靖,你以为我陆容华真会看上你这种武功低微,人物平庸,只靠着父祖荫蔽过日子的人么?”她说着说着话,不知手下怎么动作,罗靖闷哼一声,手捂胸口,脸色骤然苍白,唇边流下一线红痕。
  
  陆容华看着他的惨状却笑了一笑,眼中流转着不尽的轻蔑之意:“不过,还要多谢你牵线,我才能把承鑫带回教中。对了,哪位是褚掌门?我听承鑫说,他很是尊重你这位师兄,不如你也投效连山教,与他一同效忠教主,一解他思亲之情如何?”
  
  尹承钦低叱一声:“无耻!”冲上擂台,向着华盟主一拱手:“山门不幸,师弟受魔女所惑,以至我天脉数度受辱人前。请华盟主允我杀此魔女,以正本派清名。”
  
  也不等华大少同意,他抽出长剑,也不用本门剑法,就使出了褚掌门新教给他的破剑式,一剑化出千万剑,向着陆容华刺去。
  
  靳城叹了声:“好剑法!”又瞥了他身后的黑衣人一眼,望着褚掌门这厢悠然道:“这剑法我不曾见承鑫用过,想来天脉剑宗也有藏招之举,待承鑫不算甚厚。不过,若非褚掌门偏心,我倒难得这么个人了。在此倒真要多谢褚掌门。”
  
  华大少又叹了口气,干脆也不在那儿放光,直接叫褚掌门上了台:“承钧,我有些胸闷,你替我招待靳教主一阵,我下去请大师治治心病。”
  
  褚掌门头一次有机会给华大少效命,自然激动得很,上台向他一抱拳,才转过头来面向靳城。尹师弟正和陆容华在他们身边剑刃相交,还有个神秘的黑衣人窥伺于后,褚掌门竟奇迹般地毫无紧张之意,而是升起了一阵将与高手过招的激动。
  
  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是何等的豪迈,何等的气慨,何等的出风头!褚承钧长剑当胸,凝神默立,毫不理会靳城的挑拨,只待对方出手,他便能使出最强的一击!
  
  靳城却不动手,而是面带傲然笑容,试图挑动他的情绪:“褚掌门,你之前说,只要韩承鑫回去,就替他主婚,现在他是我连山教的人,你还要替他主婚吗?”
  
  褚掌门老僧入定一般,眼皮都不抬,平平淡淡地答道:“现在不行,得过些日子。现在我才攒了十抬聘礼,剩下的还得想办法借借。对了,陆姑娘嫁妆是几抬?要是一百二十八抬的话,那就让他们坚持坚持,等明年再办吧。”
  
  靳城脸上的笑意有些维持不住,他身后的黑衣人更是往褚掌门这方向跨了几步。褚掌门一直意注那一方向,外松内紧,被他这一动牵起了杀机,剑气直透出数尺。
  
  黑衣人的脚步停下,靳城的手也抚上腰间一把软剑,口中再出惊世之言:“他们恐怕是办不了了。褚掌门,你的韩师弟已是本座的人了,你那聘礼,不如改成嫁妆吧。”
  
  一语惊破褚掌门圆融如水中月的心境,他长剑一抖,剑气陡然消散无踪:“你说什么?韩师弟他……你……你们……”
  
  靳城冷笑一声:“怎么,褚掌门,本座还以为你心胸多么宽大。如今你还能说得出,要让韩承鑫回天脉的话么?”
  
  褚掌门浑身上下都在微微颤抖,尹承钦闻言也几度出错,几乎被陆容华所伤。所幸他功底极深,平常又善于控制感情,还能接着打下去。台下天脉剑宗的人都义愤填膺,恨不得冲上去助师兄们平定魔教,洗清本派名誉。
  
  靳城见状,也伸手抽出腰间软剑,内力潜运,口中越发得理不饶人地逼问褚掌门:“褚掌门,现在我把韩承鑫交给你,你还肯要他回天脉剑宗么?”
  
  褚承钧这回却没理他的茬,转身走向台边上的罗少掌门。他胸前染血,脸色灰败,颓然坐在台上,默然无语。褚掌门走到他面前,替他点了胸前大穴,又喂了颗药丸,凑近他耳边问道:“罗兄,你也听见了。你未婚妻不是我师弟拐走的,咱们都是被魔教所害,对不对?从此以后咱们这点过结就算揭过去了,行吗?”
  
  罗少掌门挣扎着起了身,苦笑一声:“是我罗靖不开眼,把魔女认作仙子,还私下找人伤了褚掌门,实在不该。褚掌门若不嫌弃,今后你我就是朋友,我们蒙山也必竭尽所能,和天脉剑宗一起对抗魔教,匡扶正道!”
  
  褚承钧向他一致敬,送他下了台,回身来一剑架住了靳城背后袭来的软剑。他学的高级武功比尹承钦更多更深,之前用不着暴露实力,此时对上诱拐他师弟,害他重伤好几回的魔教教主却再无顾忌,一身内力全数暴出,寒剑如暴雨般击向对方。
  
  靳城的武功却更高一筹,与他短兵相接的同时,还有余裕说话:“褚承钧,我听常听承鑫说起你,还以为你有多少了不起,原来也是这样一个贪名邀利的伪君子。你这样的人,哪配让他惦记至此……”
  
  褚掌门几剑逼退他,腾出空来还骂:“我天脉养了韩师弟十五年,他跟你才几天,感情深度完全没法比。调查研究显示,爱情只是由于体内分泌某种激素产生的,等过几年激素分泌少了,韩师弟还能再看上你?我告诉你,现在他的户籍还在天脉,只要他回来就还是我师弟。你算什么?也就是他年少无知时爱过的一个人渣罢了!谁年轻时没爱过几个人渣啊!”
  
  比起骂人来,习惯于说文言文的靳教主远远比不过生活在多语言融合时代,知识丰富见多识广的褚掌门的,当即被噎得喘不过气来。但是他们正在比武之中,骂不过抬手就能打,方便得很。于是靳城手中长剑青光暴长,剑气如有实质般,向着褚掌门身前刺去。
  
  靳教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动手偷袭褚掌门的同时,手下无论是男是女,之前是摆着造型还是看着场子,都掏出兵刃来围攻在场的武林正派人士。
  
  来开武林大会的正道人士不少,又都是各派首领,各个都武艺非凡,但魔教这次也是有备而来,教中精锐尽出,又擅用暗器毒药,也阴了不少白道中人。褚掌门余光扫到外围战况,双方打得如火如荼,正道却隐现不支之态,心中也甚为着急,抓紧战斗的空隙叫萧大师和姚师弟动手。
  
  可他叫了几回,下面竟一点动静没有,华大少不知所踪,姚师弟和萧大师也没开枪的意思。褚掌门心中一急,手上就有几分忙乱,靳城抓住他这点破绽处处紧逼,几乎把他打到擂台边上。
  危急时刻,尹师弟不知从哪冒出来,伸手拉了他一把,还替他挡了靳城一剑。但尹师弟自己的情况也不佳,胸前颈间几道大口子冒着血,脸色也白得发青,显见伤得也不轻。
  
  尹师弟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对他摇了摇头,哑声道:“陆容华伤得更重。掌门师兄如何?”
  
  居然让师弟担心,他当掌门的实在不像话了。于是褚掌门也摇了摇头,与师弟合力逼退了靳城,伸手到怀里拿了他秘藏的武器——浓度不到百分之七十的稀硫酸。
  
  这一瓶下去,别说毁容,整残了他都不新鲜。褚掌门左手轻送,一瓶药水便飞到半空,靳城以为是普通暗器,伸手欲收,褚掌门之前留在瓶中的暗劲却突然爆开,一瓶药水连着玻璃四散飞出。
  
  靳城右手长剑舞的密不透风,企图挡开碎片药水,褚掌门却已拉着尹师弟跳下高台,往远处就冲。虽然是稀硫酸,在皮肤上呆久了也会造成严重腐蚀的,褚掌门跳下来之后,颇有良心地高喊一声:“台上有硫酸,大伙儿躲远点。溅上的人立刻脱战,用大量流动清水冲洗,不然会腐蚀皮肤……”
  
  话未喊完,他就听到台上许多白衣美女惊声尖叫。靳城倒好像没什么事,那个一直跟着他的黑衣面具男此时却倒在了他怀中。
  
  “褚承钧,你这卑鄙小人,竟敢暗箭伤人!快把解药交出来!”靳城不复方才的轻松快意,揽着黑衣人一路砍杀,咬牙切齿地逼向褚掌门。两人之间距离越拉越近,褚掌门便觉一阵阵杀气扑面而来,逼得他头皮发紧。
  
  “把人给我,他伤的太厉害,只有华盟主能治,不然药水洗掉了也要死于感染!”褚掌门不忍地看了看身后一片血肉模糊的黑衣人,忽然后悔用了这么有杀伤力的武器。但对敌人的心软就是对自己人的迫害,虽然这人年纪挺大了,方才又一直没参与到对白道的战斗中,但谁能保证他以后不会有危害呢?
  
  靳城自然不肯放人,一抖长剑就要制住褚掌门作人质。那黑衣人却死死抱住他的手,哑声道:“不可……”靳城怒道:“你!我带你走!”
  
  黑衣人却一把推开他,面向褚掌门跪了下来:“掌门师兄,我不配做你师弟,我,我已经……掌门师兄,我没脸求你重新收容,但求你将我的尸骨烧化,撒在咱们山上……”
  
  尹师弟反应极快,一剑刺向靳城,对褚掌门道:“掌门师兄,你带韩师弟去治伤,我先缠住这人!”
  
  这人,是韩师弟?这不是韩师弟哪个未来岳父?
  
  褚掌门不敢多想,颇有几分失落地将他身上的衣服用剑割开,全数撕了下来,又拿自己的衣服替他蘸抹了几下背上残余的稀硫酸,打横抱起这位久闻大名素未谋面的师弟,朝着庄内一处水塘飞奔而去。



35

35、救人 ...


  水塘离擂台处不远,褚掌门平常不出门的人,都知道方位,运起真气,把速度发挥到了极至,不一时就到了水边,抱着韩师弟一猛子就扎了下去。
  
  水塘里水虽然脏了些,但比起炭化皮肤的危险就不算什么了。褚承钧又撕下一块衣摆,在韩师弟后背轻轻擦着,手里还感到些小凸起和温热的水流——应当有某处出血了。他又调整了一下韩师弟的位置,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低头看他后背上的伤,果然不止灼伤,皮肤里还嵌着许多玻璃碎片,洇出一股股细细的红色水流。
  
  “掌门师兄,不用管我了,我不值得你……”
  
  “闭嘴!”头一次有机会在师弟面前展示掌门的威仪和权力,褚掌门的架势摆得是相当像样,大声喝斥了韩师弟,然后接着替他往外清理碎玻璃。他手里没有镊子,挑得不是很精细,只把看得见的都弄了出来,又抱着师弟在水塘里游了几分钟。觉着硫酸差不多都溶解到池子里了,这才爬上岸去,仍拉着师弟在水里漂着。
  
  “硫酸洗得差不多了,你再稍泡一阵,我送你回房休息。等把魔教打退,我请华少当家替你重新处理一下伤口。伤得都很浅,也不会留下什么伤疤,不用太担心。”
  
  韩师弟身子一翻,就要从水里起来:“掌门师兄,请你带我回去吧。我去劝他收手回去,他……他其实不是真要对付武林正道,只是为了断了我回天脉的心。掌门师兄,我的确做了许多……许多无耻之事,今后也不配再留在门中,但我这些年受尽师父和师兄弟们照顾,总不能眼睁睁看他与你们为敌。”
  
  他摇摇晃晃地从水里爬出来,面具从里到外都是水,直往脖子里灌,身上更冻得微微打颤。褚掌门自己也冻得受不了,一把抓住他胳膊,看了看背后没有严重烧伤的痕迹,干脆就又抱起他来,脱了自己身上的衣服先给他裹上点,好带他找间屋子休息。
  
  韩师弟老实地穿上了内衣,然后就不老实起来,拼了命地求情,要跟褚掌门一起去前庄。褚掌门还惦着留在棚里的那些师弟师妹,还有越级对抗魔教教主的尹师弟,最重要的是不知哪去的那三个穿越者,哪有空在这跟姓韩的废话,扛起他就要走。
  
  韩师弟在他肩上挣扎不得,只好拼命求他放了自己,褚掌门只当没听见。就在将要出门的瞬间,前头突然响起两声枪响,之后便是一片哀号之声。
  
  萧大师和姚少侠立功了!褚掌门骄傲之情溢于言表,仿佛那枪就是他开的一样。他停下步来,对肩上的韩承鑫说:“你听,那枪声,咱们赢定了!你不用想着劝他什么的了,靳城若是聪明,现在还能跑;他要是敢负隅顽抗,鲁大是和姚师弟绝对能把他们全留在这!”
  
  “掌门师兄,你不可低估魔教的实力。那些人武功极高,行动如鬼魅,就算是白道这边有雷火弹,也不一定能伤到他们。”
  
  褚掌门可不乐意听这个了,这时有了热兵器,大势已定,他也不着急赶去帮手,就跟他解释了几句:“那不是雷火弹,是霰弹枪,杀伤力极大,一枪就能把人打成筛子。而且鲁大师和姚师弟练习有半个多月了,准头都很好。鲁大师手里还有我刚才洒到你身上的硫酸,魔教的人再强,也强不过他们的。”
  
  “那可不一定!”褚掌门话音才落,一道白色身影不知从哪里冲出,长剑奔着他们二人闪电般袭来。褚掌门忙退几步躲开那一剑,自己也举起剑来,仔细一看,来者竟是靳城。
  
  “你还敢到这来,不去管你们魔教的人了吗?”
  “区区几个蝼蚁,也敢拦本座的道路。褚承钧,把人交给我!”
  
  “人?”褚掌门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韩师弟身上,故意笑了一笑:“韩师弟方才跟我说,他愿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就算我不能重将他收回师门,他也愿意留在天脉山,跟着我们邻居鲁大师做和尚。靳教主,你来晚了一步!”
  
  靳城自然不信,只问韩承鑫有无此事。韩师弟果然是专拆他台来的,到这时候也不知给师兄提个气,立刻求他:“掌门师兄,你就当天脉不曾收过我这孽徒吧。以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也会想法劝阻他,不要对咱们天脉动手……”
  
  褚掌门实在对这个师弟无话可说,对这个魔教教主也无话可说,只好把师弟往地上一扔,剑交右手准备迎敌。一边打着,韩师弟还一边求他解了自己的穴,让自己离开这里。
  
  他现在终于能理解法海的心理了,他不也正干着这样的事么!要是鲁大师在就好了,心理教育果然还是和尚更擅长,说不定说两回因缘,就能跟原著的鲁大师一样,把靳教主说得回转了。
  
  要说韩师弟二十多岁的大男人了,怎么谈恋爱其实他都不该管。可是不管的话,他家里还有没找着媳妇的师弟,有靳城这么个弟妹,以后尹师弟和莫师弟怎么办?他自己怎么办?武林中人一般都要和武林中人联姻,人家一听他有个师弟跟魔教结了婚,肯定都不会愿意嫁过来啊……
  
  又挡了几招,他就觉得浑身僵硬,风一吹就冷得伸不出手。刚才一时心急跟着师弟一起跳进湖里了,现在想起后悔也来不及了。靳城毫无绅士精神,趁着他身手不利索步步紧逼。
  
  就在这最危险的时刻,靳城背后忽然一道风声响起,他回身一挡,一只长剑被崩开数尺,落到一旁的湖里。长剑来处,尹师弟右手执着褚掌门亲手攒的那条枪,保险栓已上了,枪口正对准靳城。
  
  他并没开枪,而是远远地瞄着这边站定,招呼褚掌门:“掌门师兄,带师弟离远些,这枪我还不大会用!”
  
  在他身后,姚师弟顶着一张黑白相间犹如熊猫般的艺术面孔,气喘吁吁地叫道:“靳城,快放下武器,你的手下都已经被我们逮捕了。你现在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句话……”
  
  有尹师弟和姚师弟在后头拉仇恨,褚掌门一把抓起韩师弟往华大少的下处冲去。靳城听到响声,回身就要阻拦他们,不远处却跳出一个浑身是血的手下:“教主,这些人用阴招,用个叫火枪的东西,伤了咱们许多手下。”他一转眼,就看到尹师弟手上端着的枪,立刻指着它叫道:“就是这东西,教主千万小心,若是受它所伤,半个身子都能撕裂。教主,敌人太多,咱们先撤吧,韩公子,下回上天脉要人也不迟啊!”
  
  就这么一拉一扯的功夫,褚掌门已飞到尹师弟身后,扔下韩承鑫就开始扒姚少侠的衣服,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披上了身,又把韩师弟塞到姚少侠怀里,让他带人去找华大少。
  
  靳城本来是打算去追他们,尹师弟枪口回转,一发子弹就射了出去。可惜这枪没有准星,管大约也不太直,子弹往左偏了不少,打到一株碗口粗的小树上,当场把树打折了,多余的铁丸也四散飞出,撞拆了许多树枝。
  
  靳城终于亲身体会了枪的厉害,不敢轻举妄动。手下再劝了几劝,他便留下话要卷土重来,将来再上天脉寻仇,径自离开了。
  
  他这一走,褚掌门再也撑不住,转身就往有房间的地方跑。尹师弟不知什么时候解下了外衣,替他搭在肩上,问了一声:“掌门师兄身上怎么都湿透了?想必很冷吧?”
  
  褚掌门已冻得牙齿打战,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好点了点头。尹承钦把枪背在背后,追上几步,把他也抱了起来。褚掌门骤然一倒,也吓了一跳,忙用力挣扎道:“尹师弟,我自己能走,你放我下来。”
  
  尹承钦手上加力,反把他紧紧箍住,脚下也加快了速度:“掌门师兄新近受了伤,又浸了冷水,不是好面子的时候。你这一半天和人拼斗,也不知伤口裂开没有,我心里一直担心得紧,现在又没有外人在,还请师兄让承钦尽一尽心吧。”
  
  说着话间,华大少的院子已到了,尹师弟踹门进去时,姚少侠正给韩师弟量着体温。见他们俩进来这姿势,略微失神了一下,立刻淡定地指了指外屋:“外面还有张床,韩师弟已经睡着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华盟主那儿还要人照顾呢……”
  
  褚掌门终于落了地,立刻顾全情义去看了韩师弟一眼。他的面具已被姚承钠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居然没毁容!那就是一张普通人的脸,长得还有点帅,虽然比不上他自己。
  
  没毁容你带什么面具!
  
  他背着韩承鑫到湖边,一直没敢看他长什么样,就是怕他毁了容,自己强行掀开他的面具会造成他心灵创伤。结果这人脸上一点儿伤没有,光光溜溜的连个痘都没长,这简直是欺骗群众!
  不过他现在快冻死了,先不是算帐的时候。看完这一眼,褚掌门立刻奔到柜子旁,翻出了几件衣服,扒了自己的湿衣就往上套,也不管屋里还站着俩大活人。姚少侠立刻转过脸去,文明地说:“华盟主还等着我呢,师兄你慢慢换……”
  
  褚掌门边脱着裤子,还没忘记关心外面的战局:“枪你带走,哪有需要支援哪去。再帮我给他带个话,我借他一套衣服穿了,回来洗干净了就还他。”
  
  姚师弟冲出门去了,尹师弟却还在,一会儿替他递衣服一会儿给他拿手巾,还不知从哪找出白药和一卷纱布来,替他把刀口重新包扎了一番。等到褚承钧一身衣服重新穿好,尹师弟又替他散开发髻,重新梳通头发,拿手巾慢慢擦干。
  
  尹师弟的服用太过周到,人也安静地一言不发,褚掌门一直没意识到他的存在,直到擦头发时,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猛抬头望向尹承钦。
  
  尹师弟身上也有好几道血口,也还没包扎,居然不顾自己的伤痛照顾起他来了!同样是生活在一起的师弟,素质怎么就差这么大呢?
  
  褚掌门感动不已,一把按住了毛巾,以从未有过的热情把尹师弟拉到自己身边开始撕他衣服:“尹师弟,你也裹一下伤吧。这衣服也破得不能要了,先换一套华盟主的,反正他也不在意。诶,你别动,让师兄帮你包扎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JJ抽死了,文几次发不出来,评也看不见,大家一起克服一下吧。硫酸这个我原来上化学课亲身试过,不会很快灼伤皮肤,而且绒的衣服好像都渗不透,所以韩师弟伤得不重



36

36、往事 ...


  尹师弟的外衣之前给褚掌门披了,里面的衣服脱起来更省力,随手撕了两下,就只剩袖子挂在身上了。都撕完之后,褚掌门心中忽然升起股财大气粗的快感,顺手拍了拍尹师弟颇显结实的肩膀道:“这衣服都不要了,回家以后,掌门师兄替你做新的!”
  
  尹承钦脸无表情,手却悄悄地掩上了胸口,低声答了谢。褚掌门是看伤来的,连忙抓着他的手往外一拉,露出胸前几道血肉模糊的伤痕来。伤口不深却长,几乎横贯胸口,看得褚掌门胸前那已愈合了的伤口都一抽一抽的疼。
  
  好在他们习武的人忍痛能力都强,褚掌门替他蘸水清理创面时,尹师弟既没呼痛,连身子也没缩一下,就任他在自己身上蹂躏。
  
  洗净伤口后自然还要包扎。褚掌门连自己身上的伤都还天天靠别人来换,更不知道该怎么给师弟裹扎,纱布条扥出来之后不知从哪下手,只好用左手把一头固定在他右肋处,右手绕着尹承钦的身子往左够。够了半天,两只手倒是够到一块儿,纱布却不知怎么往下接着捆。
  
  两人站在屋子当中,褚掌门还为了找纱布微微蹲低了些,就这么保持着紧抱师弟的姿势两手较劲。尹承钦让他抱得脸色微微发红,低声叫道:“掌门师兄,我自己来就是了。”褚掌门听而不闻,继续在脑中模拟纱布的环绕方向,努力把右手往自己怀里够。
  
  他正这么够着,外头门被人啪地推开,华大少以手掩口喘着粗气进来,一进门就把手移到了眼上:“褚掌门你这是干什么呢,大白天的。姚少侠说你那个韩师弟浓硫酸烧伤是吗?人在哪儿呢?”
  
  他来得正好,褚掌门忙放开右手,叫他过来帮忙:“来来,帮我把尹师弟的伤裹一下,然后看看我们韩师弟。他背后有玻璃茬进去了,我怕玻璃上带的酸洗不掉,把肉里面烧伤了。”
  
  华大少这才知道他们俩只是裹伤而已,不是撞见了什么见色起意,X骚扰师弟的社会新闻现场。再看了看褚掌门手上的纱布,叹口气接了过来,先给在尹师弟肋下系了个扣:“剩下的自己绑,就跟绕线一样,你俩手都按住了怎么缠啊。”
  
  再掀开被子看了韩承鑫一眼,只见背后略有些发红发粉,出血并不多,还洒了层淡黄药粉,就连治也不治,把被子完全掀开,露出整个背部。“没多严重。我给你们找两把镊子来,一会儿你们自己烧一下消毒,替他把嵌肉里的玻璃弄出来就行。然后给他吃四粒消炎药,剩下的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你去哪?这可是硫酸烧伤,万一弄不好可能就残废了,不得动个手术什么的?”褚掌门低着头继续裹伤,说话时暖气吹到尹师弟胸前,激得他微微后错了一步,褚掌门只好手紧了紧,把他拉向自己。
  
  掌门问话时,华盟主已经拔腿出了屋门了,从外头远远送进来一声:“你那硫酸稀成什么样了,根本就脱不了水。放心,顶多落个疤,一大男人,又不落脸上,怕什么。我那外头还一群枪伤患者等着抢救呢,这种小伤别来烦我!”
  
  华盟主是走了,门还大敞四开着呢。褚掌门的二师弟光着上身,三师弟还在发烧,都不是能吹风的人。他轻送内力关上门,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开了华盟主的衣柜,翻出一身上衣替尹师弟穿上,叫他坐在一旁休息,自己拿布巾把头发一裹,又往床边观察三师弟的裸背去了。
  
  尹师弟很快不甘寂寞地送来了镊子,还体贴地连蜡烛一起端了过来。褚掌门表示他们学武之人耳聪目明,不能用蜡烛这种光芒不稳定又容易产生烟气的东西,还是把韩师弟挪到外面榻上,开开窗户借着阳光看吧。
  
  尹师弟自去烤镊子消毒,褚掌门两膀一较力,就要把韩师弟抱起来。没想到韩师弟并没真的睡着,褚掌门的手才伸到他脖子下面,他就睁开了眼,哑声道:“掌门师兄,我自己走吧。”
  
  “你醒啦?”褚承钧略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这个师弟其实是个今天才见的陌生人,他睡着的时候褚掌门倒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一睁眼就不自觉的生出些隔阂。好在韩师弟也不敢看他,低着头答道:“其实我一直没睡。姚……姚师兄以为我睡过去了而已。掌门师兄,我没事了,你和尹师兄忙去吧,这点小伤上过药就好了,不用再管了。”
  
  每次听他这么说话,褚掌门就跟看苦情家庭伦理剧一样,有种砸电视的冲动。但是眼前这个大活人不能砸,他只好咽下这口气,好声好气地劝他:“你的伤是我弄出来的,不治好我心里也不安。你要是没事了,就下床来摆好姿势让我和尹师弟替你好好看看,别总说没事没事的,背后烂了这么一片,能没事吗?”
  
  韩师弟叹了口气,眨眨眼,精着上身从床上爬了下来。褚承钧把他带到外屋,跟尹承钦二人一起拿着镊子对着光找伤口。屋里一时静默无声,褚掌门有些尴尬,随口找话说,就问起了韩师弟对将来的打算:“韩师弟,你以后就跟我们回去吧。别说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咱们师兄弟那么多年,还能因为一个外人就分开么?”
  
  韩师弟默然不语,褚掌门分不出来他是醒悟了还是以沉默做抵抗,也就接着教育:“我不是嫌你找了个男的回来,只要你自己喜欢,我当师兄的本来也不该管那么多。可你扪心自问,他对你真的好吗?就像今天这样,当着这么多人面前,把你们的隐私公布出来,这是真爱吗?他是个魔教教主,他不知道你和他混在一起,以后你,连咱们天脉剑宗,都没法抬头做人了?”
  
  这话说进了尹师弟心里,他也点头附和道:“是啊,他当着众人对掌门这般无理,还说出那些话来,哪有一分一毫在意你?恐怕是把你当成娈宠一流,并拿你来当众打咱们天脉的脸罢了。若是各大派为此事误会咱们,咱们天脉剑宗以后如何自立?你又将如何承担此事?”
  
  “可我若回天脉去,靳城绝不会罢休的。以后若魔教大举入侵天脉山,咱们这些人怕是无力抗拒……”
  
  “天塌下来有我这个掌门顶着,我顶不住还有华盟主,你怕什么?再说,咱们山上有火枪,你方才听华盟主说了么?枪伤人伤得可厉害了,一枪下去就能把人打成筛子。咱们山上人手一枪,不论他们来多少人,也上不到咱们山门!”
  
  韩师弟的脸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紧紧闭了双眼,对他这两个师兄的话无法反驳。褚掌门见他有动摇的意思,连忙加大劝说力度:“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我们的师弟,现在咱们和蒙山的误会又解释清了,就算再收你回门墙,也不算对不起人了。你就把他的事都忘了吧,以后咱们就回天脉山里好好过日子,行吗?”
  
  韩承鑫终于点了点头,两颗泪珠凝在睫毛上,抖了抖,叭地摔在地上,跌得四分五裂。他哽咽了一声,终于开口说话:“掌门师兄,多承你不弃,还肯收录我回天脉。承鑫并非草木,哪能不知掌门之恩,但是我和他之间确是孽缘……唉,掌门师兄、尹师兄,我已不是天天脉弟子,请你们以后只当没有我这个师弟罢!“
  
  说到这份上,他还能冥顽不灵!褚掌门也受够这种苦情儿媳妇的表演了,把镊子往地上一扔,站起身来指着门外说:“好,我不管你,你走!走了就别回来!就算他以后三妻四妾拿你不当人看,你也别回来……”
  
  说着说着自己又郁闷了,这桥段不是网上最常见的那种小姑娘瞎了眼要嫁贱男,父母跟她断绝关系的戏码么?想不到自己这么讨厌狗血剧的人,也跟着狗血了一把。
  
  他几乎呕出血来,气哼哼地又坐下了,硬生生地把自己说出来的话又咽了回去:“我不管你,但也不能让你带着伤出去。不然外头那些伤在魔教手下的人拿住你出气,咱们这些师兄弟难道不要费力往外捞你?”
  
  “掌门师兄,我知道我实在太不知进退。可是此事之中的确有许多委曲。”韩承鑫双手按着头,无力而凄然地,缓缓地,道出了一段深藏的往事。
  
  “师父过世之后,我觉着掌门师兄你管得太多,在山上过得闷气,便学尹师兄下山游历。罗靖和我关系极好,就邀我到蒙山小住,顺便参加他的婚礼……”
  
  罗靖和你关系好?我怎么没看出来?褚掌门摸着自己心口的伤疤,恶狠狠地瞪了他后背两眼。韩师弟深深沉浸在往事之中,浑然不觉,接着讲述他的故事:“有一日晚间,我在屋顶喝酒,偶然发现下方有个黑衣人自院中跃出。我当时自以为本事通天,也不曾叫过别人,就追了出去。可那人轻功极好,我追了一阵便追丢了。但后来我见到罗靖未婚妻时,却偶然发现两人背景十分相似。自那以后,我就有意盯上了陆容华……”
  
  “你又为何要与她私奔?是她设局诈你么?这其中又怎会牵扯到靳城?”褚掌门打定主意不再和他说话,尹师弟便替他问了出来。韩承鑫摇了摇头,缓缓道出了自己后来几度跟踪陆容华,却因武功不济而被她发现,失手被擒的过程。
  
  “她留在蒙山,只是为了借罗家掩饰身份,找机会除去一个叛离魔教的前长老。她早留意到我识破了她的身份,只是一方面借着罗靖使我不得下手,待杀了那个叛徒之后,就用计再次把我诱出罗家,然后半途设下陷井,把我打晕带回了连山。至于后来江湖上传言我和她私奔云云,那都是她设计的,一来她和我双双失踪的真正缘故,二来也挑起咱们两派的纷争。”
  
  他顿了一顿,身子蜷缩得更紧,声音却还保持着原先的平静。“我被带回连山教内,这才遇到了靳城……靳城他,真的不是个好人。其实他从一开始,也没对我好过。他那时只看了我一眼,就十分轻蔑地说:‘这样的废物,带回来何用?’我以为我要死了,可他后来又没杀我,而是要把我制成药人……”
  
  褚掌门听得身上渗得慌,又开始可怜这位师弟,连忙站起身拍了拍他的头,开解道:“都过去了,我回头叫鲁大师给你讲讲经。咱不能自暴自弃,只要回到天脉,好好过过日子,总能过来的。”
  
  韩师弟抬起头来看着他,眼里蓄积已久的泪水滚滚而落:“那一天,我吃了他们的一种药,全身就像被火焚一样,神智也全然不清。后来靳城过来看我,我看到他,恨得心头滴血,拼命挣扎,竟把两条儿臂粗的铁链也挣断了。”
  
  两位师兄都惨然叹气,褚掌门再也不嫌这孩子像小媳妇了,只觉得他需要心理援助,他们这些师兄必须要尽力包容他,用温暖的兄弟情化解他心里的包袱。
  
  得到了师兄的抚慰,韩师弟也渐渐鼓起勇气来,继续讲了下去:“等我再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和靳城已是□地躺在地上了。他身上到处都是伤痕,后/庭处更是撕裂得不成样子……但他并没叫人杀我,之后也一直让我跟在他身边。今日更是在天下人面前说了我们的关系……掌门师兄,不管怎样,总是我要了他的清白身子,我不能……”
  
  褚掌门的手一轻,一口鲜血从喉中喷涌而出。神啊,快来一道雷劈死我吧!这种文艺小清新的感觉是要闹哪样?一次就爱上人家,果然是处男的悲哀吧?
  
  这个师弟大约是真的回不来了。褚掌门倒下之时,心中充满了痛心无力的感觉。好在他身边不只一个男大不中留的韩师弟,尹师弟果断出手,在他落到之前接住了他,避免了掌门摔得再傻一点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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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尘埃落定 ...


  “依本朝律法,强/奸男人减妇女一等论罪,杖四十,徙三百里。要是自首的话,还可以再减点。你看是要不要打点一下,打点得好的话,顶多流到江州,气候温暖湿润物产丰富,养老的好地方。”
  
  夜深人静之时,四位穿越者又汇聚到褚掌门所居的小屋里开会,重点讨论魔教大举入侵给中原武林带来的这场浩劫应当如何善后。
  
  褚掌门继续裹着被子坐着,深沉地考虑着把这个师弟送进监狱的结果——他倒是没什么舍不得的,可万一那位靳教主舍不得了,再来个劫狱劫囚什么的,岂不是要再次给扬州人民的生活造成危害了?
  
  师弟的事先撂一撂,他抬起头来,关切地看向那三位灰头土脸的同穿,尤其是连坐都坐不住,把他从床上赶下来,自己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的华大少。“你们这回也累得够呛吧?要不我把韩师弟贡献出来,让你们打两下出出气?”
  
  华大少一摆手:“少来那些虚的,明天给我们整一桌席面补补再说。”
  
  “那必须的,今天辛苦盟主了。”褚掌门从棉被里伸出手来拱了两下:“对了,你们手术做得怎么样?药还够不够?我看你后来也没回来拿线拿抗生素什么的,伤的人不多吗?”
  
  华盟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连姚师弟和萧大师都是一脸惨然之色。三人沉默良久,还是华盟主开口答了话:“根本就没做手术。”
  
  “嗯?他们不让你开刀?还是直接送官府去了?”
  
  华盟主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动了两下,最终未能出声。还是萧大师看那两人都说不出口,叹了口气主动说道:“白道这些人对魔教都恨之入骨,而且今天这一战,其实正道这边也损失了不少人,所以……华领导跟我们也阻止不了这些人……”
  
  “啊,所以就没给治疗?不会吧!那些被子弹打伤的也没及时治?那会不会出人命?”
  
  华盟主实在听不下去了,睁开眼直视着他,用一种犹如绷得笔直的纲弦般,略显高亢的声音说:“死了。都死了。不是不让我们治,是把他们都杀了!”说完了这些,才仿佛觉着自己过于激动,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我们阻止不了他们被他,只能阻止他们被虐杀……”
  
  萧大师和姚师弟的脸色也都透着青绿,肌肉绷得几成一块铁板。褚掌门仔细看了他们半天,想说不信,心底却又明明白白地知道,这事肯定是真的,这不是能说笑的事。而且华盟主他们仨的神色都不大对,一看就是受刺激过大,精神几近崩溃的样子。
  
  褚掌门不敢再说话,那三人也都不想说话,屋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许久,华盟主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却是沉稳了许多,也沉痛了许多:“所以,这就是社会制度的缺陷,也是我们这些工作人员必须先期过来改造的原因。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这些江湖人会武功,他们杀了人可以逃避法律的追缉,他们可以随意搞这种集会,制造社会不安定因素,他们有自己的制度,形成法外之法,治外之治……”
  
  “华领导……”萧大师满面不忍之色。华大少咳了两声,摇了摇头:“这还只是江湖,这些人毕竟还不享有特权,他们还以白道自居,有一定的行为准责。像小王和小李……就是王公公和李德妃,他们住在宫里,见到的特权阶级的生活方式,比现在咱们见到的这些更黑暗血腥。所以说,有很多改革势在必行,你们三个作为穿越者,也不可能独善其身,就好像小褚儿,你算算你是第几次受到生命威胁了?”
  
  褚掌门点了点头,“确实,江湖人违法犯罪现象严重,但是存在即合理,他们也有自己的一套规则。咱们要是强行给他们改了,会不会伤害了人家的传统文化存续?”
  
  “文化也要分精华和糟粕,这回我得支持华领导。”深受佛法薰陶,智慧深广的萧大师站出来说话了:“今天外头不知多少人说,魔教是韩承鑫引来的。韩承鑫是你师弟,也就是说,天脉剑宗和魔教相互勾结。小褚儿你,跟我跟小姚儿,都是魔教的探子——对,就是你那个便宜爹一家子说的。要不是华领导压着,要不是我跟小姚儿我们手里还有枪,这事今天真不能善了了。小褚儿,你别分不清里外,这个世界的人,和咱们原先那世界是不一样的。在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就是别人的命!”
  
  原本一直沉默地坐在一旁的姚少侠也点头附和着萧大师:“现在这世道真不一样了,大哥。枪杆子里出政权才是硬道理。说实话,就是有枪都不保险,今天晚上吃饭时,那些人看着我们背上的枪,那眼都是绿的。幸亏我们是背着呢,要不然真能让人偷走了。现在咱是明晃晃的正道,大家都能维持个面子情儿,要是哪天咱往山里一窝,不跟江湖人来往了,咱就是第二个魔教!咱手里的枪也好,玻璃也好,以后弄不好还有家电什么的,你说人家是买着方便,还是抢着方便?”
  
  原来他们三个都已经达成共识了,就剩下教育他这个没见着外头那场面的人了。褚掌门思量了一阵,决定依靠集体的智慧。以他个人的能力,连一个韩师弟都搞不定,更别提全江湖觊觎他先进发明的武林中人了。
  
  他点了点头,看向华大少:“我就一学野生动物保护的,当这掌门也是三分靠蒙,七分靠唬,你突然说什么改革社会制度的,这拔得有点太高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干哪?”
  
  华大少瞥了他一眼说,你不知道怎么干?我也还没想好怎么干呢。本来看你一个病人,家里又出了这么多糟心事,不想跟你说这些,不知道么说着说着就说到这儿了。你先别说话,让我想想有什么事是容易成功不容易死人,你们这些普通穿越者能干的。
  
  褚掌门悻悻然地堆在桌子上趴着,姚少侠却不知抽起什么风来,高唱了一句:“团结就是力量……”当场被萧大师捂住嘴摁下去了,之后萧大师就亲自偷偷摸摸地开了门,探到院里望了一圈风,又顶着满身冻气回来,压低嗓子,数落了姚师弟一顿。
  
  熬到褚掌门都快睡着了,华大少才终于出了声:“我刚才联系了一下小李,他说他们正处于夺嫡的关键时期,暂时分不出手来管江湖这点事。让你先多造点枪呀炮呀什么的,哪天得机会了进上,他再吹点枕头风什么的,弄不好能给你来个官当当。到时候先把军队系统装备上,再发展几个自己人,等把皇帝熬死,他就能垂帘听政,再慢慢搞君主立宪了。”
  
  这么说,李同志连孩子都生了?这也太伟大了吧?那三个人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一半儿已跌入梦乡的神智全都被八卦填满,奕奕有神地死盯住华大少,希望他多说点有用的新闻。
  
  华大少被盯得如芒在背,想了想将来早晚有见面的一天,李德妃的这些事也不能瞒一辈子,一狠心一咬牙就说了出来:“李妃是十年前难产死的,我们同事穿过去可不就当妈了。正好太子荒淫好色,不得皇上的宠,小王跟几个当官的同事都在这边帮他搞掉太子,捧他儿子上位呢。连我都打算这回死了,就穿个当官的,先帮他们把改革搞了的。”
  
  就说这么点儿,怎么能满足人民的八卦之心呢?华大少既然开了这个头,就没那么容易收住尾。这一夜就在一串串“然后呢?”“怎么呢?”“还有呢?”之中流逝,直到外头响起了人声,这四人才想起他们的正事来。
  
  褚掌门飞快地摘了棉被开始叠;华大少和萧大师悄悄开了门,仗着一身好轻功溜回自己的房里;姚少侠比他们跟褚掌门关系更近点儿,就不用偷偷摸摸地回房,直接在院里练开了他的九阴白骨爪。
  
  他身量高大,脸色炫目,九阴白骨爪又练得虎虎生风,远远看着跟真的鬼一样.吓得那些料理家事的仆人远远躲着他走,没一个敢近褚掌门的房门,给了掌门充足的时间把棉被都整理好,顺带湮灭昨天夜谈时连吃带喝留下的证据。
  
  早上大伙儿又聚了聚,华大少发表了重要讲话。首先表彰了各大派在面对魔教来袭时的英勇表现;其次对韩少侠的遭遇做了选择性概括,重点讲明他不是有心投敌,是吃了魔教的毒药,现在脑子已经不清楚了,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教给褚掌门教育。
  
  褚掌门也配合着站起来讲了讲话,重点都放在了他韩师弟是怎么受的摧残,身体和心灵都受到了什么重创之上。然后话风一转,不着痕迹地表扬了本派在这次正邪大战中的贡献,并低调地宣布了天脉剑宗要回家休养生息,不再参与武林中事的决定。
  
  接下来各派主持掌门也跟着发表了讲话,大伙儿又吃了一顿筵席,就到了曲终人散的时候。褚掌门坚定地谢绝了褚庄主留他们再住一夜的热情邀约,连带把夹在践行礼物中的小纸条也一起退了回去,把韩师弟捆紧了扔到车里,再派上姚师弟和莫师弟看着,一行人乘马驾车,就离开了慎德山庄。
  
  路过知府家时,褚掌门亲自上门把老夫人接了出来。老夫人进去的时候就带了几件衣服,出来的时候包袱已经比人都沉了。褚掌门也是上道儿的人,又拿几件萧大师没卖出去的玻璃摆件和洗衣机送了人情,高兴得知府夫人派人来跟他订了十几台洗衣机,还是自负运费的。
  
  这也可算得上这场武林大会唯一让人高兴的事了。褚掌门借口身上有伤,把两个师妹打发出去骑马,自己和老夫人共坐一车,打开包袱把玩着里面的银子和头面首饰,激动得心尖都颤——这些东西要能拿回去,哪件不是艺术品,不得价值上千万?就算不能拿回去换钱,让他过过手瘾,也能稍抚平一点心理伤痕哪。
  
  这一路倒是十分平安,虽然萧大师跟华盟主跑了,但姚师弟和他手里的枪仍旧起了极大的震慑作用。偶尔有几个不开眼的在他们周围徘徊,姚师弟就会积极下车,到马上打两根树枝下来震场面。
  
  不到一个礼拜,他们终于囫囫囵囵地回到了天脉山上,平静的重田生活,似乎就在向褚掌门招手了。



38

38、父子相见 ...


  褚掌门的理想是过平安生活,华大少的目标是建法制社会。二者一结合,褚掌门就打算把韩师弟送到衙门去改造几天,等出了狱也好堂堂正正做人。
  
  回家之后,褚老夫人带着徐师妹和赵师妹生火做饭;姚师弟到山下接手玻璃厂,做绩效考核;尹师弟自带着于师弟他们三人收拾房间,晾晒被卧。当掌门的没事可干,就溜达到了关着韩师弟的厢房里对他进行普法教育。
  
  韩师弟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在车里颠簸了数日,脸色黯淡,精神萎靡,唯有一双眼仍旧含着无尽欲说还休的哀伤,在褚掌门进门后,泪水盈盈地抬起脸,以四十五度角望向他。
  
  瞎了!
  
  褚掌门暗自叹气。怎么满门的师弟都挺正常的,就出了这么个奇葩呢?就连说他一句就要脸红的师师弟,也不会用这种角度矜持而忧郁地看人哪。那个魔教教主是看上他什么了?照这样的男的,要是他的话还不得拿鞋底子可劲儿抽,人家那审美眼光和品味爱好,真不是一般人所能想象的。
  
  褚掌门捂着眼,侧着脸不敢看他,坐到椅子上语重心长地教育:“你跟靳教主……”
  
  “掌门师兄,都是我自甘……”
  
  “你闭嘴!听我说!”再听这小子说几句,没准他又得吐血了。韩承鑫不说话了,褚掌门接着说:“我咨询了一下,华盟主说,你的情况按律法不算什么大罪,顶多脊杖四十,流配三百里。咱们门里还有点积蓄,一会儿我带你投案去,再打点打点,让县太爷尽量断得轻些。你以后就好好改造,什么时候天下大赦了再回来。也别担心我们这边过得好不好,逢年过节的师兄找人给你带衣服钱物,有工夫去看看你。行吗?”
  
