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1-18(Wed)

寻他千百度

寻他千百度
文案

【罪歌卷】:

前世因和情人争执而误伤自己,死后借尸还魂,成为四王爷轩辕尉宸的男宠。

却一日巧遇风华绝代的尹亦秋,却只觉和传闻中温文尔雅截然相反的孩子气。

却不料出府之后,一把罪歌掀起了武林风浪,连自己,也卷入其中……

假如没有欺骗背叛,假如没有生离死别,我们,一定会相爱。

【千秋卷】:

千秋师承神医破阵,出谷济世结交李天华,与之同行观赏武林大会。

因一味相思而被栖凤阁尊为贵客,却也对天下第一美人尹亦秋深深着迷。

然而尹亦秋因两年前失去爱人,气血攻心一夕白发性情大变,谁,也入不了他的眼了……

尹亦秋,我不要你爱我,但你不能要求我不爱你。

【凝宵卷】:

千寻恢复记忆武功,和尹亦秋相携快意江湖,却江湖事发,铸剑山庄多人失踪,李天华被绑,

二十年前应死的人都出现在了眼前,而这一切,只因凝宵秋水剑 ……

小千寻,惟愿此生,不离不弃。

本文1V1。HE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美人攻,江湖,罪歌,穿越,寻爱,借尸还魂
  寻他千百度
  作者:花祭年