  “啊?”韩师弟睁大了纯洁的双眼,两行清泪失了克制,从眼眶里缓缓堕下。褚掌门从指缝里看了一眼,又深深痛悔起自己手贱,没遮严实点。他站起身来,拉着韩师弟出了屋,对房上正铺着屋瓦的尹师弟打了个招呼。
  
  “我带韩师弟自首去了,他做的事你也知道,不管是不是自愿的,总得受点惩罚。靳城我管不了,咱们天脉不能出这样违法的人,我做掌门的更不能包庇。你回来跟师弟们讲讲缘故,师妹就不用了。晚饭不用做我们的了。”
  
  尹师弟正蹲在屋顶上敲瓦,一时反应不过来,眼睁睁地看着褚掌门拉着韩师弟下了山才急跃下屋顶。立在门口望去,那两人已如黄豆大小,沿着山路往下飞奔。几位师弟也都围到他身边来,问他韩师弟到底出了什么事,掌门又为何要带他自首。
  
  尹承钦回过神来,严厉地扫了他们一圈,扫得几人都讪讪地闭了嘴。唯有老夫人身份较高,还把尹师弟也当成自家孩子,待众人退去,便悄然蛰摸到尹师弟身边,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韩师弟这点隐私,尹承钦当着老夫人的面说不出口,只好委婉地劝道:“没什么,韩师弟在山下犯了点事,掌门师兄带他出首也是为他好。他们晚上就回来了,伯母不用担心。”
  
  他说晚上回来,果然到了晚上褚掌门就带着韩师弟一块回来了。
  
  老夫人给儿子把饭端到了屋里,褚掌门机械地端起来吃了,什么话也没有。老夫人温柔又满足地给儿子和儿子的师弟布了菜,等他们吃过饭才开始问他们这一天的行程。褚掌门沉默了一阵,抬起头来对老夫人说:“娘,以后咱们山上的事您多帮忙盯着点吧,现在到处都要用钱,儿子可能得忙一阵子了。”
  
  怎么回事?老夫人心疼地立刻表了态:“儿啊,你身子还不好,哪能受累?有什么要用钱的地方只管和娘说,娘还有些簪环可以抵当。”
  
  褚掌门感动不已,却不肯要她的东西,瞟了韩师弟一眼,又叹了口气:“您那点儿也不够,还是自己收着吧。以后姚师弟不能盯着玻璃厂了,您帮忙盯着点吧。咱们大伙儿一块忍忍,好歹给韩师弟办个像样的婚礼……大办是不可能了,但该有的聘礼是不能少的。”
  
  老夫人既惊且喜,连忙问他:“是哪家的小姐?长得俊么?想不到承鑫侄儿倒比你和承钦更早有喜讯。这是大事,自然要操办起来,我明天就替你们做喜被喜帐。承鑫也是我侄儿,娘要给他添些聘金你可不许拦着。对了,这是谁做的媒,咱们也得请她上山来吃顿酒。”
  
  褚掌门愁得头都大了,看他娘高兴,却不敢太过打击了,支吾道:“还没正式上门提亲呢,娘你要高兴的话,给他们多烧些婚房里用的东西,咱们连用带卖的,多少赚点是点。”
  
  老夫人喜得连连点头,收拾了掌门的碗筷。韩师弟本是秀气地一口一口地吃着饭,此时碗里还剩一大半米饭没吃,见掌门撂了筷,也主动站起来帮老夫人收拾,端着两个盘子就不撒手,含羞带喜地边往外冲边说:“掌门师兄,我吃饱了,先帮伯母洗刮去了。”
  
  他跑得极快,一身轻功到此时才发挥得淋漓尽致,转眼就出门不见人影了。老夫人也兴冲冲地抹干净桌子,端了剩下的碗盘去厨房收拾。褚掌门一个人坐在屋里,望着摇曳的烛光,凄然回想起今日堂上县太爷的评断。
  
  “褚壮士,此事在你说来是强/奸,本县看来却还该是和奸,何况苦主不告,又没个人证物证,本县也不好定罪。若那一方是个有夫之妇,倒也可断个通奸之罪,男的流配女的官卖;若是男未婚女未嫁,断他们结成夫妻倒也是美事一桩。可这两个都是男子,律法上除了禁止男子举体自货,并无别的条例,你让本县如何来断这案?不如你领他回家教训吧。”
  
  掏了三十两银子,就为了让县太爷给判得轻点,让师弟去个好地方。可是这判得太轻了,倒让他心里不安了。这算不算妨碍司法公正?会不会要是不给银子,韩师弟本来能流出去?
  
  虽然自首没自成,可那个靳教主肯定不能轻易放过此事。除了让师弟赶紧把人娶了,好掩盖他们婚前那啥行为,保留两人的面子,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一想起靳教主,不免又想到连山教那些在武林大会上被杀的教众。这么多人命,肯定都得算到韩师弟头上,以后这俩人还不定得怎么折腾呢。
  
  不行,他明天还得下山,把萧大师订的那批枪的零件取回来组装,把他们天脉山枪击队组织起来。
  
  还得赶快在山里没人烟的地方建个小钢炉让姚少侠研究改进零件,他这也得快把浓硫酸弄出来,再化合成浓硝酸,他就能用硝化棉做火药了。再有了好钢做枪管,威力肯定能提升不止一筹。
  
  对了,有了硫酸,他就有希望造铅酸蓄电池了!有了蓄电池……有蓄电池有什么用啊,真正有用的是发电机。可发电机,等姚师弟造出零件来,他当然能拼个发电机出来,可是用什么动力呢?
  
  太阳能板他做不出来;满山的乔木,再大的风也阻住了;瀑布大河之类的这山上就没有;原油、柴油、汽油,不提归不归国有,上哪挖去?要不还是选造蒸汽机?英国工业革命不就是从蒸汽机开始的吗?先造个火车头,解决全国交通问题,然后李同志垂帘听政之后,肯定就能安排人挖煤挖原油,这燃油发电机不就用起来了?
  
  俗话说,夜晚千条道,当不了早晨起来卖豆腐。褚掌门积极地拿扇子扇了一晚上稀硫酸,还没等扔块猪肉进去试试浓度,外头就迎来了一位一辈子不见他也不想的人。
  
  褚承钧的亲爹,褚老庄主。
  
  而且正堵上在门外头喂鸡的老夫人。
  
  褚老庄主态度和蔼地和老夫人打了招呼,吓得她拔腿就跑回了褚庄主房里,惊魂未定地说:“思儿,你爹来了,他带了好多人来,只怕不怀好意……”
  
  褚掌门的扇子险些拿不住,掉进冒着白烟的硫酸杯子里。他赶忙安抚了老夫人两句,叫她从后山下去,往姚师弟那儿躲一躲,这两天不用回来,由他应付此事即可。老夫人点了点头,雪白俊秀的脸上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容:“思儿,他毕竟是你爹,你说这回是不是他看你出息了,要你回去认祖归宗……”
  
  褚掌门生怕老夫人打错了主意,把他推到火坑里,连忙低声问她:“娘,你是要我当掌门,还是当个和奴婢差不多少的婢生子?”
  
  不管老夫人什么意思,穿越女恋爱指南里可都写了,一入侯门深似海,从此自由是路人。这掌门他当得还不称心呢,让他回去给老头儿当没财产继承权的儿子,傻子才干呢!
  
  几句话哄走了老夫人,褚掌门便把浓缩好的硫酸倒进茶杯里,系到腰间防身。他走出门外迎客时,徐师妹已自带褚庄主兄弟进了客厅,奉了茶上去,剩下的人则立在门外守门,把他们天脉的屋子把得像慎德山庄的产业一样。
  
  褚掌门摸着腰间的水杯,挺胸叠肚地进了屋,拱手行了一礼,两个嘴角往上一抬:“数日不见,老庄主贵体康泰?前些日子在贵庄上闹出些不快,在下心底也十分抱歉。今日老庄主过来,请让承钧一尽地方之谊,好好招待各位一番。”
  
  老庄主向两边一使眼色,两个弟弟都站起身来,把褚掌门围了起来。褚庄主捻着胡子,慈祥地笑了笑:“退思,前几日事务繁忙,咱们父子也没能好好谈心。今日爹到这里来,是为了接你们母子回去团圆的。”
  
  团圆?是回去要我的命和枪吧?褚掌门闻言,手越发用力地扣住了水杯,微微一笑应道:“庄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下实在听不懂。在下与庄主的确是同姓,但也从未连过宗,怎么突然就成了父子了?儿子有乱认的,爹可没乱认的,褚庄主这话唐突了。”
  
  褚庄主本来以为能给这儿子个名份,他就该乐颠颠地凑上来,谁想到这儿子已经不是他的儿子了,脸上怒容一现,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依旧和颜悦色地说:“思儿,你这是说什么话。父子哪有隔夜仇,再说,你恨爹爹这些年未能认你,不肯承认自己是我儿子,你娘却怎么办?难道要你娘也没名没份,孤独无依一辈子么?”
  
  褚老夫人本来就没名没份吧?小姚把人弄回来时,是谁追到我们家门口说丢的是个丫鬟的?
  褚掌门默默地吐槽了一句,不动声色地说:“在下自是孤儿,不敢劳庄主替我寻母。”
  
  “胡说!你是孤儿,刚才在山门外那女人是谁?”褚二庄主脾气急些,往他身边走了两步,身上爆出惊人气势。
  
  门外,门外除了他俩师妹什么人都没有!褚掌门顺应民意地往门外看了一眼,脸不红气不喘地答道:“那位是鲁智深鲁大师的师侄,慧清大师。那是位有道的比丘尼,(扬州)知府大人的座上宾,怎会是我母?几位若来些只为胡说八道中伤本掌门,我天脉剑宗却不敢留这样的客人!”
  
  我上头傍着武林盟主,宫里能搭上德妃和司礼太监,师弟个个武功高强,没进门的弟媳妇还是魔教教主,我怕你这种二流反派?
  
  褚掌门眼中精光四射,像举炸药包一样缓缓举起了那瓶发烟硫酸。



39

39、国师 ...


  硫酸的作用,褚家这三位长辈都在武林大会和少庄主身上见识过,此时见褚掌门举起了硫酸,二庄主也往后退了两步。褚庄主吃了一惊,不敢喝斥他,和颜悦色地说:“思儿,快放下那东西。你就算怨恨爹这些年让你到天脉卧底,不曾对你多加关爱,到底是父子亲缘无法斩断,你若真下了杀手,以后可就无法挽回了!”
  
  褚掌门狞笑着慢慢拧开杯盖,从腰间摸了块银子扔进去。这一宿的功夫没白费,银锭一掉进去就化成了Ag2SO4,杯体中还咕噜咕噜地冒出了许多二氧化硫气体,在没有化学知识的人眼里颇有威慑力,在懂化学的人眼里就更有杀伤力。
  
  浓硫酸已经制成了,浓硝酸还会远吗?有了硝酸,硝酸银还会远吗?有了硝酸银,他就能造镜子了,有了镜子,就能换成大把的银子……
  
  褚掌门的脑海中瞬间浮现了无数激动人心的消息,嘴角微微咧开,眼睛不仅没因为微笑而眯起,反而直愣愣地瞪着虚空中某处,闪现出幽幽的光芒。这模样映着杯中消溶的银块和翻腾的硫酸,犹如地狱里的恶鬼附身一样,吓得褚庄主脸色白了又青,二庄主和三庄主也都退到大哥身后,再没人敢喝斥他。
  
  褚老庄主不愧是敢走反派路线的人,胆子又大,心思又活,一见儿子这个态度,主动就软了下来,打算来个以柔克刚,化解大儿子被父亲抛弃利用多年的怨恨。
  
  “思儿啊,爹知道你心里有怨,但是爹也是迫不得已。你大娘的身份高,人又泼辣,爹对她也不敢怎样,这些年的确是让你和你娘受了些委屈。但你这么咬死不认爹也不是个办法,难道将来爹百年之后,你就连纸也不来烧一张,也不让你娘来见爹最后一眼?”
  
  这嘛……我觉着你不是能活到寿终正寝那一天的人,说这个太早了。褚掌门晃了晃杯里的硫酸银溶液,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老庄主,你有妻有子,有财有势,何必跟我过不去呢?我就算跟你回了慎德山庄,咱们也不能和平相处。我武功比你儿子高得多,这里也有几个听话懂事的师弟妹,不能任人搓圆捏扁。万一哪天我师弟听说我过得不好,半夜也把我拐出来,顺带把这杯东西往令郎身上一浇……嗯?”
  
  老庄主的脸色也变了,仍旧强笑道:“思儿,你说的是什么话。裕儿是你亲弟弟,你怎么舍得……”见褚掌门已是铁了心不为这些亲恩情义所动,把牙根暗咬了咬,凑上前来悄声说道:“思儿,爹这次来,确实有好事说与你。你把那东西放下,爹和你好好说话,这可是事关咱们父子前程的大事啊!”
  
  “褚庄主,咱们两派一向没什么交情,有话在这说就好,用不着凑这么近。”他手里的硫酸银微微一斜,褚庄主立刻倒退几步,隔着不远不近,尴尬地笑着:“好好好,就这么说,就这么说!”
  
  他两眼往身边一扫,二庄主和三庄主立刻自觉地撤身出去,把慎德山庄那群护卫支远了些,自己留在门口警戒。
  
  等外头声音平定了,褚德盛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爹心里一直是有你和你娘的,只是时机不到,不好公开认你们。你这孩子若是懂事些,助裕儿夺下武林盟主之位,爹也能向陈大人替你表一功,给你个身份不是?你若能跟着陈大人,将来出了头,你娘也能有朝廷封诰,爹也就能正式立她为二夫人。你这孩子,就是太钻牛角尖,怎么就不听爹的话呢!”
  
  老庄主捋着胡子,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褚掌门心中却似翻起了兼天巨浪——就这么个二流反派配置的人,居然还跟朝廷有关?他还没见着过宫里的李同志和王同志呢!万一那个陈大人是李同志的手下,他们不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难道我的命,真的就这么苦?想到自己以后要跟褚家认亲,然后同心合力地搞军事科技和江湖文明建设,褚掌门就觉得胸口发堵。
  
  他后退两步坐到交椅上,把水杯往桌上一搁,从怀里掏出块手帕扇风,有气无力地问褚庄主:“那位陈大人是什么人?现在做的什么官?”
  
  那位陈大人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只是个御林军校尉。但是手里也有点实权,像褚垂裕那样的,就能提拔到御林军挂个名。褚老庄主年纪大了,却也捐了个七品中书,对家里上下都瞒得密不透风,唯恐此事传到江湖上,他就再也当不了江南武林的领袖了。
  
  “你这硫酸,还有那个火枪,可都是好东西。咱们若把这个献给大人,还怕朝廷不嘉奖咱们山庄?爹是为了你好才来告诉你这条道,你又会造这东西,到时说不定比垂裕的官儿还能大些,我也好堂堂正正的把你们母子接回庄里来呀?”
  
  褚掌门也不知道朝里哪个官是穿的,也不知陈大人是哪一派,也不好决定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褚老庄主为了坚定他的信心,又说了一通当年他如何勾结朝廷,搜寻各大门派阴私,妄图控制天下英雄做朝廷鹰犬的隐私。褚掌门听得耳熟不已,好像有不少反派都是走的这条路,最后三集之内被主角揭开老底,当众被杀的。
  
  但一想到褚家有可能是李同志的手下,为了宫里那两位太不容易的工作人员,他就改了态度,放下硫酸银,对老庄主客套了起来。
  
  “老庄主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你一番好意,我也不敢推辞。只是这山上也不全由我做主,我那二师弟不是个省油的灯,万一咱们行动不秘,让他知道了,这事肯定难成。不如老庄主先回去,我这里慢慢收拾人心。总得过了年,我师弟成了亲才能得空管这些事。”
  
  褚庄主犹不满足,嘟嘟囔囔地,怪他不肯认祖归宗。褚掌门也是精通宅斗的人,这种后院才两个女人都摆不平的老头子岂能说动他的心。他把帘子脸一耷拉,隔空一掌劈开门,就看见尹师弟与褚庄主两位爱弟正站在一排,侧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褚庄主看见尹承钦,倒有几分信了他儿子没本事摆平山上的事,才不敢和他共谋大业,也不暇怨掌门无情,先笑道:“尹少侠怎么站在这里?我和褚掌门要些事商量,难道尹少侠这是怕我老头子把你师兄吃了?”
  
  尹少侠倒不怕老头子能把他师兄吃了,却怕他师兄跟老头子跑了,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劲儿地盯着褚掌门。褚掌门端着杯子走出去,向他笑了笑:“不要紧,三位褚庄主一会儿就回去了,叫师妹们张罗些吃食来。对了,叫姚师弟他们拿枪打几只野味来。这枪可真好用,什么老虎野熊的,一枪就打死了,比过去打猎方便多了。”
  
  他笑眯眯地说着打猎,尹师弟冷冰冰的眼神就随着往褚庄主他们身上的要害部位看去,看得褚庄主心神不定,头皮发麻。待他话音落了,尹师弟便朝厢房叫道:“徐师妹、赵师妹,把枪拿过来,掌门要打些野味给客人!”
  
  两个师妹应了一声就跑出来,个个蓬头垢面衣襟不整,前些日子让老夫人刚养出来的一点好习惯,在武林大会一疯又都回去了。俩人抱着枪出来,看见褚掌门就说:“掌门师兄,能让我们玩玩这枪吗?昨天光看师兄们玩了,直到回来我们才得摸着。就两发子弹了,我们正好一人打一次。”
  
  三位庄主脸上微微现出喜色,心里不知在想什么呢。褚掌门慈爱地摸了摸师妹们的头发劝道:“不行,现在庄里有客人,把枪给二师兄用吧。一会儿吃了饭找你们姚师兄多要些子弹,他那儿有的是。”
  
  两位师妹嘴角垂下来,无精打采地缴了枪,朝后面院子走去。尹承钦枪接过,手里抚弄枪管,眼却在褚庄主他们三人身上打着圈子。庄主的脸色又变了一变,褚庄主连忙客套两句,饭也不吃,当场就要走。
  
  他们走得没影了,褚掌门才抱着杯子拱手谢了尹师弟一谢。尹承钦微微偏过头,只说:“些须小事,掌门师兄无须在意。”嘴角却微微弯了弯,又生怕褚掌门看见了,转身向山门外看去:“伯母还在山下,不如我跟着他们看看,免得他们再做出什么不利伯母的事。”
  
  褚掌门一向不大敢正眼看他的脸,就没注意到这些细微变化,点头答应了,嘱咐他多加小心,便捧着杯子回屋了。
  
  锁上屋门,他立刻就叫电脑替他连线上了萧大师。如今不知是前些日子沟通工作到位,还是华大少替他们向上级投诉了,这电脑的态度倒是好多了,也没找他要钱,也没向他推销,痛痛快快地就连通了萧大师。
  
  萧大师听他把今天的事一说,又问明了陈校尉的身份,连问也不用问华领导,“哈哈”一笑:“我说褚儿,他攀上的就是个御林军校尉,你觉得咱们华领导能走这种低端路线吗?你觉得李娘娘和王公公能把这种人放在眼里吗?真让我可发一笑啊!”
  
  “少废话,你说评书呢,还‘可发一笑’。我这儿还担心着要是一阵线的人,我还得跟他们打好关系,还认祖归宗什么的……”
  
  “不用,你听我的,什么都不用,只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搞枪械研究就行。夺嫡的事,就交给我金蝉子转世活佛,本朝皇上钦封的国师,当代的玄奘法师鲁智深就行了!”
  
  萧大师一语惊倒山里人,褚掌门悬点没从地上蹦起来:“什么?你这才几天没见,怎么就国师了?”
  
  萧大师自信地笑道:“你不知道,华大少搭上了李同志,把我吹成了当代活佛,让我去金陵皇宫面圣,还献上了一粒华大少精心研制多年的蓝色小药丸!当今皇上一吃见效,转天起来就封了我为国师,让我主持京里最有名的隆华寺。”
  
  好个昏君,不过萧国师你这条路明显不是好人走的啊?萧大师不以为意:“我这一肚子佛经,还有咱穿来时买的那各国各民族语言可是真的,到了隆华寺来个梵汉双语给他们一讲,你猜怎么样?瞬间HOLD住全场!后来我开坛辩法,辩到现在,打遍金陵无敌手!”
  
  各国各民族语言?感情萧大师那时候比他上当还多呢。褚掌门不由得表示了自己的崇敬之意,又问他现在干什么呢。萧大师深沉地说:“没什么,不是还辩着呢嘛。我还把造玻璃的技术献上了,皇上还等着我给他建玻璃暖房,种大棚蔬菜呢。哥现在算是牛了,小褚儿,你好好干,有哥在,将来你当个太师什么的也不是梦!”
  
  和萧大师说了一阵话回来,褚掌门也飘飘悠悠地,觉得自己也要牛了。他一想到未来的光明前途,就再也坐不住,吩咐了师弟几句,立刻下山去了铁匠铺。
  
  时不我待,只争朝夕。江湖上这点事算什么,值得他未来的褚太师费心?还是先拿零件拼枪,再跟人家订铁矿石,雇几个师父,这就去半截峰把炼钢炉建起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我发文时总觉得作者有话说里该写点什么。感谢mimibbq同学的地雷~~~



40

40、过年 ...


  腊八一过就是年。山下的庄户送了过年的柴米和银子来,老夫人就开始做腊肉腌肉熏肉酱肉。姚师弟在山下热火朝天地建小高炉,把山上仅剩的银子都折腾出去买铁石;于师弟就带着两个小师弟和师妹满山打猎,几乎隔两天就能卖一筐柴出去,再把卖柴的钱都换了木炭硫磺硝石,人人都学了一手制造子弹的专业技术。
  
  只有韩师弟天天关在屋里伤春悲秋,逮着谁就要诉一诉离愁——男大不中留,掌门还没跟人议亲呢,他就恨不得跑到连山当上门女婿不回来了。
  
  一片大好形势之中,褚掌门也终于发明出了自己第二件得意的新作——甩干机。有了洗衣机自然要有甩干机,只是之前一直没解决防水问题,这件工作才没能提上议程。后来他想开了,反正没塑料没橡胶,怎么都会腐蚀,就装了易分离式内胆。内层只用竹编,厚厚刷上几层桐油和清漆;下面的立轴用玻璃做防腐,外壳仍旧用玻璃的,下面开了个洞,水随甩出来就随流到地上,也不要软管了。
  
  科技就是生产力啊!正是过年要洗衣服的时候,褚掌门的发明一出,师弟师妹们都穿得看不出本色的衣服全被扒了下来,先扔到洗衣机里洗了几回,再拿甩干桶一甩,搁厅里晾了一天一夜就都干了。
  
  众人回想起以前衣服先挂在外头滴水,滴得下面都是冰柱,还要把冰柱掰掉了再晾到屋里烘干的情形,都觉得这甩干机是真好用。趁着有这甩干机,山上众人纷纷把自己屋里的大衣服和被褥都拆了,趁还没过年浆洗了起来。
  
  褚掌门看着师弟们热火朝天的干活,心里也颇为自豪。他巡视了一圈房前屋后晾的风鸡腊肉,看着山下林间一排排厂房,忽然就升起种老怀堪慰的感觉,捻着还没长出来的胡子对尹师弟说:“尹师弟,你看师弟师妹们,多么懂事。这一年过得真不容易,要不是有你撑着,要不是他们都这么能干懂事,咱们哪能过到现在这样子。”
  
  尹师弟被他一说,倒想起了师父过世后许多事。他真正是这山上长大的,把这里就当作自己家,倒比褚掌门的感触更多,望着远方不知想些什么,轻轻地“嗯”了一声。
  
  良久,尹承钦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炯炯地盯着他问了一句:“掌门师兄,韩师弟的事,你不觉得……不觉得惊世骇俗么?他若和靳城真的成了亲,咱们天脉的名声,你就不怕……就不怕……”
  
  褚掌门一转眼珠就想明白了他要说什么。靳城怎么也是魔教教主,跟他结成亲家,他们可能也要被人当成魔教的同党。看着尹师弟隐含忧虑的眼神,他心下一软,揽过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早先武林大会上,韩师弟和靳城的事就传得天下皆知了,咱们当时没和他们断绝关系,现在再想也晚了八春了。再说,那些人要把咱们怎么样,也不会等到现在都不上门来讨伐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咱们跟他们结不结亲,韩师弟的心也已经在人家那儿了,硬要棒打鸳鸯,万一他自己再跑了呢?”
  
  尹师弟死死盯着他,仿佛听不懂他说什么似的。又愣了一阵,重又问道:“掌门师兄,我是说,韩师弟他们两个都是男子,你不觉得,不觉得……怪异么?”
  
  褚承钧也一愣,没想到这都事隔半个月了,尹师弟才想起,或者说,他又想起这个问题来。难道这事不只是尹师弟,别的师弟也都不满,就是因为韩师弟受了那么多苦才回来,一直不好意思说他,于是今天由尹师弟代表众人来找他这个掌门拿主意?
  
  他放开还撂在尹师弟肩膀上的手,与他面对面站定,敛容正色道:“尹师弟,你……跟师弟师妹们都是这个意思么?”
  
  尹承钦垂眸不敢看他,轻轻摇了摇头。
  
  褚掌门心和这个师弟是山上除了他最有影响的人,只要把他的思想扳正过来,别的师弟师妹都不会有什么想法,打叠起精神来,语重心长地劝道:
  
  “尹师弟,其实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不是子嗣,不是别人的眼光,而是自己过得顺心。若是只顾了别人看着不好看,自己却委屈一辈子,那样活着有什么意思?我倒觉得韩师弟是个明白人,也是个好命人。能遇到一个自己想跟他过一辈子的人已是难得;那人也肯和他过一辈子,还肯在天下人面前说出两人的关系,就更是难得。咱们做师兄弟的,虽然有的可以说,有的可以劝,但是不能大包大揽,替他决定一辈子的事。”
  
  “掌门师兄,照你这么说,两个男子成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么?”尹师弟受他的理论感化,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光芒,崇拜地望着他。
  
  褚掌门对自己的洗脑水平得意非凡,矜持地笑了笑道:“只要是两情相悦,别的就算不了什么。之前我曾想拆散他们,也是因为不知他们真有感情,以为师弟是受靳城胁迫。后来看他那样子,已经是情根深种不愿分离,也只能随了他了。”
  
  尹师弟若有所悟,脸上微微现出一丝红晕,字字铿锵地问道:“掌门师兄,若是别的师兄弟也有这种想法,你也会像对韩师弟那般宽容么?你自己会不会……”他说不下去,双目却紧盯着褚掌门,似是非要讨一个答案不可。
  
  褚掌门又震惊了一下。难道尹师弟看他这么热心把韩师弟嫁出去,不,是把韩师弟送给人家当上门女婿,担心他也有这个倾向?
  
  他连忙安慰道:“尹师弟你多想了,我不是想教你们都跟韩师弟学。只是咱们师兄弟几个自小一起长大,说是一家人也不为过。韩师弟出了这种事,若是咱们兄弟都不支持,不是把人往绝路上逼么?你也和于师弟他们说说,当兄弟就得互相扶持,总不能因为谁惹了祸回来就不认他了。”
  
  尹师弟本来是充满期待地等他答话,听到这答案,却没像他预期地那样热血沸腾,只点了点头,应了声“是”。声音中还带着不是褚承钧这种从言情剧看到武侠剧,看见开头就能推知结局的犀利观众绝不可能听出来的淡淡失落。
  
  唉,尹师弟也学得八卦了。
  
  尹师弟走后,褚掌门遥望千山暮雪,乌鸦横飞,心中生起一片惆怅之感。虽然和尹师弟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好了,可总有点隔着什么的感觉,和那几个小的师弟妹还是不大相同。到什么时候,尹师弟才能完全拜倒在他外放的王八之气下,乖乖地跟着他当个好小弟呢?
  
  这个问题还没有结果,三十就到了。赵师妹和徐师妹玩得上了瘾,又有老夫人照顾着不用干活,根本不舍得回家,就让人捎了信回去,也留在山上和他们一起过年。
  
  初一那天,褚掌门头一次进了天脉剑宗的祠堂,跟姚承钠两人现代人一起体会了把古人的感觉。祠堂还是他师父死后才建的,里面只有一张画着先师相貌的挂轴,一个牌位,中间一炉香,下面供桌上摆着三牲果酒。
  
  褚掌门领头,进去拈香扣头。扣完了头,起身回头看时,却见尹师就跪在他身后,也双手合什不知在对师父说些什么。除了姚少侠外,别的师弟妹也是一脸庄重,都默默祝祷,两个师妹更是泪盈于睫。
  
  虽然是封建迷信,但师弟师妹们的郑重却也让人感动,就连褚掌门这样唯物主义者都有那么一瞬间相信世上真有阴司冥府,九泉之下的刘掌门也真能保佑他们。他转回头来跪好,心里向不曾谋面的师父许诺:“师父,你大徒弟命不好,已经入了黄泉了,但是以后我会替他照顾你这几个小徒弟,争取六十年内不会再有画像挂到这香堂上,你放心吧。”
  
  拜过师父之后,也没什么大事了。两个师妹跟老夫人一起包饺子,师师弟带着莫师弟在院里放炮,剩下的人闲着没事干,也不用习武,姚师弟就提议一起将麻将。麻将在这世上还没发明出来呢,姚师弟听闻此事,精神头立刻上来了,奔到后院找了一筐粗点的枝子搞篆刻,打算为精神文明建设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更不知干什么好。尹师弟便把于师弟也打发出去放炮,自己从屋里拿了帐册出来,要和掌门算帐。
  
  “咱们山上,存银现在有一百二十一两,还有六十吊钱,前些日子伯母姚师弟上山,已经把库里存的布匹和家什用了,韩师弟要成亲,什么都要现买,可着这些钱,就买不了上好的东西。好在靳城不是女子,金头面倒是可以省下来,换成吉服就行了。不过他们成亲之后要是住山上,就还要盖新房,打家具和床……”
  
  “钱倒好说,玻璃厂总还有进项,我之前和鲁大师说了,他说尽着咱们用,不必和他客气。倒是该由谁去提亲,咱们还得合计合计。”褚掌门到现在也没买古代记帐指南,看见帐本跟看外语词典似的,头都胀大了一圈,忙忙提出了更要紧的问题转移尹师弟的视线。
  
  果然一提起提亲的事,就是比钱更愁人。韩师弟虽然已经跟靳教主昭告天下了,但他们魔教的人也有不少是死在萧大师和姚师弟手下的,万一人家恨上了他们一门,见了去提亲的不问三七二十一就砍了出气呢?
  
  他们山上武功最好的只有三人,他这个掌门、同穿的姚师弟,再有就是眼前的尹师弟了。可姚师弟是亲手打伤了不少魔教弟子的人,肯定不能去;尹师弟又不会说话,性情又高傲,肯定能伸不能缩,到他们教里跟人呛两句就容易呛出血来,也不好去。
  
  要不让韩师弟自己去?反正他一个孤儿,又无父母,自己上门提亲也不算不合适。他身份又和别人不一样,有靳城护着,去到魔教也吃不了亏。能顺顺利利地提了亲,换了庚帖回来最好,万一就让靳城直接留在连山……那正好,他们连聘礼都省了,只要问问结婚的日子,一起上门见个礼就得了。
  
  想归这么想,他还真不敢让韩师弟亲自去。武林大会那日,多少人都知道他已是魔教教主的人了,那些死脑筋的江湖人,怕是有不少恨不得杀他泄愤。现在他们山上有人有枪没人敢动,韩师弟要是孤身下了山,搞不好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最合适的倒是他亲自去。他如今也算长兄如父,又是天脉剑宗的掌门,弟子们的事本该由他出头。他武功又高,又是武林盟主座上的红人,随身再带点枪弹,一般人也不敢近他的身。
  
  褚掌门把这些缘故一说,尹师弟立刻就明白了,撂下了手里的帐簿,手指敲着桌面,想了一阵便说:“待过了十五再去吧,我陪师兄一同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咱们山上有姚师弟,又有许多条枪,连徐师妹和赵师妹都会用了,轻易也难有人伤得了他们,倒不必太过担忧。再说,于师弟他们也不小了,哪能一辈子要人照应?以后总也要独闯江湖,现在就该历练历练。”
  
  他说过就要算,也不管褚掌门说什么要他照应弟妹和老夫人的,拿起帐本接着算要给韩师弟买什么。褚掌门也拗不过他,过了十五,乖乖地收拾了自己的包袱准备上路。
  
  他们提亲不忘挣钱,仍旧拉了一车玻璃制品,还有洗衣机和甩干机的样品,拴了几烧瓶的硫酸,又在车厢里藏了两管枪和一包子弹,在众人或喜或忧的目光中离乡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嗯,感谢yaosha1025姑娘的地雷~~~



41

41、露宿 ...


  一辆堆满名贵玻璃制品的马车,上面还只有两个年轻人驾车。一路之上,真有不少不认得褚承钧和尹承钦的人为这些东西诱惑,打算上来抢劫。
  
  每当这种人出现,就是褚掌门指导师弟武功的时候。仗着自己多学了几样高级武功,他现在还有余力指导师弟,摆出大师兄的款来。本来气势人望就都不如人,要是连武功都让师弟压下去了,他这个师兄还当个什么劲儿啊!
  
  尹承钦的武功本来也不低,自从褚掌门穿过来之后,也是一直跟着他学高级武功,除了不像他掌握的资源那么丰富,深度上也不差什么。尤其是尹师弟不用搞什么技术革命,更有的是时间练武,此时再出手和从前差别极大,无论是见财起意的普通小贼,还是江湖上有名有号的江洋大盗,在他手里都走不了几招。
  
  但是前扑后继的劫匪还是拖延了他们的行程,半月之后的某天,两人错过宿头,只好夜宿在荒郊野外。好在尹师弟是出行经验丰富的人,车里搁了不少干肉烧饼之类,到了晚上折些树枝生起火来,将那些干粮烤烤,拿小锅烧些开水,便能对付一餐。
  
  吃完了饭,也没个睡觉的地方,褚掌门便动了上车休息的心思,问尹师弟要不要把玻璃都搬下来,他们俩睡上去。尹师弟沉默着帮他把最占地方的洗衣机和轻薄易碎的杯子搬了出来,腾出了足够一人蜷缩着入睡的地方,叫他自己先上去。
  
  “咱们身在野外,总该留个人守夜。掌门师兄,你伤愈未久,还是早些安置了吧,我在这守着你,不用担心。”
  
  褚掌门被师弟照顾着,也有些不好意思,想起以前看的那些武侠片里的情节,确实晚上露宿是要有人守夜的,也就没多推辞,爬上车躺了一会儿才想起一事,又探出头来对尹师弟说:“咱们轮流守夜吧。我先睡着,到下半夜你叫我就是。天这么冷,你一个人守到天亮哪行。”
  
  尹师弟就坐在火堆边看着他,温雅地笑了笑:“不碍事,烤着火暖和得紧。师兄你在车里拉严了帘子,多盖几层衣服。”
  
  尹师弟笑得怎么那么温柔,怪吓人的。褚承钧退回车里,裹紧自己躺下,心里想着不能睡实着了,半夜还要起来替他,又想到最该发明个闹钟手表什么的,早晨几点起来几点练功也好有个点。
  
  胡思乱想了一阵,就在他要睡不睡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褚儿,小褚儿……”他是做梦么?梦到萧大师又回来看他了?还是说萧大师真的来了,来找他了?他努力想睁开眼,就听耳中声音更大:“小褚儿,快,带着小姚儿到金陵来,皇上有意思要见你们!”
  
  什么?褚掌门的睡意一下子消失了,翻身坐了起来:“什么,皇上?”话音刚落,外头尹师弟的声音便即响起:“掌门师兄,你怎么了,做噩梦了么?”
  
  褚掌门吓得一激灵,萧大师那里说什么也听不见,只顾着哄这头。“是啊,我梦到咱们到魔教提亲,结果魔教教主突然变成了皇上,还要韩师弟当皇后。我一吓,就吓醒了。”
  
  尹师弟好像笑了一声,远远地在外头说:“韩师弟若能当皇后倒是造化了,可惜他是个男的,想也休想。师兄不必想太多,靳城就是不讲理,咱们兄弟也不能任他揉搓,大不了一拍两散,韩师弟或许要难过些日子,将来总也会想开的。”
  
  褚掌门“嗯”了一声,装作入睡,闭上嘴听着萧大师的话:“这回倒不是李同志想见你们,是皇上知道了涿州府进上的玻璃是你跟小姚,还有你妈帮着烧的,觉得你们技术不错,又跟我关系好,想奖励你们一把。”
  
  褚掌门急得心里吼他:“别找乐了,我现在正要去南疆给韩师弟提亲呢,而且尹师弟就在我身边,就我们俩人!你让我去京城我就能去?尹师弟那一关怎么过!再说我一山的师弟都靠小姚儿保护着呢,他走了,那一山的绵羊,尤其是还有个我娘,怎么过啊。”
  
  “你傻啊!”萧国师的音儿比他还大:“那是皇上下诏召人,不是我跟你私下联系咱们见见面,有下旨的人去找你去,没让你自己往京里跑!”
  
  啊?还有这一说?褚掌门因为无知而丢了大人,再也不敢随意发言,老老实实地听着萧大师教诲。
  
  “你不在也没事,反正有黄门传诏,到时候让小姚他们一说你的行程,那些传旨的人肯定要回报皇上,然后再派人找你们去。这一来一回的,弄不好你提亲都提回来了,正好到金陵,也不用多走路了。不过话说回来了,那个魔教教主人不怎么样,你去提亲时可得小心,别让他们偷袭了怎么的。”
  
  褚掌门心中暖暖的,应道:“没事,我和尹师弟带着枪呢。再说我看靳城为了韩师弟武林大会都敢闯,大约也是不爱江山爱美人型的,我们也算他的大舅哥……不对,是大伯子……也不对,小萧儿你有文化,这个关系应该怎么算?”
  
  学贯中梵,佛法渊深的萧国师也被他难住了,干脆地说了句:“11点多了,你也睡吧,明天你不还得赶路吗?”
  
  快到半夜了,他得和韩师弟交班!不对,萧大师哪来的表,怎么就知道现在几点了?褚掌门也不管自己是靳教主的什么人了,连忙追问萧大师钟表的问题。萧大师沉默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吐了个槽:“你到现在也没学会古代计时方式吗?我这才刚打了三更,三更就是十一点到一点……”
  
  褚掌门听着萧国师普及更漏知识,心里越发委屈——他们山上又穷又僻远,上哪找打更的?参加武林大会时又有师弟叫早儿,根本就不用他记这种冷知识嘛。
  
  又普及了一阵,萧国师终于中断联络睡觉去了,褚掌门决定替尹师弟守夜,也就不再睡,坐起来裹上衣服,下了车走到火堆旁。
  
  火堆已不如刚生起来时旺盛,小火苗仅能照亮,却不够取暖。尹承钦揣着手坐在火堆旁不知在想什么,直到褚掌门走近,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迎向他:“掌门师兄怎么还不睡?更深夜寒,明日还要早起,快回去吧。”
  
  他坚定地摇了摇头,在火堆旁坐下:“我是你师兄,哪有师兄睡一夜,让师弟守在外头的。快去睡吧,天不早了,明天起来还要赶路呢。”
  
  尹承钦也不肯回去,两人推让半天,不知怎地,就变成了并坐在火边烤火。褚掌门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是早晨八点上课就要翘课的人。虽然穿到了古代,一般来说要早起练功,但来了以后就屡屡受伤,不起床也没人逼他,不是熬得过睡魔的人,坐了一会儿就把头一歪,身子一偏,倒在了尹师弟肩头。
  
  待转天一早,他被阳光照醒时,就发现自己整个倚进了尹师弟怀里,脑袋枕在人家肩上。尹师弟衣襟上还有些许可疑的洇湿痕迹,也不知是不是他口水流上的。褚掌门连忙擦了擦嘴角,就要坐起来。
  
  他这一动,尹承钦倒仿佛有些受惊似的,连忙撒开了手,却没起身。褚掌门往下一看,原来他一双腿还压在自己身下当坐垫,难怪醒来时全身这么暖和,一点也没有坐在地上的感觉。
  
  他这一宿睡得瓷实极了,连梦都没做,就更别提守夜了。不仅没干活,还压着尹师弟整整一夜,压得人家到现在都站不起来,真是太不像话了。褚掌门面红过耳,蹲过去替师弟揉捏腿脚,还谦虚地自我批评:“你看我,怎么睡得这么实呢?真对不起啊尹师弟,我也不知怎么地就睡着了,还压了你一夜……”
  
  尹师弟咬紧牙关,任他在自己已失去知觉的腿上揉捏,目光一直落在褚掌门那双修长结实,肌理分明的手上。待酸麻之感缓过去后,他就站起身来,行动两步,不仅没怪褚掌门半夜压着他睡,反而谢过了他替自己按摩之情。
  
  褚掌门自然不能太不懂事,连忙收拾了地上那些东西,把尹师弟请上了车歇着,自己到前面驾起车来。
  
  昨晚上他是怎么睡到尹师弟身上去的?这是幸亏尹师弟不计较,要是计较的话,去官府告他个性骚扰什么的绝对是一告一个准啊!一想起自己起来时的姿势,尹师弟身上的疑似口水渍,褚掌门就有一头撞死的冲动。
  
  要不是尹师弟还在后头睡着,要不是这一车玻璃都是易碎品,他现在就要上七十迈,借着风一样的速度将昨晚丢人的行为抛诸脑后了。
  
  当然,七十迈只是理想,现实中的褚掌门以不到二十迈地速度磨蹭了一天,终于进到了一座小镇。他带着师弟进了一家不算小的客栈住下,决定奢侈一把,吃顿好的,补偿尹师弟昨晚受的苦。
  
  折腾好了易碎品,到楼下点了菜吃的时候,褚掌门忽然感到如芒在背。尹师弟倒没什么感觉,还在不紧不慢地夹着菜,他心里却涌起一股危机感,扔下筷子,转头往那道扎人的目光来处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存稿的日子实在是太痛苦了,更痛苦的是我还在写掌门和师弟的JQ!!!!




42  偶遇

  客栈中灯烛点得虽不少,角落之处却还未得照得太明亮。褚掌门一眼望去,只见一个头戴斗笠,看不清面目的人,正以手按下笠沿,低头吃酒。
  他正想多看,对面尹师弟却低声道:“掌门师兄,不要和人对上眼,恐防他生事。”
  原来尹师弟也查知那人了,只是江湖经验丰富,淡定地不理他罢了。褚掌门点了点头,忙也转回身来和尹师弟吃饭,不管那人有什么来历,过了今夜他们就还要往南走,求过亲更还要见皇上去,和这种普通江湖中人那距离可就远了去了。
  一想起要见皇上,当太师,褚掌门的眼就不由自主地弯了上去。尹师弟看别人不注意看,对他却是时时刻刻盯着,生怕少瞧了一眼,见他想笑又强自抑制,脸上肌肉都微微抽动的样子,便想问他是出了什么喜事不成。
  可是偷笑偷笑,必定是有什么不愿告诉别人,自己暗暗高兴的事。尹承钦不是没眼色的人,看褚掌门已然魂飞天外,舍不得把他叫回来,只看着他两眼放光、小人得志的模样就觉得高兴,笑了一笑,继续盯着周围动静,手里不停地吃自己的饭。
  褚掌门想够了美事,回过神来才发现尹师弟都快吃完了,他自己碗里的饭还剩了大半,连忙低头扒饭。酒足饭饱之后,褚掌门便带着师弟上楼享受楼上一明一暗的上等房。他走得略快些,先到门口,把房门轻轻一推,便见到房间正中绣墩上,端坐着一个看着颇眼熟的身影。
  他手疾眼快地就把房门关了,倒退两步对领他们上来的小二说:“走错房了吧?你看看是不是记错门牌了。”
  小二讷讷地说:“确实是天字一号,没错啊,今晚除了两位大爷也没人包天字号房……”说到这里,他才机灵起来,往自己脑门一拍,大喊起来:“不好啦!有贼啦!掌柜的,快叫人报官,咱们客栈进贼了……”
  门被从里面“轰”地推开,从吃饭时就盯上褚掌门到现在的江湖少侠冲了出来,一把点了小二的穴道,一双大眼精光四射,扫了褚掌门和尹师弟一圈,拱手行了行礼:“两位,许久不见,这回到南边来,莫不是要去找华盟主?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在下冒昧撞上来,也是有些小麻烦,想借两位的地方藏身。”
  褚掌门被他的自说自话震惊了一下,不知怎么反应是好。尹师弟已上来解了小二的穴,给他塞了二钱银子压惊。“不是贼,是个旧识,你下去和掌柜的说说,莫惊动官府吧。”
  小二一叠声谢了,转身下楼替他销案,尹师弟架着还打算震惊一会儿的褚掌门进了屋,扶他坐下,又倒了三杯清茶,递了一盏到少侠面前,这才平静地问道:“狄少侠怎么会在这里?你我虽无交情,但毕竟也见过几面,若有什么事我天脉剑宗也不会不理,只是狄少侠也不先知会一下便闯入我们房内,却有些不合规矩了。”
  狄知贤立刻起身抱了抱拳:“失礼了,我这也是事急从权,顾不得礼节。说来我曾错伤了褚掌门,本无面目来求你们相助,但此事与贵派确实有些干系,我来此一是为了借二位的房间暂避,二来也是向你们报个信,让贵派也好有些准备。”
  “哦?与我派有关?”褚掌门震惊够了,也插进来和狄少侠说话:“不能够吧?我们门里,除了韩师弟,都还没有关雎之思,不能再有人栽赃我师弟跟谁私奔,又要来杀我泄愤了吧?”
  狄知贤的脸也难得红了一下,之前那种理直气壮的气势便低了一低,重新行了礼,坐下说道:“之前对褚掌门无礼之处,还请恕罪。此事说到底,都是魔教狡猾狠辣,才害得咱们之间误会丛生。这回我来投二位相助,也是为了魔教之事。我听说,那位魔教教主因为武林大会上折了不少人手,又被你们救走了韩承鑫,对天脉剑宗恨入骨髓,发誓要血洗天脉……”
  “什么?”褚掌门心急如焚,失态地站了起来,绣墩倒在地上,发出响亮地撞击声。他们山上只有姚少侠带着几个小的,还有褚老夫人这种毫无战斗力的人员在,魔教万一搞个人海战术,杀一个俩的真不是不可能啊!
  尹师弟立刻跟着站起来扶住了他,低声道:“掌门师兄不必担心,有韩师弟在,相信他到了关键时刻,定会懂得舍身取义,周全下师弟师妹们的。”
  对了,还有韩师弟呢,大不了到时韩师弟再没名没份地私奔一回,就当昭君出塞了,靳教主总不能连小……算了,他也搞不明白这些称呼,不想了。
  尹承钦见他平静下来,才问起狄知贤:“狄少侠是从哪听到这消息的,可知魔教的人现在到什么地方了么?我们也好想法通知山上多做准备。”
  狄少侠自然知道,不然就不半夜闯人空门了。他点了点头,正色将自己如何单人匹马杀上魔教;如何潜入教内偷听,得知他们要血洗天脉,抢走韩承鑫一事;如何力挫魔教教主和十大长老;如何被他们一路追杀到这里;又如何发现了褚掌门兄弟的行踪,决定和他们联手缴灭这些魔教妖人。
  感情,靳教主果然是个长情的人,早知道他们要来抢亲,自己就不用下山提亲了,在家等着多好,还能赶上黄门传旨,一家人一块儿进京玩一圈。不过,万一皇上旨意到得早,靳城他们到得晚,这婚事还是办不成。
  眼下这位狄少侠被魔教追着跑,魔教的人必然就在眼前,倒比他们千里迢迢跑到南疆省事多了——听说那边还有瘴气瘟疫,去那提亲很有染病的可能,不如就在这先合了八字,两边各自回去准备婚礼。
  等他们进京受了皇上嘉奖,再请李同志给点宫里的东西,值不值钱也体面。万一能赐婚就太好了,不过看这世道不像支持同姓婚姻的,皇上肯定不给指。
  褚掌门脑子又活络起来,打断了狄少侠滔滔不绝的表功,问他最后一次见到魔教的人是在什么地方。狄少侠骄矜地表示,他一路被魔教围追堵劫,直到进镇子前才勉强拉开距离,想来就这一两天魔教定会再找上他,所以褚掌门他们立功的机会来了,希望他们俩能和他自己一样英勇无畏,除魔卫道。
  褚掌门心里有了底,任狄少侠自己爱说什么说什么,和尹师弟一对眼,无声地交流起来:钱不够怎么办?只能把这些样品都当聘礼送出去了。要是魔教来硬的,他们就先打死……不,打伤几个,再跟他们订城下之盟。
  得先显示一下娘家的软硬实力,韩师弟嫁过去才不会太受委屈。当然,靳教主愿意以连山教做陪嫁嫁过来,那自然是更好。
  天色不早,硬仗还在前头等着,褚掌门打发了狄少侠睡里面小间,自己和尹师弟挤了外间的床。难得花一次钱让师弟睡舒服些,结果又来了个捣乱的,白白占了他们一张床。
  褚掌门躺下时心中还有些不满,尹师弟却开解他,说他们小时候山上房子少,也是这么睡过来的,他并不介意;又说他们师兄弟许久没有联床夜话,正好晚上多说说知心话,也亲近些。
  于是褚掌门就躺在床上,听尹师弟说了几件小时候练功受伤,游泳呛水,上树挨摔,一起被师父教训罚跪的糗事,一句也接不上来。尹师弟说着说着,也感到了他的沉默,低声问道:“掌门师兄,你怎么了?是担心魔教的事么?”
  褚掌门自然不是担心魔教,而是担心尹师弟再问他某事某事,他肯定答不出来。听着尹师弟催问,他干脆放轻了呼吸,装作已睡熟的样子,对他的话一应不理。
  尹承钦就没再说话。褚掌门不知他是否信了自己已睡熟,依旧保持轻缓匀净的呼吸,将全身肌肉放松下来,闭了眼数绵羊。也不知是否昨晚睡得太死,数了一千多只羊还没能睡着,身边尹师弟微微一动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掌门师兄……掌门师兄……”这两声就响在褚掌门耳朵边上,声音故意被压得低低的,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脸侧,弄得褚掌门有一瞬间寒毛倒竖,差点蹦起来。难道是外头有了魔教的动静?不可能啊!以他的内力,照理说比尹师弟还能好点,现在他明明什么都没感觉到,怎么会有人来?
  该不会是尹师弟觉得他是装睡,要诈他起来对什么小时候的暗号?褚掌门阴暗地猜测着,然后阴暗地闭紧了眼,继续装睡。
  尹师弟叫了两声,也就安静下来。褚掌门正要安心,突觉床板微动,尹师弟仿佛是支着身子坐了起来。
  难道外头真有人?没等他下了决心跟着起身,一只手忽然落到了他的脸上。



43  纯情

  夜半三更鬼摸脸……不对,这手肯定是尹师弟的。尹师弟这是要确认他是不是在装睡?难道这孩子想等他睡着了,出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去?褚掌门的精神立刻集中了起来,继续装着睡,等着尹师弟下一步行动。
  尹师弟的手指还在他脸上划拉着,从额头,到眼皮,再到鼻子,到下巴,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最后就停在他嘴唇上。尹师弟的手捂着他左边脸颊,大姆指沿着他嘴唇四周划了一遍,最后落到唇珠上轻轻按柔。虽然力道轻缓,但其中代表的含意却是丰富直接到褚掌门这样没见过世面的宅男也能一下子猜到的。
  他紧张得全身僵硬,不知该当如何反应,忽然觉得嘴唇上方一凉,那只温热的手指已被撤开。他才定了定心,就听到尹师弟的声音响起,叫的却不是掌门师兄,而是短短两个字,短促而清晰,带着一丝平日难见的怅然。
  “承钧。”
  温热的气息吹在他鼻端,他要到这时候还不知道尹师弟要干嘛就不是一般的傻了。褚掌门正要喝止他,一双柔软的略带凉意的嘴唇就欺了上来,在他唇上轻沾了沾,转瞬便又离开了。
  褚掌门一阵恍惚,脑子里翻江倒海,一腔话却堵在胸中,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良久,他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嗡作响,这才发觉他许久没有呼吸,差点把自己憋死,急急喘了两口气。
  粗重的呼吸声响起时,他就觉得一直停在自己脸侧的那只手抖了一抖,迅速收了回去。他调整呼息,渐渐平静下来,依旧一动不动地装睡,却没敢起来向尹师弟道破自己一直醒着的事实。
  尹承钦也就一直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如同雕像一般,直到他呼吸平顺下来许久,才又轻轻叹了一声:“掌门师兄……”声音似乎很平静,却有一丝细微但不难辨识的无奈,听得他这样没心没肺的人都有些心中酸楚。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在被子中紧紧握成拳,却没力气爬起来揍尹师弟一顿。那轻轻一吻的感觉始终萦绕在他唇间,仿佛要花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去想,不去碰,装作沉沉睡去的模样。
  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和尹师弟扮好这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才能想法让尹师弟在以后的漫长时光中,忘记年少时的这一时错念。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天色将明时,尹承钦便起了身,他一下床,褚掌门便悄然侧过脸,半眯着眼,透过交在一起的睫毛偷看他。
  后来尹师弟对他秋毫无犯,甚至也没再躺下和他共眠,而是就着那个姿势在床上坐了一夜。这一夜坐下来,连个姿势都没换,要说腿不麻是绝不可能的,所以他下床时,脚步有些趔趄,看得褚掌门心里倒有些不落忍。
  这事以后,倒是该怎么了结?要搓合别人时他痛快着呢,可这事真轮到自己身上,那和说别人时完全是两个概念啊。
  直到尹师弟穿戴整齐出了门,他才从被窝里爬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换好衣服,抚了抚昨夜饱受惊吓的心脏,拿客栈里的镜子仔细照了照。还好,他习武多年精气充足,一夜没睡也没闹出什么黑眼圈和眼袋的,只要他心态再平和一些,尹师弟应当看不出他昨晚也一直没睡着来。
  他背着枪挎着剑下了楼,浑然无事地与尹师弟坐到一桌吃早餐,狄少侠此时也从楼上下来,一见他们吃饭就叫道:“两位,现在情势紧急,还是把东西包上,上了车再吃吧。对了,你们要往哪去?我跟你们一道,也好有个照应。”
  昨晚他净顾自己说着痛快,一直没问褚掌门他们的行程。褚掌门放下粥碗,向他微微一笑:“我们正要往连山拜见靳教主,狄少侠还不莫要与我们一路了吧。”
  “什么?你们要去魔教?”狄少侠一双大眼瞪得如铜铃一般,上下打量他们一通:“不错,有仇必报,这才是江湖人的性情!你们要去替韩少侠报仇吧?狄某不才,也愿助两位一臂之力!”
  “说得好。”
  狄少侠话音才落,从他身后靠窗的位置就传来了一阵掌声。说话的那声音年轻悦耳,听着也颇耳熟,褚掌门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白衣清俊的身影,背对他们坐在窗边。那人身旁,还俏立着一名红衣少女,打扮得珠光宝气,虽不见正脸,但看其身段便可知是位绝色佳人。
  不看脸,一看这配色,褚掌门立刻就想出来他们是什么人了——魔教教主靳城!以及他手下拐了韩师弟的红衣使陆容华。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狄少侠长剑抽出,冷笑一声:“魔崽子们追得倒是紧,我若怕了你们,狄知贤三个字便倒过来写!”
  早上客栈中人不多,仅有的几个客人和掌柜小二们都已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眼前除了桌椅并无挡眼的东西。狄少侠把褚掌门兄弟正吃着的这桌一踹,飞身就要去和靳城厮杀。可惜人家魔教教主和他这种讲究单打独斗的少侠不同,他才踏翻两张桌子,眼前就冒出个黑衣老叟,长鞭耍得呼呼带风,和他缠斗起来。
  尹承钦淡定地端着碗喝剩下那点白粥,褚掌门爱惜地看了眼砸得满地都是的咸菜和腐乳,终于彻底将昨夜那点事抛到脑后,打叠起一腔精神,站起身来准备提亲。
  他刚一起身,四周呼啦啦不知就从哪冒出了几个黑衣劲装的男子,各自拉开家伙,把他和尹师弟围得风雨不透。
  两人枪都背在背后,拿着不方便,尹师弟也丢下饭晚,与褚掌门背后相依,各各抽出腰间宝剑,与周围魔教中人相持。
  靳城从窗边那副座头站起,转过脸来向看了狄知贤一眼,背着手走到圈外不远处,微笑着对褚掌门说:“不知褚掌门到敝教有何贵干?靳某如今就在这里,褚掌门有什么话不妨摊开来说。我教中这些弟子也有些事想与教主商讨,待阁下的话说完了,靳某也有些话要说。”
  靳某?上次还一口一个本座呢,这说法变得够快的。莫非为了韩师弟,这就把他们都当成自己人了?
  褚掌门想得深远,心中微喜,凝起的真气微放松了些,对着靳城行了个礼,向着他四周那几位看着年长些的高声问道:“哪位是靳教主的长辈,做得了他的主的?在下天脉剑宗掌门褚承钧,有些事要请连山教中主事之人商议!”
  靳城的双眼一眯,脸色便有些不好看。“本教之中,以教主为尊,有什么事本座即可做主,不必动问他人。褚掌门若真有事便说,休要拿本座消遣!”
  周围那些人虽未说话,但脸上神情也都有些不屑,意思嫌他对教主无礼。褚掌门清了清嗓子,正色指着楼上说:“请各位先慢些动手,勿伤了狄少侠性命。我与靳教主有些家务事谈,若教主能做主自家的事,能否请到楼上一叙?”
  这话说得魔教一方个个没头没脑,不知他什么意思。倒是狄知贤手中长剑舞得越急,破开魔教中人的鞭子,向掌门这边喊道:“这些魔头我自能应付,褚掌门,你怎能和魔教中人谈什么条件?咱们江湖好汉应当正邪分明,宁死不屈才是!”
  褚掌门不接他的话,只向着靳城说:“此事事关我师弟一生,褚某不得不管。请教主上楼相谈,诸位若不放心,也一并跟来吧,有些事确是不好当着外人说。”
  一提起韩师弟,靳教主就软了,冷哼一声,对属下说:“不必怕他们,上去就上去。你们几个抓住狄知贤,别让他坏了咱们的大事。”
  双方上到楼上,靳城和陆容华并几个黑衣人进了天字一号房,门外又派了几个弟子执守。双方分了宾主落座,褚掌门看了一眼屋里堆的聘礼,又看着对面杀气逼人的魔教教主,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出口时就变成了:“韩师弟那时行为不端,伤了教主,我先替他向教主赔礼了。”
  此言一出,靳教主的杀气更重,一张俊脸扭曲得如同厉鬼一般。他还没说话,他身后那些教众便有的拔出刀来,厉声喝道:“褚承钧,你想说什么?”
  尹师弟同时立起,右肩一动,长枪就到了他手上。对面那些人略有惧色,却仍旧死盯着他们,各各运起内力准备翻脸。
  褚掌门也有些后悔把人家阴私说出来,但既然说了,再咽也咽不回去。他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视死如归地对靳城说:“这件事我已经到官府问过了,本县太爷说了,我师弟虽然有错,也不算是什么大罪!靳教主,你们的事反正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天脉是该承担责任,却也有个章程。我早先已想到两条路,任你们选,除此之外,再有任何条件,我天脉都绝不答应!”
  他如此气势汹汹,胸有成竹,倒是让靳城吃了一惊。尹师弟也是提亲来的,自然淡定得很,就在掌门身后一点头,手里的枪口也随之点了一点。
  靳城毕竟是魔教教主,在手下面前绝不露怯,虽然被褚掌门的大义吓了一吓,立刻也就调整好心态,不阴不阳地笑道:“褚掌门打算怎么解决?你有章程,本座也有章程,由你先说就是,咱们倒看看最后行的是谁的章程。”说到最后,已是板起脸来,两眼透出光华,气势夺人。
  褚掌门亦是不怒自威,重新坐回椅上,把自己深思多日才想到的解决之道一一摊开:“我们天脉与靳教主有纠葛之处,只有一个韩承鑫,今日我要与贵教商量的,也就是他的归宿。要么,我把这个师弟送到官府,靳教主你做为苦主,把他上回……之事写成状纸,或在连山或在涿州递上,由县老爷怎么判,我派一概不插手,死生都看他的命数;要么,一床锦被遮过此事,咱们坐下来好好商议你们的亲事,条件任你们提,我天脉就算砸锅卖铁也给你们风光大办。靳教主,你选哪条?”
  魔教众人齐刷刷目瞪口呆,不知所措。靳城冷笑一声:“褚掌门打得好主意,一条锦被遮过?你以为我连山教是任人搓弄的面团,商议亲事……”
  他脸色忽地一变,张口结舌道:“商议亲事?你、你说……你方才是说,要和我连山教办喜事?”



44  议亲

  教主都这么容易就倒下了,魔教的战斗力不过尔尔。褚掌门心满意足地喝了口茶水,慈爱地看了看已经傻了的靳城,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庚帖。
  “这是我们韩师弟的庚帖,做亲都要先合八字才好订亲。教主你是要成亲的人,不好接这个,请哪位长辈拿去,叫媒人合一合八字吧。若贵教没什么别的说法,咱们就该商量下定的时间了?”
  褚掌门伸着手递了半天,却没一个人来接那张大红庚帖。他如扇扇子般把庚帖在靳城眼前晃了几下,终于晃得他回过神来。
  靳城还是不敢相信自己所见所闻,警惕地拿过了庚帖,上面果然写着韩承鑫的名字,底下又写了生年八字,怎么看也看不出其中有什么门道。他合上庚帖,抬起头来皱眉问道:“为什么?”
  褚掌门便即答道:“看来靳教主也有此意。你为什么,我就为什么。咱们两家虽然道不同,但韩师弟是我师弟,我不能看他伤心一世,更不能让他和我们这些师兄弟断绝关系,追着个男人跑了。”
  靳城的眉头几乎拧了起来,对这个解释完全不能接受:“荒唐,你不知道男子相恋是有违天道的吗?怎么可能还正式结亲?再说,你们也算明门正派,难道不怕和本教结亲后,那些武林中人把你们也归为邪派……”
  “我问你,”褚掌门听他的话说得简直可笑,再听不下去,出言打断了他:“你知道有违天道,怎么还干呢?干都干了,当着天下人也说了,就差个婚礼了,你怎么倒不敢了?至于我天脉日后会不会叫人视为邪魔外道,那是我的事,与你何干?你要真还没结婚就替我们想得那么周全,以后就慢慢把连山教洗白,不再为非作歹不就成了?男子汉大丈夫,连结婚都不敢,你还干什么魔教!”
  他说得严辞正义,理直气壮,靳城听了半天,觉着都是歪理邪说,却偏偏不知该如何反驳,坐在那里来回寻思,心里忽上忽下的,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他脑子转不动了,后头却还站着几个脑子转得动的,一个老者低下头,凑到他耳边提醒他,结婚什么的肯定是个圈套,叫他不可上当,不可轻易相信褚承钧的话。这几句话才说到了靳教主心里,更符合他对白道的认知。
  他心思略一转,终于抖落了那方才一身茫然气息,笑着点了点头:“好,褚掌门说得不错,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我与韩承鑫确实有情,褚掌门愿意成全,在下求之不得。掌门方才说,要什么东西任我开口?那就莫怪靳城无礼,请褚掌门将尹少侠手中那支枪留下来做订,我才能相信贵派的诚意。”
  “不行!”尹师弟干脆地在后头开了口,褚掌门也附和了声:“尹师弟说得是,这东西我们不能给。”
  靳城冷笑一声:“还说什么诚意,褚承钧,你到底要做什么,不如直说出来,不必藏着掖着,我连山教看不起你们虚头八脑的那一套!”
  “好,那我就直说了!”褚掌门手往桌子上一拍,昂首挺胸、正气凛然地道:“我现在和华盟主关系正好,他说了不要把这枪给别人,让我自己留着,我就不能随便给人。和你们结亲我除了赔个师弟没别的好处,跟着华盟主可是完全不同了。靳教主,你别怪别人不诚心,你看看这一屋子的东西,都是下聘用的,这叫不诚心?不诚心的是你们吧!庚帖没换八字没合小订还没订,就想要我们娘家的东西了?你们要脸么?”
  尹师弟的脸皮就如铜墙铁壁,听到这里也有些微红了。靳城光棍了一辈子,头一次见到这样胡搅蛮缠,比他们魔教更不讲理的白道中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嘴。不只是他,连那些见多识广的魔教长辈都大开眼界,把褚掌门惊为天人,纷纷把眼转开,不敢和他正面相对。
  褚掌门一击得手,乘胜追击,从袖中又掏出一张空白庚帖来递到靳城手中。“靳教主真有心结这个亲,就把这张填了,派人请个媒婆过来,咱们两家就在这把婚事订下,以后两家合为一家,我姓褚的绝不藏私,一定带动你们连山教共同致富。”
  看靳城迟迟不填,他又起身出门,向楼下招呼一声,叫小二送笔墨上来,顺便寻个好媒人。魔教的人来不及拦他,一小块银子就已扔了下去。那小二有了银子壮胆,自替楼上那两家编排了一段儿女私奔,家长相杀的故事,把之前那点害怕放下,先送了笔墨上去,顺着二门溜出去找有交情的私媒。
  褚掌门这里把笔饱蘸浓墨,立逼着靳城写庚帖。靳城他们魔教出身南疆,不知道中原礼数,被他一再挤兑,火气上头,还真提笔把自家的名字生辰写了下来。
  写下来之后,褚掌门便不容他后悔了,连韩师弟那张也抢了过来顺手撕了,紧抱着靳城那张,喜滋滋地说:“靳教主既然将庚帖给了我这个大哥,按礼数就是要嫁与我家承鑫做媳妇。承鑫是个孤儿,哪有八字,咱们也不必合了,卜天婚就成。等媒人来了才好写婚书到衙门里备案,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了,尹师弟,快下楼订酒席,吃过酒就把日子订下来吧。”
  “什么?”靳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睁睁看着褚掌门把大红帖子收下,竟不知该说什么了。倒是他背后的老人还有些理智,抖着手指定褚掌门,厉声喝道:“胡说!我家教主怎能嫁给姓韩的小子做媳妇,必是你师弟嫁进来才可,不然这亲我们不结了!”
  尹承钦见魔教的人已给他师兄气得说起胡话来,忍不住低头闷笑了两声。褚掌门倒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之处,摇了摇头道:“靳教主,男子汉大丈夫,敢做就要敢当,嫁就嫁吧,也不丢人。大不了咱们两家各摆一回酒,你们教里办事时,就让韩师弟穿新娘子的衣服——只要你看得下眼去。当然了,我们山上都知道你们二人的事,成亲时不会委屈你的,两人都着新郎装拜堂就是,如何?”
  说来说去,魔教的人就让褚掌门全绕了进去,报仇变成了议亲,抢人变成了出嫁。两家连婚事怎么办都说到了,也动不起刀兵,糊里糊涂地就坐下喝起茶来了。
  没一会儿媒人上来,看了两家的架势,也不敢多问,就把成婚的规矩告诉了他们,问他们是要在哪办,怎么个办法儿。褚掌门看了看未来的弟媳妇,不好意思开口找人家要钱,便从桌上拿了个玻璃杯塞到媒人手中道:“要快,要好,你帮我们到官府记档就成,别的我们自己来。新郎叫韩承鑫,新娘子叫靳城,庚帖在这里,你拿去吧。这杯子是玻璃的,卖了足够你的媒人钱了,不够的话,你可着这屋里的东西拿,要打点多少你看着办。”
  靳教主的脸都青了,却不知为何按下了怒火没翻脸,捏着鼻子认下了女人的身份,就连身后有几个教众要起来抗议,都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媒人看着玻璃,眼都是绿的,又顺着褚承钧的手指溜了一圈,看到满屋精制的样品,更是移不动足,说不出话,半晌才回过神来,忙说:“不用了,这东西可贵,有这一个杯子,就够抵媒金的了。你们两家都是外乡人,在这里办婚事不便,还是请男家……”
  褚掌门会意地点了点头,指着杯子说:“我回家办当然方便,但这媒金,只怕妈妈拿着就不合适了……”
  那媒婆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大包大揽起来:“此事虽有些不合规矩,倒也不难办,只是老爷还要舍得些……”
  褚掌门道:“只要办得成,这些东西随你拿就是了。对了,方才忘说了一句,我那未来的弟媳妇,是男的。”
  媒人仿佛被雷劈了,立在当场一动不动,手里的杯子好悬没扔到地上。褚掌门看她确实受惊了,便起身伸手向她手里的杯子。那媒人立刻醒了过来,攥紧了玻璃杯,机灵劲儿重回到脸上:“这事老身也有法了,老身来想法子,老身来想……”
  她一手袖了庚帖,从褚掌门那里要了个包袱皮装了一套老夫人精制的动物玻璃摆件,揣上那只钻石纹水杯,头也不回,摇摇晃晃地下了楼。
  亲事这就算成了,魔教众人心里都有些空落落的,脸色也不大好看,褚掌门的脸上却满是笑意,追着靳城商量回天脉之后怎么办事。就连尹师弟也收起了火枪,客客气气地叫了靳城一声:“三弟妹。”
  事到如今,靳城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勉强板着脸叫他们不许提“三弟妹”“靳弟妹”之类的说法,坐在一旁低着头喝茶,听褚掌门胡乱拉扯成亲的事。教众们都看不惯褚掌门强逼成亲的架势,只碍着教主一时瞎了眼看上了韩承鑫,暂时不好劝他,拢到一边非议天脉剑宗。
  到天晚时,楼下与狄知贤缠斗的那几人也回来了,说是姓狄的跑得太快,他们跟不上,只好先回来报信。靳教主被两位大伯子拉着说话,□乏术,剩下几位不用商议亲事的教众就迎上他们,把褚掌门如何坑蒙拐骗,卖弟求荣,哄得教主中了他的圈套,要和姓韩的小白脸成亲——还是嫁给他们家当媳妇!
  那位最开始与狄知贤交手的老人闻言,气得三尸暴跳,扬着鞭子就要找褚掌门算帐。靳城反倒拦下了他,劝道:“本座这回出山,本来就是为了承鑫来的,若能正式结亲,咱们在武林中也好有个盟友,总比抢了人走,多结个死敌的好。再说,我和承鑫纵能在连山过日子,他心里也总是要想着自己师门,弄得两下都不快活,何必呢?”
  褚掌门就在旁边帮腔:“靳教主不愧一教之尊,想法气度都是旁人难比。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天脉一定帮着连山奔个好前程——对了,你们那儿有矿吗?我位姚师弟专会探矿脉,哪天借给你们用用,万一挖出个金矿玉矿的,你们还干什么魔教啊,坐地就成了富豪了!”
  靳教主狠咬牙根,咽下一口血去,默念着韩承鑫的名字,总算没一巴掌糊到褚掌门的脸上。褚掌门看他神色变幻,对自己的提议毫不感兴趣,也就不再提这事,转而说起聘礼该送多少的问题来。
  他自说自话,只顾着高兴亲事底定,也没注意这一屋子的人,除了尹师弟偶尔应和两声外,根本没一个理他的。说到后头,又提起要把制玻璃的方子给连山教,让他们也建个工厂,传播这个技术。靳城开始硬着头皮听着,后来实在听得厌烦,连韩承鑫的好处都抵不过对褚掌门的恶感,终于拂袖起身,不愿再听下去。
  褚掌门说得正高兴,不知他怎么转身就走了,习惯性地找尹师弟。两人四目相对,他忽然想起昨夜的事来,身子一僵,急急移开目光。移开之后,却又担心尹师弟看出什么不对来,补救似地重新看向他,强自镇定地问道:“靳教主怎么了,不爱听这个吗?”
  尹师弟却自己把视线转开,淡然道:“靳教主雄材大略,一心要立威中原,哪听得下去这些。他现在为情低首,已是不简单了,更容不得别人指点他如何行事。咱们和他们结亲之后,最好也不要来往过密,若为了韩师弟一个伤了本门声名,才是得不偿失。”
  古代人的想法,和他这个只求平安发展的现代人的确是不同啊……褚掌门望着背手立在窗前的靳城,一阵担忧忽然从心底涌出。
  江湖中人都只想在江湖中成名成家,靳城看不起他这样做生意挣钱的,家里这几个弟妹们又会怎么想呢?
  萧大师前些日子还说了皇上要见他们的事,这事对他而言是好事,对师弟师妹们,对江湖中其他的人呢?褚德盛说起做官的事来,都说得躲躲藏藏,连自己这个亲儿子也一瞒数年,可见江湖人也不大看得起身在江湖还要为官府做事的。
  他呢?他带着天脉剑宗入京觐见皇上,会不会让他们在江湖上受人指点?虽然他是掌门,做了什么师弟们都不会反对,但若一步步走下去,会不会有一天,他们天脉剑宗会被全武林的人看低,师弟们出门就要受人指点,说他们是朝廷鹰犬?
  就算将来穿越办同志们的理想能实现,天下大同,人人遵纪守法,但在这理想实现之前,他和他这几个师弟师妹,能经得住外界的流言和打击么?
  还有他和尹师弟,不管表面怎么不在意,他心底已经有了这个疙瘩,和尹师弟的关系肯定不会再如原先一样。就算他还肯把尹师弟当兄弟,人家还愿不愿意把他当兄弟呢?分手的情人,那不就是仇人?这事虽然还没挑开,可也不知能再瞒多久了。
  唉……要是华盟主在就好了,他这么大岁数了,经的见的肯定比较多,也能给自己支个有用的主意……



45  围攻

  靳城实在厌恶他这个不务正业的大伯子,当场就要带人回去,等什么时候自己教里准备好了,再回来接韩承鑫成亲。褚掌门却有些不舍得让他走,怕他走了之后,只得自己和尹承钦两人,出个什么事的就说不清楚了。
  因此他死说活说,非要靳城留下来一起等媒人拿婚书来。最好能拖到萧大师说的天使过来,他就不用和尹师弟单独相处了。靳教主是个老实人,想到为了韩承鑫脸也丢了,人也嫁了,就豁出去和他多相处几天,打算拿了婚书再走。
  褚掌门得寸进尺,又劝他拿了婚书也别回去,先跟他上山办了婚礼,然后直接带韩师弟去连山住,省得两家来回,把时间都花在路上。靳教主寻思一阵,想到这趟出门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抢韩承鑫,便也捏着鼻子答应了。褚掌门大喜,立时提笔写信,叫师弟师妹们收拾房间,等婚书拿下,就带着靳城回山直接办事。
  婚书不知有什么手续,又办了几日还未拿来,他们这头却先生出了热闹。他们订婚那日狄少侠是跑了,可还没忘了除魔卫道的本份,不知从哪拉拔了一拨人,回来营救落入魔教之手的天脉剑宗掌门师兄弟。
  来的人倒都眼熟,为首的就是狄少侠的知交好友,未婚妻把他们师弟拐了的罗少掌门。这些人过来打救他们的时候,褚掌门正和与他有共同爱好的红衣使陆容华姑娘研究吉服怎么做,陆姑娘正给他们教主绣着鸳鸯,褚掌门坐在窗边替她分线。
  华儿姑娘小时候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家闺秀,褚掌门钻研穿越女守则颇有心得。两人谈起生活艺术来真是惺惺惜惺惺,好汉惜好汉,从绣样一直论到鞋底,完全抛弃了门派的偏见和各民族文化风俗的区别,光吉服就画了十几套样子,把镇里现有的衣料选了个遍。
  褚掌门原本还有亲自动手的打算,后来想想尹师弟还在身边,就收了跟着陆姑娘一起做活的心思,只在一旁指导她如何配色选线,顺便按着后世的审美,教她把衣服做得更飘逸华丽些。
  尹师弟一开始还担忧他被陆容华美色所惑,监视了几天之后,发现自己的思想觉悟和知识储备完全赶不上人家,硬掺在里头除了听得自己满脑子浆糊再无好处。也就放下了那点小心思,安心地跟着媒婆采买尺头、戒指和被褥之类的东西,缺钱就直接拿玻璃制品跟人换,顺道还卖出了一份制玻璃的方子。
  罗少掌门找上门来时,尹师弟恰好出去采买,靳教主看着他心烦也早换了下处,只有陆容华在褚掌门房里。无论是陆容华手里已做得规规整整的大红吉服,还是上头已绣出轮廓的戏水鸳鸯,只要长了眼睛的人就能看出这两人正做的什么东西。
  别人不过震惊褚掌门的手伸得如此之长之快,罗少掌门已从门框上抠了一块木头下来,随手扔在地上,紧咬牙关,抽剑指向陆容华:“妖女!你在这里做什么?褚掌门,难道你也要被这妖女所惑,走上你师弟的老路?”
  褚掌门连忙扔了手里的线,挡在陆容华面前劝道:“少掌门息怒,这位陆姑娘的教主如今是我韩师弟的……的未婚妻了,你与他有什么恩怨,请看在我的面上稍放一放,等他们成了亲再说。”
  陆姑娘也放下绷子和针线,娇嗔一声:“褚掌门,你这是怎么话说的。咱们两家之前明明议定,是韩公子嫁到我连山教中,韩公子当是我们教主的未婚妻才对。以前咱们亲家说起来不讲究,当着外人若不说明白了,我连山教脸面何在?”说罢了褚掌门,又对罗靖冷笑道:“罗少掌门如今本事越发大了,连个女人也不敢单独来杀,还要拉上许多人做陪。”
  罗靖含恨望向她,手里剑尖微微颤抖,却刺不出去,只一径说:“褚掌门,你好糊涂,你师弟落入魔教之后本就该自尽全节,却和那魔头生出私情来,你做掌门的就应该为了天下人除此逆徒。你舍不得杀他,也该将他关起来不再见人,怎么竟和魔教论起亲家……他们两人都是男子,你难道不懂伦理天道么?你真的和魔教结了亲,以后就别怪我们除魔卫道了!”
  褚掌门看过的爱情片比罗靖练过的剑法还多,一看他放着主要矛盾不管这来挑拨他这个次要矛盾,就知道他旧情未断,不舍得把女朋友怎么样,打算拿自己转移身后那群正道人士的视线。
  他可没兴趣当人家的撒气桶,更不能背了魔教的黑锅,便即答道:“罗少掌门怎么这样说话?就是皇上杀人,也没有连坐到亲家翁的,你和陆姑娘的仇怨是你们的私事,正邪不两立,你们也该找上正主。你和陆姑娘也是未婚夫妻,难道你这几位朋友也要把你杀了还是关起来?至于这桩亲事,乐令曾说‘岂以五男易一女’,我天脉剑宗清名和几位师弟师妹的名声我还要,就算韩师弟和靳城成了亲,本派也绝不会和魔教同流合污。”
  罗靖被褚掌门拿陆姑娘一堵就说不出话来,一张小脸红得跟刚从染缸里捞出来一样,胸脯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狄少侠已自挺身而出道:“褚掌门,我原以为你们是正派之人,还一直担忧我连累了你们被魔教围困,特地请人来救你们。谁想你竟自甘堕落,和魔教结亲——你师弟也是男的,你们,你们当真……不知羞耻!”
  这一句话终于戳到了点子上,身后众人纷纷指点褚掌门,说他坠了师父的名头,让天脉剑宗抹了黑,说来说去,竟都跃跃欲试,想要代他过世一年多的师父教训他,顺带求武林盟主公审韩师弟,杀了他和眼前的陆姑娘给魔教立威。
  褚掌门冷眼旁观,闹得最凶的正是到处找着麻烦来管的狄少侠,那位一进门就喊打喊杀的罗少掌门却混在人群中一言不发,眼睛直盯在陆容华脸上,神色忽悲忽怒,变化多端。褚掌门最近正处在恋爱的烦恼之中,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本心,再看看陆容华,虽然横眉冷对那群少侠,但目光是一次也不曾往罗靖身上瞟的,感情也是心中有鬼。
  好好的一对眷侣,就因为阵营不同,都必须隐瞒自己的感情,说不定将来还要相杀,多么可悲?幸好他们韩师弟多情,靳教主长情,还有他这个宽宏大量,不受世俗眼光束缚的掌门做主,不然他们俩哪有这么好的结果?
  想来陆姑娘这些日子这么精心地准备嫁衣,天天跟自己这个白道中人泡在一起,也是为了悼念这份没有结果的爱情吧?
  感慨归感慨,这么多人找上门来打架,不是他们两个应付得来的。陆容华在前头撑场面,褚掌门快手快脚地收拾了绣了一半儿的嫁衣,伸手搂住陆容华的纤腰,退后两步,往窗户外就倒。
  倒下的时候,他眼光扫到屋里,头一个跑出来的竟是罗靖,手还向他们这边半伸不伸。虽然后来终归没拉上陆容华,又让人挤到了后头,但其心可见一般。封建社会,江湖偏见真是害死人。幸归这俩人都是事业型的,不然闹到最后又是一对罗密欧与茱莉叶。
  两人破窗而出,陆容华手就在他身上一撑,拧腰在空中翻了半圈,立在空中缓缓下落。他倒被压得往下坠了一坠,正要也学她直起身来,腰上忽然一热,身后贴上了个宽厚的胸怀。没等他反应过来,尹师弟的微含怒意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掌门师兄,出什么事了?”
  两人落了地,尹承钦便放开手。褚掌门正要和尹师弟说狄少侠带人打上门来的事,和他商量如何应会,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极熟悉的声音:“大哥,咱们这回要出头了,皇上派人召见咱了!”
  这话说得声闻天下,气贯长虹,无论客栈里的还是已跳出来的,都被这消息震惊,一时想不起动手来。褚掌门才考虑过要不要和公门惹上关系的问题,姚承钠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当着江湖中人把事宣扬出来,当真是打了他的措手不及。
  姚少侠不知他的意思,恰好陆容华凑上去问他,有美少女殷勤动问,他还有什么瞒得住的秘密,有多大声说多大声,把自己的来意召告天下:“你们俩走了得有几天吧,县太爷就带着几个京里来的天使,到咱们山上宣旨。说是皇上听说咱们帮活佛高僧鲁国师造过玻璃,鲁国师又夸你事母至孝,本朝最重孝道,皇上一高兴就要把你带到京里受嘉奖,也准咱们这些师弟们跟着开开眼。结果你跟尹师兄出门提亲嘛,我就主动要求来找你们,让师弟师妹们都跟着天使们先进京见世面了。”
  褚掌门越听越觉着背后发冷,他连亲爹都不认,孝顺?哪天让人知道了他是谁生的,这就是欺君大罪啊!比起这个来,眼前这么一堆江湖人都知道了他们天脉剑宗要跟皇家扯上关系都没那么糟了。他忙忙看向真正的古代人尹师弟,企图从他身上看出本门那些师弟们的真正感受。
  尹师弟果然面上也有忧色,眼中含着许多话语,只碍着当着众人便隐而不说。只有姚师弟一个人还在那儿高兴得手舞足蹈,不管地点时机,冲上来就说:“我已经手写了一卷词集,就叫《饮水词》,还请县太爷和天使雅正了几句。他们都说我才高八斗,是当代的曹子建一流人物,这卷词只要进了京,我的名声就能传遍天下呢。”
  褚掌门当然知道他那学问是哪来的,捂着脸替他臊得慌。别人自是不知,都当真事听着,看他就跟看官老爷一样。有几个老乡绅模样的人更是满脸热切之色,要不是客栈楼上楼下还站着一群拿刀动剑的江湖人,这就要赶上去送几个女儿给姚大家当媳妇了。
  狄知贤带来的人本来也是对付魔教来的,对付褚掌门只是顺手。如今听说他们得了皇上的嘉奖,一方面不屑,一方面又有些顾忌他们和官府搭了线,便不愿和他们动手——杀了江湖人一般也就杀了,官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杀了官中人可没这么好说,衙役们恨不得一日访三回,把地皮都要刮掉几层。
  众人刀剑虽还握着,力道却散了不少。罗靖趁这机会排众而出,对那些江湖人道:“咱们本是救人来的,既然他们本派不要声名,既和魔教不清不楚,又和朝廷有所勾连,咱们也不必插手此事,只把消息透到江湖上,让大伙都知道天脉剑宗的真面目,以后不可和他们来往就是了。”
  众人悻悻地看着褚掌门三人和陆容华,有几个还向着他们吐了口唾沫,才收了兵刃转身离去。罗靖作出垫后的样子,一直盯着陆容华,绵绵情意,是瞎子也看得出来。褚掌门内忧外患,也懒得管他们之间的私情,叫姚师弟跟他们上楼歇息。陆姑娘也装作没事人一样,跟着他们上去,脚步却慢了几拍,原本为了教主成亲而容光焕发的脸色也有些黯然。
  上楼之后,尹承钦把门关上,当着陆容华的面便说:“掌门师兄,咱们这些师兄弟本就和江湖人来往不多,就是名声不好些也算不得什么。如今咱们受了皇上嘉奖,鲁大师又封了国师,那些人倒不敢为了魔教的事为难咱们了。罗靖要把此事传出却是好事,你不必担忧。”
  尹师弟,你怎么能这么善解人意!褚掌门激动地想上去抱他一把,刚要冲出去却又想到少年承钦的烦恼,硬是止住了全身冲力死死站住。
  可这一瞬间的微小动作表情,尹师弟是一丝也没放过。褚掌门站定时,分明从尹承钦眼中看到了一丝失落和受伤。