  第一章 美人初现

  “公子,公子,醒醒……”“嗯……?”
  “怎么又在院子里睡着了?您这身子还没好全呢,这要是又病了,可怎么办?”
  千寻抬眼,瞅了下小九略带嗔怪的表情,淡淡地笑笑,道:“没事,午时阳光正好,不冷。”
  “瞧您,这手凉的!好啦好啦,进去了!”
  千寻拧不过小九,愣是给拽回了屋子。
  真是,把小九惯坏了……放眼府内,能挟着主子走路的,还真就小九一人了。
  回到屋里,千寻软软地躺到了床上。方才午睡时把觉都睡够了,此时睡意全无,只能看着破败的雕花床顶发呆。
  他不信什么前世今生的,对于那些牛鬼蛇神之类的更觉得的是无稽之谈,但是直到他一睁眼发现周遭的一切都陌生时,他闭了眼又睁开复又闭上。眼前所见的就是这雕花床和灰色的帘子,脑袋底下是硬硬的长条枕头,盖着灰灰土土的破棉絮被子。直到他抓到自己莫名其妙长及腰的头发,才恍然大悟带着一身疼痛满屋子找了个脏兮兮的铜镜,一见,便吓岔了气。半晌,才明白过来,自己确是借尸还魂了。
  以前,不,或许应该唤作前世,前世的自己生性强硬,好强斗胜,从小到大,学习延至工作,都要争个第一做个最好才是。就连爱情都如此,态度强硬赶走了一个又一个情人,好不容易有个姑且算是稳定的伴儿。自己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而当知道那个男人背叛自己的时候,怒不可遏,硬是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万怒之下抓到了厨房的利器,一失手却杀了自己。
  没想,会借尸还魂,回到一个他不知道的朝代。
  一醒来以后,见到这破屋子还当是囚人的牢房,当名为小九的小厮冲进来把他扶上床,他告诉小九他失了忆,小九先是哭得掏心掏肺,然后才细细把情况告诉了他。
  一问才知,这个身体本姓齐,名千寻,是此国四王爷轩辕尉宸的男宠。原是一个小官员之子,性子刚烈,却被那无良的老爹送来服侍王爷,以换得一份官职。进了王府,便等于是王爷的人了,不能冠以皇姓轩辕,只能去了姓,只叫千寻。
  千寻性子烈,方到府里多次要跑,那王爷见几次都难得美人,便从心底燃起了征服欲,万千宠爱都给了他一人,渐渐捕获了千寻的心。
  一段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过得是美美满满,王爷亦是抱得美人归。
  而此后,那王爷玩腻了这种游戏,复又宠爱了别人,千寻自是不许。几次前去闹事,都被王爷赶了出来,一次竟失手伤了新宠的脸,轩辕尉宸大怒,命手下重打千寻三十大板。
  千寻自失宠以后,食不知味日渐单薄,再说不过是个16、7岁的孩子,怎受得了那三十大板,再加上伤心欲绝,没多久便去了。
  此后,这身体就换了主人。
  轩辕尉宸倒是命了大夫来瞧了瞧被打过的千寻,当时他一息尚在,王爷怒火未平,便把千寻扔到了冷院,抽掉他的仆人,只留下了当年和他一起进府的小九,大有不管他死活的意思。每日食饭都是小九去厨房讨来其他人的剩饭,这冷院更是杂草丛生破败不堪。
  好在王爷对他失了兴趣,不会招其侍寝什么的,现在的千寻一人一院乐得自在。兴许是死过一回,诸多事情他都看淡了,不再在乎什么名利,更不会像这小九说的,您可别再去争了把命丧了……
  每日起来以后种种花,浇浇水,午时晒晒太阳,下午翻翻小九捡来的书,只想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便好。
  “公子,公子,快来吃饭。今儿厨房给了我两个馒头。”
  千寻闻之下地,“好啊,那你多吃点,看你瘦得跟皮猴似的。”“公子!小九讨来是给您吃的!您这身子还没好全。”小九忍不住埋怨,他家公子总是这样。
  说也奇怪,自那日惹火了王爷换得重罚后大病一场,以为他家公子就要去了,没想到人后来又转醒,之后,居然像变了个人似的。那种感觉,小九他也形容不出来,好似一夜之间成熟得多,脾气好得不得了,温温润润身上带着个股仙劲儿。
  听小九这么说,千寻只是但笑不语。
  那不可是这样么,十几岁的身体里装了个已看破世事的而立之人,当然会有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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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日,小九从外面回来,告诉正在摆弄花的千寻,“公子,最近厨房那些人都好生忙。听说,王府将要来位贵客呢。”