46  进京

  姚承钠这一来,他们就得往京城赶,不能再在这优哉游哉地等着婚书了。三人一合计,又想把靳城也拉到京里,一来是免得和这些武林正道冲突起来,婚前再闹个人命出来;二来也好跟他们一趟路回山办喜事。
  日常都是尹师弟去跟着媒婆采买,如今要催婚书自然还是他去。褚掌门想到这事不是催了就有的,有些不好意思再偏劳他,便说:“我去吧,这些日子尹师弟也太忙了,难得你来了,就替我和陆姑娘商量婚礼形制,让他歇一歇。”
  尹承钦主动拦下他:“我与媒婆熟些,还是由我去的好。掌门师兄这些日子劳心劳力,更该歇歇。”
  姚师弟坐没坐相地倚在太师椅上,眯着眼看他们兄友弟恭地来回推让,推让到尹师弟主动站起来出门干活时才凉凉地说:“这才是亲师兄弟呢,我从山上大老远赶到这儿来,都没一个问我累不累要不要休息的,过来就是一摊活等着。你看人家亲的,买买东西,跟漂亮姑娘聊聊天都有人怕累着了。”
  褚掌门心里早就有了鬼,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就丰富多彩,变幻莫测了。尹师弟脸色一贯没多大变化,射向姚师弟的目光却是带着倒勾的。姚少侠大约从小没少干那种人憎狗嫌的事,面对两人无声的遣责岿然不动,还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个黄纸卷来,得意扬扬地说:“行了行了,我就说句实话,瞧你们这不乐意劲儿的。看看,这是什么?”
  黄的?莫非是圣旨?褚掌门联想力非凡,立刻猜到了这东西的身份,伸手就抓了过来。圣旨啊!皇上赐的啊!这辈子能见着个真圣旨,死了也值了!
  他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展开之后看了两三回,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索着背下来,连背面的龙纹都要记下来怎么绣的。尹师弟也颇激动,凑到他身后一齐看那上面写的,只有陆容华离得略远一些,艳羡地看着圣旨背面,咬着嘴唇不知在想什么。
  姚少侠看他们仨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越发有优越感了,堆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说:“官府办事就是慢,尹师弟你拿这个给他们看看,就说咱是皇上关照过的人,他们能不利索办事吗?现在鲁大师都当了国师了,咱跟着以权谋私一下很正常嘛。”
  褚掌门抬起眼来看了看他:“真没出息,拿张圣旨就打算谋私了。要我说,你不都要出名了嘛,干脆咱婚书也不要了,等你被皇上请进宫作诗时,帮韩师弟请个旨赐婚,那才叫以权谋私,那权用着才有底气。对了,钦使没跟来,怎么就能让你把圣旨拿过来的?”
  姚少侠自得道:“这你可问着人了,这圣旨要不是我,还拿不来呢。宣完旨韩师弟就让供到祠堂了,是我主动要求通知你们,趁着别人没注意偷着拿出来的。你看我办事多周到,要没这圣旨,姓狄的那帮人能乖乖儿跑了?”
  褚掌门闭眼考虑了一阵,便让尹师弟把那媒婆叫来,当面展开了圣旨给她看,又给了她两件玩器,让她等婚书下来,直接送到京城隆华寺,让国师鲁大人帮他们代转。
  媒婆被明晃晃的圣旨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连东西都不要,来回保证将来一定把这婚事给他们办得盛大豪华,又行了几回礼才出去。此事一了,姚少侠便催他们:“赶紧进京吧,我的贤名都已经传出去了,不知京里多少名家诗人和大家闺秀翘首盼我呢。弄不好皇上看了我写的词,还等着封我什么官呢。”
  他这么自夸时,尹承钦的眉头浅浅地皱了一皱,若非褚掌门这样一直留心他的也看不出来。褚掌门非但看出来他不满,更看出来他到底不满什么——江湖中人都愿意锄强扶弱、跃马江湖,就是褚掌门接了圣旨要进京都被人指点,何况姚师弟这样还没怎么样就想着做官入仕的了。
  按着尹师弟他们的思路,怕是比起结交魔教的韩师弟,这个一心求名求官的姚师弟更该逐出师门。
  封建社会毒害了多少少年的思想啊。要按着他们原先的社会,当官怎么了,习武怎么了,工作不分贵贱,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吗?范仲淹都说了,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姚师弟身处江湖不忘忧君,鲁大师身居庙堂还惦着他们这些民,都是君子的典范!
  于是他就把这句话按着自己的理解说了,劝尹师弟就算不理解,也应该宽容地对待姚师弟的志向。尹师弟愕然道:“掌门师兄学问渊博,心思深远,承钦实在佩服,只是这个范仲淹是何人?能说得出这样的话,必定是个有志向有才华的人,莫不是师兄在外头认识的人?”
  对了,这世界弄不好没有范仲淹。褚掌门一时语塞,姚师弟在一旁翻了翻白眼,耸耸肩膀,终于替他解释起来:“这是鲁大师说的。他如今佛法精深,知道好多佛经上的故事呢,咱们都没听过的。”
  尹师弟便不再多问,也不知是真信了还是懒得听他掰谎。倒是陆容华好容易把眼光从桌上那卷圣旨上拉开,不知怎么着又想起跟褚掌门他们男女授受不亲来了,过来福了福身,拿了喜服就要回去做。
  褚掌门也没拦她,只是在她走后叹了一句:“连魔教现在都避讳着咱了,你说这亲事不会出什么波折吧?”
  谁知道呢。姚师弟脑子里是没这个的,大大咧咧地答道:“怎么可能,现在小姑娘找对象哪有不找公……当官的,韩师弟虽然当不上官,但他师兄我能啊!他们结了婚,这就能算官眷,好多事都方便呢。”
  尹师弟并不多说什么,只在褚掌门手背上拍了拍,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天色虽然不晚,但此时动身,路上只怕找不到住宿的地方,三人便议定了明日一早再启程。到晚间,靳城却过来了,身边除了陆容华也没带别人,进门二话不说,就问褚掌门:“你要进京做大官了?”
  褚掌门听得没头没尾,瞥了陆容华一眼。她垂下眼,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承认这事是她说出来的。姚师弟本想回话,又想起当初亲手打伤了不少魔教的人,干脆往里屋退去,以免挑起什么争端来,影响韩师弟的婚事。尹师弟也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恰好遮住他半露的头脸,替褚掌门答道:“并无此事,靳教主听岔了。”
  靳城只是盯着当掌门的,盯得褚掌门不得不亲自辟谣:“实无此事,只是鲁国师抬举,让我们进京见见世面罢了。”
  “鲁国师?可是鲁智深鲁大师?”
  褚掌门微一点头,就算默认了。靳城笑道:“鲁大师在天脉与掌门知交,到扬州便投靠了武林盟主,如今不过月余,就成了国师,当真是人才难得。本座与他也有过一面之缘,能否也随掌门入京见一回世面?”
  他话说得谦逊,一双眼咄咄却逼人,褚掌门立刻想起了那天鲁大师和姚师弟打伤众多魔教弟子,令他们被正道所杀的事,不同打了个寒噤,急急道:“鲁大师和姚师弟虽然伤了魔教的人,那也是因为你先带着人到武林大会找茬,且事后杀人也不是他和华盟主的主意,不可全怪他们。靳教主,我对你低声下气,是为了韩师弟终身大事,可不代表我会把自己的朋友送给你杀!”
  靳城死死盯着他,眼里满盈杀气,褚掌门与他正面相对,毫不退缩。对视一阵之后,靳城身上的杀气渐敛,最后冷笑一声:“黑白两道自来就势不两立,我安心要杀,今日你们兄弟几个还能站在这里?褚掌门也未免太看低我连山教,也高估了自己的本事了!我要和你们进京,不过是想把承鑫接走,免得他被人带上歪路,哪天也出个诗集,谋个大官去了!”
  姚师弟气得在后头跳脚,却被尹师弟无声地弹压了下去。褚掌门本意就是要带他到京里完婚,他自己既然提了出来,不管态度好不好,也是省了他们劝说的麻烦,便不计较太多,点点头道:“但宴席必须要在我们天脉办一回,或是就在京里办,正式把婚礼做成,你们才能回连山。”
  靳城冷冷答道:“那就在京里办!我教中什么没有,不在乎你们那点俗物。办过婚礼我们立刻回山,从此和你们一刀两断。”
  他一再无礼,褚掌门也板了脸,高了声:“一刀两断不了,我前些日子早收他归了门墙,他一辈子也是我们天脉的人!”
  两人不欢而散,靳城带着陆容华往外就走,褚掌门和姚师弟气得忿忿儿的,没容他们走远了,姚师弟就拍着桌子叫道:“什么素质,什么态度!一个搞魔教的,还敢看不起我们文化人!韩师弟不嫁给他了!又不是京里没有才貌双全的淑女了,咱就让德……”
  褚掌门连忙捂住他的嘴,让他能少说一句是一句。德妃什么的,那是未曝光的穿越上线,不能随便泄露给名侦探尹承钦听。
  转天一早,褚掌门兄弟三人就收拾好了东西往京城奔,靳城带来的人自有车马,不和他们一路,都是按着江湖上的习惯取小路的。他们存身那小镇在长沙一带,要去金陵还要往东走不少日子,这一路上晓行夜宿、饥餐渴饮,也不必提,不几日就赶到了京城,入住到先前韩师弟他们迁入的那家驿馆。
  众师弟师妹们被官老爷传来传去,宫里又常来人教导礼节,虽然皇上一直没见着,当官的也见了不少,见着师兄们都扑上来讲这些日子见到的奇闻趣事,一点都没有人家靳教主听说是当官就要避嫌的风骨。
  褚掌门还有母亲,进了门先去给母亲请安,听她说了一大堆宫里人的讲究,又陪着她发愁了一阵皇上问起他生父该怎么办,到了晚饭时才得回房。尹师弟这里还被莫师弟他们缠着讲一路上的新鲜见闻,神色微有些疲倦,态度倒还好,由着师弟们连说带比划,在他面前跟八哥一样吵得房梁上直往下掉灰尘。
  褚掌门回来替他分担了半夜的新闻,第二天一早没等起床外头就有人叫,说是隆安寺住持智深大师听说故交褚承钧和姚承钠入京,请他们到庙里讲论经文,顺带请他们俩的师兄弟妹和褚掌门的母亲也去随喜。
  众人初次入京,谁不想多玩玩,无奈是领命来朝,被官司的人掬住了难得出门。闻得国师相请,能出门玩一趟,都高兴得神采奕奕,又换上来时特地收拾的新衣服,坐着人家抬来的轿子出去。褚掌门和尹师弟都困得眼皮直打架,却也当不住鲁国师厚意,跟着小沙弥浩浩荡荡地就往隆安寺去了。
  到了寺里,人就分开了。鲁国师点名要见的那两位好友自有知客僧引见,其他几人不过是普通的僧官相陪,或是拜佛或是游玩,根本近不得方丈。
  两人进门一看,屋内蒲团上盘坐着一个身着黄色直裰,大红袈裟,头上还带着毗卢帽的少年僧人,面露慈悲之色,容光照人,不可逼视。知客僧向他打了一躬道:“方丈师兄,贵客已到,我先退下了。”
  鲁国师微一点头,念了声:“悉昙无量!”那僧人退下,还把门关了,听脚步声渐行渐远。大和尚还端然正坐,手捻佛珠,眼皮都不抬:“二位施主,看老衲的形象如何,像不像唐三藏?”
  褚掌门点了点头:“像,都像法海了。鲁国师,外头没人了,你还装个毛线,快起来好好说话。”
  鲁国师道:“不着急。我今天要请你们来,一大早就叫人准备了荤素席面,估计过不多久就能送来了。我盘腿功夫不行,现在脚已经全麻了,要起来还得再盘一回,太浪费时间,不如等饭上来再说。”
  这个可怜哪!看来官也不是好当的。褚掌门和姚少侠都十分同情并愿意理解他的痛苦,看僧床铺得十分干净,都一屁股坐了上去,褚掌门更是脱了鞋就往上躺,打了个哈欠,跟他们招呼一声:“我这些日子都没睡觉,你们有事自己商量,回来小姚告我一声就行。”
  “怎么了?”一听褚掌门失眠,两位挚友都十分关心,异口同声问他有什么烦恼。褚掌门光明磊落惯了,也不瞒他们,打着哈欠说:“甭提了,尹师弟好像暗恋我呢。我现在烦的,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光想着怎么教育他走上正道儿。”
  两位僧俗高人同时“嗯~”了一声,眼也睁大了,耳朵也竖起来了。就连鲁国师都不怕腿麻,从地上“噌”地就站了起来,然后立刻又倒了下去,呲牙咧嘴地揉着腿叫道:“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不早说,快,你怎看出他暗恋你的,快跟我们说道说道。”
  姚词人也滚到他身边摇晃着他的衣领逼供:“这可是正事,你不跟我们这样有深度有思想的人说,自己一个人憋能憋出什么来,快说!”



47  秘议

  褚掌门烦恼地说:“关键是,我不是同性恋哪。我倒不是说歧视他,可是尹师弟他毕竟是个男的,你说让你们跟男的过一辈子你们能干吗?”
  姚大家说:“我才十七,怎么着也搞得着对象,不过鲁国师都剃了秃瓢了,这辈子也就只能跟和尚过了吧?你们俩有共同语言,自己交流去吧,我这么年轻纯洁,不能往这上想。不过要我说,你俩师妹呢,以权谋私一个,先结了婚,尹师兄还能怎么样?失恋两年就正常了,弄不好再找就找女的了。”
  萧大师毕竟是佛学大家,跟这两人的水平不在一条线上,开宗明义、当头棒喝,问褚掌门:“你看不上尹承钦,是说他哪点不好呢,还是就因为他是个男的?”
  褚掌门低头深思一阵,犹犹豫豫地答道:“那就是因为他是个男的吧。要是女的,跟我岁数也差不多,人又聪明又独立,长得不错,有事还能互相商量……可他是男的呀!”
  萧国师怒其不争,摇着头教训他:“亏你是个大学生,连这么点觉悟都没有——男女平等都喊了有一千多年了,你居然还有性别歧视。这幸亏遇上的是我们,要穿来个男权主义者或是同性恋,你当场就得让人家胖揍一顿。”
  褚掌门正要反驳,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萧国师忙又忍着针扎般的感觉盘上了腿,闭目合什装他的大师,就连褚掌门和姚大家都端正坐好,整平了衣裳,听着鲁大师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外面来的人果然是送饭的。国师一早起来就吩咐了把饭送到他房里,有僧人搭了个桌面和三副椅子过来,后头小沙弥拎着食盒,未曾进屋,香气就弥散进来,勾得人馋涎欲滴。领头的知客僧道:“阿弥陀佛。两位贵客,这是住持特地吩咐人从万宝楼买来的荤斋,还有敝寺积香厨做下的素斋,请贵客慢用。”
  两位吃客都起来回礼,僧人们也不久留,向萧方丈告了辞,把饭菜摆好,一起出去了。萧国师此时也不嫌脚麻了,麻利儿地上了桌,也不等让客人,伸筷子就向酱猪蹄招呼,吐出两块骨头来,才想到客气一句:“我这儿一个月来没见着肉了,你们多吃点素斋,替我掩护一下!”
  姚师弟是文化人,对肉的兴趣不像那两个粗人那么大,斯斯文文地夹了半条清蒸鱼到自己碗里:“大哥,你吃素菜,对皮肤好。你都要谈恋爱了,要注意形象。”
  褚掌门“呸”了一声,倒还真夹素菜去了。尝了尝味道也挺不错,就是香油味略浓,就打算以一人之力,替萧国师吃出该吃的素菜份例。吃着吃着,他倒想起一件大事来:“哎,小萧儿,你怎么跟人说的,人就买肉来让我们吃?一般说这些和尚应该不管给你打听谁进京不进京的吧?难道是驿馆那些人给你通了气儿了?”
  萧国师鄙视道:“我还用他们?我昨日听你们俩说到了京里,就起来夜观星象,回来告诉那帮和尚我看出你们俩要来,让他们准备招待就完了,哪儿那么多麻烦。”
  “夜观星象?那不是道士的专业嘛。你一个高僧还戗道士的行?这帮和尚乐意吗?”姚师弟半条鱼吃下去,正撕着甲鱼裙边,嘴里难得闲着,就顺便问了一句。
  萧国师边嚼鹿筋边含含糊糊地说:“皇上好道爱贤嘛,后宫养了不少替他炼仙丹的。我给他献完药,一讲佛经人不爱听,一讲房中术……”想起当初御前答对的风光,萧国师不禁兴奋得直摇脖子:“那些道士算什么呀。无论理论水平还是实践水平,都比不了咱当初那时代。好歹咱也看过几部爱情动作片,我买佛经时还送了一部道藏呢。皇上是知道我的水平的,夜观天象那算什么,哥可是能炼出蓝色小药丸的仙佛下降。”
  自我膨胀。褚掌门摇了摇头,低头吃着素菜,喝着素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萧国师又说起了恋爱问题:“你说我现在都快奔三了,还当着和尚,婚姻大事什么时候才解决得了?你能有个尹承钦不错了,哥我连男的都找不着!”
  姚师弟也附和道:“就是的,秃头太没美感了,怎么也得找个有头发的。你们俩岁数那么大了,也不能找太年轻的,不然不是老牛吃嫩草吗?我找个十五六的倒还算登对,不过咱那俩师妹确实是,还是小了点啊。”
  说起恋爱问题,还是褚掌门最有发言权,他一手撑着腮教训那两人:“要是找,还不如找个穿越女,双方有共同话题,也不用时时装古人,怕行动举止露了馅。而且穿越女们都爱做生意赚钱,还爱拓展交际面,无论是走种田还是宅斗路线的,都能带着小家致富。不过穿越女们都奔着王爷皇上什么的去了,就是找一般人的,也都找家大业大,或是能读书入仕的,咱这样一穷二白的乡下人,人家看都懒得看。”
  姚承钠也是一穷二白的乡下人,但他还有个好处就是买的书多。经褚掌门这么一点拨,他就有了新想头:“那我还是有希望的,虽然现在跟着你混江湖是没什么出息,但是我文采好,赶明儿我把红楼梦和三国都写出来,可惜水浒和西游是不能用了……不,其实也可以用了,然后说是把咱们的经历化进去,增加真实感……不过穿越女也都有这些知识的话,肯定不乐意我抢了她们赚贡献点的机会,弄不好更不愿意跟我了。”
  萧国师道:“都甭做梦了,穿越女咱这辈子是赶不上了,老实等下辈子吧。”
  姚才子就问:“怎么就得下辈子,做人不能太悲观啊。你们俩赶不上了不代表我赶不上,没准我哪首诗得了圣心,也能当个内阁大学士之类的呢。”
  萧国师摇了摇头,把内幕透了出来:“华领导说的,像这种未经改造的平行空间,是不会让女性穿越者参与开发的。因为这里女性地位太低,她们穿过来容易受伤害。除非是经过检定的,心理性别为男性的女性,要穿到这边来做男性,否则是不能过来的。你想,那样的,就是穿越来之前生理上是女性,现在不也是纯爷们了吗?”
  姚师弟痛苦地低下头去,褚掌门只好劝他:“没事,这不有的是原装的女性吗?还个个温柔体贴以夫为天。你又才十七岁,跟她们正好相配,要真是穿越女的话,怎么也是大学毕业才穿了,都比你大,你不觉着别扭吗?”
  姚才子情绪落得快,起得也快,一想通了这点,立刻又高兴了起来:“是啊,这儿本地的人又不知道我是抄来的,肯定把我当大才子崇拜,这才有利于夫妻和谐。不过你们俩怎么办?这么大岁数了,真想娶小LOLI?小萧你最得抓紧了,得找华领导给你解决问题啊!大哥你也是,还矫情什么。都多大岁数了,有个尹师兄不嫌你是没文化的乡下人不错了。”
  “什么没文化的乡下人?我好歹也是一派掌门,农民企业家,还兼个人科研工作者,谁敢嫌弃我?哎,你们俩人,胳膊肘往哪拐呢?我是你们同穿还是尹承钦是你们同穿,怎么都说话向着他,把我贬得一钱不值?”
  萧国师心胸宽广,主动向褚掌门道歉:“我们当然向着你了,不过就说那么个理儿。你找本地未婚的,嫌年纪小;找穿来的,人家是纯爷们儿;要不你就找个年貌相当的寡妇,还不知道人家乐不乐意改嫁;实在不行也就只能走这条路了。我看你跟尹承钦不挺好的吗?听华领导说你们俩有一天就在屋里搂起来了,他还光着身子的?”
  姚少侠在一旁作证:“我也记得,那天都吓着我了,这大哥,当着我们就脱衣服,我都不好意思看。说实话,你真不是借着掌门的身份X骚扰?哪有连裤子都脱了的。”
  “大伙儿都是男的,有什么不能脱的?”褚掌门脑羞成怒,站起身来拍着桌子指责他们思想龌龊。他手上劲道十足,喝醉了又有些不知轻重,一掌下去,桌上碗碟都蹦起来多高。
  萧国师连忙抢救了身前那几个菜碟,姚承钠把牛肉羹牢牢抱在怀里,齐声埋怨他发疯也不能发到饭桌上。尤其是萧国师,字字血泪地泣诉道:“我在这当和尚,想吃顿肉有多难你知道吗?你砸了这一桌,转身出去就能再吃一桌,我可不知到哪辈子才能再捞块肉吃了!”
  姚师弟痛心地看着流了一桌子的鸡汤和酒,跟着教训他:“你说你这是犯的什么病?谁不知道你让尹承钦压得死死的翻不了身?你有本事把他压回来,跟我们闹什么呢?宁和人为难莫和吃为难,这一桌菜得牺牲多少只鸡鸭鱼猪牛的生命?浪费就是对生命的犯罪!”
  萧大师喝了两口牛肉羹压惊,倒是平下了点气,对姚师弟说:“算了,以他那智商,这辈子也没有压倒尹承钦的一天了,让他发泄发泄完了,咱吃咱的。”
  褚掌门勃然作色,一脚踢开椅子,素斋也不吃了。“胡说!就我这智商,压倒尹承钦毫无压力!”
  那两人连话都不接,嘴里忙着吃自己的,眼睛凉凉地看着他。他忽然想到自己的说法有些歧意,忙补充道:“我是说,我压倒尹承钦的智商……我是说,我在智商上压倒尹承钦……反正,早晚我压给你们看看!”
  “这就说出实话来了吧?我就说华领导不能看错,那两人绝对有事。”
  “爱压压去,有咱什么事,反正我不……让我看我就看。”
  屋里这两人声音压得低低的,偏又恰巧能让褚掌门听见。褚掌门怒极无法,从桌上抄起只鸡腿,狠狠大嚼起来。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十分耳熟的声音:“尹师兄,智商是什么?可是‘致力经商’的‘致商’,还是‘治丧’啊?”
  褚掌门顿时嚼不下去了,手里的鸡腿落到桌上都无知无觉。他刚才说什么来着?尹师弟到底听见了多少?这帮人没事不在外头逛悠,跑到方丈这来干什么?



48  智商

  外头声音一响,屋里的三人都吓得手足无措。这其中倒尤以萧大师为最忙,二话不说就拉起椅子放到素斋那一头儿,再把褚掌门连椅带人端到自己刚才坐的那边,顺手还捡起鸡腿往他嘴里一塞。自己把眼前的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剩的一点儿牛肉羹都倒进褚掌门碗里,再往碗里倒上清粥掩盖。
  都忙完之后,他又恢复了一位高僧该有的气度,朗声叫道:“阿弥陀佛,门外可是尹施主和莫施主?两位若不弃,也请到方丈中一坐吧。”
  他说着缓缓走向门外,开了房门,便见尹承钦素衣长袍立于庭中,面色淡然无波,莫承锋倒是满脸好奇之色,眼神灵活地往屋里钻。两人站的地方离方丈不近,中间又有几竿疏竹挡着,国师门缝开得虽然不小,但他在当中那么一站,也挡了不少视野,褚掌门嘴叼鸡腿的丢人一幕幸未全暴露在师弟们眼中。
  褚掌门被他一刺激,终于回过魂来,把鸡腿吐出来放在碗上,推开萧大师走到门外道:“尹师弟,莫师弟,你们怎么到方丈这里来了?别的师弟师妹也来了吗?鲁国师正与我和姚师弟讲经论道,你们可也想听听?”
  莫师弟正要点头,尹承钦扒拉了他一把,向他拱了拱手:“我方才贪看景致,不知不觉行至此处,莫师弟也是刚刚才到。掌门师兄与国师谈的必是高深佛法,承钦和承锋悟性不足,只怕白费国师一番教诲。掌门师兄,你们慢聊,我还要带承锋去大殿烧香磕头。”
  他走了之后,三人又关起门来吃饭。鲁国师惊魂未定地说:“幸亏他走了,我还费了半天劲搬椅子。小褚儿,咱俩再换过地方来。”
  褚掌门慢悠悠地在屋里走着,木着个脸,也不知低头想什么,萧国师看指不上他,就往他椅子上一坐,接着吃自己的。姚师弟倒是理解掌门的心情,劝萧大师:“大哥都让尹师兄捉奸在……反正起码听见大哥要压他了,你别跟他说话,这时候万一哪句一刺激着了,精神上容易出问题。”
  褚掌门果然是被刺激着了,听了姚师弟的话,“蹭”地就冲了上来,抓着他领子摇晃:“你说这回怎么办?万一尹师弟当真了怎么办?他真能夜袭我啊!就是不夜袭,他跟我摊开说这事,也不能善了了啊!不行小姚,你以后得跟我睡,不然我害怕。”
  姚师弟一反刚才的温柔姿态,一把把他推了出去:“不行,跟你睡,我名声就坏了,我还没结婚呢。你放心吧,尹师兄不是那样儿的人,他要真能夜袭你,就你这怂样儿,早八百年清白就没了。”
  褚掌门被他气得胸口发闷,萧国师还在旁边跟着火上浇油:“小姚总结得还真精僻,你也忒怂了。他是男的你也是男的,你还是他掌门师兄,怕成这样哪儿行。拿身份压他,不行靠武力也平了他了,你怕个嘛劲儿呢。”
  这俩人一搭一和,气得褚掌门悲愤地往外就跑:“我就知道你们俩指不上,你们俩就窝里横吧,等到了尹师弟面前,我看有一个能比我强的嘛!”
  他把门一甩跑了,留下两个事不干己的在后面嘀咕:“有咱什么事,不敢跟尹师兄发火就拿咱出气。”
  “甭理他,老羞成怒了呗。对了,你回来也让他准备准备,见皇上时不能空手,好歹献个什么东西。你多抄几首诗,问问褚儿买的那些东西,有能现做出来的嘛,没有我这儿还有个火柴的方子让他可以试做一下。”
  萧国师和姚才子没了八卦可听,只好聊起了正事,而他们八卦的源头褚掌门正烦恼地泪奔着。跑了一阵,他脚下忽然绊了一绊,这才把捂在眼上的手指挪开,四下一看,竟跑到了一带游廊外头。他从没见过修得这么宏伟壮丽的佛寺,想到不看白不看,决定回去之后再想尹师弟的事,翻身跳进廊中,顺着往前面一处精舍走去。
  求神拜佛这种事,他这样被无神论熏陶着长大的现代人自然是不会信的,但是在萧国师的庙里,他怎么也得应应景,别给萧逸之丢了人。各殿中都有僧人看护烟火,供游人烧香,有知道他身份的,就过来领他到处游玩,烧香叩头。
  转了几座殿阁,欣赏过美仑美奂的佛像和壁画,有个小和尚看出他无聊,就问他要不要抽签卜个前程。算命这种东西到什么时候也不退潮流,再不迷信的人也想算着玩玩。褚承钧正当无聊的时候,立刻就答应了,有僧人给他拿过一筒签来,他直接就都倒出来要看上头写的什么。
  小和尚连忙拦下他说:“施主,这签不能这么看,要自己摇出来的才灵,若是提前全看了就不准了。”
  抽个签还有规矩?褚掌门把签又倒了回去,捧着竹筒听僧人解说,然后按他的说法捧着签筒摇动,摇到最后,果然有一支签掉了出来。褚掌门捡起签来,看了看上头的文字,写的是“孙叔敖隐处海滨”。
  小和尚见他掣了签,便带他到偏殿解签。殿里已挤了不少人,都是来解签的,褚掌门眼尖,一眼就看见他家韩师弟和于师弟都在排队,徐师妹和赵师妹倒像是解完了的样子,在一旁说着闲话。褚掌门进去时,徐师妹正巧抬头看了一眼,呆了一呆,便即回过神来招呼他:“掌门师兄也是来解签的?不知掌门师兄求的是什么?”
  还要求什么?不是摇出来就完了吗?褚掌门想了半天该求什么才合他掌门的身份,无奈满脑子都是跟尹师弟的关系要怎么处,脑子还没转利索呢就脱口而出:“求跟尹师弟……”
  “跟尹师兄?”两位师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脑子这才转回来,连忙说:“萧国师说我们要入宫面圣,所以我想连替尹师弟、韩师弟、于师弟、师师弟和莫师弟他们求求前程。”这一溜儿说完了,他肺里的空气都被榨了出去,连忙喘了两口气,见徐师妹和赵师妹都一脸迷惑地点了头才安下心来。
  又排了一阵个儿,他才挤到解签的大师身边,拿了签给他。大师拿过签子,看了看反面的诗,念道:“鱼龙混杂意和同,耐守寒潭未济中。不觉一朝头角耸,禹门一跳到天宫。此乃上上签,不知施主求的是什么?”
  褚掌门谨慎地回头看了正凑一堆说话的师弟妹们一眼,特意提高声意说:“求功名!”
  大师点了点头,就替他解道:“本签示之曰:禹门未透之象。施主如今未遇,如鱼龙混杂,一日得逢贵人,便得提拔,可由禹门一跃而入天宫,自与凡人不同。可谨待时机,自有峥嵘之日。”
  这签说得倒还真准。他就要入宫了,宫里还有李同志提拔,肯定能一跃而出天宫,萧国师不还保证过,将来能让他干个太师当当吗?难道这抽签不是封建迷信,也有科学根据的?还是老和尚刚才听见他说要入宫了,所以编这话来骗他的?
  于师弟已挤到他身边来,看着签子问道:“掌门师兄,这签是什么意思,大师怎么解的?”褚掌门当着这些师弟妹就不搞科学那一套了,照实说了大和尚的话:“大师说我、咱们这些师兄弟将来要得贵人提拔,要由禹门一跃而入天宫。现在是黎明前的黑暗,再等等咱就出人头地了。”
  于师弟拿过签子来念了两遍,又交回给他,说道:“师兄此签,怕说的不是我们。我们这些师弟们是鱼,师兄才是龙呢。不过掌门师兄当了官,我们自然也能跟着享福,不当官也没什么。我去跟师弟们说说,也让大伙儿高兴高兴。”
  褚掌门便跟着他一起去,先和同来抽签的韩师弟和两位师妹说了,又去找老老实实呆在禅房的师师弟,还有带着莫师弟不知遛到了哪去的尹师弟。直到吃过晚餐,萧国师那儿才传来消息,说是姚师弟悟性极高,文采斐然,与国师脾气相投,国师留他多住些日子,让褚掌门他们先行回去。
  姚师弟也亲自写了封信给他解释不能同归的原因。褚掌门看封皮上写了亲启,估摸着能有什么不好见人的话,晚上回了驿馆闭上房门才敢拆信。里面只简单写了一句话:“赶紧弄个发明出来,再过半个月就能面圣,到时献给皇上,咱就能当官了。”
  就这水平,还敢当文学家。
  褚掌门就着烛火把信烧了,落在桌上的灰烬就拿湿抹布搌抹,毁尸灭迹。就在他烧完字纸,正在盆里投抹布时,外头忽然响起轻轻的敲门声,随着敲门声,还传来了一句低低的叫声:“掌门师兄,是我。”
  怕什么来什么。深更半夜的,褚掌门可不敢放他进来,将抹布往盆里一扔,轻手轻脚地就蹿到床上,拿被往身上一盖,装着已经躺下喊道:“我睡了,尹师弟,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尹师弟却没走,一推门便走了进来,进来之后又把门闩上,走到褚掌门床前。褚掌门正是疑心生暗鬼的时候,紧张得两眼乱转,双手抓住被头往上拉,将自己脖子以下都裹得严严实实,勉强笑道:“尹师弟,你有什么事吗?若不要紧的话,还是明天再说吧。”
  他也不在意形象了,只求和尹师弟先拉开距离,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尹承钦却不识他的苦心,偏偏就在床边站定,无事一般说道:“掌门师兄今日抽到上上签,正是大吉之兆,我特地再来恭喜师兄一回。”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极精致的小玉佛来,双手捧了递到床头:“这是我在隆安寺求的,说是萧国师亲自开的光,能保佑佩带者无灾无病,鹏程万里,还请掌门师兄不弃。”
  褚掌门身上衣服穿得齐全,不敢伸手接,可尹师弟手就在空中晾着也不行,只好往下扽扽袖子,露出双手和手腕来接。
  尹师弟不跟他讲究虚礼,伸手扶起他头颈,将玉佛替他挂到了脖子上,眼神一扫,自然扫到了他身上整整齐齐的衣服。褚掌门被他看破,尴尬地笑了笑:“晚上冷,屋里又没个火盆,我就穿着衣服睡了。”
  尹承钦点了点头道:“掌门师兄前些日子接连受伤,身子比常人虚些,自然怕冷。若师兄不弃……”他双手在腰间一解,便将腰带解开,抖落了外衣,坐到床边便脱鞋袜:“我今晚就在这里睡下,也好替师兄取暖。”
  褚掌门惊得寒毛直竖,抱着背子就坐了起来,退到墙边避无可避,才发觉自己过于失态,连忙又往外挪了挪,放下被子道:“这怎么好,天也不算冷,我再加床被子就够了,怎能打扰师弟休息……”
  尹承钦此时鞋袜俱已褪净,只剩下一身白布内衣,衬着他颀长的身形,清俊的外表,显得更为潇洒俊朗。他似乎看不出掌门的心态,伸手抓住了被角便往自己身上盖:“掌门师兄,夜晚风重,还是快快躺下盖好,莫让邪风侵袭。”
  掌门哪敢躺下,手撑着床尽力往墙上靠着,不知他要干什么。尹师弟倒早拉着被子躺好了,在那里微笑着问他:“掌门师兄今日不是说要在‘智商’上压倒愚弟么?长兄之命弟不敢不从,现在虽然没有‘智商’,就在这床上试试也无妨吧?”
  褚掌门如被天雷劈了一道,紧紧把自己缩成一团,惊恐地看着这个满脑子不健康思想的师弟。
  这小子,难道是个小受?不管是攻是受,他都不想压……更不想被压啊!尹师弟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面前,越放越大,他嘴唇上传来一阵温柔触感,渐渐变成了压力,刺激得褚掌门的大脑当场停摆。



49  没有智商的日子

  尹承钦抬起头来,眼波温柔地看着他,款款说道:“掌门师兄,我听师弟们说,你今天在庙里还求了咱们的姻缘?承钦何德何能……”
  他顿了一顿,又深息了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说道:“掌门师兄,你一向清心寡欲,这种事可能不大会。现下既然没有那‘智商’,可否委屈你屈就我一回,待得有了‘智商’,承钦必自奉承……”
  他脸色渐渐发红,手里却不停顿,将褚掌门身前的棉被夺过抖开,自己欺了进去,垂头玩弄着他腰间的带子。手指那么灵活的一绕一扽,腰带便即散开,衣襟失了束缚,层层散开,露出内层雪白的中衣。
  褚掌门些时喘息方定,回过神来已见自己衣襟散乱,忙一手拢了衣掌,右手捏住了他欲探入的手腕,道:“我今天是去求前程的,真的,而且智商也不是你想的那意思,我跟他们俩那么说,就是,就……”
  尹承钦轻轻抽回手来,托起他的下巴又凑了上去,在他唇间含糊答道:“我知道,那两人都不是什么好出身,尤其是萧逸之。掌门师兄,你与他交好也罢,却要留个心眼,莫被他骗去了……”
  什么被他骗去了,萧大师比你正经多了!褚掌门愤然欲推开这个不分上下的师弟,却被他将手腕一并拿住按在自家胸口,右手紧紧捏着他下巴,吻得褚掌门天昏地暗,面上一阵阵发烫,只觉手脚都有些软了。
  直到尹承钦恋恋不舍地放开他,在他耳根脖颈处轻吻时,褚掌门还觉得神智不清,脑中一阵阵轰鸣。
  “你……先放开……”他重新使力分开两人,低头往尹承钦身上看去时,才发现自己一身原本利索得足能见人的衣服已褪到腰间,只两袖还挂在手臂上。对面的尹承钦倒比他还干脆些,连中衣也剥了下去,露出不多出众却紧实柔韧的肌肉,肌肤被汗水濡湿,在灯烛照耀之下反着微光。
  又往下遛了一眼,一个非礼勿视的东西便闯入了掌门的视线。他条件反射般捂上了眼,刺激过了头,竟说了冷笑话来:“你到底喜欢我哪点?我改还不行吗?”
  尹承钦一愣,只当他说错了话,还认真想了想他的优点:“我……哪点都喜欢,若说最喜欢的,就是你宽容大度,把我们这些师弟师妹们都当作亲生弟妹一般爱护。不过,我与你年纪本就差不多,不愿你把我当作孩子。你只要改了这点,别的就再无可指摘之处了。”
  他顿了顿,又缠上了褚承钧,这回却是合身压了过去,耳鬓厮磨,趁机将他最后一条衣带也解了开来:“承钧,我这便让你看看,我有多大了……”
  话音未落,他已搂着褚掌门倒在了床上,欺身跪在他两腿之间。褚掌门咽了口口水,不敢抬眼看他,死命扭转脖子望向床外,却只见四道炕屏已被人合拢,从他这里连外头的光芒也看不见。
  眼看不见的时候,身上感觉就越发敏锐。他的衣服半穿半脱,又被自己压在身上,胳膊活动都不自如。尹师弟就伏在他身上细细舔吻,下半身还在他要命的地方来回蹭着,蹭得他心如被羽毛挠着一样,酥痒难受,全身上下的感觉都涌到了最要命的那地方。虽然不看不见,但他还能感到,自己可悲的男人本性,还是抬头了。
  眼看着自己就要走上小受的不归路,褚掌门的小宇宙终于爆发了。他两膀一较力,衣服“嗤”地一声被咧了开来,双手终于重得了自由。他伸出手去用力推向尹师弟,推了几下,却觉得手软得不像自己的,只得放弃这一艰难举动,双手护住要害道:“别,别……不要……”
  口胡!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这简直就是欲迎还拒嘛!
  这一说话,他才发现自己声音微带些沙哑,软得提不起来,全不是平时说话的调子,而且一句话要捯三口气,喘息的声音简直和黄暴片里拍的一样,他自己听着都脸红。尹师弟也没比他好到哪去,声音一样喑哑,带着浓浓的情|色味道。
  “承钧……”他的吻又落到褚掌门耳根处,将他右耳垂含在口中慢慢舔咬,又顺着耳廓吮吻上去。一阵阵快意刺激着褚承钧,他紧紧咬着下唇,无意识地抚弄自己的分|身,全身都热得发烫,唯有尹师弟的身体相贴时,会带来一阵微带湿意的清凉。
  尹承钦也感到了他的动作,一面继续寻找他的敏感部位,一面用力掰开他的双手,自己代替他抚弄起那个已精神奕奕的小东西。他的手和褚掌门的一样用力,一样粗糙,却温柔熟练许多,每次碰触都恰好在褚掌门最需要的地方,长年练剑生出的茧子也给他带来了不同的刺激。
  褚掌门在他殷勤的服侍之下,不一时便丢盔解甲一败涂地,染得自己的小腹和尹师弟手上一片湿滑。尹承钦喘息着俯下身,又深深吻了他一阵,让他本就陷在余韵之中不清不楚的脑子又是一阵昏沉。
  “承钧,眼下没有香脂,你忍耐一时。”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到,手指顺着褚掌门软软垂下的本钱向下方摸去,就着指间的湿润叩开关窍,滑了进去。
  他手指并不粗,又用足了水磨功夫,褚掌门倒不觉痛楚,只是后面塞了根东西,还进进出出地,实在有些别扭。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把那手指够出来,却被尹师弟抓住了手压在枕边,尹承钦双眼亮得如星子一般,额头上大滴汗珠滑落下来,在他唇上亲了几下,柔声哄道:“别动,暂且忍一忍,不然待会儿痛得厉害。”
  边说着,边又多送了根指头进去,在他体内轻轻按揉,试着撑大周围的括约肌。褚掌门有些痛,终于清醒了些,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他腾地就要起来,身子一动,却像是自己送到尹承钦身上一样,两人贴得越发紧密,括约肌这么一收缩,倒是把尹承钦的手指绞在里头,抽也抽不出来。
  尹承钦知道他痛了,连忙以身体压制住他,唇舌再度在他身上游走,撩拨起他的性趣,右手在他臀间轻轻按摩,替他放松肌肉。褚掌门吃亏在,真?褚掌门是真清白一身,尹承钦虽然不算什么老手,但拿捏他却是绰绰有余,不过两三下,就把他难得一现的清明又折腾了回去。
  褚掌门再度被情潮夺去了理智,身体自然放松,尹承钦手上再四试过,觉着他该能适应,便将先时褚掌门喷出的那些白液抹在自己身上充作润滑,一鼓作气冲了进去。
  这一回可和手指不同,褚掌门只觉自己像被从中劈开一般,什么旖旎风光都被劈成两半,痛楚自尾椎直升到头顶,痛得他瘫软在床上,手脚一丝也不能动弹。尹承钦却是终于得偿宿愿,心中喜悦还远过身体。虽然褚掌门肌肉绞得极紧,也疼得他进退不得,他还是勇敢地克服了这点困难,向着他身体更深处撞去。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但不好的开始不意味着不能成功。尹承钦也看出他师兄兴致不高,一面抽插,一面在他身上爱抚亲吻,终于一点点唤起了他的性趣。褚掌门后|庭中传来的痛楚渐渐麻木,随着尹师弟的出入,反而有种特殊的快慰涌上心头,身上更被他撩拨得如有阵阵电流通过,先前萎靡不振的地方再度精神了起来。
  两人都得了趣,褚掌门渐渐开始配合起他来,不知不觉地已紧紧搂住了他,连腿也盘到他身上,在他递送之际随之抬腰摆臀,让他撞到自己觉着最舒适之处。两人从床头滚到床尾,从墙边滚到炕屏边,不知换过多少姿势,抽插了几千下,终于双双攀至顶峰。
  褚掌门蓄积已久的精华在尹师弟手中喷出,糊得两人深上遍是粘稠浊液。身后那处缩紧,挤压着尹承钦之物,榨得他再也把持不住,一阵阵喷涌而出,泻在褚承钧体内。
  两人这一天都走了不少心思,又干了许久力气活,气一泄,力便竭,顾不得别的,互相搂抱,就着这姿势沉入了梦乡。
  转天一早,还是褚掌门先觉得臀间有异,略动一动,就是折了腰似的疼法。他不敢多想,伸手往下一摸,便摸到两人交接之处,急得几忽要叫出声来。然而想到此处是驿馆,外头不知有什么人在,便忙忙咬住手指止了声。
  昨夜的记忆顺着身理不可说的疼痛回流到了他脑海里,羞得他更狠地朝自己咬了下去,眼角逼出一层薄泪来。他这么一动,和他连在一起的尹承钦也睁开了眼,见他咬得自己手指微微出血,连忙伸手抢了那指头出来,轻轻舔着伤口。
  褚掌门便道:“出去!”声音沙哑无力,眼也合拢上不去看他,那层泪液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尹承钦连忙小心地从他体内退出,查看他后|庭是否有伤,又从衣服里翻出手绢替他清理里面。褚掌门悔恨地咬着嘴唇,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尹承钦替他清理罢了,见他这副模样,也心痛不已,却不敢再碰他,跪在床下道:“掌门师兄,昨夜我……冒犯师兄,罪大恶极,请师兄降罚!”
  降罚?昨天你干什么去了?昨天……也不能全怪尹师弟,都是萧国师和姚师弟的不对!要不是他们俩,他能说出“在智商上压倒尹承钦”这种话吗?他要不这么说,能勾搭得尹承钦压要提前收取报酬,在床上压倒他吗?
  本来冷处理几天就能搞定的师弟,这回算是彻底完了!
  褚掌门抽了抽鼻子,掀开被子就要起来找那两人算帐去。可这么一起,该痛的地方都爆发出来,这不争气的身子又倒了下来。尹承钦看得惊心,连忙将他抱在怀里问道:“掌门师兄,你里面伤到了?我这就去请大夫来,请师兄先宽心养伤,待你伤好之后,我自请家法,任师兄处置。”
  处置个毛,我还敢压你,压到最后再成了压我……褚掌门一想到昨晚,就悔得肠子发青。再看尹承钦气定神闲,目光清明的模样,心里越发不悦,恨恨问道:“你是从哪学会干这种事的,还有个正经侠士的样儿吗?”
  尹承钦也是一脸悔愧之色,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脸色道:“我也是以前在山下时受朋友相邀,推托不得才去……的。承钧你若真想……学学,我教你就是。那种地方鱼龙混杂,那些风尘女子也不……总不如我……”



50  伪出家

  大错既然铸成,褚掌门痛定思痛,再压回来是不可能的,把他逐出师门也不可能,就连打尹承钦一顿……他倒是打的下去,可是真打完了怎么跟人解释原因?难不成把自己让师弟压了的事宣扬得天下皆知?
  他还要脸呢!
  把门一关,尹承钦往外一踹,褚掌门开始了长达数小时的自我安慰。安慰到饿得受不了了,他也自然就想开了。反正也没什么办法挽回来,还是面子重要,暗亏已经吃了,就当他义薄云天,照顾师弟的下半身性福一回了!
  晚上他足足吃了三大碗饭,一只烧鸡和两盘鲜鱼烧肉,把从昨天早晨在庙里亏的到晚上在床上亏的都补了回来。吃饭喝足之后,他头一次显露了掌门之威,把师弟师妹们都喝斥回了房,还着重骂了尹承钦一顿出了气,这才算是痛快了些,关上门来把昨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都挥出脑海,正式打算做个能进上的发明。
  洗衣机什么的,萧大师已经送进去了,枪支弹药华领导又不让那么早露白,他现在能弄的,就是玻璃镜了。硝酸银他已经做熟了手,弄块玻璃,再让人雕个镜框,镶嵌得好看些应该不算失礼吧?比火柴反正是好看得多。
  他关在屋里闷头搞研究,尹师弟一天八趟地来探他,每回都被他叫到门口喝斥一顿再赶出去。训斥的内容从他练不好武功到师弟的婚书还没送来,反正除了他们俩之间那点事,别的都能拉出来骂他,骂得尹师弟狗血淋头,却还阻拦不住他往褚掌门屋里跑。
  研究了两天,鲁国师亲自上门来看他了。褚掌门一个白身,自然要带着师弟师妹们出来迎接。众人就在驿馆里演了礼,听萧国师“阿弥陀佛”几回,众人也就都各自散了,只留国师的两位方外至交相陪,三人就在房里安静说话。
  萧国师进门之后,就从袖子里掏出两张婚书递给褚掌门:“你师弟的,昨天下午送到我手上的。我本来想当时就过来吃晚饭,可是那帮和尚不让我过来,只好等到今天。我让人订了两桌席面,今天咱们好好说一天话。”
  “你就为了吃顿饭跑这来的?在庙里不也能吃嘛,这地方人来人往的,说话多不方便。”褚掌门收起婚书,不安地挪了挪屁股,又问他们俩:“你们知道靳城住哪吗?我这一点消息都没有,婚书怎么送过去?”
  姚师弟道:“你这么宅着哪行,外头的事什么都不知道了。我现在天天上李尚书家谈诗论文,小萧儿又在隆安寺圈着,哪有工夫管这种小事。不行你让尹师兄打听打听去吧,靳城他们是魔教中人,不会跟咱们一样住公家的地方。”
  萧大师没理姚师弟,而是专注地盯着褚掌门坐的那张椅子,看得褚掌门心虚不已,别别扭扭地问他:“看什么哪,我把这椅子让给你?”
  国师轻咳一声,端起茶碗挡住了脸。褚掌门心中有鬼,见他不看了,也借着喝茶掩饰两腮酡红。谁料萧国师放下茶碗之后,就不客气地直捣黄龙,问他:“你跟尹承钦做了?做得怎么样?谁在上谁在下?”
  “噗——”褚掌门一口茶水都喷到了对面的姚师弟身上,一滴也没浪费。本来正兴致勃勃地等着听八卦的姚师弟“噌”地蹦了起来,拿袖子擦了擦脸,冲着他喊道:“你干什么呢?这事真不是我说的,是韩师弟去隆安寺找的萧儿,你要报复也得找准了人哪!”
  “不是我说的,是韩师弟……”褚掌门吐出水之后嘴就没合上,这两句话在他脑中无限循环,打击得他一时形如槁木,心若死灰。姚师弟毫不含糊,抹净脸就从他柜子里扒出了最好的一件衣服换上,回来之后在他头上拍了一巴掌。
  “喷了我一身的水,还不把实际情况给我们讲清楚当赔礼?”
  萧国师赶紧起身站远了点,贱兮兮地对姚承钠说:“问什么问,看他这德行,也是当不了人上人的。我都听韩承鑫说了,褚儿这两天没少呲噔尹承钦,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是让人上了,恼羞成怒,找茬撒火儿呢。”
  褚掌门把杯往地下一摔,手往桌上一拍,把一张硬如钢铁的木桌打成粉碎,阴恻恻地看着那两个胆敢看他笑话的:“再说,再说我就把你们俩都打成渣渣!”
  姚词人连忙作揖道歉:“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事儿本来就没我的事,我也没在外头听,都是韩师弟听见的,真的。都是他回来跟我们说的,还是我告诉他们这种事不能当着女孩子说,他才没告诉徐师妹和赵师妹呢。”
  萧国师往姚承钠身后一躲,也跟着推托:“我也都是听韩承鑫说的,他还问我能不能连你们俩的婚事跟他的一块儿办了呢……”
  “等等!”褚掌门也只是吓唬吓唬两人,没打算真打,听到这时就直接放下了手。“怎么还有韩师弟的事?他怎么跟你搅到一块儿去的,我这帮师弟师妹们应该都不会去找你啊?”
  萧国师冷哼一声,责怪他道:“还不都怨你。是不是你说让媒婆把婚书送到隆安寺交给本住持的?”
  褚掌门点了点头,“这跟韩师弟有什么关系,我没告诉他啊?”
  姚少侠也不嫌寒碜,得意洋洋地主动承认了自己的恶行:“我说的呀。结婚多大的事,哪能光靠你这种不着调的师兄,怎么也得让他自己盯着才保险。还有,那个靳城跟韩承鑫又搭上线了,我都知道这两人约会了,你都不知道,你这个师兄怎么当的?你可不只一个尹师弟,别的虽然没有用身体贿赂过你,你也不能这么忽视人家啊。”
  褚掌门听得头上直冒青烟,挽起袖子就奔着姚承钠冲了过去:“好,我今天就叫你看看合格的掌门是怎么教育师弟的!你这都跟谁学的一脑子黄色思想,我今儿再不关心挽救你,下回说不定就得到监狱里看去了!”
  萧国师无奈地看了看那两个打得鸡飞狗跳的俗人,长叹一声,倚门俏立,盼着中午饭早点有人送到。
  中午又吃了一顿荤素搭配的斋饭,萧国师终于心满意足,指着门问:“尹承钦天天在外头那么待着?这简直是要诏告天下你们俩有问题啊,为了名声着想,你还不如把他弄进来谈……啊?”
  褚掌门的眼跟探照灯似地要照进那两人心里。不过眼刀毕竟不是真刀,人家萧国师夷然不惧,大大咧咧地迎着他的逼视看了回去。褚掌门也不是一味能挨打的,冷笑一声反击了回去:“你以为他天天在外头监视我?他这是监视你们呢。他怕纯洁正直的我被你们这种采花贼大盗的带坏了!”
  萧国师和姚少侠一同沉默了。褚掌门以为自己打击他们太过了,也有些过意不去,连忙打圆场道:“我这正做着镜子呢,你们帮忙看看进上行不行……”姚少侠忽然抬起头来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俩脸真大,我跟小萧儿起码从来不搞基呢。”
  我也不想搞基啊!褚掌门郁闷得脸都皱了起来,可是也找不出反驳的话,只好想法转移了话题:“皇上打算什么时候见我们?天天在这儿住着,门也出不了,韩师弟的婚事也办不了,就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啊?”
  萧国师答道:“甭急,你一个江湖草莽,皇上想得起来见你就不易了。那都要礼部挑日子的,挑个十年八年的都有,你这才不到一个礼拜就急成这样,像话吗?皇上是见不着了,不过皇妃倒能见一个。李同志那边已经有了意见,说是打算让你们俩跟我进趟宫,也让你们了解一下这个空间的发展计划。”
  姚少侠自然早知道这个情况,看着褚掌门激动的形状,淡然劝道:“掌门师兄,你别急着高兴,咱们都是外男,没那么容易入宫,都得装成国师的随从,这个头发问题……”
  褚掌门紧张地捂住脑袋,警惕地看着萧大师。萧大师鄙视道:“当初劝我剃头时怎么劝的?现在轮到自己了就这德行?甭捂,我跟某些人就不一样,不会为了让别人不如自己帅就让人换发型。王同志说了,你们俩装成道士就行,反正皇上好道,我当国师的弄两个道士同行不算什么。”
  但是当道士也有道士的职业道德,褚掌门在两位同仁的劝说之下,也花了一个贡献点买了套道藏,跟姚师弟一起学习道士应有的风气模样。
  晚上韩师弟回来了,褚掌门把他叫进屋里,掏出婚书在他眼前晃了几晃,慈爱地劝道:“婚书也有了,六礼也备了,你和靳教主的喜事就等着挑好日子大办了。按着老例儿,婚前男女双方就不能见面了,你以后就在房中修身养性,准备成亲,至于靳教主那边,我会让尹师弟去安排的。你可得为了将来多多忍耐。”
  韩师弟自然千肯万肯,从此就被褚掌门关在了屋里,由莫师弟贴身看着,一步也不许出门。褚掌门又私下里换了衣服去坊市间淘了许多本图文并茂的春宫图,并连姚师弟新默出来的《金瓶梅》都送到他房里,让他在婚前独自好好研究。
  又过了几天,褚掌门已把炼丹画符两样练得滚瓜烂熟,讲起因果报应也头头是道。萧国师又叫人送了两套簇新的道袍大氅给他和姚承钠送来,正式定下了觐见李德妃的日子。两人因要装高道,就不再住在客栈里,而是由姚承钠施展了易容绝技,化装成两个老道,一个改名红云道人,一个改名冥河祖师,以方丈国师道门好友的身份住了下来。
  二月十一日便是入宫的正日子。一早起来,红云道长和冥河道长便换好了道袍,手捉拂尘,背背桃木剑,踏着多耳麻鞋,跟着鲁国师进了宫。在司礼掌印大太监王承恩的引导之下,进了德妃李氏所居的长春宫。



51  入宫

  李德妃是个传奇般的人物。她为国为民,置个人荣辱于不顾,心志如铁,气壮长虹。在未见到她的人之前,几位穿越者对她就有了如斯推崇,而见到她真面目之后,这三人才知道,他们之前的想象尚不能及这位传奇女性之万一。
  萧国师领着两位真人进入长春宫时还是上午。德妃金装玉裹坐于屏风之后,背后两个宫女打着扇,身前站了两溜提炉执帕的宫人,各个浓妆艳饰,纹丝不动。金香炉内燃着上好的伽南香,弥漫得一室香气,衣香鬓影,犹如人间天上。
  萧国师领头,三位方外仙客口育佛号道号,一一向德妃行了大礼。德妃在屏后微微叹了一声,曼妙宛转,令人筋软骨酥。她连话都不说,只摆了摆手,身边便有个年少娇美的宫女替她答道:“娘娘有旨,请国师和两位真人免礼。赐座!”
  三人坐定之后,李娘娘终于亲开檀口,与他们说话:“本宫前儿个梦见三道清光降临,落到这长春宫殿脊上,化作三颗小星,奔西北而去。国师与两位道长都是高人,却不知这梦该如何解?”
  红云、冥河两位道长一个阖眼甩动拂尘,一个低首连捻五指,各寻天机,欲与娘娘解梦。唯有萧国师道行最高,反应也极快,没等那两个抢他的风头,便起身合什道:“娘娘此梦乃大吉之兆,然则此兆上应仙灵,不可出入凡人之耳。请娘娘屏退众人,小僧才好将此梦详细道来。”
  萧国师大慈大悲地站在那里,红云道长便也有意帮他一帮,双眼睁开,正要起身说话,就见一直站在他们身前的王公公向着屏后打了一躬:“娘娘,国师是有大法力的真佛子,他说的话不可不听。这两位真人亦是鹤发童颜,道行不浅,有他们三人为娘娘解梦通灵,自然万事皆安。请娘娘就依国师之命,莫让这些肉体凡胎之人冲撞了真人,坏了娘娘的仙缘。”
  李妃稳坐屏后,道了声:“准。王承恩且留下侍候,你们都下去。”
  宫规森严,德妃一声令下,众宫娥太监都应了声“是”,列队出了门外。王公公还跟了出去,严令他们离殿三十步,不得偷听。把人都轰远了之后,他才回到殿中,立在门口听着外头的动静,给李妃他们把风。
  王公公一关上门,李妃就重开了口:“三位贵客请了……咳,不好意思,当妃子时间长了,有时候都不会说话了。你们上里面来吧,在外头说话隔音不好。”
  这回说话虽也好听,却没有那种一咏三叹的调子,这就是不拿他们当外人,不拿捏着嗓子说话了。三人进去之后,却见李妃已站了起来,头上戴着一尺多高的狄髻,满插着宝光照人的首饰,压得本来就只有一米六不到的李妃头都抬不起来。三位高僧真人看了都颇有些不忍心,同情怜悯之心油然而生。
  李妃个儿矮,又抬不起头来,看不到三人的神情,客套又带些羞涩地笑了笑,眼波一转,虽然完全够不到他们的脸,却硬生生让那三人都感到,“她这是在看我了”。
  她又微微福了福身,身姿如同风摆杨柳,曼妙不可言。对三人道:“顾客朋友们,请坐。我有二十好几年没见过小王以外的人了,有点激动。有什么招待不到的地方,各位千万多包涵。”
  萧国师毕竟多次进宫,见过世面,就诵了声佛号,应道:“多谢娘娘。”那两个一直在乡下窝着的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连忙答礼:“娘娘客气了,您快坐下歇会儿吧。”四下撒么了一阵,也没见着能坐的地方,褚掌门又代表师弟说:“我们不坐了,站着就行,娘娘您有事只管吩咐。”
  娘娘低着头,红着脸,柔声问道:“有一事不知华朗与三位说了不曾,我其实是……”
  “男的?”三人异口同声,才说出来又都住了口,装作无意拿眼上下打量这位娇柔婉转,比他们天脉山上最有女人味的褚老夫人还像女人的德妃娘娘。
  德妃娘娘脸上又是一红,轻轻答道:“你们都知道了就好……”说罢这句话,他大马金刀地就往凤榻上一坐,身子一歪就倒在了靠枕上,重有十几斤的假髻“咣”地就砸到了扶手上。他身子倚实了,左腿还搭上了榻背,右腿蜷在榻上,裙子下摆上的褶被层层拉开,褪到膝盖处,露出大红绣鸳鸯的靸腿裤和一双白袜。
  他长出口气,叹道:“这宫里天天那么多人,我就得打扮的跟上刑一样。难得就咱这些知根知底的人在,我就松快松快,你们别介意啊。”
  这姿态豪放得和他之前的形象差得太多,饶是萧国师这样色即是空的大师都刺激过度,等看到千娇百媚的德妃娘娘掰过腿来揉脚掌时已经呆滞过去了。三人都不说话,李妃就当他们能理解自己的苦处了,一边按摩一边讲话。
  “我跟小王呢,也听小华说了你们仨的事了。其实按理说,我们这些正式工作者跟你们这些普通穿越者是不该有什么来往的。”李同志飞快地找回了当男人时的感觉,从案上抓了串葡萄就往嘴里放,吃着吃着,又想起来招呼他们:“你们也吃啊,这都是外国进贡的,我都难得吃上一回,外头没有卖的。”
  那三人想到他的手刚从脚上拿下来,对那盘晶莹剔透的葡萄顿时就失了味口,强笑道:“没事,您吃您的,我们不饿,早晨吃多了。”
  李妃也想起自己又摸脚又摸吃的的事了,颇有些不好意思,冲他们笑了笑:“不好意思啊,顺手,顺手,真不是故意的。那儿还有香蕉桔子什么的我都没动过,你们吃,别客气。”
  这再客气就显得太装了,三人上去各拿了个水果,坐回地毯上剥着吃。李同志把剩下的果皮果核往桌上一放,打袖里掏出个手绢来,抹了两把,团成一团扔到地上,接着问他们:“小华的计划,你们都听过了是吧?我听说你们仨都没什么大志,就想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
  三人面面相觑,萧国师率先答道:“我本来也是不想干什么,但是现在当了国师,有好多事我也看在眼里了,的确是不改的话咱们这帮穿越者活都很难活下去。我已经决定跟着华领导干了,娘娘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我就行。”
  李娘娘果然吩咐道:“你们以后背着人别叫我娘娘行吗?我也是一大老爷们儿啊本来,就这二十年折磨也没能压垮我的心智,我要学泰山顶上一青松——以后还是叫同志吧,同志多亲切,多温暖,多能让我想起我还是纯爷们儿的岁月……”
  李同志水灵灵的一双大眼里聚起点点星光,泪珠儿就在眼眶里滚来滚去,不肯落下来。想当年他也是大学毕业就考上了公务员,意气风发一身铁骨要为国开疆拓土,谁料想现如今云鬓花颜居深宫不见天日。好容易来了几个从前世界穿来的,还管他叫娘娘,声声句句提醒着他惨痛的现状。
  以上这些,纯属褚掌门的脑补。人家李同志深宫磨练二十年,泪水不是随便就能流的,每一滴都要流在皇上心上,跟他们这种同穿用不着。李同志叹息一阵,又对褚掌门说:“皇上前些日子说要见你,现在肯定早忘了。不过这个昏君见不见也没什么大用,你手里有什么要献的没有?最好是吃喝玩乐有关的,他才不想什么民生之类的,你弄个杂交水稻、转基因大豆出来也是俏眉眼做给瞎子看。”
  褚掌门忙道:“我做了玻璃镜子,不知道有没有人已经发明出来了。”李同志道:“这也罢了……我那意思是,就这个就行,不用上什么高端的。姚先生呢?”
  “姚先生”三字娇嫩欲滴,听得姚才子连脖子都红了,忙客气道:“叫什么先生啊,叫我小姚就行,我今年才十七,大伙都叫我小姚。我本来想送一套诗集,要不……《金瓶梅》成吗?我手写了一本,就是送人了。”
  李同志点了点头,赞许道:“这个最好,你就再写一本吧,字迹要好。给皇上的东西,不能用二手的。今晚皇上肯定要临幸长春宫,我会把这事安排好的。七日之内,必定让你们金殿面圣,你们可要准备好了,别当庭失礼。”
  “皇上临幸长春宫”这几个字如惊雷一般炸在褚掌门他们心里。这几人虽然知道李同志当了妃子,还生了皇子,脑子却没往男女关系上想——不,实际上,每次将要想到时,他们都会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所谓善良,就是在别人已经变成了女人的时候,不要YY他是怎么处理夫妻生活的。
  连他们这些外人都不敢想的东西,李同志竟毫不在意地说了出来。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心灵,这是多么艰苦的工作和生活条件!三位穿越者的心里都跟着发酸,尤其是有实地经验的褚掌门,此时更是泪盈于睫,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同志。
  李妃一看他们仨这德行,就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毫不在意地说:“没什么,都二十年了,早习惯了。好歹晚上就一个人,一闭眼也就熬过去;白天更难挨,上有皇太后和皇后,下有一堆各宫派来的探子,时时都有人盯着抓我的错处。说句实话,就皇上在我这儿时我还安心点,除了他,别人都是憋着要我命来的……”
  李同志淡淡几句话,就道尽了他的血泪生涯。三人都听得心惊胆战,又替他难过得慌。他也不想多谈这个,转而对褚掌门说:“我听小华说,你买了许多家电的生产技术?”
  褚掌门连连点头,问他要用什么。
  李同志说:“娱乐、家用的,暂时都不能推广,就要那种能创造生产价值,还不用电的。现在要搞出电厂,凭你一人不行,工部肯定也不干。社会上迷信的人多,对电还有误解,弄出来了也不是就能用上的。”
  褚掌门临时也想不出主意,只好说:“我再翻翻资料去,主要是钢材问题,没有钢,什么机器也出不来,顶多弄个珍妮纺纱机什么的。”
  “一步一步走吧,本来小萧正试种杂交水稻,我是希望你能弄出更好用的农耕器具……算了,你回去慢慢想,也不一定要一步进入工业时代,一点点提高就行。”
  李同志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什么,又问起姚承钠炼钢采矿方面的问题,问了许久,终于有了成算:“你先去捐个官最好,咱们朝中有人,慢慢把你提到工部。等我皇儿继了位,你再带人勘矿,或是以工部之名建什么厂也就方便了。”
  几人说话将说到中午,王公公从外头进来,“哎哟”一声扒拉起了他来:“快起来,这都几点了,赶紧捯饬捯饬,皇上一下朝肯定上你这吃饭,别跟真在自个儿家似的。”
  李娘娘也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快?我还以为早着呢。”赶紧从床上起来,整了整歪到一边的头发,扽平了衣服,端端正正地坐好了,又叫三位真人上外头坐好,吃剩下的皮核都放到袖子里袖着别乱扔。
  一通忙活之后,王公公又打开宫门,把外头那群宫女内监叫了进来服侍。李娘娘假模假式地又说了两句,送了他们一盘金珠宝贝,就吩咐王公公往外送人。走到无人的背净处,三人都大礼谢过了王公公,向他道了消乏。王公公激动得泪流满面,满脸老褶都皱在了一块儿:“按理说,我比你们大二十来岁,我也不跟人家似的穿成年轻人,好装嫩,你们能不能就叫我声叔叔,那俩字儿就别提了?”
  三人羞愧不已,连忙道歉:“对不起王叔叔,一时忘了。以后您就是我们的亲叔叔,我们保证不再叫那俩字了!”
  王叔叔这才满意了,把他们送出宫外,回去干自己的本职工作。三位高人回到隆安寺仍旧激烈地讨论着这三位穿越办工作人员的辈份问题。到晚间,红云老祖回了火云宫,冥河教祖下了血海,只余萧国师还在人间为圣君祈福念经。
  褚掌门和姚师弟两人却是相偕回了他们的驿馆,把今日入宫之事闭口不提,各自拿出要进上的东西继续深加工。



52  迁怒

  姚少侠为了要准时进上《金|瓶梅》,打回来之后就再没功夫和师兄弟们胡混了。自己出去找了许多在街上卖字画的,拿出这几日在贵人家卖诗卖文换来的银子,雇人家替他抄了书。人多力量大,那书不到三天就都写好了,字字都是簪花小楷,精洁无比。还配了插图,找了高手匠人订成册子,比之穿越前买的书也不差什么。
  剩下的钱,他就都拿去捐了个七品中书。虽然实缺难得,但是也算有了官身,顿时就抖了起来,把从前的布衣都送给了还没订婚的几位师弟,自己出门扯了绸缎做了几套新衣,只等着李同志安排其他穿越办的同志提拔他进工部。
  他自己捐官的时候,还找上了褚掌门,让他也捐个干干。褚掌门的意思是,他们江湖门派,出个当官的弟子倒没什么,掌门要当了官,以后这一派的弟子在江湖上都抬不起头来了,就打算不要这个职分,只当个官亲老爷就够了。
  姚师弟却劝他:“姓褚的一家子不也都有官爵吗?你要是比他们官大了,就能压着他们,要就是个白身,那他们动点权力为难你可不难啊。我当然以后是要当大官的,可我得留在南京了,你们一大家子在涿州,也没个当官的撑腰,小萧跟我伸手够不着时,有人欺负你们怎么办?”
  几句话说得褚掌门就有点动心。要不就捐一个?天脉剑宗那些产业如今大都是他名下的,捐了官不仅大伙儿有个依靠,不至受人盘剥,就连税都能少交点。顺带再给韩师弟捐一个,省得他到了魔教受人欺负。
  师师弟和于师弟要不要捐呢?捐了的话,婚礼规格又要提高,又是一笔钱出去了,要不还是捐个监生就算了?反正这种虚职,哪天李娘娘一垂帘听政了也要取消,这钱花出去,好处也得不了三五年。
  一提到钱,褚掌门就有些窘迫。门里的钱都在尹师弟腰包里揣着呢,找他要钱捐官,这笑话他自己说着都觉得笑不出来。姚师弟如今当了官儿,又结交了不少肯一掷(他身上)千金的贵人,看不惯掌门拘拘缩缩那样,掏出一张银票砸在了桌上。
  “大哥,要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小丈夫不可一日无钱,哪有日子过成这样的?尹师兄也不给你点零花?他不给你也得存点私房钱哪!你捐官的钱我出了!等你当了官,得跟他摆摆官老爷的架子,天天让人压得抬不起头来,你还有脸说自己是穿越者吗?”
  一席话说得褚掌门羞惭满面,把捐官的事托给了姚师弟,决定找个时机和尹师弟好好谈谈。
  他下了一下午的决心,下到晚上,尹师弟终于下了决心来见他。褚掌门吃完饭正坐屋里发愁捐官的事,没想到他推门就进,也忽然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先把桌上正点算的那点私房前都搂到怀里,然后耷拉下脸子,淡淡扫了尹承钦一眼,背过身去问他:“天色不早了,尹师弟到此有何事?若无要事,还是早些休息吧,些须小事,明日再说亦可。”
  尹师弟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径直走到他方才数钱的桌子旁坐下,伸手替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茶,先送了一杯到掌门师兄手中,自己又啜饮两口,才撂下杯子,肯定地说:“掌门师兄这几日一直躲着我。”
  褚掌门心想,你都知道了还跑这找没趣来?本想噎他一句,又觉得这么承认显得自己心虚害怕他,便咬死不认,只装作毫不在意地答道:“哪有此事,尹师弟多心了。”
  尹承钦忽地站起身来,一把抓住他手腕往自己怀里带去。褚掌门心下一惊,伸手便隔,手上更运起了十成内力,向尹承钦胸前推去。这一下就直接到他胸口,他不仅不闪不避,连一点防身内力都不留。
  褚掌门下了掌才发现他身上毫无内力,若这一掌挨实了,十有八九骨头就要断,剩下那十分之一的可能,是让他打死在当场。
  自家的亲师弟,就算是有过一次不大良好的记录,也不是就要打死的。褚掌门连忙撤力,十成的力道生生撤回,就等如是打在了自己身上,虽是他出手时就留了点弹性,但这力道也打得他五脏翻腾,胸中欲呕。尹师弟这回也吓着了,连忙搂住他,在他胸前大穴轻点,引导他收束内力,平定气息。
  待褚掌门气息平稳下来,尹师弟才放开手,脸上颇有些悔过之色。“掌门师兄,我并非有意……上回的事,原是我鲁莽了,今日我本是来求你原谅,却不知怎地……”
  “不关你的事。尹师弟,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这里还有些事要忙。”褚掌门定了定神,后退几步靠到床边,与他拉开距离,叫他赶快回去。尹师弟悔愧地看了他几眼,却不出去,仍立在桌旁踌躇。褚掌门双眉紧皱,正要摆出师兄的款来喝斥他,尹师弟却出人意料地当着他就脱开了衣服。
  褚掌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扒了外衣解内衣,脱了上衣脱下衣,直脱到只剩一层中衣才回过神连,连忙叫停:“住手!尹师弟,你要干什么?”
  尹承钦垂头看着自己只剩一层单衣,冻得一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的身体,含混地低声说:“上回掌门师兄受了……受了苦,承钦心中颇为不安。今日我不避羞耻而来,只愿以此身,尽掌门师兄一夕之欢……”
  什么意思?不会吧?上回就这么说的,结果到底是谁压谁来着?褚掌门忿忿地想着,眼前再度浮现出尹承钦在自己身上恣意驰骋的形象,恨不得一头就在床柱上撞死,连带把这个师弟也一块儿带走了算了。
  没想到尹承钦天生不知趣,完全看不出他心中怒火滔天,还低着头期期艾艾地说:“韩师弟也劝我说,掌门师兄面嫩心软,我那天所为,你虽然不曾抗拒,心中却是极为不喜,所以这些日子一直不肯见我,对我也是诸般刁难……”
  褚掌门脸色更黑了,冷冷问道:“我刁难你了?”
  尹师弟连忙摇头:“不,是我说错话了。你身上难过,以致心中郁郁,自然要向我这罪魁祸首发泄。韩师弟所说虽然不全对,但他有一点说得还算不错,你我都是男子,承欢人下自然难免脸面上不大好过……”
  褚掌门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把眼睃着他,阴恻恻地问他:“韩师弟?他跟你说什么了?”
  尹承钦道:“他劝我来向你赔礼,他说你这样不高兴只是暂时的,将来必定回心转意。靳城当初也曾这们不理他过,后来也就渐渐放开脸面,肯将对他的衷情诉与天下人知了。我听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所以打算……”
  又是韩承鑫!他都被关起来了,居然还能兴风作浪!褚掌门怒极反笑,上前一步抓着尹师弟前襟逼问:“他怎么跟你说的?你还有脸来跟我说这个,那天晚上要不是你,能让韩师弟把什么都听了吗?现在全派上下还有哪个不知道我被你……就连萧国师都知道了,都是韩承鑫说的!要不是他就要嫁到连山教,我这就该打折他的腿,把他送回去跪祠堂!”
  他越说心里越来气,一把甩开了尹承钦,指着门口道:“出去!给我看紧了韩承鑫,不许让他再给师弟们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等给他和靳城办完了喜事,你就回天脉给我跪祠堂去!我以后就留在京中任官,咱们以后不必见面了!”
  “承钧!”尹承钦心中一急,扑上来又抓住了他的双手。褚掌门几次甩开他,又被他重新抓住,一怒之下又用了真力。他担心再把尹承钦打伤,却没敢用几分力,孰料这个师弟这时候倒忘了尊重师兄,反倒使真力钳制住了他,把他压到桌上紧紧吻住。
  虽然做也做过了,但技术方面褚掌门缺乏理论和实践上的练习,也没能从上次的失败中总结经验教训,实在没什么进步,仍是三两下就被亲得眼花耳热,呼吸不畅。尹师弟倒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一面吻着他,一面伸手捞起他双腿,抱着他走到了床边。
  褚掌门身上的衣服银子很快散落一地,露出练武之人特有的坚韧身躯,大腿上指痕斑斑,还有些未褪去的痕迹。尹承钦已尝过一次此中滋味,这回更是不给褚掌门反应的机会,在他耳根腰侧这些敏感的地方摩挲吮吻,把褚掌门揉搓得全身酸软,只差化成一滩水在床上。
  他已经人事,就比从前更耐不住挑拨,虽然还有些羞耻抗拒之心,但全身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快|感上,就觉得手脚无力,每每伸手抗拒,最后却变成了用力按着尹承钦在他身上爱抚。
  难道他的命,生来就是给人压的?
  再度被人欺进体内的感觉终于唤醒了褚掌门的一丝神智,痛苦得他捂住脸不敢再看眼前的尹承钦和自己现在的模样。然而他身上被爱抚过的地方仿佛火烧般难耐,体内的撞击更是一下下击在他心上,快感和悔恨交杂,反倒让他更加兴奋,手指狠狠掐进尹承钦背后,双腿也用力夹紧他的腰,舍不得让他稍停一刻。
  像有一夜那么长,尹师弟才终于颤抖着在他体内发泄出来。滚烫的液体洒在他肠道内的同时,尹师弟伸手扳过他的脸,用力扣着他的后脑,和他唇舌相交,用前所未有的力道在他口腔中搅动,吸吮着他口中每一丝津液。
  当这一吻结束时,褚承钧的舌根都已发木,眼前一片片金光闪动,几乎看不见尹承钦燃烧着欲|望之火的深沉的双眼。他身子往下一沉,全身都像被拖拉机碾过一般酸疼难当,后|庭被还插在其间的巨物撞了一下,发出一阵钝痛——尹师弟不知什么时候又抬起了头来,被他撞了一下之后,竟似是觉得他还想要似的,微微地前后动了动。
  褚掌门觉着自己简直不止是掌门的威风扫气,而是要死在这张床上了。他全身酸痛难当,闭上眼,声音中已是微微带上了些哭腔,用力摇了摇头,哑声叫道:“不行,不要了……”尹师弟愣了一愣,旋即微微一笑,在他唇上轻啄了几下,徐徐动起腰来。
  “承钧,人都说床头打架床尾合,无论你要怎么罚我我都认了,只是莫这样……就把咱们的情份都丢开……”
  这都是韩师弟教的,这一定都是韩师弟教的!这个韩师弟回来之前,尹师弟是个多正派的好青年,连LOLI师妹都不要的,要不是他教唆,怎么能变成这种样子!



53  二进宫

  褚掌门能从床上起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韩承鑫加了作业。每天必须写出两万字的读书笔记,标题从分析《金瓶|梅》一书所反应的社会现象到文中如何体现作者的人本思想不一而足,不写完就不给饭吃,睡觉更是想都别想。
  这些基本能要人命的课后作业引起了师弟们的一致抗议,就连靳城都因为长久不能和韩承鑫约会找上了门来。褚掌门一张脸黑沉如锅底,瞪着一对白多黑少、阴渗渗的眼吓退了师弟,又以未婚夫妻不得见面的古训把靳城直接拒之门外,确保了韩师弟能安心地在房里休心养性,少给他搅和点事出来。
  没等他身体休养好,传旨黄门便下临了他们所住的驿馆,宣了他带领师弟和老夫人一同面圣。众人接了旨,又拿李妃赐下的金银打点了小黄门。小黄门笑嘻嘻地接了银子,对褚掌门说:“多谢褚公子厚赐,您的事王公公都交待过了,咱家到时候自会照顾着您,保您母子兄弟在皇上面前得足了体面。”
  褚掌门狠狠谢过了他,送了他出门,然后吩咐师弟师妹位各自准备衣服,整理头发,特别是姚师弟,先把脸洗干净了,面圣那天千万别把皇上吓着。老夫人那边也有萧国师送了新棋子布道袍来,换上之后颇有制服诱惑的效果,看得褚掌门都有几分担心——万一皇上昏庸好色,看上老夫人怎么办?
  姚师弟在一旁描着黑眼圈,毫不在意地打击他:“放心吧,光看有你这么个儿子,皇上就看不上你妈了。再说了,自古宅男爱幼女,皇上后宫多少美人,他能看上个三十好几婚姻存续状况还不明不白的大龄女青年?”
  这倒也是,虽然他说话难听了点,倒是让褚掌门觉着很安心。褚掌门终于放下了老夫人不管,亲自过问了姚师弟的化妆品,并下了大工夫点住他的穴道,把他拖到水盆边上,用手绢沾水给他抹了十来遍,换了五六盆水,终于把一张色彩斑斓的调色盘洗出了本色。
  经过姚师弟长期保养及大量诗书的潜移默化影响,这张脸即使脱了妆也不再有从前那种粗鲁的杀气,而是有种忧国忧民的读书人气质。再加上他这些日子服了许多有减肥消肌功效的良药,脸上横肉也没了,身上也单薄了不少,再把头发好好挽起来,活脱脱就是个正经人,怎么看怎么不像独行大盗。
  褚掌门对他的变化满意非常,顺手把他的化妆品都搜刮走了,只给他留了瓶粉底和香脂,让他改改风格,尝试裸妆效果。
  折腾了一天一宿,他们终于得了入宫面圣的机会。昨天来宣旨的小黄门没来,来的是个新人,但看样子也受了关照,对他们师兄弟几人十分客气,带他们从玄武门进了宫,直到小书房见驾。
  众人入了门,就谨遵之前练的礼仪,连头也不敢抬,战战兢兢地进了书房,随着小黄门一声唱,齐刷刷跪下磕头,然后站起身来等皇上问话。
  皇上声音不十分洪亮,听得出有些气虚,看来是在女色上有点用身体过度了。他首先问的倒不是褚掌门,而是姚师弟。
  “哪一个是姚承钠?”
  姚师弟连忙越众而出,应道:“草民姚承钠叩见皇上!”
  皇上便叫他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一翻。今天姚师弟的造型是褚掌门亲自监的工,除了略微白点以外,可称是四平八稳,无可指摘,皇上大喜道:“果真是一表非俗,不愧是周、吕二位爱卿向朕大力推荐的才子。姚爱卿可有功名在身?”
  姚承钠道:“微臣生长异邦,年前才入中原,因此不曾考学,只是微臣仰慕中土繁华,陛下盛德,所以有意捐官荣身,只是此事还未得成。”
  “哦?原来你竟不是中原人,却能如此精通中华文化,果然不凡。你除了那本《饮水词》,可还有什么别的诗文?”
  姚师弟见青云大道已向他敞开了一条缝,连忙抓住机会从怀中掏出两本封皮用绸缎装订的新书,双手捧过顶上道:“草民新作了一本小说,曾请萧国师雅正,得他好评,今日特献与皇上。”
  自有小皇门将书收了上去,皇上不甚在意地翻了两页,不知看到了哪里,忽然“嗯”了一声:“也罢,果是有些才学。”又说了声“赏”,便有小黄门拿盘子托了一对荷包,几个金锭过来。
  姚承钠谢过了恩,退至一旁,皇上便又想到了褚掌门。褚掌门的中书也还没下来,就随着姚师弟一同自称草民。皇上对他就不大了解了,问他:“萧国师曾说你也有贤才,会做玻璃和许多珍玩宝器,还会教习武艺,可是如此?”
  褚掌门忙奏:“是萧国师过奖了,草民岂有什么贤才,只是受国师提拔,帮他烧过几窑玻璃,做些小玩意罢了。草民今日也有一柄新制的玻璃镜子愿献与吾皇,请皇上不弃。”
  这镜子背面雕得和普通铜镜差相仿佛,里面却挖出槽来镶了玻璃,拿出来映着阳光,照到墙上便是块明晃晃的圆斑。皇上接到手里一看,果然照得龙颜比新磨出的铜镜更清晰,便也叫人收了,道了声“赏”。
  别人也就都没这待遇了,除了老夫人因占了萧国师师侄这个身份,又得皇上亲自问了两句,封了个“大师”,剩下的连龙颜都没认清楚,就随着内监出了宫。
  好歹也是进宫一场,还得了赏赐,众人都激动得一宿没睡,把这一趟的见闻翻来掉去的说了无数遍,皇上赐下的东西更是快摸熟了。见过驾之后,驿馆就让他们准备动身,不要再在那儿赖着不动了,褚掌门便叫师弟们收拾东西,到处看了房子,最后在东城一条小河边上买了间宅子。
  宅子虽小,却是自家的地方,让韩师弟成亲用已足够,他们成亲之后,姚师弟在京城做官,有这么个宅子住着也方便,就是他和尹师弟几人回乡之前,也可暂时在此存身,好在京中置办些新鲜的物件带回去。
  他们在山上布置好的婚房和许多衣服绸缎都不曾带来,只好现在京中买了高价的。靳教主又亲自上门看了他们一回,议定了二月十二过门,交换了三书六礼,便回去安心等着成亲。褚掌门这里有的是马,只要雇花轿,做花红,布置婚堂,采买三牲福物,准备婚礼上用的吃食。
  因为靳教主不愿意做新娘子该做的那些礼俗,他们又都是江湖人,不拘小节,因此婚礼上一切从简,什么跨马鞍、迈火盆、捧花瓶、射轿门、吃生饺子之类群众喜闻乐见的风俗都在连山教的强力抗议之下取消了。
  褚掌门看着自己亲手编辑的婚礼流程被画成了一本算盘,心中也是痛惜不已,对靳城说:“教主你就是再害羞,也不能拿我的书出气吧?就算你不愿意这么做,等韩师弟跟你回去重办婚礼时,再让他按着这个办不是也挺好么?对了,你们教里有‘全福太太’吗?其实我们慧清大师……咳,至少岁数还是比较合适的。而且她对你们的婚礼特别热心,早早就替你准备起了凤冠霞帔……”
  靳城连听都不听他说话,丢下皇历抹头就走了。褚掌门被晾得无趣,收起了东西看备嫁的韩师弟。韩承鑫正在屋里写着《李瓶儿出嫁前后心理变化分析》,看见褚掌门进来手都哆嗦了,连忙道歉:“掌门师兄,我昨儿晚上真想写论文来着,是伯母叫我试衣服试得太晚了,我今天一定补上。”
  褚掌门伸手捞起了他手里那篇论文,看了看破题才写了二百字,顺手扔到一边,摸着韩师弟憔悴得两腮凹陷的小脸,温柔慈爱地说:“韩师弟,你现在怎么这么瘦了?你可快要结婚的人啊,哪能天天这么虚耗身体。快,快别再看那种不正经的书了,好好在吃点东西睡一觉,你看这俩大黑眼圈,到时候让靳教主看见了,还以为咱们天脉亏待了你呢。”
  韩师弟看着他就跟作梦一样,还在他没注意的地方掐了掐自己。褚掌门眼明手快地把他的手抓起来教训道:“你现在都要是人家的人了,哪能这么不知保重。靳城刚才来过了,定了五日后成亲,你好好休养准备,到时候别出了岔子。等你嫁过去以后,要好好和他过日子,努力赢得魔教上下的心,将来咱们师兄弟谁在南边有点什么事,还都指着你支把手呢。”
  这个师弟就是他们天脉的王昭君,思想工作一定要做到位,让他们明白自己的身份,别结了婚之后就只顾小家忘了大家了。
  经过几天洗脑,成亲的日子终于到了。姚师弟换上一身大红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出了院门,褚掌门随扈在旁,尹、姚、于、师四位师弟抬着新扎的花轿跟在后头,又请了一队鼓乐手在前方吹吹打打,到靳城众人租下的小院迎亲。
  院外已有魔教弟子燃起爆竹,又有人替他们开了门,迎新郎官和花轿入门。褚掌门吩咐乐手就在门外奏乐,自有魔教的人把人都拦在外头,韩师弟此时已然下了马,进屋去见靳城。
  靳城就在正屋之中等着他们,脸色虽不大好看,但一身大红吉服倒也是喜气洋洋。平日都穿着黑衣的那群魔教弟子个个换了红袍,陆容华更是打扮得格外美艳,若让外人看了,还以为今天是她和靳城的好日子。
  花轿抬进院里,褚掌门就先进了门,送了个盖头进去。靳城手一翻就拿出把透骨针来压到他颈间,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褚掌门坦然答道:“外头有一队乐手,而且院门口挤的都是这周围的父老。我是不怕他们知道我家弟媳是男的,不过你……”
  靳城恨恨咬了牙根,收回暗器,手指甲几乎掐到褚掌门胳膊里。褚掌门与他四目相对,寸步不让,盯得他到底放下了身段,将那顶老夫人绣了许久的大红盖头盖到了头上,让陆容华扶他出门。
  门外就是花轿,靳城扶着陆容华的手,杀气凛凛地坐了上去。魔教的人斜着眼、撇着嘴,各各神色不善地看着褚掌门和韩师弟,心里都打了十七八趟主意,打算回到连山之后重办婚礼,把他们教主的面子再挣回来。
  这一路连吹带打,天脉的人行于前,魔教众人乘马跟在后,热热闹闹地到了男家。撂下轿子之后,褚掌门就在外头散钱,遣散了乐手和来唱喜歌的,又叫雇来的闲汉在外头招待亲戚吃流水席,回头关了大门,叫师弟们把乐器都拿出来吹奏。
  姚师弟分到了一支唢呐,连声抱怨:“大哥,没你这么过日子的,雇几个轿夫比买轿子便宜多了,为什么非要我们亲手抬来?再说那鼓乐不都是现成的吗,怎么非得让咱自己人吹?”
  褚掌门一挥手道:“噤声!天子脚下,娶男子为妻可不是什么合法的事。传出去万一有人告咱有伤风化,大伙儿都得一块进监狱去。”生生镇压了义士姚承钠的反抗,悄悄举行起这场不大见得人的婚礼来。



54  婚礼

  师弟们吹打起来,褚掌门便对靳城道:“靳教主,你那盖头可以摘下来了,若不嫌弃的话,家母给你们串一回高堂,你们拜过之后,就算礼成了。”
  褚老夫人其实已在堂上坐了不少时候了,此时见说到该自己登场了,拿手绢揩着眼泪道:“承鑫这孩子自幼无父无母,承钧一直待他如亲弟,他这一成亲,我和他兄弟们心中都十分不舍。以后在连山教中,这孩子就都指望教主照应了。”
  褚掌门虽然处处惹靳教主不快,但老夫人这话说得教主心中温暖,觉着这位夫人当真比她儿子强了不知多少倍,顿时也收敛起一身沉沉煞气,点了点头:“本座日后必不会亏待承鑫,老夫人放心便是。”
  褚掌门揶揄道:“还叫老夫人?该改口叫伯母了!”
  靳教主果然改口叫了声伯母,把盖头摘了下来,叫扶着他的陆容华收好。褚掌门精研穿越女结婚流程,论起举办婚礼来比得上积年的媒婆,便身兼司仪之任,指挥他们拜了天地,又拜高堂。最后夫妻对拜,由魔教的陆容华和几位长老将新郎新娘送入洞房,天脉这边由于师弟指挥着排开筵席,褚掌门做大师兄的就安排送亲的魔教弟子坐定,拉着母亲给他们挨个敬酒。
  这酒都是京里买的上等好酒,酒香扑鼻,清冽如水,魔教中人也都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好汉,都赞褚掌门的酒买得不错。等他们敬过一轮,新郎也来了,褚掌门唤了莫师弟过来,捧着一壶兑了一碗底薄酒的凉水给韩师弟随时添酒。
  新郎官敬酒时喝的都是凉水,挨灌时有师兄弟们上去代饮,一场晏会喝下来,韩承鑫除了多跑了两趟厕所,人还十分清醒,装着醉了八分的模样,由尹师弟和姚师弟架着回了洞房。两边都是至亲至近的亲友,也不用谁招呼谁,都跑到洞房里闹新娘子,就连已是方外之人的慧清大师也没什么大德高僧的自觉,拉着两个小师妹跟在新郎后头就进去了。
  洞房里布置的虽然没一件是新娘亲手绣的,但也是陆姑娘和尹师弟采买来的高级货,当中燃着龙凤宝烛,窗外贴着大红喜字,红帘幔账层层挂满屋内,映得一室喜气洋洋。
  韩师弟被人送进了门,一直陪着新娘子的陆容华就迎了上来。韩师弟也不装醉了,推开两位师兄,三步并作两步就跑到床边,满脸含笑,温柔腼腆地对靳城说:“教主,咱们终于有了今日了……”
  靳城此时垂眉敛目,还有些羞涩的模样,低声道:“连山教弟子!”
  魔教弟子都应道:“有!”
  靳城道:“将这屋中之人都带走,一个也不准留,更不许人在外偷窥!”
  魔教众人遵令行事,当即扑向天脉一门,除了新郎官都要架到门外去。褚掌门叫道:“等等,还没饮和卺酒……”姚师弟也挣扎道:“没这样的,才刚进洞房就把媒人都扔过墙了……”陆容华款款捧着一对卺送到床前,转过头来对褚掌门笑道:“褚掌门,各位少侠,这里有我在足矣,各位还是去外头吃酒吧。莫长老,劳您看好他们了。”
  一个酒糟鼻子的红衣老者向她点了点头,一挥手,魔教弟子们便层层扑上来,把想留下看热闹的师兄弟们都架了出去。老夫人和两位师妹倒是没人动,却也被围了起来,客客气气地请出门外。魔教弟子们下手虽不含糊,态度倒还都十分端正,客客气气地把他们押到前厅灌了一夜的酒。
  酒酣耳热之际,尹师弟忽然站起身来,敬了褚掌门一杯。“掌门师兄连日操劳,师弟心中敬佩有加,苦无物以敬,今日借着这喜酒敬师兄一杯,略表余心。”
  褚掌门喝得也有些高了,是酒就要喝,站起身来向他一举杯,客气道:“哪里,我做掌门的就该给师弟们尽力,这一屋东西多少都是尹师弟买的,你也受了不少累,来来,我也敬你一杯。”
  两人对饮一杯,尹师弟又倒了杯酒敬他:“第二杯是敬掌门师兄对我……我们这些师弟的拂照,若非掌门师兄四处周旋,非止韩师弟无今日,我们这些师弟师妹,现在还要受蒙山指点,不能抬头挺胸过日子呢。”
  褚掌门听得颇有些自得,重倒了杯酒又喝了。尹承钦再接再励,自己又倒了一杯,双手举到褚掌门面前,脸上红了一红,双眼却骤然放出光芒,逼视着他问道:“这第三杯,非为敬酒,而是承钦私心,愿向掌门师兄求亲,请师兄应允。”
  一杯酒直杵到褚掌门嘴边,褚掌门直着眼摇了摇头:“不行啊,咱不是说好了要把徐师妹说给于师弟,赵师妹说给师师弟?难道你看上陆姑娘了?我看她还是喜欢罗靖,我就跟她提了她也未必答应。”
  魔教的人都拿鄙视的眼神看着他们师兄弟,还有心直口快的开口就骂:“我们红衣使也是你们能想的,我们还没轮上呢,你们都做梦去吧!”
  姚师弟也混在人群当中起哄:“大师兄你别装傻了,尹师兄不是跟你求婚呢吗?你答应不答应,给个话啊!照我说你就答应了吧,你们俩那点事还有谁不知道啊!”
  褚老夫人又喜极而泣:“承钧啊,娘还等着抱你的孙子哪。你要也娶个男媳妇回来,你说娘还这么年轻,难道这辈子就没个带孩子的机会了吗?”
  褚掌门这才明白过来尹师弟是跟谁求婚,连忙把眼前的杯子推开,倒退两步站到老夫人身后:“胡说什么!我跟你那……那是意外,结什么婚,我、我、男子汉大丈夫,事业为重,说不结婚就不结婚!”
  老夫人都听傻了,连忙拉过儿子的手追问道:“承钧,你怎么也做出这种事来了?我还以为承鑫年幼无知,一时糊涂失了脚……都怨我,都怨我这些年没能看着你。唉,原来你也和你爹一样……”
  “娘您别添乱了,我们家可没这方面的遗传史!”褚掌门连忙捂住老夫人的嘴,冲着尹承钦直跳脚:“你这是干什么,要是给我娘气出个好歹,我、我就把你……我就去隆安寺跟着鲁国师出家去!”
  姚师弟唯恐天下不乱地摸到他身边,抢过了褚老夫人:“伯母,您可得管管掌门师兄,不能让他这么朝秦暮楚,左拥右抱的。人家鲁国师可是方外之人,还深得圣宠,这个搞不好是要杀头的。我看尹师兄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他们俩也不是来往了一天两天了,就这么突然翻脸变心,真是让人看着都寒心哪。”
  褚掌门没那个魄力把尹师弟怎么样,把姚师弟怎么样可还是敢的。他踏上一步,先把老夫人跟那个祸头子隔开,一肘子把姚承钠捣到外头去,对老夫人连连解释:“娘你别听姚师弟瞎说……”
  褚掌门急得直要撞笼,魔教的那位莫长老还端着酒凑上来说:“亲家不必这么烦恼,咱们都是一家子,你们兄弟亲上加亲是好事,咱们这些人只能给你们帮忙使力的,绝不会背地嚼舌头,不必避讳我们。”
  尹师弟那里已经谢过了亲家,回过头来对老夫人跪下求道:“伯母,我对承钧确实是一往情深,今后一定护得他周全,让他一生平安喜乐,无惧无忧,求伯母成全。”
  褚掌门一脚就要踢上去了,却被姚师弟架着膀子拖开,那几位师弟一会儿看看他,一会儿看看尹承钦,又想帮这个,又想劝那个,只是脚都跟被胶粘了一样迈不开腿。两位师妹们更在方才他提到许婚师兄的时候就都捂着脸跑回房去了,此时人正不知在哪里,更不会来管他们闹得这出好戏。
  只剩下老夫人面对着坚定如山的尹师弟,褚掌门伸不上手,便在远处喊道:“娘你不可答应,我跟尹师弟都那么大人了,不能因为点意外就把一辈子都搭上啊!”
  老夫人也是左右为难,想起自己大约见不着面的孙子,便哭了一声:“承钦啊,不是伯母难为你,可是我只有这个儿子,若他和你成了亲,将来你们指望谁养老送终呢?我不能害了他,也不能害了你一辈子啊。”
  尹承钦一个头磕到地上,头也不抬地求道:“伯母放心,我和承钧日后一定会多收弟子,就养成在膝下做子嗣也是一样的。我也别无所求,只求此时能光明正大与承钧在一起,就算他以后有了别人,或是要娶妻生子,我都绝不阻拦,绝不会……不会再留在他身边,让他为难……”
  这一席话说得老夫人感动不已,伸手扶起他来,向他保证:“承钧不是那样的人。他为人重情重义,哪能如你说的那样只图一时之欢,将来还要多生外心的。我虽然盼着他娶妻生子,可也不是那等心狠之人,你对他这份心意,伯母也明白,若你们两情相悦,我……唉,儿大不由娘,我又管得了多少。”
  尹师弟干脆利落地又跪下去,抱着老夫人的膝盖叫了一声:“娘!”就这么跪在地上望着褚掌门道:“不论掌门师兄看得上看不上承钦,以后我都必将事伯母如亲娘,也会尽我一身之力照顾好掌门师兄,绝不令他受一丝委屈。”



55  意外来客

  褚掌门终于倒下了。倒在了姚师弟声声“你们就趁着现成的喜堂把事办了”的呼唤中;倒在了老夫人声声“儿大不由娘”的推诿中;倒在了魔教亲家们的声声“恭喜、贺喜”的添乱中;倒在了师弟师妹们“好事成双”的推波助澜中;倒在了尹承钦“客中匆促,总要回山再办才体面”的定论中。
  他倒下时,尹承钦就从老夫人面前忽地拔身而起,到他身边来一把挽住了他,将他牢牢锁在自己怀中,对着四下笑了笑:“掌门师兄中了酒,我送他到外面歇一歇,喝些醒酒汤就好。娘不必担心,姚师弟,你带师弟们替我照顾亲家们。”
  两人出去就没再回来,直到转天一早,褚掌门想到新郎新娘还要会亲,天不亮就睁开了眼,从尹承钦屋里冲了出去。回到自己房中,把李妃和皇上赏赐下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挑了一对荷包,一对玉佩,还有许多金银锞子,挨个儿给老夫人,尹师弟和姚师弟送了过去,顺便叫他们起身。
  姚师弟手里的东西比他的更多,主动要求动用自己的存项送给新娘子,剩下那几个师弟师妹们年纪小,不用送礼,就都自己打扮好了等着见新嫂子。
  天刚摸光,众人就都洗漱毕了,去到正堂等着新人来请安。孰料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莫师弟只好被派去跑腿,看新人和新亲们起来没有。
  过了不一会儿,莫师弟的大嗓门儿就在后院里响了起来:“不好了,掌门师兄。四师兄跟四嫂他们一教的人都跑了!”
  什么?褚掌门心中震怒,手里的茶杯被抓了个粉碎。还没拜过姑嫜、验过喜帕、做过羹汤、拜过祖宗,也不到三朝回门的日子,他们就敢跑?
  “找!立刻去靳城他们租的那间院子看看,说什么咱也得喝上靳城敬的茶,吃口他做的菜,这个师弟赔送得才上算!”
  大师兄发了话,各位师弟们自然不能不找。大伙儿换了衣服牵了马就要出发,还没等出门子,老夫人就从后院跑了出来,叫住了众人:“承钧,娘在新房桌上找到封信,你瞧瞧里面写了些什么,可要紧么?”
  新房里的信,不是他那个赔钱货师弟留的,就是不守妇道的弟媳妇留的。褚掌门片腿下了马,从老夫人手中接过信来展开一看,气得两肩耸动,腿下一运力,生生踩碎了几块青砖。师弟们立刻凑上来问他出了什么事,他就把信一展,交给尹师弟向下传阅。
  “亏了咱们还把他们当亲家相待,这姓靳的也太不知好歹,要了我师弟走不算,还要他和咱们天脉剑宗断绝关系,以后再也不许人去连山教看他,也不放他再回天脉来看咱们!做梦!姚师弟,你以后在京中做官,这事就交给你了,反正你得了官之后有机会请假回乡夸官,你也甭回天脉山,就去他连山夸官,让全江湖人都知道,他们连山教有个当了朝庭大官的大伯子!”
  姚师弟也跟着忿忿不平:“反正去哪夸都一样,你就把韩师弟交给我吧。靳城真是太不像话了,像我这样有文化有素质的国家栋梁他都看不上,他脑子里长的是一包草吗?男子汉大丈夫,富贵当然要在朝堂上求,一个边陲小教的教主,还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了。”
  尹师弟只好做了和事佬,叫他们忍下一时之气,反正韩师弟自己乐意,别人也伸不上什么手。京里东西贵得吓人,住一天也要花一天的钱,他们还是早些收拾行李回去,多留些钱给姚师弟打点上下用的好。
  俗语中回老家三个字背后,还隐藏了结婚的意思,因此上除了褚掌门自己以外,别人都没再提出反对的意见,各自回房收拾了衣裳细软,套了车马就准备回乡。褚掌门无奈,也只好跟着套了马,预备回山之后找个碴先把尹师弟打发出去几年,什么时候结婚这事大伙都能揭过去了什么时候再让他回来。
  姚师弟那一本才华横溢的小说献上去,已在皇上心里颇占了个名位,又捐了七品的身份,据后来他联系上的吏部侍郎张同志透底,他就只等着升翰林侍讲学侍,再混两天资历,工部员外郎也是指日可待。
  不仅姚师弟要在京里等着当官,褚掌门捐的户部中书也下来了,两位要结婚的师弟还不知情就成了于监生和师监生,也有了成家立业的本钱。这一趟他们回乡,直接就在车上插了户部员外褚的旗子,先过一把衣锦还乡的瘾。
  好在除了尹师弟之外,他们天脉也没出过天资过人,武功高强,还有心气在江湖中一展身手,出人头地的少侠,而尹师弟现在脑子里除了结婚也顾不上想别的。自掌门以下众弟子都不以当官为耻,反以为荣,有功名在身的都穿了绸缎衣服,没有的也跟着换了新衣,除了老夫人是方外之人,剩下的个个都打扮起来,大有把天脉剑宗改成天脉书院的架势。
  回程这一路因为没了易碎的聘礼,也没人摆钦使的排场,又走的都是官道,倒比来时更快了许多,不过半月便又回到了天脉山上。
  才刚进院门,还没来得及卸车,从他们锁得严严实实的门窗里便突出无数支刀剑,有人从屋内拍开大门,带着一身凛冽杀气,映着白森森的日光站到了他们面前。那人从怀中掏出一面令旗,与褚掌门遥遥相对,厉声喝道:“奉武林盟主令,天脉剑宗掌门褚承钧勾结魔教、私通官府,特令我带人拿你回去问罪!”
  武林盟主令?华朗会拆他的台?按说韩师弟和靳城结婚的事华朗不会管,当官更是他和李同志、王同志商量好的,绝不会背过手来又让人和他们为难。那么说来,华朗现在,到底还是不是他们认识的华同志?
  是因为他身体不好,被人篡了权;还是他又死了一回,让新来的穿越者穿了,而这个穿越者又不知道他们的事?就算是让别人穿了,一听造玻璃和鲁智深这个名字,都该知道他们也是穿越者,或者起码是和穿越者有相当的交情了吧?
  眼下事态急转,也容不得他去责备华朗,只好先接下了狄知贤手上的令旗,回过身来,状似不经意地答道:“我韩师弟的确是和魔教教主靳城成了亲,那也是我天脉剑宗的事,又与各位何干?我师弟与靳城也是三媒六聘,拜过天地,告过祖宗,在官府记了档的正经姻缘,谁敢随意拆散?圣人也说过,天理即是人欲,若为了别人眼光,连自己的心上人都要忍痛弃了,除了自己痛苦一世,还能有什么结果?”
  说这话时,眼神就在罗靖脸上一瞟一瞟,只差没把“陆容华”三个字说出口。罗靖如今也不似当初追着他们跑时的模样,足足瘦了有十斤下去,眼窝深陷,两腮消瘦,看形象还不如那位一心扑在教主婚礼上的陆姑娘。
  不过以后靳教主和韩夫人天天在她眼前恩恩爱爱,也没准就勾起她一腔愁绪来,早晚也得和这位罗少掌门一样了。
  罗靖自然查觉褚掌门在看自己,转开脸不去看他,对狄知贤道:“狄兄还与他们多什么话,咱们奉了前盟主严令而来,只消把他拿回去交代便是。”
  钱盟主?哪来的钱盟主?褚掌门失声道:“什么钱盟主?不是华盟主么,何时又改姓了钱?华盟主出什么事了,可是身体不行了?”
  狄少侠一脸郁色,高声斥道:“胡说,你敢诅咒华盟主?你们天脉这一桩桩腌臜事体,华盟主身子不好,怎能为此费心?这都是前任武林盟主陈大侠的钧命,令我等替华盟主分忧,审清你们这一门的罪状。”
  他们两人说着话,已有许多江湖人从四面八方涌上,各执刀剑将褚掌门团团围在了当中,就连后头那些小师弟小师妹也被人用刀剑指着。好在众人自从参加武林大会开始,也不少让人拿刀指着的经历,都不怎么惊慌,就连车里的褚老夫人都稳稳坐着,纹丝不动。
  不过,虽然他们不动,不代表狄少侠带来的人也不动。褚掌门正想着是下山时报官好还是联系华朗出头好,后面就响起了一阵尖叫,一个身穿棋子布道袍,满头乌发,看着不过二十几岁的美貌尼姑被个中年壮汉单手拎着,扔到了褚掌门面前。
  褚掌门一声“娘”差点没喊出来,倒是尹师弟在外头见到老夫人受惊,拔剑就杀出了道豁口,破开人群钻到老夫人身前护住她,情真意切地叫了声:“娘,您没受惊吧?”
  老夫人是受惊了,倒是被刀兵吓的,而是被把她扔进来的那个人吓到的。那人非是旁人,正是江南慎德山庄的二庄主,也算是她小叔子。在慎德山庄的人面前,她也不敢叫褚掌门,正害怕无措的时候,尹师弟挺身而出护住她,老夫人这才安心了点,叫了声:“娘没事,钦儿放心。”
  这对准丈母娘和准女婿就当着众人的面联络起感情来,看得褚掌门心中五位杂陈,抬眼望向褚二庄主以及他背手负手而立的褚老庄主,冷笑一声道:“褚二庄主这是做什么?慧清大师是哪里得罪贵庄了,二庄主要对个手无寸铁的老尼姑下这般狠手?”
  情况越来越严重,本来以为解决了的人怎么都跑出来了?褚掌门当机立断,叫电脑呼唤华朗:“快给我联系华朗,我知道你能联系上。不然我就让他直接跟高层投诉,把你格式化了!”



56  退位

  电脑大约真被投诉过,这回也不推销,也不废话,直接给他连上了华朗。褚掌门身处险境,心里更翻江倒海一般,通话之后劈头就问:“你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人跑天脉围堵我来?还说奉了陈盟主之令,你是让人架空了?”
  华朗那边空了一会儿才传过话来:“小褚儿?你说你那边怎么了?我这正开着会,你要不等会儿……”
  褚掌门都要急死了,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对着他大喊:“姓褚的那一家子又带人来找我娘的麻烦了,姓狄的还说他们是奉了陈盟主的令,你和陈盟主之间出了什么事了,他怎么越权管事?”
  华朗又愣了一下,不答反问:“姓褚那一家子在你们那儿呢?”他的语气忽然就热切起来,和刚才那种死死活样的感觉简直是天差地别。“小褚儿,你可帮了我的大忙了,你拖他们一拖,我这正要去他们家抄东西呢,他们不在就太好了……”
  褚掌门道:“抄东西,你终于要搞他们了?我就知道这样的人早晚得被你这种正义的少侠扳倒,不过我看着只有褚庄主和二庄主到,别人我再看看……”一兴奋起来,他就有点不顾眼前的情势,惦起脚尖往褚老庄主那儿看去。
  华朗在那边也不知干着什么,半天才回话:“老的不在就好办了。褚儿啊,拜托你了,能拖多久拖多久,我这边还要找证据,那边全靠着你了!”
  头一次能帮领导办上事,褚掌门激动得什么都忘了,连连保证:“没问题,没问题,只要是领导的要求,我一定尽心尽力做好!”
  断了联系之后,他才又看到了眼前这可怕的现状,深深后悔自己一时激动就应下了不该应的东西,还没想起来让华盟主派个人来带封信解释下下什么的。不过以华朗跟他这两地的距离,就是快递送过来也什么都晚了,更甭提让人骑马过来了。
  他也不过和华朗说了几句话,可是情势不待人,师弟师妹们已经要和人拼命了。倒是老夫人舍生取义,站起来口宣佛号,对褚掌门道:“贫尼已是日薄西山的年纪,早一日晚一日归西也没什么关系。请褚掌门无须在意贫尼,不要因此和人结怨,伤了天脉剑宗的名声脸面。”
  褚掌门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忙劝她:“大师放心,我褚承钧还活着一刻,就不能让你受人欺负,就是我不行,上头还有官府,还有皇上呢。”褚二庄主冷笑一声:“她是哪门子的尼姑,分明就是我们慎德山庄的逃奴!我手上还有那贱婢的身契,褚掌门不妨看仔细了,免得被她骗了,为他伤了咱们两家的和气!”
  他把卖身契拿了出来,褚掌门伸手就要夺过来,二庄主却有所准备,一缩手又把身契收回,递到狄知贤面前,说了声“请”,叫他主持公道,把老夫人判归他大哥。狄知贤拿了那张契纸看着,眼神一下下地却瞟着褚掌门。
  褚掌门踏上一步与尹承钦并肩而立,挡在老夫人面前,咬了咬下唇,高声叫道:“徐师妹,去把圣旨请出来!”
  圣旨?虽说武林中人都不听官府之令,但听到这两字时也颇有些惊心。尤其是那两位褚庄主,都是投靠了朝庭的人,一听到圣旨不由得就变了脸色。徐师妹应了一声,爬到车里,不一时便掀开车帘,拿出两张金灿灿的圣旨,脸上甜甜地堆着笑容,探出头来问褚掌门:“掌门师兄,要哪张圣旨?”
  褚掌门眼一睨褚家的人,微微一笑:“自然是拿圣上敕封慧清大师的那张圣旨。慧清大师是智深国师的嫡亲师侄,又是宫中李德妃最宠信的大德高僧,若非为和尹师弟一分亲缘难断,怎会跟着咱们到这种穷乡僻壤之地来,还受人诬陷?虽是她佛法慈悲不与人计较,咱们可不能辜负了皇上和智深国师的信重,让她在咱们天脉的地方出了事!”
  老夫人和尹承钦站在一起,长相看着并不相似,却都是肌肤如雪,那种自然超拔世外的气质也是像了八九成。褚掌门眉眼之间其实和她颇有几分相似,但尹承钦那一声“娘”叫了出来,褚掌门却一口一个“慧清大师”,众人也实难想到这声娘叫的是岳母不是生母,除了褚老庄主一家,就都有几分信了这位高尼是尹承钦的母亲。
  至于她和慎德山庄的关系,一边是一纸契书,一边是皇家圣旨,狄知贤心里也有了决断。他叫人从车里接过了圣旨,展开细看,和他当初在长沙遇见褚掌门时所见的那张宣他们入京的圣旨材质样式都一模一样,下面也印了鲜红的玉玺,看来应当是真的。
  再看那旨意上写的,果然是嘉奖这位慧清大师佛法高深、诚心向佛、忠心皇室,特地降旨敕封云云,便将圣旨拿给挤到他身边的褚庄主兄弟看,劝他们道:“这尼姑是受过皇封的,也算是半个官家人,与咱们江湖人不是一路。不管贵庄的逃婢究竟是什么人,尹承钦不是曾给过你们银子么?此事揭过去就是了,不然你们硬拘这尼姑做奴婢,只怕要惹动官府,倒是你们自家不好收场了。”
  褚老庄主来这是认儿子的。不管这场闹开了好不好看,火枪和硫酸他起码能先拿回家了,孰料认儿子的局八字还没一撇,儿子他娘就成了受皇封的佛门大家,他一个江湖中人,想抢想拐俱都不好下手了。
  褚掌门冲着老庄主扬了扬下巴,冷嘲一声:“老庄主看够了没?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当初鲁国师与我交情深厚,特地为我求了入京面圣的机会,慧清大师也是受他举荐才得了皇封。老庄主若也想要一张圣旨傍身,只和我说便是。我不仅与鲁国师交好,本派三弟子姚承钠现已是四品工部员外郎,又因文才出众,日日在御前侍讲,在皇上面前说两句话也不算什么。”
  四品大员?众人又是一惊,再看向褚掌门的眼神便都有些不同。江湖中人虽然都恨背弃江湖义气,甘作朝庭鹰犬之人,却也恪守民不与官斗的古训,不肯轻易对朝庭大员下手。
  随来的人就有许多默默地撤了刀剑,狄知贤冷笑一声:“我早知道姓姚的小子是个官迷,却没想到他真做了大官。倒要恭喜褚掌门了,你们这一脉,迟早都要和姚承钠一样平步青云,在官府里占个一席之地。可是这天脉剑宗是否就该改个名了?你和你这些师弟,以后算是官家的人呢还是江湖人呢?”
  随他来的人也附和着逼问:“不错,天脉剑宗本是河北大派,就算出了一两个不肖弟子也不算什么。褚掌门若肯将韩承鑫和姚承钠逐出师门,誓不再与他们和这个受皇封的尼姑来往,咱们就还是朋友,若是不肯,咱们武林当中,可容不下做官的门派!”
  那群江湖人问得咄咄逼人,褚掌门却不敢替师弟师妹们回答。虽然于师弟和师师弟也捐了监生,莫师弟年纪还小,两位师妹也快要出嫁,但他们这一辈子都是受着江湖儿女的教训,自己一个穿越者不在乎什么江湖不江湖的,师弟师妹们肯定是要在乎的。
  他双眼缓缓掠过几位师弟师妹面上,心里忽然生出深重的忧虑。这些师弟年纪都不大,万一一时冲动跟着他金盆洗手,以后后悔了怎么办?他们派里顶多是有钱捐个候补,也不会有等着实缺的一天,这些师弟们以后不能再仗剑江湖,也不能入朝当官,这一辈子不就让他耽误了吗?
  正这么响着,自包围圈外,忽然响起一声石破天惊般的巨响,这声音不只天脉一门,就连狄知贤他们也是耳熟之至。众人皆是一阵惊惧,回身看向声音传来处,却见赵师妹站在车辕上一手端枪,枪口斜斜指向天上,徐师妹则从车厢内探出头来,枪管左右平移,瞄着围住褚掌门的一众江湖人士。
  见众人向她们看去,赵师妹脸微微一红,把枪口放了下来,稳稳端在手中,指向狄知贤,难得地抢在徐师妹之前说了话:“这里是天脉的地方,做主的只能是我们掌门褚师兄,各位不管是挟了谁的令来的,上门也只是客,哪有客人欺上主人的道理?”
  徐师妹半个身子探在车面,手里还向于、师、莫三位师弟递着枪弹,听了赵师妹的话,也爽朗地露齿一笑,颜色明媚动人,说出的话却杀气四溢:“就是的,天脉剑宗的名声不是写文章写出来的,你们仗着人多势众欺上我门来,难道以为我们这些人都不会杀人么?”
  于师弟和师师弟一惯是老实人,不爱说话,宣传标兵莫师弟却是忍不住要开口:“狄少侠,现在武林盟主已经是华盟主了。他和我掌门师兄、姚师兄还有鲁大师一向交好,鲁大师进京做了国师他都没什么表示,更不会因为姚师兄做了四品官就派人来为难我们。你这次来奉的是陈盟主之令,可奉了华盟主之令么?俗话说,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你这样大大咧咧地拿着盟主令上门,不怕以后华盟主知道了,要问责于你么?”
  狄知贤沉了沉脸,看了一眼身旁的褚庄主,正色道:“韩承鑫与魔教教主结亲一事,难道是假?姚承钠投效朝庭,背弃江湖规矩,难道也是假?你们若执意抗命,我也只好命人动手拿下你们,再向陈盟主和华盟主交待了!”
  褚掌门听到这里,感动泪盈于睫。他一个假掌门,穿过来之后也没少给师弟们揽麻烦事,没想到事到临头,这些师弟师妹们都这么支持他,甚至不惜和盟主派来的人做对。只是这一场真打起来,就是能把这些人杀了,他们自己的损伤必然也极大。他一共只有这么六个师弟师妹,实在跟人拼不起。
  他上前一步,对狄知贤道:“狄少侠,此事我给你交待,不要牵连别人。我这些师弟们年纪幼小,不懂事,慧清大师又是官府的人,他们能做什么?华盟主叫你来,不过是问韩师弟和褚老庄主的事,就连姚师弟也是我现说的,你现听的吧?何况江湖中也没有不许做官的死规矩,我就叫姚师弟回来金盆洗手,退出江湖,这件不就得了?褚老庄主所说的逃婢一事你已有公断,不必提他,至于韩师弟成亲之事,那是我叫他成的,我愿卸下这掌门之位,以赎其罪,狄少侠,你看怎样?”



57  金盆洗手

  容不得狄知贤说话,褚掌门就一叠声叫赵师妹:“去端盆水来,掌门我今天当着众人的面金盆洗手,退出江湖。诸位在此为我作证,今日之后,再有人拿韩师弟和玉清大师的事来找我们天脉剑宗的碴,就休怪我褚承钧不客气了!”
  众人本来也未想到逼得他要退出江湖,有几个心软的就想劝他,褚掌门也不识劝,环臂立在人群当中等着徐师妹。不多时赵师妹眼泪汪汪地端着盆水进来,盆子倒还是萧大师开玻璃厂时烧的,看着通透晶莹,衬着清水璀璨生光。
  褚掌门就要洗手,人群当中却有人叫道:“褚掌门要金盆洗手,这盆子又算什么,有什么用?”
  褚掌门抬头一看,却是褚垂裕。想不到小的也在这,真是太好了,他要连父带子一起留下,华盟主那儿干什么就更方便了。他从赵师妹手里接过水盆,对褚垂裕冷笑道:“金盆,你给我?打一个金盆要多少钱,你知道吗?金盆洗手,重要的不是形式,而是内涵。我褚承钧是一派掌门,不是某些指着父母地位吃饭的二世祖,当着众位江湖人说话,就绝不会再咽回去。”
  褚垂裕气得身上直哆嗦,指着他要骂,却骂不出话来。两人剑拔弩张之时,一个身影挤入二人之前,先道了声“借过”挤开褚垂裕,将手直伸到了褚掌门端着的水盆里。
  水声哗哗响起,褚家兄弟才打破了对峙状态,看向占了水盆的人。那人身材高挑消瘦,两腮深深陷下,神色黯沉,一双眼中却闪着坚定的神彩。狄知贤的声音兀地响起,攥着令旗冲到了水盆前,一把抓住了那人双手。
  “罗靖,你要做什么?”
  罗靖淡淡看了他一眼,抽出手来,在赵师妹手臂上扯了毛巾下来,轻擦着双手,气运丹田,声闻场中:“各位好汉在此作证,我罗靖自今日起退出江湖,从此不再管蒙山事务,也绝不会再在江湖上露面!”
  蒙山派被他拉来的师兄弟都要疯了,挤开狄知贤和褚承钧,将他团团围住,问他这是发什么疯。几位年纪大些的师兄还不停向来人行礼致歉,叫他们不必在意罗靖方才的行为,罗靖还是蒙山少掌门,不会就此退出江湖。
  罗少掌门虽然憔悴消损,但武功还是在身的,仗着师兄弟们不敢把他怎么样,用力分开众人,走到一个蒙山弟子面前朗声道:“戚师兄,罗靖自幼顽劣无知,也曾给师兄惹下许多麻烦,一直想向师兄道歉,今日……”他深深一拜,起身望向那位戚姓弟子的双眼:“戚师兄武功既高,胸怀又宽广,正是掌门的不二之选,幸勿推辞。我爹爹以后,要求师兄照应了,罗靖不孝,请师兄在我爹爹面前劝解一二,以免他老人家伤了身子。”
  说罢,他分开众人,又到了狄知贤面前:“狄兄,你我相交多年,我劳烦你的事,也是数不胜数。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便是再见,只怕你我也不能这样论交……请狄兄受我一拜,从此山高水长,各自珍重。”
  他又是一躬鞠下,狄知贤连忙双手去扶,罗靖往后一让,又到了褚掌门面前:“褚掌门,以前咱们多有误会,我还教狄兄伤了你,千错万错都是罗某的错,请褚掌门不要怪罪狄兄。”
  褚掌门连说不敢,心里猜测着他退出江湖的缘故,说了句:“日后你到了连山只管找韩师弟,他跟靳城是正式三媒六礼成的亲,怎么着在那儿也有些话语权。要真有人拦着不让你见陆姑娘,你就找他走个后门。”
  罗靖这才破颜一笑:“多谢褚掌门关心,在下自有打算。若褚掌门以后有给令师弟写信的时候,也请替我捎一句话——我罗靖早晚有一日,也要像令师弟一样,堂堂正正去迎娶阿华!”
  说罢又似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身对张着手不知要干什么狄知贤低声道:“罗靖有句偏着褚掌门的话要说,请狄兄勿怪我。天脉剑宗出的这些事,华盟主当日早都知道,也都一一化解了,咱们再回头来找褚掌门的麻烦,传到华盟主那里,其实倒容易伤了两家和气。陈盟主不过是碍不过褚老庄主的面子,令你过来调解一二,如今倒成了你放不过此事,逼得褚掌门退出江湖,是把小事化成了大事,更是令陈盟主夺了华盟主的面子。多的事我也不好多说,请你自行斟酌。”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一纵,便从众人头上跃过,飘然往山下而去。以戚师兄为首的蒙山弟子都懵了,见他逃走什么也顾不上,拔腿就追。狄知贤也往山下追了几步,又想起自己还要主持褚掌门金盆洗手的仪式,硬生生住了脚,一脸焦急之色地望着山下,对蒙山派众人喊道:“众位师兄千万拦住罗靖,别让他走上邪路!”
  罗靖这一跑,蒙山这一退,不少随着来凑热闹的江湖散人也跟着悄悄退了,天脉院落之中顿时空荡了不少。褚掌门把水盆往地上一撂,看大伙的心思都在罗靖身上,就连狄知贤都分不出神来理他,便招呼赵师妹先去和徐师妹把车拉进去,又要了支枪给尹师弟拿着,清咳一声,费心叫了狄少侠一句。
  “狄少侠,本掌门还没洗手呢,你这个见证人可得看着啊,不然将来再有人说我什么什么的,少侠你来再找几趟,我这手就得洗脱了皮。”
  狄知贤茫然地把脸转向他,眼还往山门那边斜着。褚掌门又叫了他一声,看他魂没在这儿,干脆就蹲下在盆里涮了涮手,自己拿手巾擦干了,向着院中还在看热闹的人高声道:“褚某从今日起退出江湖,天脉剑宗掌门一职,即日起传与我师弟尹承钦接任。”
  说罢一拐子捣上了狄知贤:“狄少侠,听见了吗?我不是江湖人了,以后谁敢上天脉山欺负我师弟们,我这个中书老爷可不跟你们客气了,少不得要下帖子请了山下的知县知府老爷把敢探我中书大门的人都绑到县里坐牢!”
  狄知贤哪管他是中书还是尚书,心里早如猫抓一般,好容易忍到他洗完了手,也不管这事算了了没了,双手一拱,对众人道了声:“此间事已了,多劳各位了,狄某还有事要办,请各位各自回去,来日我再行赔罪。”脚下一错,就要离开天脉。
  他都要走,别人自然也要跟着,只有褚老庄主眼中微露郁色,在不起眼的地方盯着他。褚承钧想到华盟主的大计,自然不肯让他走,连忙出声叫道:“褚老庄主,褚少庄主留步,在下还有些事要与贵庄管事之人商议。”
  褚垂裕面上一片狠戾之色,瞪着他问道:“我们与你有什么可说的?”
  褚承钧道:“少庄主这是说哪里话,咱们都姓褚,五百年前也是一家。早先我在江湖没什么机会与各位联络,以后我在朝中做官,孤身一个多不方便,总也要认些亲族来往,面上才好看。”
  狄知贤听到他们争吵,忽地又想起方才罗靖说出此事都是褚德盛背后主使,说不准褚中书就要把他们留下下什么黑手,责任感一起,停下脚步对褚承钧说:“不成,我带了褚老庄主来,就要把他和别人都平安带回去。你们两家早有嫌隙,若留他们下来出了什么意外,我将来如何向众位英雄交待?”
  褚大人笑吟吟地说:“有什么可交待的,我和老庄主、少庄主都是有官诰在身的人,行事斯文谨慎,哪如你们江湖人那样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我留他们下来,不过是商量着将来如何得官罢了。”
  这句话说得,不只狄知贤,就连那些还没离去的江湖人各各面上都有了异色。褚德盛父子脸色白了又白,好在这种一脚朝廷一脚江湖的日子过久了,心里早打算好了各种对策,张口就推到褚承钧身上。
  “褚掌门,不,褚大人,我慎德山庄和你有什么恩怨,你这样污蔑我们父子?你贪图名利做了朝廷走狗,难道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么?”
  褚中书笑道:“哪有此事,哪有此事,老大人,咱们捐的官都是同品的,我怎么敢把你怎么样。狄少侠,我们姓褚的有事相商,也轮不到姓狄的管,我们朝廷命官的隐私也轮不到江湖人问,请你回去向陈盟主禀报这边的事,免得他老人家人闲心不闲,老挂念着我们。”
  狄少侠面色一变,剑出鞘一寸,逼向褚掌门。尹承钦枪管一抬,一束散弹擦着他右臂打到了地上,顿时在地上激起无数细碎石屑,留下一片坑洼。
  尹掌门往褚师兄身边一站,一手抬着枪道:“我天脉剑宗如今主事的不是好说话的褚掌门,是好动手的尹掌门,狄少侠小心些。于师弟,师师弟,送各位江湖好汉下山,莫师弟,叫徐师妹和赵师妹,你们三人一起护送慎德山庄的众位英雄到客房下榻。”
  就有激于义愤来管闲事的江湖人,听了褚承钧说慎德山庄一家也做了官,就把那锄强扶弱的心歇了。于师弟和师师弟手里垂着枪,挨个客客气气地请他们下山,莫师弟、赵师妹和徐师妹则按着众人来时的站位,把慎德山庄的人圈了起来,叫他们不能混下山去。
  褚师兄看这几个弟妹做事进退有序,赞赏了一声,又对狄少侠说:“我听说褚老庄主与陈盟主交情甚好,狄少侠放心,我看在陈盟主份上,也绝不会动他们一根寒毛的。”
  狄知贤仍旧拉着剑站着,眼中却有些游移之色,实在是忍不住一下一下地瞟向山下,既想动手,又想离去。褚承钧看出他心事,向他保证道:“少侠若不放心,我便罚个誓。若我杀了慎德山庄的人……不,就算是伤了他们一分一毫,就叫我们老褚家断子绝孙,叫褚承钧的父亲魂魄在地府受尽惩罚,不得安息,如何?”
  知道褚大人真正身份的人纷纷开口大骂,却被几位师弟师妹的枪口堵了回去。狄少侠听他罚下重誓,终于有借口说服自己,冷冷答了一句:“愿褚掌门说到做到。”再不停留,转头奔下山去。
  褚中书目送他离开,微微一笑:“把这些人都送到后院休息,不听话就开一枪,打折条腿就老实了。你们要小心看住,利落些下手,我要是亲手伤了他们,可要连累我父亲生魂受苦了。”
  莫师弟和两位师妹既敬且畏地看着他,手里枪端得更稳,道了声:“掌门师兄放心。”逼着众人便往后院走。新任的尹掌门目送他们进去,向他师兄一伸手:“掌门师兄,咱们天脉剑宗仍是你为掌门,我不会要这位子的。”



58  刨根问底

  两位师兄弟为了个掌门之位当着外人就拉拉扯扯起来,老夫人实在看不过眼去,不顾自己是方外之人的身份,伸手位住他们俩的手放在了一起。“推让什么,只要你们俩以后好好过日子,谁当掌门又有什么不一样?”
  后来师弟师妹们把该送的人都送走了,在正堂开会研究应该怎么处理这个掌门之位的归属问题时,说得话更让他想哭。
  于师弟在众师弟中为长,一向老成持重,也不多说话。这一开会,他却是代表众师弟发言,说出了几个小的商议已久的结论:“掌门师兄就是把掌门之位让给尹师兄也是一样的,你们成亲之后,我们总不能管掌门师兄叫掌门师嫂,还不是两人都叫掌门师兄?”
  尹师弟略有些非常高兴,嘴角都翘了起来,眼也比平时细了几个毫米,终于不再推让,在褚前掌门带领下进祠堂拜了师尊,正式接过了天脉掌门之位。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自从尹掌门继了位,不,应该说褚掌门还在位的时候,师弟们他也没怎么管过,平常教武练功基本上都是尹掌门带着,门里的帐册钱财也一直由他掌管。褚掌门打穿过来之后,脑子都花在了搞研究上,除了事到临头挡一挡,根本也没心思经营门派。
  这么一交班,褚掌门也有工夫接着搞研究了,尹掌门也彻底失去了人身自由,被锁在天脉山上了。
  不过尹师弟还算乐在其中。褚掌门交了班就去山下玻璃厂带工人镀银做镜子,又满山砍树造纺织机,他连问也不问。除了叮嘱师弟师妹们按时练功,看好了后院的褚庄主一家,就把心思都花在了老夫人身上,和她商量婚礼的细节。
  韩师弟和靳城的婚礼办得就匆促了。新房布置得不够精美,新娘子的衣服也不是手制的,老夫人也正遗憾着。这回儿子要娶媳妇了,又是在儿子自己的地方,不说大操大办,她这个当妈的也总得事事躬亲,好好体会一把操持婚礼的感觉——唯一一点遗憾的就是儿媳妇是男的,要是那两个女孩中的哪个就更好了。
  算了,她这个娘一辈子没管过儿子,还带累得儿子低人一等,好容易儿子有了出息,也有了心上人,她当娘的难道还给他添堵,让他一辈子的大事都不能自己做主?
  满山上下除了褚掌门,众人的心思都扑在了婚礼上。慎德山庄的人算是褚掌门拘进来的,他这些师弟师妹们江湖阅历少,胆也肥,没一个想过以后两家交恶了怎么样,就真把他们当了犯人管束。除了给他们院里扔点柴米,每天再送些水进去,就压根不管他们的死活。
  褚老庄主是认爱妾和儿子来的,带上山的几乎都是心腹,也没个会做菜的,连吃了几天夹生糊底的干饭,没滋没味的白菜萝卜,实在都坐不住了。到了第四天头上,褚家的人狠敲院门,守门的正是徐师妹,便打开平时递饭递水的小窗口问他们:“怎么了,吵什么?”
  褚老庄主不能亲自跟个小丫头片子做小伏低,就叫随行的护卫放低姿态和徐师妹商量:“我们老庄主是褚掌门请来的客人,你们成日这么关着我们,外头人知道了,也是好说不好听。再说褚掌门请我们进来时,狄少侠和许多江湖豪杰都亲眼所见,我们好好地进来,却再出不去了,难道没人会来管这事么?小妹妹,你去请褚掌门来,或是请慧清老尼来,我们庄主有话要说。”
  徐师妹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把窗板关上,该怎么站接着怎么站着。晚饭时于师弟过来交班,她才去餐厅见了褚掌门,对他说了褚老庄主要见他和慧清大师之事。
  褚掌门一听就发了怒,碗“咣”地就扔在了桌子上,恨声道:“这个贼心不死的老东西,知道我娘是受过皇封、有国师撑腰了,就想走娘的后门,帮他升官发财,门儿都没有!我去教训教训他去,虽然我跟他同是七品,但我也是受过皇上褒将的人,四品大员的亲师兄,身份怎么不高他一筹。今天叫他知道知道什么叫锅是铁打的!”
  生气归生气,他饭还没吃完,于是往碗里夹了两块红烧肉和几片素八珍,捧着碗气哼哼地走到后院,叫于师弟替他开门。
  于师弟哪敢开门,站在门口苦劝:“掌门师兄,里头那些人穷凶极恶,你一点护身的家伙都不带怎能进去?万一他们挟持了你,再要胁尹师兄什么,我可担当不起。”
  褚掌门就站在门口,边扒饭边听于师弟哭诉,站了会儿确实有点冻得慌,心里的怒火也冻下去了不少。把最后一点饭底子吃干净了,抹了抹手,拍了于师弟一把:“你放心,掌门师兄我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你把碗替我拿回去,我在这儿替你把会儿门,就隔着门和他们说话不就得了?”
  于师弟想了想,觉着这主意还有几分可行性,拿着碗盯着褚掌门嘱咐道:“掌门师兄你可就在外头和他们说话,千万别进去啊?”褚掌门点点头,挥手让他赶紧走,别跟老头子一样什么都管。于师弟嘴里一面唠叨,一面倒退着出了二门,上厨房送碗去。
  于师弟一走,褚掌门左右看了看没人,赶忙联系了华盟主。华同志现在倒是有时间了,不等他开口主动招呼道:“小褚,你爹他们都在你们山上呢吗?”
  “谁是我爹啊!”褚掌门愤然纠正了他的说法,然后又洋洋自得地向他报喜:“都让我关起来了,除了褚老三和正夫人。你们那儿进展怎么样?我这才关了四天,他们就要暴动了,我怕搞得太僵了,他们下山一宣传,影响我形象啊。”
  华盟主慢悠悠地答道:“他们从天脉山下来,再回到慎德山庄,怎么也得有十来天,我们这儿进展不小了,已经控制了他们庄上所有的人,正搜着呢。就怕他们下山之后知道了我们查他,再找人阻碍我们工作,回家让人消毁了证据……”
  “什么证据?要不要我帮你们找?”褚掌门也是好事之人,连忙问他。
  华领导“嗯——”了一声,颇有些官僚气地答道:“还能是什么证据,你不是说他们跟御林军一个校尉有勾结吗?咱们正好有个同事新穿过来,小李和小张就走关系给他调到了御林军,他就顺便查了下那个校尉勾结江湖人有什么事,结果发现了个大案。”
  他说两句一停说两句一停,跟说书的一样,急得褚掌门抓耳挠腮连连催问,后来实在受不了他卖关子了,干脆自己猜道:“是买官卖官的事?不对,这是朝廷公然干的,算不得案子。那就是他利用江湖人刺杀朝廷命官了,妥妥儿的,当我没看过狄仁杰包青天的啊。”
  华盟主说:“哼哼,哪那么容易让你个外行一下子猜着的,这事还连着党争呢。你刚说的只是上面查出来的部分案情,牵连到太子的地方,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慎德山庄这点事我能做主告诉你,你想,我是谁啊?我是武林盟主!我现在查的,能跟他们御林军内部查的一样吗?我得比他们更深入案件内幕,把这株毒草连根拔起。”
  自从认识了华领导,褚掌门就觉得他有些官僚本位作风,说话办事也总带着点暮气。后来强说自己是年轻人之后,倒是改了改暮气沉沉的毛病,但官僚作风,说话冗繁的毛病没怎么改,听他说话真跟看侦探片似地,不到最后一分钟绝对不给观众个痛快。
  褚掌门憋急了,干脆直接断了电脑的联系,提着枪跳到了院门上。与其等着华朗什么时候说够了才揭晓答案,还不如直接威胁褚老庄主说出来,起码他自己痛快点。
  他往院门上一站,里面的人立刻就看见他了。褚老庄主也不劳下人说话,亲自问他:“思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把你爹和你弟弟都困死在这里?快把门打开放我们出去,咱们亲父子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褚掌门扫了一眼院外,一个人没有,于师弟也还没过来盯他,就把精力都放到了褚老庄主头上,冷哼一声,板起脸来威风凛凛地问:“你们勾结朝廷,私底下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快从实招来!”
  可惜站的地方不对,要是再摆张桌子搁快惊堂木一敲,那才真威风。
  褚老庄主让他这么一句话直刺入心,吓得脸色一白。他儿子从后面扶了他一把,瞪着褚掌门道:“你胡说什么?你自己不也捐了朝廷的官,师弟还做着京官,现在居然有脸说我爹爹勾结朝廷?快放我们出去,不然爹爹到官府告你忤逆,就是你有个当官的师弟,也护不了你!”
  褚掌门把枪扛起来瞄着褚老庄主,面色更寒:“快说!你们除了刺杀朝廷命官,还干过什么天理不容的事?你们在御林军中的靠山早已倒了,你以为我师弟是怎么做上的官?他早攀上了宰相大人,收拾个小小校尉如同捻死只蚂蚁,更不用提你们这些兵不兵、匪不匪的东西了!”
  “不可能!杨大人是奉了……”褚少庄主就快秃噜出部分真相来了,却被老庄主一把按住了嘴。褚掌门跟猫蹬心似地难受,从华盟主那儿吊起来的胃口,到了褚庄主这儿还不给满足,急得脚下用力,踏碎了几块瓦片。
  对这种人,就得下狠手!
  褚掌门一时气愤,纵身跃下院中,仗着自己武功高强扒拉开了褚老庄主,伸手点了褚垂裕的穴道,提着领子跳到了墙上,顺手把他甩了下去。褚家的人追着上墙,却被褚掌门拿枪杆扒拉了下去。他也不多管里面的人,随手冲地面开了一枪,自己跳到院外,正落到了褚垂裕肚子上。
  褚少庄主“嗷”了一声,却被褚掌门又踩了一脚威胁道:“老庄主,你可就一个儿子,要么就把实话说出来,把你们藏东西的地方交待了,要么以后就别要这儿子了!我进宫面圣时还认识了司礼太监王公公,给他送这么个清清秀秀的小徒弟去,说不定他还得好好谢我一场呢!”
  没有张屠户,还能就吃连毛猪了?没有华朗他也能问出这些私密来!



59  造反

  当年萧国师把褚少庄主绑架回去时,是怎么逼供的来着?褚掌门当时听得津津有味,过后每次遇着姓褚的一家,也都要拿出来回味一下,冲抵现实中的恶心感。此时人已在手任自己宰割,无论他多么想维持自己高洁的人品,出世的形象,也难免手心发痒,想自己来一把试试。
  他把剑拿出来,在褚少庄主身上划了几道,剥开衣服露出些肌肤来,少庄主也想起了被淫贼非礼的悲惨往事,放声尖叫起来。不仅外头于师弟以为师兄出了什么事,直冲进来保驾;院里的褚家人更是激动得连连求他停手,老庄主更亲自跳上了褚掌门跳进跳出的那座门打算下来救儿子。
  褚掌门的剑还在少庄主身上比着,见老庄主上了房,连忙把剑尖往下压了压,刺破肌肤,划出一道鲜艳的红印。“老庄主,快回去,不然你儿子下面可就没了!”
  褚垂裕连叫都不敢叫了,生怕自己肌肉一动,压在小腹那柄剑就划到了什么不该划的地方。褚老庄主趴在墙头,欲上不敢,欲下不舍,露出半拉脑袋来,死死盯着下面的俩儿子和剑,说着软和话哄褚掌门:“思儿,你和裕儿本是亲兄弟,哪能这样相残?你要真把他怎么样了,百年以后也没法见祖先啊。你别老怪我偏疼裕儿,这都是你大娘太善妒,你娘出身又不好,我其实也疼你极了,不然怎么能送你到天脉习武来?你别听外人挑唆,咱们才是亲父子,外人和你再亲,心里也不真把你当回事的。”
  于师弟也战战兢兢地在门口站着,觉着自己无意间听到了掌门的隐私,不知是上来认错的好,还是装没听见以后把这事烂到肚子里的好。
  可惜褚掌门已然看见他了,他连跑的机会都没了,只好硬着头皮过去行了礼。
  “掌门师兄,我刚刚到,什么也没听见……呃,天晚了,你没穿大衣服,我怕你冻着,真不是……”
  褚掌门倒没他那么尴尬。这事本来也就是欺上不瞒下的,皇上不知道就完了。尹师弟都知道了,还怕别的师弟知道?他也看出于师弟胆小,温言抚慰道:“没事,别怕,这事咱占着理呢。我是师父养大的,从小就没爹,半道来个姓褚的就要认我当儿子,做梦呢吧?天底下姓褚的那么多,我得认得过来呀。这老头儿就是看我有出息,过来打秋风占便宜的,不用理他。”
  于师弟不管是真是假,连连点头:“可不是,也是江湖上有名有号的人物,又有儿子打幡儿戴孝的,居然还干这种事。幸亏掌门师兄机敏慎重,不然被他们强认做子嗣,以后咱们门派说不准都要让人吞了呢。”
  老实人说话有时更伤人,于师弟紧着巴结褚掌门,一不小心就刺伤了老庄主一家的玻璃心。褚掌门满意地拍了拍他的手,把枪重新交还给他,让他坚守岗位,看好了褚庄主一家。
  “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你不用理,只记下来,闹一回我就砍掉褚垂裕一根手指,闹两回就砍他一只手腕,闹三回下他一条胳膊,闹四回卸他一条腿……这帮人不是嫌关起来生活清苦嘛,我也不慢怠他们,到时候给他们加点肉菜。闹得太凶你就直接下手不用客气,反正他们都是血案累累的重犯,搁官府里,早抄家灭门不知多少回了。”
  于师弟“嗯嗯啊啊”地不停答应着,褚老庄主的脸也早从墙后头缩了回去,一声声骂着褚掌门不孝不悌,将来要有报应。褚掌门大袖一挥,忽然放开褚垂裕,轻身跃到门上,蹲下|身子对褚老庄主阴森森地说了句:“你那个听话懂事的好儿子褚退思早就死了,现在的褚承钧和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别忘了你儿子现在在我手里,你再乱攀亲乱说话,我就把他削成人彘!”
  褚老庄主果然闭了嘴,两眼冒火地盯着他。褚掌门正要回去,忽然一阵细碎破空之声响起,有暗气向他袭来。他伸手遮挡,一个身影从旁边跳出,一手漫天花雨撒出暗器,身子就向院外的褚垂裕抢去。
  褚掌门身子一挺,腰间长剑随手挥出,在空中划了道圆,将眼前暗器全数收进剑光之内,绞落地下,真如下雨一般。他剑再跟着一长,直刺入那个将从他身边跃出之人后背,挑着他身子扔回了院里,在空中抽出剑来,落于院外。
  预料中的落地之声并未响起,但里面已是一片悲声怒意。褚掌门叫于师弟把守院门,自己走到褚少庄主身边,一手提着他的领子,把他拉得半坐起来,在他耳边阴恻恻地问道:“你们家到底干了什么事?你爹不顾惜你的性命,你自己可得顾惜,是不是?现在说出来我还能饶你一命,不然我就把你送给王公公。听说你还没结婚?啧啧,可惜了。”
  褚少庄主脸色唰地就白了,双手护着自己的领子,尖声骂道:“你这个贱种……”褚掌门掐住他脖子低声逼问:“说实话,不然我让你想死都死不了!”
  褚垂裕憋得脸红脖子粗,眼泪都下来了,开始还梗着脖子不说话,到褚掌门拿剑把他的腰带割断,伸剑往下划他裤子的时候终于受不了了,连连摇头,拼命叫道:“我说,我说……”
  褚承钧这才放开他,却不放开剑,蹲在他身边看着他咳嗽。咳声一停,便逼他说话。褚垂裕一面低头紧张地看着顶着自己的那把剑,一面快速地小声说道:“我爹投到杨大人麾下之后,的确先是受命杀了几个朝廷命官。后来大人又说上面那位要钱,叫我们在江湖上筹集,所以我爹和两位叔叔都干过些黑买卖。但这么干来钱太慢,伍先生就叫我爹收买许多名门弟子,搜集各派秘辛,或是敲诈,或是暗地将那些门派招为手下……”
  他话音渐渐落下,褚掌门却不肯放过他,数落起来:“把你自己撇得倒干净。你说的‘上面那位’是谁?当官的不有的是钱,怎么还要江湖人筹集?这点事够不上大案要案的标准,其中准还有别的事,快点交待,少一个字我卸你一条腿!”
  他嘴里说着,剑也不停地往下划拉,眼看着就拉到了鼠蹊部。褚垂裕咽了咽唾沫,连叫都不敢叫了,哑着嗓子说道:“还有,还有!上面那位是谁我也不知道,我们毕竟只是江湖人,哪知道朝廷那么多事。他们不仅要钱,还要兵器铠甲,我们想着都是给朝廷,给皇上办事,不能不尽心,所以就收了。杨大人说江湖上买这些东西方便,还不扎眼,朝上有太多心怀恶意的人盯着他们,不如我们山庄存着这些东西得用又便宜。”
  这就是要造反了!华领导说,还连着太子,那不就是太子要造反,逼皇上退位吗?这事要是掀出来,那太子党就倒定了,李同志他们就能上位了!褚掌门脸上慢慢爬上了悦色,笑得猥琐而奸诈,凑到褚垂裕耳边接着逼供。
  “证据存在哪,兵器存在哪?快告诉我地方,若是说了实话,我就放过你,你以后找个地方隐居一世,还能保住这条命;若是骗我,嘿嘿,咱们之间关系如何我也不必提醒你,我就好好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褚垂裕也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关键部位被褚掌门浅浅划了两道,就迫不及待地交待起来:“我说,我说,就在我家马棚,有个石槽下方就是密道。从那里进去,走数十里就到了后山,那座山腹已被挖空,甲胄兵器都在那里……”
  “帐册呢?”
  “帐册、帐册不在那儿,是在我母亲院中,其中左数第二间是我母亲用的佛堂,佛龛下面,有个地窖,地窖里都是些香烛宝像之类,最里头是个石佛,将那石佛挪开,后头墙是活的,进去便是密室,帐册还有往来书信都在里头。”
  褚掌门又逼问了几句,褚垂裕也说不出别的了。褚掌门反正也就想问出个答案来自己爽爽,顺带能问出藏东西的地址就更好,还能在华朗面前卖弄卖弄,没有什么更高要求。逼到这时,也就不再苛求什么,叮嘱了于师弟好好看人,自己带了褚垂裕回房,按着萧大师的当初传授的高招把他脱得赤精捆了起来,扔到里屋床上。
  料理了褚垂裕,他就立刻闭门联系起了华盟主,把自己问到的消息一股脑告诉了人家,故作谦虚实则得意地问:“我能力不足,只能问到这点消息,要是能帮到领导就好了。”
  华领导是真高兴,连连夸他:“好,做得好!小褚啊,我要代表我们穿越办所有同志感谢你啊!”就夸了他一顿有思想、有觉悟、有知识、有能力,时时刻刻把人民利益放在最高处之类的,然后问他能不能把证人留下。除了甲胄和帐册做证据,最好再来个人证。找褚家的人证明一下是谁让他们做的,再破解一下里面可能有的密码暗号,把这案子钉死在太子党身上,免得有人插手,把大案化成小案,让这帮江湖人顶罪。
  褚掌门被人下死命夸了一顿,也挺胸叠肚儿,就跟马上要提干了一样,到屋里巡视了褚垂裕一回,热情而温柔地给他盖上被,问他愿不愿意做污点证人。~
  “实话跟你说了吧,你们庄里藏的可是造反的明证,除非你能检举出上面的人来,不然只有满门抄斩一个下场了。要是你愿意指证这些事都是受上面某些官员指使的,再当堂指认出那些指使你的人,你就能有活路。虽然咱们关系不亲,但你毕竟没真把我怎么样过,我恨你们归恨你们,眼睁睁看着你们一家都要送死也做不到,你自己想一想。”
  劝完了褚垂裕自己想一想,褚掌门自己也坐到外屋想了一想。现在华盟主搜着慎德山庄,慎德山庄的人都在天脉呆着,万一太子一派有人一直关注他们,知道了这事咋办?肯定要上天脉来灭口,估计不光灭褚庄主一家,连他褚掌门一脉也要灭。
  兹事体大,要对方只冲着慎德山庄的人来,他大不了袖手不管。可是牵扯到他自己的亲娘和亲师弟师妹,就不是袖手不理能解决的了。早知道先把铁炉堡建起来,造纺纱机着什么急啊!
  天色渐黑,褚掌门心中阴影也越加浓重,连觉也顾不上睡,召集师弟们就要开会。这些日子也不知师弟师妹们都忙活什么,除了一日三餐和站岗放哨的几乎见不着人,就连尹师弟都不跟原先似的那么神出鬼没,天天在他身边潜伏着。
  褚掌门踏遍了各人房间,眼差点被一片大红刺瞎了才叫齐了众人。虽然他脑中仿佛已知道了那些红的是什么东西,但情势紧急,无暇多理这些小事,先把师弟们圈齐了拉回自己房中,关上门严肃地申明了他们现在的处境。
  “先前在京城时,我曾听国师说过,慎德山庄勾结朝廷,做了许多不公不法的勾当。当中我以为咱们跟他们没什么关系,并不在意。今日因为褚老庄主寻我,我才问了几句他们做下的事体,结果竟是造反!咱们山上留了反贼,此事说起来,可是抄家杀头的大罪,我现在已不是掌门,不敢擅专,今日便把各位师弟师妹召来,大家一起商量个对策!”
  师弟师妹们一个个都如同被落雷劈着了,瞪着眼盯着褚掌门,一时消化不下去这么惊人的消息。褚掌门自己也没什么好主意,眼睛一瞟一瞟,就跟丝线牵着一样,不时落到尹师弟身上。'
  华盟主那儿要是不能快点查出证据,把太子党灭了,他们可就有危险了!这一门就这么几个人,还有三个是未成年的,别说这种原始散弹枪,哪怕个个都装备上突击步枪和火箭筒都不保险哪!褚掌门眉头紧皱,牙齿咬得下唇发白,一腔希望都放在了尹掌门身上。



60  备战

  褚掌门平时都是领头人,他这么一没主意,那几个小的师弟师妹们就跟天塌下来差不多少,个个紧张得就跟明天就有大军上来灭门一样,跟着把目光都聚焦到了尹掌门身上。
  尹师弟如今身为正掌门,受到师兄弟这般倚重,自然是要做个打算的。沉吟半晌,问他师兄:“承钧你如今有功名在身,就带着咱们这些师弟把慎德山庄的人解下山送到官府,首告了他们可成?”
  不保险啊!万一这帮人在衙门里提到哪位太子党的成员,县太爷肯定也得派人向上问问,上头一开口,不就把那帮人不就都提走了?华盟主还要证人呢,就不说证人的事,这帮人跑了之后肯定还得向上面说他的坏话,叫人把天脉峰平了,兼把他们这些可能知情的人灭了口。
  褚掌门眉头紧锁,摇了摇头。尹师弟见他形容便知自己这主意不合他意,又想了一阵,试探着问道:“不然咱们就掺些毒药在水里,送给他们喝下去,一气儿毒死了帐?就是将来狄知贤他们问起,咱们只说早放他们走了,不知走到哪去了。只要咱们把尸首都烧埋净尽,外人也无明证,谁能揪着咱们不放呢?”
  这主意越出越血腥暴力,远超过了褚掌门的承受底线。看来古代人的主意靠不住,他还不如靠靠华盟主,这就收拾包袱,带着污点证人褚垂裕和他们这一大家子去华家避祸,剩下的都交给华朗处置得了。
  尹师弟的主意接连被毙,自信心倒也没受到打击,接着想新招讨他师兄高兴:“承钧你其实也不必太多烦恼。趁着现在他们造反的事还没被人揭开,咱们把人放了,待他们回去之后,管他是改邪归正还是叫官府平定,跟咱们都没什么关系。你又是个官,朝里又认得不少人,那些人就算要攀扯你,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唉,尹师弟的主意按说都有其可行之处,但他这儿还担着华盟主的重任,要看住了这帮人呢。他捂着额头上一跳一跳的血管,挥手叫师弟们先散了:“兹事体大,我心里有些乱,一时难以定夺,大家先去休息,明日起来再议吧。”
  师弟师妹们有的跟着忧心一把,有的真没心没肺,排着个儿就出了大门。尹师弟倒留了下来,指着里屋问褚掌门:“承钧,你是听了里面那人的话,心里才生出这些烦恼来?咱们和慎德山庄早已交恶,他们庄里哪有好人,这么胡说八道,只为让你担心惹祸上身,早些放了他们罢了。不过你也是嘴硬心软的人,既舍不得让他们多受苦,还是干脆放了他们,免得心中不忍吧?”
  是打从什么时候开始,尹师弟改叫他“承钧”了?褚掌门狠狠瞪了他一眼,嘴角往下一撇,只碍着屋里还有个褚垂裕在,不好当着他斥责师弟。尹掌门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微微垂了头,凑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在他耳边低低叫了句:“掌门师兄。”
  无论是近在咫尺的轻缓声音和温暖的气息都带着隐秘而又明白的诱惑。褚掌门的脸一下红到了脖子,一把甩开了师弟的手,朝里屋瞟了瞟,又向着大门方向一睃,自己退后两步坐到桌边喝起茶来。
  尹掌门也颇有些可惜,走到屋里探了一回,发现褚垂裕被他师兄扒光了绑在床上,脸色就有些难看。出来之后清咳一声道:“掌门师兄何必亲自看守犯人?我叫师师弟过来守他一夜,掌门师兄暂时换个下处吧?”
  一共就这几个师弟,堵得住这头堵不住那头,褚家那帮人还不知会不会越狱出来救儿子,什么都叫师弟干,半夜真出了事人肯定不够用的。褚掌门这里愁眉不展,摇了摇头,连话也懒得答,推着尹师弟往门外去。
  走到门口处,尹承钦一把把他拉了出来,顺手按到门上,撬开牙关亲吻起来。褚掌门心头火起,推又推不动他,打又不敢下手,只好趁他把舌头伸进来搅动时狠狠咬了下去。他咬得甚为用力,立时尝到满口铁锈味,尹师弟却不撒嘴,反而伸手托住他后脑按向自己,舌头不大灵活地从他口腔各处扫过,将略带甜腥气味的唾液度得他满口都是。
  两人分开之时,都是连连喘息,尹承钦紧紧箍着他的双臂,将他压在门上,在他耳根处轻轻吮吻,直吻得他双腿发软,浑身无力,在他耳边问道:“你脱他衣服做什么?”
  这一句话不知触到了褚掌门心中哪一点,竟让他浑身一颤,清醒过来。他仰首望向天空,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胸臆之间冻得发疼,脑子却越来越清楚。他忽地推开尹承钦,双眼瞪得圆圆的,透过他看向遥远的山林树海,吐出了一句千锤百炼的至理名言: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尹师弟的一腔醋意顿时被他精深的兵法理论和超然的思想水平打退了,心中把这十六个字咀嚼了无数遍,对师兄的崇敬之情再次提到了新的高度。
  “承钧,你难道打算为了褚家的人,和朝廷对抗?还是要跟着你亲生父亲一起造反?你可要明白,如今还是太平盛世,民心所向都在朝廷,就算你武功绝世、精研兵法、又有火枪相助,造反也非易事。再说了,慎德山庄才几个人,咱们天脉就更不必论,就加再一起,也不足一拒朝廷征讨啊!”
  褚掌门此时心里满溢着“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的雄心,哪有工夫理尹师弟的劝告,恨不得立刻甩开他去翻打买来就没怎么看过的穿越男恋爱指南。对啊,他怕什么朝廷,此山是他开,此树是他栽,朋友来了有美酒,豺狼来了有猎枪。武林中人他都不怕,那些耽于享乐的太子党私兵,他怕个什么劲?
  赶紧把兵法学起来,他这就要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了!
  褚掌门一时想开,顿觉眼前天地生色,万物欣荣,就连眼前的寒天冷月都似变成了有暖气空调的现代房间。他头也不疼了、气也不短了、腰也直了、背也挺了,一腔烦恼烟消云散,拍着尹师弟的肩头豪迈笑道:“尹师弟,让你担心了!快去睡吧,师兄我自有主意,明天我想好了就告诉你!”
  尹师弟也同样欣悦,说了声:“掌门师兄高兴就好”,一只手攀上他背手抚摸了两把,两手一较力,把他打横抱了起来,直带入房中,扔到了外屋临窗榻上。褚掌门哪能还不知他要干什么,连忙站起身来翻窗户就要跑,却被尹承钦拉着屋里那只脚拽了回来,连门也顾不得关,按在榻上亲吻起来。
  屋里还躺着个褚垂裕,褚掌门又好面子,连气也不敢喘,把自己憋得几乎断了气。还是尹承钦发现他呼吸不畅,连连度气给他,才没让他被自己憋死。褚掌门缓过劲儿来,还是头昏眼花,小心翼翼地调整呼吸。
  尹承钦锁好门窗,进屋点了褚垂裕几重大穴,重新回到褚掌门榻上,在他耳边保证道:“我下了死手,不得人解穴,三天他也醒不过来。承钧,你我名份已定,婚书也由娘送去官府记了档,还有什么可害羞的?”
  等等,这都什么时候的事?褚老夫人她一个六根清静的尼姑,怎么能干这种不公不法的事呢?褚掌门几乎从榻上直蹦了起来,却被尹承钦又压了下去,熟门熟路地剥开衣服上下其手。
  尹掌门对师兄身上每一分每一寸都熟得和自己身上一样,两三下就扒了几层衣物,在褚掌门敏感之处爱抚亲吻,不多时就把他搓弄得神魂颠倒,反抗之心早扔到九霄云外,只能双腿大敞,瘫在榻上任他予取予求。
  只是褚掌门心里始终记着旁边还睡着个人,不论哪里被刺激到也不肯出声。尹承钦看着他面色潮红,全身颤抖,却又极力隐忍着不肯出声的模样,总还觉着有些不足,便故意顶得更深,让褚掌门一次比一次贴近崩溃的边缘,最终在他怀中哭泣着射出来。
  这一夜比平时更有种偷情的快感,褚掌门一边担心被人听了现场,一面又觉得感觉比平时更刺激,除了声音以外,倒比平时更迎合尹掌门。尹承钦多日不曾亲近他,虽然知道两人都事务繁忙不该抱怨,但金风玉露一相逢,就再难停下来,趁着天色未亮,褚掌门又一直没踹他下床,又多做了几回,弄得一张好好的锦榻沾得污渍满满,让人不忍多看。
  褚掌门屋里例行有人叫早,因此不能缠绵至天光。天色才亮,尹掌门便起了身,拿被子先替褚掌门盖上,又去屋里把褚垂裕从床上拎下来扔到了地上,抱着裹成个蚕茧的褚掌门进屋睡下。自己又殷勤收拾了外面脏污,待莫师弟来送水时,就叫他把褚垂裕带回去看管,自己关上门来侍候褚掌门梳洗。
  这一宿折腾下来,什么太子党都得靠边站了,褚掌门慢慢悠悠地从床上起来,把尹师弟支出门去,重新翻开了他许久没看过的穿越男结婚指南,把里面转载的游击战争精要一一记入脑中。
  学习过了兵法理论,观摩了几段实战视频,褚掌门顿时又抖了起来,推门出去继续拉师弟们开会。腰疼算什么,本掌门是要领兵的人,断手断脚都是小意思;屁股疼算什么,大帅开会时本来就都是围着沙盘站着指点的!
  他踌躇满志地站着吃了早点,等师弟们收拾好了桌子,就把他们连同褚垂裕都拉到了尹掌门房中,继续站着开会。这回的会议主题不再是“干什么”,而是“怎么干”,褚掌门开宗明义地向师弟们灌输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思想,然后结合地雷战、地道战、游击战等各类战法,希望师弟们能和他上下一心,把天脉山建成抗击朝廷征剿的革命根据地。
  “姓褚的一家造反,不是农民的造反,而是朝廷中的人要反,利用他们在江湖中的势力猬集人马钱财。咱们扣下了这帮姓褚的,就是得罪了那些包庇和利用他们的朝廷官员,甚至势力更大的人!我们面对的敌人是非常强大和残忍的,但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胜利的机会。我们要好好学习,灵活利用游击战争,利用我们先进的武器和地利优势,在这坐巍峨富饶的天脉山上与敌人周旋,保护我们每一个有生力量,并在接触战中一点点残食敌人!”
  山上所有人,连带老夫人都被他要求着学会了敬礼,当场拉到院里开始列队军训。时间紧迫,他已经来不及送老夫人下山避祸了,况且下山之后不知中途会出什么波折,还不如一直呆在山上的安全。
  军训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们白天练习坐立走跑,晚上开地下兵工厂组装枪支弹药,山门外头都埋了土雷,山下还设了哨岗,装了消息树。只可惜没有电话和对讲机,传信有些不方便,褚掌门为此甚为烦恼,半夜一边磨着玻璃一边研究是搞个旗语出来还是搞烽火传信。
  这段时间里,褚掌门还加强了对姓褚的一家的思想教育,每天都隔着门给他们开半个小时左右的会,让他们明白封建官僚阶级对普通人生命的漠视与摧残,企图开启民智,让这些人改邪归正,跟着他们一起对抗将来可能上来清剿他们的太子一党。
  后来尹师弟想了个更干脆的主意,借着褚掌门“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的讲话精神,给里头连送了几天好酒好菜,并在一同送进去的干粮和水里都加了软筋散。褚庄主一家对他们始终有戒备,不敢吃酒菜,饭和水却都喝了,于是全数中招,从根本上断绝了他们当叛徒和内奸的可能。
  数日之后,山下的消息树终于倒了,褚掌门准备已久的人民战争也就要展开了。褚掌门站在树梢之上,手拿着镜片磨得堪比毛玻璃的望远境放在鼻梁之前,深沉地用他因内力深湛而格外清明的双眼望向山下。
  平原之上一片尘土飞扬,但见马匹俊丽,人物轩昂,一队目测不下半个排的高手向入山小道奔袭。褚掌门放下望远镜,冷冷一挥手:“挂弦!”




61

61、接头 ...


  山门外堆了拒马栅,栅栏后挖好了战壕,天脉剑宗所有战斗力就都头顶铁盆铁锅,衣服上画了迷彩,趴在战壕之中举枪待射。两位师妹和褚老夫人已收拾好了包袱,捆好了褚少庄主,随时准备从后门移动到林间开展游击战。
  褚掌门披着外氅站在栅栏上放眼下望,只见那群人马顺着山间小道急驰而上,心中也是激荡不已,充满了战争的豪情。那些人越来越近,已能看到他们身上穿的甲胄,马上架着的长枪,个个脸上都有经过血火洗礼的豪迈之色,不像江湖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士兵。褚掌门从拒马栅上跳下,接过了身旁尹掌门递过的长枪,和师弟们一起埋伏了下来。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那些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再跑一阵眼看就要踏上地雷。虽然这地雷里还是没能装上TNT炸药,只有爆炸力相当一般的黑火药,但其效果也是相当值得期待的。所有人都紧张地屏着呼吸从壕中望向不远处逼近的敌人,只待那声爆炸响起,就要开枪。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一刻,褚掌门耳中忽然传来华朗有气无力的声音:“小褚儿?”
  褚掌门紧张地“嗯”了一声,继续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敌人身上。华朗也不介意他的态度,知道俩人联系上了就直接说起该说的话来:“这几天可能有涿州守备的人去你那儿接姓褚的一家子,你配合移交一下啊。最好移交完了你带几个给他们保驾护航一阵,我们这边有个接头的地方……”
  
  褚掌门听着这话,看着眼前逼上来的一队士兵,脑中忽地冒出个想法,紧张地问他:“你派的兵上我们山上?”
  华朗也有些讶异:“已经过去了啊?不是我派的,是小李他们找的人,是个真正的古代人,怕你们不信,所以叫我提前说一声。”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褚掌门翻身起来,一枪射向了领头那一骑人马蹄之前。领头的将士惊了马,尽力拉住缰绳,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人也勒了缰,有两个离得近的帮他拦惊马,剩下的向后撤成个扇子面,张弓拉箭瞄向拒马栅。
  褚掌门已拉栓换了子弹,一纵身跃上栅栏高声喊道:“来者何人,是奉了谁的命令来我天脉?”几师弟们都面面相觑,不知师兄为什么突然跳出去拦他们这一下。唯有尹掌门自以为看穿了师兄的用心,淡然教训师弟们:“师兄终是心善,舍不得杀人。”众师弟都觉着这解释十分合理,也就不再多问,依旧架着枪瞄准,准备掩护师兄。
  褚掌门立于栅栏之上与人对答,那人面色不豫地看了眼褚掌门,却又在看到那支枪时缓下了神情,高声答道:“哪一位是这山上做主之人?本官是蓟州军牌杜金阁,烦请阁下通传一声,我有要紧的事情要与天脉掌门说。”
  
  果然是当兵的,可是涿州守备怎么派了蓟州的军牌来找他?褚掌门心生疑惑,依旧端着枪答道:“我天脉一向不曾与官军往来,阁下究竟有什么事,不妨与我说说,我也好为我们掌门通传!”
  那人又看了他两眼,张了张他身后果然再没人出来,也只能跟他交待了:“在下是受贵人之命来见贵派掌门的,劳小哥通传一声。此事若成,自有你的好处,若是出了半点儿差池,你们这些江湖草莽,怕是担待不住!”
  什么态度?一个小小的军牌而已,居然敢跟他七品中书这么说话!褚掌门忍下怒气问道:“是哪一位贵人?我派掌门也是见过皇上、受过封赏的,任他什么贵人也贵不过宫里的贵人,阁下何必说话之间如此看低人?”
  外头问着来者,里头还抱怨着华盟主:“这什么人哪来的,古代人阶级观念也太强了,一小当小军官的就不把我们江湖好汉当人看。我看这些人这么没素质,一点也不像好人,会不会根本就是假的?当天我们是把姓褚的一家子关起来了,弄不好他哪个朋友夹着下山了,找了官府的人来救他吧?对了,他们来之前你们定没定什么暗号之类的?起码也得有个认证身份的法子啊!”
  
  “有暗号,你别心急,这不是还没说到嘛。”华朗心平气和地听他埋怨:“这事本来早就定下了,要不是我这些日子受了些伤,身边太过忙乱,也不会拖到此时才来告诉你。幸亏还没误事,不然真是我对不起你了。”
  华朗居然受伤了?褚掌门这一惊非同小可,不顾场合连忙问他:“你怎么受的伤?太子那些人打的?你们工作环境这么艰苦,我这有点事自己其实也能应付,不用那么自责。”
  华朗连忙说:“不是,是去探密道时,不小心漏看了个机关,险些伤了眼,幸好是避过了,擦掉了太阳穴上一块皮。那机关好久没用过,带了锈,有点感染,不过我用了药了,现在已经控制住了,没什么大事。”
  伤在头上还不叫大事,这万一一感染,再来个脑膜炎什么的,人不就完了吗?虽然死了还能再穿,可是受的苦谁能替他扛着。褚掌门自责不已,连声说:“都怪我,都怪我,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有机关呢。我要是当时再多问两句,褚垂裕肯定能把机关什么的都交待出来,你也就不会受这茬罪了!”
  华朗倒是不甚在意,反过来安慰他:“你又不是专业人员,哪能问得那么周全。再说我们华家就搞机关的,我愣能让机关伤着,是我学艺不精,真不怨你。你那儿不是还有人吗,老跟我这说话,别让人看出破绽来。对了,我先把暗号告诉你——”
  
  “2NA+2HCL=——”
  华朗通过电脑传信说出暗语的同时,山下也远远传来了这样一句震山撼岳般的声音。褚掌门默默地回忆了一下初中化学,正要答话,忽然敏锐地感到身前一阵杀气袭来。一排长箭齐刷刷拿他当了靶子,那群先到的骑士已向着他急驰,有的连珠放箭,有的已抽出长枪和各式长兵刃向他扫来。
  他轻扣扳机,这回是冲着领头的骑士而去,一枪打散了他们排出的扇面。这些士兵身上有甲胄,黑火药不够给力,并未能重伤他们,但那些受了流弹之伤的战马却还是给敌人制造出不少麻烦。褚掌门借着对方之乱跳回壕沟,示意师弟们维持原先的战斗方针不变。这一场要不能把那帮人包了圆,等他们传递消息出去,再拉来什么帮手,可就是后患无穷了。
  敌人与他们相距不过十余丈之遥时,外头埋着的地雷轰然炸响,一片片浓黑的硝烟升起,带起一阵令人心寒的哀叫声。褚掌门上回武林大会他们团攻魔教时没在现场,头一次亲身体验战争场面,吓得全身发冷,枪端在手里也不敢射击。倒是几位师弟们个个都十分熟练地隔着掩体开枪射击,毫无头次上战场的心理压力。
  好像他们也的确不是头次上战场。
  
  他们这里密集的火力攻击一时打退了敌人,可对方也不是白来的,有的绕向周围林中迂回攻击,有的下了伤马,挥舞长枪强攻上来。尹掌门安排了于、师二位师弟背着枪弹去追逐绕路攻他们后方的敌人,褚掌门这里也终于恢复了正常,把对手当成从前枪战网游里的敌人打了上去。
  就在地雷几乎被趟光,敌人也都非死即伤,只凭着一股余勇向他们冲击之时,山下那队喊着“2NA+2HCL”的接头人也循着炮火声光上到了山门处,看到了眼前惨烈的战况。这群人打扮得倒都很朴素,和一般江湖人并无甚区别。褚掌门见他们上来,怕再生出什么误会,抢先冲出战壕,迎到那些人马前说道:“2NA+2HCL=2NACL+H2↑”
  那队喊着口号上山的人马都被他这个突然迎出来的,手上还带着凶器的山民吓着了,领头的那个黑衣中年汉子便喝道:“老三,看看咱们大人给的锦囊,里头是这么写的吗?”
  他旁边的一个后生打扮的青衣男子应声答道:“我看看,是,是这么写的,二恩哎塞捱捋加捱吃二升。这位先生记得可真准,连咱们的暗号都能记下来。”
  褚掌门微微一笑,也不谦虚,得意地暗想:“钠加盐酸算什么,葡萄糖水解方程式老子还记着呢。”
  
  两方对上了暗号,那个黑衣男子就双手抱拳,自我介绍道:“在下周鸣远,这位是我三弟闻英,我们受……呃,是受武林盟主华朗之命来见天脉峰上一位褚掌门,不知阁下怎么称呼,与那位掌门是什么关系?”
  居然冒了华盟主的名?再看这群人穿着打扮,都是一副江湖人模样,看来也是穿越办的同志们商量之后,打算用江湖人的名义办了此事,省得引起朝里的人注意。褚掌门点了点头,回首望向已收拾得差不多的战场和正拆着地雷的师弟们,向身后一扬手:“慢待各位了,我就是褚承钧,各位还请稍等一等,我们这里收拾干净了便请各位进去坐坐。”
  周鸣远也不在意这事,就在外头等着,和他说起要押人回京的事。褚掌门边忙又和华朗联系了一番,把他的话跟华朗那儿对了一遍,确认无误了,便热心答道:“此事既然华盟主有处置,我天脉无话可说,自当将人送到盟主那里。只是此地离扬州山遥水远,这些江湖人又生性凶悍,更不知结交了多少亡命之徒,一路上怕不安全。倒不如我们也帮忙押送一路,免得出了什么事,误了华盟主大计。“



62

62、看守 ...


  这一趟既是押运,也是避祸。经历了一场战争的师弟们也终于明白褚掌门不是杞人忧天,而是拥有战略眼光,能预知敌人的行动。为了避免受到更多袭击,他们再度收拾了东西,把门里的金银细软和这些日子造的非法武器都装到车里,顺便遣散了玻璃厂的工人,免得他们受到连累。
  褚又请周鸣远带来的人租了几辆大车,老夫人和两位师妹带着值钱的东西坐一车,褚家的人按重要程度分了三车,由师弟们分开看管。他们天脉的人在江湖上无人不识,谨慎起见,就都闷在车里不出头,外头由周鸣远带来的人驾车护送,每日晓行夜宿,向江南急驰而去。
  周鸣远打点起反追踪的事来倒比天脉剑宗这些正经武林中人更上手,一路上也没遇到过几回敌袭。只是那些军人对地雷、枪弹都颇有兴趣,有工夫就要找他们问一番原理。从褚掌门到莫师弟都被他们试探求教过几遍,只碍着他们还不熟悉,又有上峰的面子在,没好意思直接讨要。
  这些东西褚掌门连皇上都没给,自然更不能给下面这些人了。为了统一思想,防止师弟们让人套出话去,每天晚上他都要开一回门派会议,强调华盟主当初的讲话精神。众位师弟白天受人骚扰,晚上还要开会,个个眼圈黑得跟大熊猫一样,每天望着八点准时熄灯的女生宿舍悲叹自己投错了胎。
  
  好在他们熬了几天,终于还是熬到了扬州,众人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下了。周鸣远竟也没把他们带到华家的别院,而是直接叫人驾车进了慎德山庄。
  华盟主亲身上来迎接了他们,半个脑袋还扎着绷带,露出来的那只眼皮肿着,脸色青黄,十分难看。褚掌门又要自责,华盟主连忙拉了他的手,狠狠掐了一把:“你可不知道我受伤,别露了馅。”
  褚掌门差点没咬着舌头,临时把话改成了:“盟主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可找了良医看诊?盟主身系武林安危,可要为咱们这些人珍重身体,不可过于操劳。”巴结之意溢于言表,连华朗都掩面低声说:“过了过了,随便表现一下就完了。你看你师弟看我那眼神都变了。”
  褚掌门依旧拉着他的手不放,恨不得化身拐杖架着他走:“让他看,什么毛病!连掌门的事,不,大师兄的事都敢管,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哎,你从哪弄的这帮接头的,一天到晚拉着我师弟们问枪弹做法,搞得我们这些日子精神紧张,觉都睡不着!”
  “不说了嘛,涿州守备,人家当兵的当然关心这个。不过他是自己人,你不用防他跟防贼似的,火药在这个平行空间也较多地用于各式战斗了,不然你以为霹雳堂是做谁家生意的?我之前不让你进上,是怕夺嫡的当口出什么岔子,增加小李的压力——三月一过又要选秀女了,你是不知道宫里斗得有多厉害。”
  
  华朗被褚承钧挽着进了厢房,俩人就开始说正事。慎德山庄已经被华家上下连同赵王嫡系控制了个滴水不漏,太子插在山庄中保护兵器和联通消息的人都由他们控制了起来,和慎德山庄原有的武林人分开绑了,御史也上了书,就等皇上派人来抄家了。
  华朗叹道:“幸亏扬州离南京还近,要是在你们那块儿,路上耽误这么多时间,早够人家转移多少次证据了。”
  褚掌门深表同感,忽然想起自己手里还有个积极配合的污点证人,就要拉着华专家过去审审。华大侦探摇了摇头:“这案子已经通天了,咱们把人押好了就是。我现在就算一个热心报国的白丁,没资格审他们,剩下的都得等朝里派下人来了。不过小李要能使上劲的话,我估计来的人里得有咱自己人,这样就好办了,咱到时想怎么审就能怎么审。要没有自己人,咱俩就躲远点,把证据献上去就完了。”
  人证物证皆备,俩人也没什么再需要商量的,褚掌门从此就带着高堂弟妹住在了慎德山庄,接过了一部分防守之责。褚老庄主一干不听话的就绑在后宅叫人盯紧,最重要的污点证人褚垂裕则由华盟主接走亲自看着。
  
  也不知李同志派下来的人是怎么做的思想工作,几天之后褚掌门再去看他便宜爹时,那些人就都换了一副说法,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们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好百姓,这些东西都是褚夫人娘家的人运进来的,他们是看在人家家是当官的份上不敢违拗,压根就不知道夫人在家里藏的是什么东西。
  虽然褚掌门也看不上他这个大娘,但看看现在他爹和叔件们这副嘴脸,忽然就有点同情起那位夫人来。这位夫人如今和他亲娘一样爱上了礼佛,人也不捯饬得那么珠光宝气了,跟在她身边的小美女们更是个个垂头丧气。
  褚夫人见了褚掌门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气就不打一处来,修养却好了许多,也不叫人打他了,还说了许多褚垂裕的好话,指望他能念念骨肉之情,放过自己儿子一马。褚掌门看她可怜,便安慰了几句,让她知道褚垂裕现在是污点证人,只要能把这件事的幕后黑手攀扯出来,也未必一定会死。
  只是不知为何,褚夫人听了这话不仅不高兴,反而脸若死灰,当场就瘫到地上起不来了。
  又看押几日,皇上那儿终于有动静了,派了人上慎德山庄抄家。华朗身为武林盟主兼这件大案的首告者,带着人就去迎钦使,褚掌门一派都低调从事,只当是华朗带来的手下,依旧到处看押犯人,巡逻护卫,除了当个向导壮壮门面,也没什么大用。
  
  不过壮门面的时候,他从天使之中一眼就看见了如今沉稳大气、素面朝天的姚承钠姚大人。姚大人眼神也灵活,当场就向他使了个眼色,却不急相认,仍旧随在队伍里东查西看,直到晚上才通过电脑联络,悄悄地和他搭上了线。
  俩人同时开口问了句:“你怎么来这了?”
  姚大人说话快点,停了一停就说起自己这趟来的原因:“你不知道,我现在升了官了,成了御史了。我不是给皇上上书了吗?给他写完了《金瓶梅》又写《肉蒲团》,写完了中国的写外国的,什么《中国古代禁毁小说大全》、《世界十大禁书》……皇上那个喜欢我啊,一天都离不了我的书,我才当了几天官,就升了好几回职了。正好这不是有御史参了太子造反嘛,皇上怕赵王的人中间下什么手,就派了我这样又政治历史清白无瑕,又不偏不倚的纯臣来查抄。对了,你怎么跑这来了?我还以为光华领导在这呢,早知道你在,我给你带点礼物来了。”
  还有这么不纯的臣嘛,这可是天然的赵王党。褚掌门深深地为皇上选人的眼光悲哀,顺口答了一句:“我也是华领导叫来的,姓褚的一家子都跑我们山上去了,所以我跟着李德妃派来的人押送他们过来,顺便干个看守。你们这边要抄几天,抄完了是不是我们就不能住这了?唉,我们这么个小门派,又都是老弱妇孺,经不起事啊。”
  
  “恐怕得抄一阵子了,抄完了还得把东西送进京。华领导肯定得跟进京去当人证,你们去不去?我跟小萧在京里都挺想你的。不过你不去也行,反正一直是华领导主持这事,连我都不知道你还搀合到这里呢,别人就更不知道了。”
  褚掌门盘算了一阵,京里现在正是多事的时候,他能不能去,还得看上头的安排,别自己做主,给人添了麻烦吧。他把这顾虑和姚承钠一说,姚承钠那边也沉默了一阵:“也是,我跟小萧都是自己一个人,就是死了大不了也就重穿一回。你还拉家带口的,得顾着他们的安危,干什么都不方便。你还是就听华领导安排吧,咱俩都是一般人,没他们想得周到。”
  两人再也不提此事,只说些分别以后的新闻。过了几日,褚家地窖里的东西都清点出来,他们家记的帐册之类也都被姚大人审阅过了,上了封条。华盟主虽然是首告举证之人,但只是个白身,官府的人到了之后就再没他伸手的余地,只是临走时被带上当了证人。
  
  褚掌门后来也登门问了问华盟主是怎么安排自己一门的。
  华盟主面上带着些忧色,劝他先带师弟们回乡待一阵子:“你爹……我是说,褚德盛毕竟是褚承钧的亲生父亲,这事虽然现在他们手里也没证据,可要是他们觉着光自己死不上算,非要拉你上路,你也确实有些麻烦。还有你手里的枪可是招了许多人的眼,我也怕有人生心,拿这个告你是反贼余孽什么的。你这几杆先留我这儿,也好找个机会让小姚跟皇上面前保你一本,预先在圣驾前留个好印象。这些日子你最好和你母亲避避风头,等这案子彻底结了你才安全。从今以后我们可能都要忙起来了,你好好保重,等这件事彻底了了,我再通知你。”
  是啊,推翻君主专政制度才是大事。褚掌门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回头就按着华朗的意思,把手里的枪弹都给了他,就留了两枝防身用,吩咐师弟们收拾东西再回山。
  从此以后,他们天脉就要封闭山门,禁止内外交通。什么时候天下太平了,什么时候他们再出来当官建厂,发展自己的小门派。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JJ好像不抽了?我不再放防抽章节了,省得大家麻烦。



63

63、订婚 ...


  武林盟主和江南武林领袖一同卷入了惊天大案,当然其中一方是犯案的,另一方却是帮着官府查案的。这件事闹得江湖上人心慌慌,与慎德山庄有牵连的,不是大门紧闭等着外头的消息,就是干脆背井离乡去异地避祸。就连与此事毫无关系的江湖人都消停了不少,黑白两道竟都几个月没有出来惹事的人。
  主要矛盾一产生,原先的主要矛盾就退化为次要矛盾。天脉剑宗回乡时正赶上了这一派和平的大好气象,一路上平平遂遂地回了家。
  回去之后,褚掌门就派师弟们买够了一年多的粮食,又弄了些菜种,在后山劈了几亩田地,就些封锁山门。华盟主那里也一直没有消息过来,偶尔他主动联系过去,那边儿也都劝他放开心思,他们这边有理有节有证据,成功只是个时间问题,不用一天探八回消息。
  褚掌门是个听劝的人,两天之后就迈出了自己的屋门,决定干点正事转移一下情绪。
  刚一出门,他娘褚老夫人忽然找上他来。老夫人自打上山以来一直安分守己,不是帮着孩子们洗衣烧饭,就是教两位师妹女红针黹,还很少有麻烦到褚掌门头上的时候。褚掌门受宠若惊,连忙拉了老母亲回屋里坐,问她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他当儿子的一定想法让她满意。
  
  老夫人进门时就眉头深锁,眼泪汪汪,看了他半天也不说话。褚掌门等了许久等不到她说话,只好摆起孝子的架势,低眉顺眼地主动问了起来:“娘,您有什么烦心事,只管告诉儿子,儿子一定想法给您解决了。就是儿子一人不行,山上这些师弟师妹也都是能干的,定能让娘满意。”
  老夫人垂着头默默流了半天眼泪,在儿子一再询问之下,终于开口问了一句:“儿啊,你是不是一直怨恨你爹?”
  这话可不好回答,按着褚掌门的本心,其实也说不上恨,只是不大待见这一家父子,恨不得一辈子跟他们没有交集就好。只是他退一步,人家就要进一步,他又不是受惯了气的正牌褚掌门,免不了就跟这一家冲突了起来,冲突到最后,梁子就结大了。
  不过在老夫人面前他可不敢说实话,生怕这位传统的古代妇女心里难过,只好敷衍了一句:“没的事,娘,我心里对爹其实没有怨恨。只是有些事,我当普通弟子时能干,当了掌门之后,为了这些师弟们,实在是不敢再干了。何况谋反是大罪,咱们凑上去说情,不仅不管用,还要把自己搭上。我身为一派掌门,不能只顾一己之私,更多的还是要考虑天脉剑宗的利益。”
  老夫人抹着眼泪说:“你这孩子心就是重,娘没有怨你的意思。娘跟了你爹一辈子,连个妾都挣不上,更没法给你什么,已经是对不起你了,哪还能让你为了褚家的事把自己搭上?只是你爹再不好也是你的亲爹,他死了,你总也要为他守上两年多的孝……”
  
  守孝什么的,无所谓!反正他们门派现在杜门谢客,只要老夫人高兴,他就是披片麻袋,结个草庐住都成。褚掌门连连点头,扶着老夫人深情答道:“娘只管放心,儿子愿意守孝。只是娘您身体不好,不可太过伤心,伤了身子。不然儿子以后依靠谁去?”
  老夫人又擦了擦眼,点了点头,含愁带怨地笑了笑。“你心疼娘,娘都知道,娘也心疼你,咱们娘俩说话也不用这么小心,娘就跟你说正事了。”
  好么,闹了半天还没说正事。除了守孝还有什么正事?老夫人不会真指着他把那一家子人救回来吧?还是让他认祖归宗,继承褚家香烟去?这位名牌大学毕业,当年综合成绩也达到过全系前十的褚掌门前思后想,果然还是猜不到他娘这位世外高尼的想法。
  老夫人压根就没再提褚家的事,人家满脑子想的都是儿子。
  “褚家牵涉进谋反大案,不久就要满门抄斩,你爹更是难逃一死。所以娘的意思是,趁着他还没处刑,你和钦儿快点把事办了吧,不然还要耽误人家孩子三年,那哪成呢?再说,娘的身子也不好,不知哪一日就没了,要是看不见你成亲,娘就是死了也合不上眼哪……”
  
  老夫人呜呜掩面哭泣,褚掌门却没心思再劝她,而是跟见了鬼似地倒退几步,差点没直接翻脸。他咬了咬牙,定了定神,这才心平气和地劝老夫人:“娘,我跟尹师弟都是男人,两个男的怎么能成亲?他那天是酒后之言,不能当真的……再说,娘,难道你要我披红挂绿的嫁给他?我可是你的亲儿子,你总该站在我这边吧?”
  老夫人听着听着,泪珠倒收了起来,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模样,伸出纤纤玉指,在儿子太阳穴上顶了一顶:“傻孩子,娘哪能让你吃亏呢?你跟钦儿的事,没上扬州之前我们娘儿俩就都商量好了。我儿子文武双全,长得又这么俊,钦儿又不是傻子,有什么不肯的,就是他嫁过来,婚书上写准了的。钦儿对你这片真心,你可千万不能辜负了,天底下有几个男人舍得扮成新娘子嫁人的?以后你敢欺负他,娘可不依你。”
  “娘你说什么?是尹师弟嫁给我?”褚掌门“咣”地就站起来了,连凳子都掀翻在地:“他亲口答应的?我怎么觉着这事里头肯定有猫腻呢?”
  “有什么,你这孩子就是胡思乱想。钦儿真正是个好孩子,他对你也是一片真心。婚书六礼都是娘亲手办的,还能有错?再说了,他要是不同意,娘能替他量身做了大红嫁衣么?靳城当初和承鑫成礼时,还穿着男子的吉服的,钦儿为了让娘高兴,为了让你有面子,竟还自愿换穿女装,这份心意,谁比得了?你要是再不答应,娘可就要生气了!”
  
  “答应,我为什么不答应?”褚掌门整个人燃烧了起来。反正睡也让人白睡了这么多回,也不好说以后还能不能再出这种事,他干嘛不答应?起码先看看尹师弟穿女装什么样子过过瘾。不,现在的首要大计是发明照像机,溴化银是怎么造来着?算了,想不出来,还是先练画画去吧,等到结婚那天让电脑记录下那个场景,没事了慢慢画下来,这可是一辈的把柄啊!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老夫人都看不下去了,又指着他笑骂:“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要是让人看见了,还不得笑话你?唉,儿子大了,要娶媳妇了,娘也老了……行了,你先歇着,娘还要替你们赶吉服去呢。”
  这点事,老夫人走了以后,褚掌门足足乐了一个下午,什么水力织布机、蒸汽拖拉机都被他忘到了脑袋后头。到晚上尹师弟来找他时,他的脸都有些酸了,实在咧不开嘴,人看着倒比较严肃正常了。
  尹承钦进来之后,看着他眼角嘴角都往下耷拉,心里也有点没底,坐到他身旁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承钧?难道你对咱们的婚事并不满意,早上只是为了让娘安心,不得不违心答应下来?”
  
  褚掌门脸还酸着,一见他又忍不住想乐,这一乐扯得肌肉酸疼,脸色看起来倒比方才更加难看。尹承钦心中忐忑,以为他真不乐意成这个亲,脸色白了一白,低下头来慢慢劝解:“承钧,你若真是不想成亲,我也可以等你几年,等到你孝期满了也好,或是再过五年十年也好,我都等得。若是你以后再看上哪家闺秀,我也可以退位让贤,毕竟你还有老母在堂,娶妻生子才是孝道……”
  这一劝真劝到了褚掌门心上。在这个普遍早婚早育的世界,再过三年五年,他年纪就已经够当那些小姑娘们的爹了,难道还真娶个闺女回来养着?他不是那种荒淫好色的封建地主阶级,干不出这事来呀!再说证都扯了,办个酒席也不是什么难为事……
  话说回来了,他没说不结啊,他还巴巴地等着看尹师弟化成新娘子是什么模样呢,怎么可能不结这个婚?他一把站起身来,回屋取出了下午从老夫人那儿翻出来的戒指,攥住了尹师弟的右手,脸上似哭似笑,强忍着酸痛做出了不太好看的表情,单膝跪下,缓缓将戒指套到了尹师将中指上。
  戒指小了点,但好在后面开口掰大点还能带上。尹师弟开始还想扶他,被他按着胳膊按在凳子上,套好了戒指,才扬起头来问:“尹师弟,你愿意嫁……和我成亲吗?”
  
  尹师弟激动得眼圈都红了,连忙扶起他,也跪下给他还了一礼:“掌门师兄抬爱,承钧岂能不应?”又有些惭愧地摸了摸身上,从腰间解下来块质地比较一般的玉佩,就要替他系上:“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与师兄,这块玉佩是我初次下山时,师父所赠,请师兄莫要嫌弃。”
  虽然不是戒指,也是结婚信物,褚掌门便不客气地受了,系上玉佩之后,尹师弟兴奋若狂,牵着他的手从头上打量到脚底,半晌才道:“承钧,承钧,你终于是我的了,我真高兴。”
  褚掌门的嘴角又垂了下来:“不是这么说吧尹师弟,该说,你终于是我的人了才对。”
  尹师弟依旧满面笑容,连声答道:“一样的,一样的。以后咱们夫妻一体,分什么彼此呢?既然你对这桩婚事也没有不满,咱们再商议一下成婚当日的用品和客人吧。”
  这事还能请客?尹师弟的脸皮是怎么长的,比靳城还要厚了。褚掌门被他紧紧抱着,身不由己地跟着他往屋里走,心里倒盘算着能不能把萧国师和姚师弟请来。要是晚三年结婚说不定他们还能来,现在他们指不定忙成什么样呢。
  俩人倒在床上时,褚掌门才明白过来,推着他问道:“你不是说成亲的事吗?这是干什么呢?”
  尹师弟很自然地解着衣服,顺口答道:“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就是,咱们做小辈的商量不商量也不很要紧。承钧,咱们已是夫妻了,又不是第一回,你害羞什么?”
  呸,害羞什么,你让我压一个试试?我保证比你还不……算了,这种事就是比赢了又有什么可光荣的。他一面感受着体内的律动,一面胡思乱想着:习惯这种东西,可真是要命。做人下人做久了,居然也不觉得怎么不上算了。
  他的手一直与尹承钦紧紧交握,用手指感受着指间那枚戒指的形状。要不还是下山买个好的吧,这个就当订婚戒指,结婚怎么也得来个对戒……

作者有话要说:刚刚看到,多谢699178姑娘的地雷。



64

64、结婚 ...


  转天一早,老夫人就在饭桌上和他们商量起了办事的时间。“娘看过黄历了,后天就是好日子,若错过后天,这个月就成不了亲了。你们成亲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娘看也不必再拖,后天办事就是了。”
  尹师弟立刻放下粥碗站起身来:“娘说得是,此事宜早不宜迟,娘和师弟、师妹们也辛苦许久了,等大礼办成,大家伙儿也能休息一阵。”
  褚掌门沉稳地坐在位子上点了点头,摆足了一家之主的谱。老夫人见儿子媳妇都没意见,吃罢了饭便指挥众人装饰门内各处,清扫除尘。褚掌门的房间一向是门内最好的,就做了新房,他的被卧被师弟们先搬到了客房,房里重新粉刷,换了大红的床幔窗帘,墙面和玻璃上更贴满了大红喜字。
  只可惜他们如今封闭山门,日子又赶来不及请客,参加婚礼的也不过这么几个人,还比不上韩师弟他们在京里办的那回热闹。为了添点人气儿,应应儿子当官的景,老夫人亲手写了大红请帖,就要送到山下,请名儒宿耆和本地的官员同来观礼。幸亏褚掌门发现得早,当场给拦了下来。
  老夫人还埋怨他:“娘下山替你办婚事时,官府里的大人们可是都知道的,县太爷说了要到咱们家喝喜酒,你这么不声不响就办了,不是打了官爷们的脸吗?”
  
  褚掌门连忙劝道:“娘,咱们现在是避祸之身,不宜大操大办。再说了,尹师弟他到底也是个男的,还真让他装新娘子在房里坐一晚?差不多就行了。我知道娘心疼我,想好好替我操持,可婚姻之事,在乎的是两人过得好,不看婚礼办得大小。您要有心操办,等这场祸事过去,徐师妹和赵师妹还要出嫁,她们俩的婚事任由您怎么操办,就是十里红妆绕遍涿城都行。”
  一提起避祸,老夫人又生出了对不起儿子的心,迟疑地看了看手头的大红请柬,眼神一黯,终于还是放下了。“钧儿,你这么懂事,娘心里真是过意不去。要不是你爹娘不争气,你怎么能落到连结婚都不敢张扬……”
  老夫人的眼眶这就要红,褚掌门就怕女人哭,连劝带哄,最后没办法,借口下山再买些婚礼上用的东西,逃出了老夫人的门。回去之后,他就从自己私房里取了两锭金子,到山下找金匠化了,先打了一对戒指,又让人做些小玩意儿好送给师弟师妹们散福,还到萧大师出家的那座庙里烧了一柱香,求了些供果,直转到晚间才回去。
  转天满门上下又干了一天活,婚礼的正日子终于到了。早上五更天不到,褚掌门就起了床,难得的自己出去打了水,回来洗脸刷牙换了衣服,就带着过来帮忙的莫师弟,悄无声息地潜伏到了尹师弟房门之外。
  
  饶他起得这么早,还是比尹师弟他们晚得太多了。他和莫承锋趴门外头偷看时,老夫人已带着两个师妹开始替尹师弟上头了。尹师弟穿着大红嫁衣,胸前绣着鸳鸯戏水,颈上带着金项圈,右手中指上还套着个明晃晃的金戒指,正是那天他亲手带上的。老夫人就站在他身后,拿小木梳替他梳通了头发,慢慢挽到顶心。
  这么激动人心的场面,多看一眼是一眼,这辈子A都有的回味了!褚掌门拢共也就这么点出息,趴在门口看着老夫人替尹师弟挽了发髻——不对,太不像话了,怎么还是男式发髻?他等了这么长时间,等的可不是这个!
  他激动得脑袋都要伸到窗户上去了,幸而有莫师弟在底下拽了他两把,他才又蹲低了身子,带着些不满,又不免含着期待继续偷看。
  梳了头之后,老夫人居然没给尹师弟上妆,褚掌门等得十分心焦,扒在窗台上几乎要把头扎进去提醒他娘。莫师弟在底下几乎要把他的衣服扯破了,这才把他重又拉扯下去偷看。
  不过老夫人也真不愧是他亲娘,到底还是在他头上戴了个花团锦簇的凤冠,前后又添了几样压发之类,这才让尹师弟起身。褚掌门在门口看着,这个珠冠可真了不得,尹师弟的头都压得抬不起来了,看着可怜得几乎比得上那位德妃李同志了。
  
  再想看下去就看不着什么了,两位师妹扶着步履略显沉重的尹师弟回了里屋,按着规矩不到迎亲的人来是不会出来了。可惜他们成亲就这屋到那屋,连院都不用出,他得等到一会儿拜天地时才有机会再好好看了。
  褚掌门正可惜着,门“吱呀”响了一声,老夫人从屋里露出了半张脸来,笑盈盈道:“这孩子,真是性急,一时也等不得。这么一大早就过来相看媳妇了?快回去,现在你们不能相见,等晚上不就想怎么看就能怎么看了?”
  褚掌门装作没听见,清咳一声,拉着莫师弟就回了房,又重新整理一遍衣服,掸去其实也没有的浮土,等着老夫人招呼他出去。
  吃过早餐后,莫师弟就紧张起来。哪怕是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都能让莫师弟蹿过来苦劝他一顿不合规矩之类。褚掌门内拧不过老夫人,外扛不住莫师弟,只好乖乖地在屋里坐着,看院中师弟们穿梭往来,摆这个弄那个。
  又等了大半天,外头终于响起了炮声,男傧相于师弟过来叫他出门。马是不用骑了,新娘子也连轿子都不必乘,直接从西厢换到正房就行。他辛苦研究了这么久的婚俗礼仪,感情到他自己身上是一样也用不上,只有几位师弟在外头放了炮,吹吹打打地把气氛炒起来就完了。
  
  没走几步就到了新房,屋里几乎整个都布置成了红的,喜气盈盈。老夫人也已经在房中等着新人拜见,一见褚掌门进来就拉着他教育,让他以后不许欺负尹师弟,要事事让着人家,想着人家为了他丢这么大人不容易。
  褚掌门听着老夫人的教诲,又想到自己被尹师弟欺压的血泪史,几乎没吐出血来。后来想到早上看到尹师弟带着珠冠,身形都压得佝偻的模样,心里总算又平衡了些,赔着笑脸装孝顺儿子,保证一辈子都好好对待尹师弟,绝不让他在娘面前说出个“委屈”来。
  老夫人还是偏心亲儿子的,笑呵呵地拉着他的手,夸了夸他今天打扮得精神利落,一看就是将来要当大官的。母子二人互相吹捧,说了半天好话,外头鼓乐声也应景地响起,吹吹打打,衬着这满室温馨愉悦的气息,越发喜气。
  正在此时,门帘一掀,从外头走几来一个七尺有余、高大魁伟的红衣新人,衣服上绣着流光溢彩的精美刺绣,脚下也穿了一对大红绣鞋,鞋头上还缀了珍珠彩线,照得人眼花缭乱,正是尹师弟。
  他头上也遮了盖头,走起路来有些慢,不甚利落。身边还站了两个打扮得一模一样的小美人,一左一右地搀着他,三人形成了强烈的对比,看得褚掌门颇有些瞎狗眼之感。
  
  瞎就瞎了,人是自己点头要娶的,衣服更是自己盼着他能穿的,效果不好那是自然条件所限——效果太好了他还得担心里头的新娘子是不是自己要娶的那个呢。
  尹师弟一步三摇,如风摆杨柳一般进了喜堂,于师弟做了司仪,一句句唱礼。褚掌门走到尹承钦身边,拿一条结着大红花的红绸牵了他一同行礼,拜过天地和老夫人,最后夫妻对拜了一拜,被师弟师妹们簇拥着进了洞房。
  尹师弟作为新娘子是有特权的,可以坐屋里不管事,褚掌门还要出去应酬。几位师弟也是上回韩师弟结婚时没玩痛快,赶上两个跑不了的掌门,自然要先折腾新郎再折腾新郎,一个也不能让他们跑了。褚掌门也豁出去了,拉上老夫人挡酒。
  老夫人可不是一般人,当年喝遍扬州无敌手,挡这几个乡下人算什么。没几轮就把师弟们都灌倒在桌子上,让儿子清清醒醒地进了洞房,接着干下面的事去了。
  挑盖头一向是褚掌门的怨念。韩师弟结婚时没怎么样呢,靳城就叫手下把他们都轰出来了,这回他自己结婚,可一定要好好享受这激动人心的一刻。屋里两位师妹陪着新娘子,见褚掌门过来,徐师妹就拿了个系着大红香包的秤杆给他。
  褚掌门紧张得手都有点抖了,拿着秤杆挑起盖头前面那点布,露出来的果然还是尹师弟那张看熟了的脸,连个粉都没上。
  
  人还是旧人,但身份已是新身份了。就凭这点,褚掌门也还是够激动的,将盖头挑起挂在珠冠上,从头到底仔细看了尹师弟一遍,又让电脑把这个影像好好记录下来,他后半辈子就指着这个活着了!
  挑下了盖头,褚掌门从腰间荷包里掏出了自己在山下新打的一对金戒指,把尹师弟手上那只摘下来搁在桌上,重新替他带了大的。尹师弟百伶百俐,见他手里还有个戒指,便主动接过来替他带上,虽然不合本国的风俗,倒也全了现代的礼仪。
  交换完戒指,新郎就可以吻新娘了。这是正当福利,褚掌门心里早演练了许多次,做起来也十分熟练自然。倒是尹师弟两眼一直盯着两位师妹和跟进来的老夫人,脸上居然红了一片,看得老夫人脸色越发和煦,大有自豪之意。
  师弟们早倒下了,师妹们没等闹就羞跑了,老夫人自然不会打扰他们的好日子,自动自觉地就出了洞房,把这千金一刻留给了儿子媳妇。
  春宵一刻值千金,屋里一没人,这一对新人仅有的一点不好意思也都飞到了九霄云外,抓紧这难得的时刻,该干什么干什么,好好体验了一把新婚夫妇的感觉。
  
  尹掌门没娘家,回门也不必回,俩人窝在山上诸事不理,都当了甩手掌柜的,就此度起蜜月来。一个蜜月还没度完,华盟主那儿就亲自给了消息:“太子的现在还在处理,皇上舍不得动他,但地位也够呛了。褚家的人都完了,小张和小王办的,没牵扯到你,你安心该干什么干什么吧。”
  褚掌门头一次赶上这种大事,虽然有终于能挺胸抬头做人的感觉,心里还是有些难过,嘱咐华盟主:“叫人给我们送个信吧,我好给他们戴戴孝,我想真正的褚承钧跟他们其实还是有感情的,老夫人也是。我虽然不乐意认他们,总得照顾一下他们的感受。”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开了篇新文,大家想看可以看一下



65

65、团圆 ...


  过了近半个月,华盟主的书信才送到。褚掌门接过信看了,厚厚的写了几页纸,把他和武林中各位义士怎么查出褚家造反的眉目,到如何破解机关搜出证据,又如何因见了兵甲怕惹起大事,上报了朝廷,再到朝廷是怎样审怎样判,怎样行的刑,从头到尾详细写来。最后更是狠狠答谢了他们天脉帮助捉拿褚家,看管证物的功劳,还叫褚掌门一家不必担心有人报复,该怎么过日子怎么过日子,有空到扬州看他,他好当面致谢。
  这信写来是掩别人耳目的,褚掌门看罢便交给了师弟们传阅,自己露出一派沉素之色对送信人说:“多亏小哥千里迢迢地给我们送信来,不然我们怎么知道褚家的事是这样结果。唉,好好的一方武林大豪,若非搅入朝廷之事,在江湖上何等逍遥。”
  华家那位下人只垂手听着,并不答话,问他有没有回书给华盟主。褚掌门心想以他的身份,武林盟主来了信,他是不能不回的,便让尹掌门代他招呼客人,自己转身回到庵堂,把褚家的结果告诉了老夫人,就借着她抄经的纸笔写了回书。
  老夫人其实也早知道能有这一天,听见之后并不意外,只淡淡地点了点头,转回头去跪在了菩萨身前,眼泪无声无息地坠了下来。褚掌门耳目灵敏,哪能不知他娘在干什么,只装作听不见,把信写好封上,起身出去,替老夫人关上大门,让她自己把这点难过的情绪发泄出来。
  
  褚掌门这里体贴着老夫人,家里还有贤妻体贴他。送信的人一走,尹掌门便遣散了师弟师妹们,把褚掌门哄进房里安慰。尹师弟以己推人,觉得掌门应该正处于人生低谷,少看一眼就要下九泉陪他爹去,忙使出浑身解数讨他欢心。
  这回倒是误打误撞。褚掌门不仅没因为父亲死了难过,反倒觉得仇人死了,他可松了口气,对尹师弟来得恰如其时的讨好来者不拒,坐在堂中装老太爷,彻底过了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封建地主瘾。
  尹掌门自然不嫌侍候亲相公掉份,不仅端茶递水送帕子打扇的活全揽了,还去屋里翻出了师父过世时做的孝袍子亲手替褚掌门换上,连带自己也换了一身。自己换了衣服之后,尹承钦还要走丈母娘路线,从库里拿了匹白布叫两位师妹替老夫人量体裁衣。
  老夫人那里一个多月前就知道有这场祸事,自是早就备下了衣服,等尹掌门带着徐师妹、赵师妹安慰她兼量体时,早已换上了一身孝衣,泪眼婆娑地对尹承钦说:“好孩子,你有心了。娘没什么事,就是你师兄那里,这些日子若是他心情不好,有什么不到的地方,你多包涵,娘承你的情了。”
  
  尹师弟不敢拿大,立刻谢道:“娘太客气了,咱们都是一家子,难道您和承钧的事不是我的事吗?我回来就叫人把泰山和小舅子的牌位刻出来,只是供在天脉的祠堂不合适,还请娘着我们出个主意,另盖座祠堂。”
  老夫人苦笑一声:“钦儿,你真是有心了。只是这牌位就不必刻了。活着时钧儿都不认他们,何况死了?再说他们都是钦犯,这么供着,若让人见了,说咱们是钦犯的家人,将来也入了罪怎么办?
  老夫人不肯立神主,褚掌门脑子压根就不走这一经,尹掌门一个做儿媳妇的,自然不敢做褚家的主,这事也就算了。倒是褚掌门接了华盟主的书信,知道这事平了,太子一党大约也不行了,翻不起波浪来,心思就灵活起来,总想找点事干。
  他要守孝,研究怎么也得过个半年三个月再搞;玻璃厂的工人也辞了,那些有技术的人只怕早被别家请了去,临时要再开张也不容易,只能处理个家务事过过瘾。而这一堆家备事中,真正能用他当太上掌门的操心的,也只有两桩。
  
  第一,于师弟和徐师妹的婚事;第二,师师弟和赵师妹的婚事。这两件事基本可以合为一件事,但也有可能得拆成四件事——婚事只有他和尹师弟两人商量过,还没问过师弟师妹们的意见。人家要不干怎么办,要另有所求怎么办?
  于是褚掌门亲自出手,把两位师妹挨个叫进来问了意见。结婚这种事,绝不能委屈了女孩子,只要她们俩有一个不乐意的,掌门师兄们不管费多少事也得替她们另找别人。
  两位师妹虽然说起婚事来都是一脸娇羞,但说话之间对褚掌门的态度总有种奇异的依赖认同之感,问了几回就都把实话说了出来。
  徐师妹年纪大些,也爱掺合事,男女情事方面开窍得不晚。这个世界的女孩十五岁就能出嫁,三十就能当奶奶,所以徐师妹闲着没事干就给自己的将来盘算了一圈。上有韩师弟的榜样,她压根就没想过要嫁给外派的人,就在自己门里找。
  原先的褚掌门不近人情,尹掌门一年有十个月在外头,最近虽然都顾起家来,又搞了一块儿,她想都不用想。师师弟就是个哭包精,莫师弟比她还小两个月,后来进门的姚承钠那张脸,别说她一娇滴滴的小姑娘,就是大老爷们也能白天吓死。全门派上下,也就一个于师兄又老实又厚道,虽然不爱说话,但心里有成算,不找他找谁呢?
  
  韩承鑫结婚那天,徐师妹听说要把她说给于师兄,其实是很高兴的,后来一直没了音儿,心里还有点别扭,不过她一个女孩家,不好意思问婚姻大事,这才憋到了今天。有了褚掌门一问,她再不答应,万一耽误了可是自己吃亏,就连忙把这点心思都说出来,求掌门师嫂照应照应小姑子。
  把徐师妹哄出去之后,褚掌门被那句“掌门师嫂”噎得半天没喘过气来,吃了晚饭才又叫了赵师妹来说结婚的事。赵师妹要求少,只要一张脸长得好看就够了。当初看上个芝兰玉树般的鲁大师,可惜人家不还俗,这事也只能罢了。外面那些武林中人个个脾气古怪,还敢委屈她们掌门师兄,赵女侠也是有脾气的,就不能嫁那种人,也打算在家里挑一个。
  她的挑法就比徐师妹简单多了,连比较分析都不用,就师师兄好。师师兄的脸长得最好看,身材也不错。有点爱哭怕什么,反正她也不是欺负人的人,以后她们俩结婚了,保证不成心气师兄,这不就没事了吗?
  两位师妹的意见和掌门一致,三人就此达成意向,尹师弟做为该主外的人,转天就拉了两个师弟上山,把成亲的事告诉了他们俩。
  
  师师弟俩眼都亮了,强板着脸不敢笑得太张扬:“上回掌门师兄说了这事,后来就不提了,我还以为两位师兄又有新章程,不能把师妹们许给我们了呢,既然能许,那就好了。是不是,于师兄?”
  于师弟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低下头行了大礼:“一切都听掌门师兄们安排,师弟们都、都没意见。”
  师弟们都没意见就好,现在家里虽然没了来钱的道儿,可前些日子皇上和德妃同志赐下的金银还没用完,把那些卖卖当当,办个像样的婚礼足可以了。趁着老夫人杜门不出,褚掌门又召集了所有师弟师妹们来开会,给两对未来的新人订了亲,只等明年赵师妹也及笄了,就正式给他们办事。
  封山之事还在进行当中,虽然他们一门,主要是褚掌门已经没了被连累的危险,但也没打算再与江湖人交通,那些人也没再来找过他。到下半年时,韩师弟倒是捎过封信回来,说罗靖也入赘了连山教。靳教主不仅不嫌弃他以前是个正道的,还对他的行为大加赞誉,特地为他加了一条教规——以后连山教众和外教男子有情的,一律都让外教的入赘,谁敢道声不肯的,都拿韩中书和罗少掌门的事迹教育,教育不过来的一个不要。
  
  后来狄少侠也亲自上了一趟山。这回来时却没了从前的威风,人看着都好像瘦了点,精神差了不少。他平生知交好友就一个罗靖,为了罗靖和人动手结仇都不带眨眼的,结果罗靖抹头去了魔教,一直照顾他的陈盟主的好友又成了勾结朝廷造反的要犯,简直是彻底地把狄知贤的人生信念都打翻了。
  他现在脾气好了许多,话也比从前多了,拉着褚掌门说这说那,就好像当初带人杀上门来的那位不是他,他跟天脉剑宗是多年的知交好友似的。褚掌门跟他说了几句,听他那话不管怎么转都能转到罗靖身上。后来实在听不下去了,给他指了条明路,到隆安寺找个高僧算个命,谈谈禅。反正和尚们都是心理大师,没准就能给说正常了,就是不正常呢,好歹有个寄托,比跟祥林嫂似地到处絮叨强多了。
  狄少掌门走了以后,天脉剑宗又过了一阵子平安日子。到了过年的时候,虽然老夫人没什么心思,掌门一家还是要过的,就带了师弟师妹们一起下了山,重新采买年货,在山下转了几天才回去。
  
  回到门中已是晚上,本该只有老夫人一人在家的院里,却是灯火通明,隐隐传出男子的笑声。这声音传过来,褚掌门心中便是一惊,从前心凉到了背后。他什么也顾不上,挥剑就冲进了正堂,一脚踢开大门,长剑直刺向屋内正说笑的人。
  那人头上带着东坡巾,一身道袍,看身姿俊秀潇洒,转过脸来更是如明珠美玉般耀眼。他脸上笑容不变,伸出二指夹住了褚掌门来势凶猛的长剑,与他同来的另一男子和他们事业来的人就迎上了尹掌门和于师弟他们。
  穿着道袍的美青年笑道:“好一招天外飞仙,小褚儿,你出息了,连本国师都敢扎了?”
  褚掌门这才看清了他的脸,惊愕一阵,清醒之后二话不说劈手夺了剑,把他的帽子掀了下来。他的头发居然长出来了,还长了不短,发质不算硬,已是伏倒在头皮上了,连刘海都长了出来。
  “你……还俗了?”褚掌门差点儿吓得把舌头嚼了,萧国师“哼哼”一笑:“你们还真没下过山?皇上都驾崩半年了,我早还俗了,不过前些日子造型不好看,现在才好意思过来见你。”
  都驾崩半年了,要不看不出来什么呢。不过就算刚国丧,他一个穿越者也看不出来。褚掌门被他吓了一跳又奚落几句,有些不上算,打算先打他一顿出出气,萧国师双手架在身前,连忙把撑腰的人推了出来:“你别闹啊,我现在可是跟着华盟主混的,你得罪我就是得罪华领导!”
  
  跟着萧国师一块过来的,正是华盟主。他们俩人既然提到了自己,华盟主就不能不过来表示表示:“我们早就想跟你说这事,可是小萧不让,非说要当面告诉你,也好让你看看他的新形象。现在我们也来不及回扬州过年了,这些日子可就得叨扰你们了。”
  萧国师也笑咪咪地说:“你也吃了我不少顿了,这回等着还席吧。幸亏小姚工作忙回不来,不然你还得再多做一个人的呢,干巴爹,褚掌门。”
  吃,让你吃,撑死你!



66

66、大结局 ...


  萧国师虽然还俗许久,但据说出家那几个月欠的还没吃回来,晚饭要狠狠地吃顿肉。老夫人想下厨做顿好的慰劳师叔,却被萧前国师拦了下来:“小褚儿会做饭着呢,我听他说过。男孩儿不能宠,师侄你别动,就让他锻炼锻炼,不然以后就要沦为吸食劳动人民鲜血的蛀虫了。”
  褚掌门怒喝一声:“我才刚上山,你想累死我?这些日子不知吃我娘多少顿了,还有脸让我给你做。去,材料我都买回来了,自己挑着做去。”
  萧国师自打当了国师,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早没了劳动人民的朴实勤恳,哪儿肯给他做饭,慢悠悠地坐回去吃着点心。华盟主看他们两人打闹,只笑了笑,对褚掌门说:“小褚,现在的皇上是位明君,太后广开天下言路,选贤用能,你们天脉剑宗以前受过皇封,你也是献过技术,有功于朝廷的人,以后打不打算再为国效力,搏个封妻荫子?”
  封妻荫子……褚掌门看了看身边的妻,又看了看华盟主:“华盟主,这位……我爱人,您看太后娘娘和皇上,能封他吗?”
  华盟主仔细看了看尹掌门,点了点头道:“你们的事我早听说了,不过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怎么不派人说一声?不对,问题不在这,封诰都是封给女性的,就你师弟跟你这关系,顶多你死了以后给个恩荫,还得让他儿子过继给你才能继承,跟他也没关系。”
  
  那没辙了,褚掌门又打听起现在朝廷还兴卖官鬻爵不。萧国师看他跟华盟主问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怕他影响了华朗休息,拿胳膊圈着他脖子往外带:“别老在这费话,影响我们领导休息,给我做饭去!”
  这姿势实在太亲密了,尹掌门怎么看怎么不满,一把分开二人,带着寒气说道:“鲁大师自重,我师兄从不下厨,更不爱与人如此亲近。赵师妹,你去厨下看看有什么吃的,好生招待大师!”
  赵师妹红着脸,又往萧大师脸上看了几回,这才恋恋不舍地答道:“厨下还有腊肉,我炒些香干给大师下饭吧?”
  大师是吃过徐女侠和赵女侠的手艺的,连忙推辞:“这世上哪有女孩子做饭,这么多大男人等着吃的道理,我跟小褚儿做就行,你们就等着吃吧。”华盟主看尹掌门脸色颇有些不好看,连忙起身客气道:“尹少侠莫和小萧计较,你们刚回来不久,还是休息一阵,我陪他去就是了。”
  说着话驾轻就熟地抓起萧国师手腕就走,华家的人也视若无赌。褚掌门总觉得这场景有些冷清,想了想才发现,原先那些动不动就把少当家抬出去治病的俏丫鬟都不见了,华盟主居然这么长时间也没捂胸咳嗽两声。
  褚掌门这才反应过来,问了句:“华领导的咳喘好了?这么冷的天都没犯病?”
  
  华朗笑着点了点头,萧国师不屑地说了句:“我是谁啊,有我在领导身边,能让他病得再厉害了吗?我给华朗弄出来针管和曲颈安醅,静脉一给药,效果比原来口服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现在预防为主,基本感冒了三针见效,不至于再转成气管炎了。”
  华盟主温柔地看着萧国师笑,什么话也没说,褚掌门就觉得一股股粉红色的少女气息从这俩人身上冒出来,全身直起鸡皮疙瘩。目送着这俩人下了厨房,褚掌门又叫尹师弟招待客人,单独把赵师妹叫到房里,叮嘱她别把萧国师当成普通男子。
  赵师妹惭愧不已:“掌门师兄,我知道我和师师兄已经订了婚,不会做出有失咱们门派脸面的事,掌门师兄放心就是。”
  褚掌门看着也觉得可怜,安慰了她两句:“你明白就好。鲁智深虽然还了俗,但你看他和华盟主的做派,这两人和咱们一般江湖人不一样,你就只当他是画上画的,不是个真人吧。”
  赵师妹虽然难过,还是坚强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他们站在一块就跟一幅画一样,我插不进去,也没想过插进他们中间。”
  
  “嗯……”掌门满意表扬了一番赵师妹的觉悟,回头把这事也和萧大师说了,希望他能注意收敛一点自己的魅力,不要让他们家师妹走上错误道路。想不到萧国师听了,脸居然红了起来,指着褚掌门叫道:“你怎么教育师妹的?怎么满脑子都是同X恋。是不是你跟那个尹承钦太明了,把小女孩都教坏了?”
  “你胡说!”褚掌门深觉自己行得端坐得正,师妹不可能是自己带坏的,就是脑子想的稍微远了点,那也必须是萧国师和华盟主他们做得太过份了让人生疑。两人就到底是谁教坏了赵师妹的问题展开了激烈又深远的辩论,声音从20分贝吵到了120分贝,引起了全山主客的集体围观,终于被赶来的尹掌门和华盟主各自镇压了。
  尹掌门身为天脉掌门,自然要为师兄的行为向客人道歉;而华盟主是武林盟主,萧国师出的错他也得担着,两人客套一番,才算把这事按了下去。
  晚上回到房内,尹掌门的脸色难得地好看,关起门来就迫不及待地问师兄:“承钧,你们刚才说的是真的,萧……鲁智深和华盟主真有私情?”
  刚才说了什么,褚掌门都不记得了,听尹师弟一问愣了一阵,抓着他的衣领问道:“你也看出他们俩有奸情了是吧?还好意思说我带坏了赵师妹,明明就是他们俩太高调,是个人长了眼就能看出来,对不对?”
  
  尹掌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管是谁说的,心满意足地点头附和:“正是如此!鲁智深已有了家室,就该本分些,怎地还敢与你……大声吵闹。”拉拉扯扯四个字终究还是被尹掌门咽了回去,他是真心看不上萧国师,却不能为了骂他带累上自己的师兄,就把刚才的事含糊过去,安心过夜了。
  萧国师那边比他们俩更不上算,跟华盟主掰扯半天:“什么叫见色忘义,什么叫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你看看小褚,当初他让尹承钦管得一愣一愣时是谁给他壮胆,是谁陪他挨冷气,现在好了,师弟上了床,兄弟就扔过墙,有这样的人嘛,这还是人吗?”
  华盟主也有耐心,安慰了他半宿还平不了他的气,最后只好下了狠手:“要不这样,咱也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怎么还?”
  “他不是跟师弟结婚了,就把咱们这些同穿都扔到脖子后头去了吗?咱也结,结完了之后就咱俩好,也不理他不就是了?”
  “对啊,他结完婚不理咱,咱结完婚也不要他了。重色轻友,什么人哪。我也得重回色,轻回他,让他知道知道这滋味。行,就这么办!要不你是领导呢,就是比我有魄力。”
  
  “过奖过奖,我叫小李赐个婚,咱更有面子,更叫小褚眼馋,是不是?”
  “是,对,咱还得大办,叫他眼馋。……哎,我怎么老觉着这事跟我刚才想的不是一回事呢?咱俩怎么说的,怎么就绕到结婚上了?”
  华领导捂着嘴又咳嗽了起来,萧国师一听他咳嗽,什么褚掌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立刻起床拿水拿药让他喝下去压惊。喝完一看天色都发紫了,连忙叫华朗睡觉,自己找着厨房开始做药膳,边做边埋怨自己说话太多,又累着华朗了。埋怨了一阵,又想起这事最该怪褚掌门胳膊肘往外拐,为了尹承钦居然说他的不是,更加愤恨,就把华盟主半夜的建议想了起来,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等华朗醒了,拉着他就要回华家结婚。
  这一队人来如影去如风,褚掌门也不知他们为什么走得那么快。但是萧国师心急如焚,华盟主顺水推舟,都不肯再在山上呆下去,褚掌门苦留不住,也只好放他们下山。临走之前,华朗还特地通过电脑向他传达了最后一向指示:“六月初七是个好日子,到时带着你娘和师弟去华家一趟吧,给你个惊喜!”
  褚掌门纳闷道:“什么惊喜?不行啊,赵师妹六月及笄,我还打算就趁着这月份好,给她们办婚礼呢。”
  
  华盟主大包大揽道:“什么不行的,我们华家给你办不了个好婚礼吗?你来就是了,嫁妆我都替你出了,保证你师妹们十里红妆游遍扬州城。”
  褚掌门一向对领导之命不问原因地遵从,这回也不例外。反正他最近一直没什么正经事干,门里钱不够,又结过一次婚,连皇上和李妃赐的那些都化完了,有人出聘礼出嫁妆出结婚礼堂,这种好事不去蹭简直对不起自己。就算有千难万险,为了婚礼费用,他也得带着师妹们去!
  去之前,还得攒点礼钱。现在涿州城里玻璃作坊已开得到处都是,重开玻璃厂也赚不了多少钱了,褚掌门便改造了工厂,专造纺纱机,先送到县衙一架,以表孝顺之意。县太爷叫几个农妇来试了试,对这纺纱机的效率也甚为满意,开春劝农时特地表彰了褚掌门的功绩,替他上报了朝廷。县里一些大户看着这个又跟看见玻璃一样,找到天脉峰半山腰的纺纱机厂,重金求购这高新技术产品。
  几个月下来,褚掌门终于赚够了出门的钱,带着全家上下,拉着他们自家准备好的聘礼嫁妆和纺纱机织布机,一路惊动了无数山贼抢匪,轰轰烈烈地下了扬州。
  到了扬州,华家竟也没请他们进门,而是把他们安排在了之前住过的那间客栈,说是必须等到六月初七,到时自有人请他们上门。这一家大小都有些迷糊,只是华朗这边虽不让进门,东西送得也勤,又安排了人照顾,他们问了几回没结果,也就安心住下了。
  
  到了六月初七当日,褚掌门才终于进到了华家。他们与华朗交情好,江湖上地位也不低,故而去得晚了些,到那里时,华家已挤满了江湖人,都和他一样不知出了什么事。但看华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都猜是喜事。褚掌门看了里头有几处贴了喜字,倒猜了会不会是给他师弟妹办喜事,后来又想到是华朗先让他初七过来,他才提到的师妹要出嫁,又打消了这念头。
  众人分纷猜测,却不见主人露面,等了不久,外头忽然鸣起鞭炮来,众星捧月地迎进来一位身着紫蟒的大官。华家是武林世家,忽地进来个当官的,这些江湖人心里都有些惶然,不免就想到了当初慎德山庄的故事,个个严阵以待。那官员生得七八尺长,五官分明,十分威严,仔细看看脸,正是一直在京里升官的工部尚书姚承钠姚大人。
  姚大人这一进门,华盟主才露了面。与他一齐露面的,正是一年前卸下国师之位的姚大师,如今头发已经能揪起来了,戴上帽子也看不出长短。姚大人如今一举一动尽是气派,站在院中举起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把萧国师和华盟主在废太子谋反一案中的功绩又夸了一遍,最后御赐两人成亲,念完圣旨,又从随从手里拿了一托盘金珠宝贝,当众赐给二人。
  褚掌门看得叹为观止,倒不是为了这俩人受的什么皇恩——皇太后就是自己同事,以权谋个私那太正常了,但是竟敢当着这么多人,还由皇上赐婚,这份脸皮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靳城跟他尹师弟那脸皮就够厚的了,跟这俩人一比,简直就是大家闺秀一般。
  
  华盟主和萧国师脸不红气不喘地领旨谢了恩,回过头来又谢了来观礼的众人。萧大师最后看了褚掌门一眼,把他脸上的表情理解成了羡慕嫉妒恨,于是心满意足地回去换衣服打扮了。
  他们俩的婚礼虽然盛大,却比不得褚掌门的正式,一个穿婚纱的都没有。俩人穿着新郎服如穿花蝴蝶般在院里敬酒,美滋滋地招呼众人吃喝,还特地到褚掌门桌前秀过几次恩爱,给天脉剑宗自于师弟以下的那几位都发了红包。
  姚大人虽然是朝廷命官了,却还不忘了自己的本份,没坐在给他设的特席,而是和褚掌门共了桌,兴致勃勃地大谈自己的升官之路,一再表示要给褚掌门他们开绿灯,只要这些师兄弟当官,他就一定罩着。
  还有些不服朝廷管束的江湖人连酒都不喝就走了,只碍着华家的面子不好直接动手。剩下来的都是有意亲近朝廷的人,有许多就主动和姚大人亲近了起来。一顿酒宴吃完,竟没一个闹事的,倒有不少人借着这场合宣势要效忠朝廷,做天朝顺民。
  
  当初他当个官,就有那么多江湖人说他的废话,华盟主这个武林盟主由朝廷赐了婚,还娶的是个国师,怎么一个出声的都没有?今昔对比,褚掌门简直都要愤慨了,尹师弟倒是善解人意,替他解释道:“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有几个江湖人习武不为了名利,华家擅长机关暗器,华盟主又会制神药,哪一门哪一派敢与他交恶?平时高攀都攀不上,难得有这个机会,只有顺情说好话的,谁肯触他霉头。”
  这话虽然不错,却太现实了些,褚掌门自己也是个现实的人,可心里总还有个江湖梦,听着尹师弟这么清楚地把江湖热血说成趋利避祸,心里也有些难过。不过他心里难过些,总好过这些江湖人真的容不下华朗和萧逸之,搞到喋血当场。这么想着,他便放下心里包袱,高高兴兴地喝酒庆祝了起来。
  婚宴之后,他还跟着人去闹了洞房,只可惜新娘子是个男的,古代人又都脸皮薄,没什么闹头,就起哄让他们喝了几杯交杯酒也就完了。就连听墙角的福利都没捞着,华家简直是一步一机关,没等靠到墙边,他衣服上就破了几个大洞,只好带着遗憾回房睡了。
  萧国师再出现在褚掌门眼前时,几乎次次都是和华盟主出双入对,比结婚那天更加神彩飞扬,有事没事拿眼瞟他,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好在华盟主压得住茬,管住了萧国师,就和褚掌门商量起了两位师妹的婚事。大家都是办过婚事的人,桩桩件件褚掌门只管安排,华盟主只管出钱,定下了六月十五给两对新人一同成亲。
  
  华家倒也有钱,扬州城里有几处房产,两位师妹从此就住在了他们的别院,新郎官于师弟和师师弟则从华家本家去迎亲。华朗结婚不用聘礼,又拿着宫里送来不心疼的钱,给两位师妹真办了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吹吹打打地绕了半个扬州。
  新婚三日便是回门之时,褚掌门把自己带来的大型机器留下,只带了师弟师妹和嫁妆们,比成亲时还要迤逦地回了天脉,一路上又惊起劫匪无数。在天脉上下的共同努力下,经过来回这两趟扫荡,从扬州到涿州一路上著名点的大盗小偷都落了网,为当地治安建设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回家以后,褚掌门彻底卸下了门中一切事务,转职成了科研人员,每天窝在原来的玻璃厂研究水力的利用。尹掌门白日教育师弟,晚上照顾师兄,俨然成了天脉的全职老妈子,从前的冷气逼人渐渐也变成了春风化雨。
  随着李太后掌权时间延长,这个世界的穿越者越来越多,高产水稻和其他品种的粮实、果品越加普及,人民生活富足了,钢铁、电力、化工等许多产业渐渐形成。有了这些支持,褚掌门的家电终于发明出了几样,给他换回了许多求之不得的贡献点,终于补上了之前被敲诈走的那些。
  然而他还不满足,一个接一个地研究着自己买来那些资料中所有的电器设备,比从前更努力地攒起贡献点来。华朗后来告诉过他,只要再攒满三十个贡献点,他就能带着指定的另一个人再穿一回,他已经有了重生一次的机会,可不想自己孤伶伶地重生一回,怎么也要带着尹师弟。
  褚掌门心里算计着下辈子的事,手上也不停地试验着显像水的配比。这回终于发明出了照相机,尹师弟的凤冠霞帔还在库房里堆着,什么时候得骗他再穿一回,怎么着也是拍下来比画下来的看着更爽……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个小皇帝的番外,大家要看的话,我过两天就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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