  千寻摆弄着花,轻轻嗯了声,表示听见了,小九继续说:“我听说,那人名叫尹亦秋,是江湖栖凤阁阁主。”
  “哦?”千寻其实不大在意,只是听着小九那么激动,不能泼凉水给他。
  “以前就听说过栖凤阁,传闻曾是某朝一离宫公主而建,百年来却亦加神秘了。其位置大抵是在苏州附近吧,谁知道呢,没人知道它的详细位置,只知道它在各地都有同名的酒家,想获得情报或者有仇怨未解,去酒家托以重金交给老板,自会有人帮忙完成。很神秘对不对?”小九拉了拉千寻的袖子。
  千寻擦了下额头的汗,嗯了声,瞥见小九一张小脸红彤彤的,怎这般激动,便应道:“是啊。”
  小九笑嘻嘻地继续卖弄自己知道的,他说:“而这代栖凤阁阁主尹亦秋,不同于历代阁主不涉足江湖,他却不,几乎家喻户晓人尽皆知。这尹阁主武功卓绝人又风华绝代,迷倒了天下美女,他又日日留恋于各大青楼妓馆,处处留情。不过他尚有原则,即使愿得天下佳人芳心,但他只招惹风尘女子,不破坏他人家庭,更不染指黄花少女。”
  千寻放下铲子,拍干净手上的浮土,心里暗道好笑,明明是个伪君子,却还要给自己披着名正言顺的皮。
  小九一个人在那里可劲儿地夸赞那人,一天也罢,天天如此,千寻耳朵里都快听出茧子了。
  不过那尹亦秋在小九嘴里被夸得神乎其神,千寻都忍不住对这人产生了兴趣。
  听说是前几日王爷出行,路上偶遇尹亦秋,惊为天人,便欲请其来府里一坐。
  府里这几日忙得准备东西招待他,千寻这冷院位处偏僻,丝毫不受影响,只不过这几日小九讨来的饭菜确是别以前丰富了些。
  一日,小九去厨房跟那里的小厮闲聊,千寻在院子里摆弄花,突然听见院子里养得小野狗嗷呜直叫,他回头一看,就见墙根处站了个画一样的人。
  那人身着白衣滚金丝绣边长衫,露出倒扣碗似的锁骨,无限销魂。阔袖维风,长裾及地,明眸柔光百转千回。乌发在脑后绾了个精致小巧的蝴蝶髻,其余长发如瀑斜搭在肩上。眉如远山目如琼花,剑眉飞扬眸黑唇淡。神情倨傲,俊美无伦,阳光洒下,莹莹其光,疑是仙人下凡。
  千寻瞧着这样一个美人,就看呆了。
  那美人只是用狭长的眼睛细细打量着院子,然后目光转到蹲在那里摆弄花的千寻身上,上下扫了两眼,然后轻启双唇,道:“好破的院子。”
  那声音犹如泉水清冽,一瞬间就把千寻浇醒。
  美人如斯,居然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那男子见千寻没反应,又道:“不过,这花还不错,虽然都是些杂乱品种。”
  若是前世再年轻个十来岁,或许见到这种美人便会立刻被勾了魂儿去,不过毕竟这灵魂已过而立,不可如此轻浮了
  千寻淡笑:“这位公子,你踩到我的花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然后鄙夷地瞅着破败的院墙,道:“这是你院子?王府里居然还有这么破的地方。”
  “公子,请高抬贵足,你踩到我的花了。”千寻又道。
  那白衣公子微微拧眉,“你这人真是奇怪,该说你脾气好还是根本就是木头。”
  千寻闻之苦笑,何必生气,这公子瞧着不过二十来岁,他跟一小孩儿计较什么,“公子,我的花……”
  他终于舍得低下他的头看了眼脚底下已经被踩歪了脑袋的花,抬头又看了眼脸上平淡无波的千寻,“哼,破花。”说着还踩了两脚。
  千寻颇感无奈,心似劣童,一点儿都不可爱,只得无视他,低头继续弄花。
  那人也奇怪,主人不理他,他不走,反而或立或坐,就在一旁看着他。
  二人谁也不说话,直到小九回来,“公子,今晚有晚宴,那个尹亦秋尹阁主来了!全府都要去迎接,您也要去哦。”
  千寻和那公子都抬头看像门口,小九一跨进来,见到院子里另外一个人,瞪大了眼睛,惊奇道:“咦,你是谁?是王爷的新宠吗?好漂亮的人!”
  那公子慢慢起身,先是瞅了眼千寻,见他脸上带笑,虽无嘲讽之意可是着实碍眼。他转头面向那小厮,伸出修长的指头,反指自己,“你……你说我是……男宠?”

  第二章 琼楼佳宴

  小九瞪圆了眼睛,“难道不是吗?你这么漂亮,不是王爷的男宠是什么?”说着他好似突然想到什么,跳到千寻前面,挡在两人中间,弓着背拧着眉,冲着那人嚷道:“你来干什么?不许来我家公子这里寻事!我家公子已经被关在这冷院,对你无任何威胁!你若欺负他,我小九第一个不饶你!”
  千寻先是一愣,然后差点就笑了出来,小九这剑拔弩张的样子,瞧着跟院里那只小野狗一样。
  一个见了那人竖起了尾巴嗷嗷直叫,另一个瞪圆了眼睛还亮了亮牙齿。
  小九这般紧张亦是情有可原,千寻刚来这个身体没多久,身上原来主人挂的伤还没好,那个被花了脸的男宠就带着小厮跑来闹事。
  花了脸失了宠,抱着要杀死自己仇人的心。结果刀子支到他脖子上,都划出了血来,千寻眼底还是波澜不惊的,小男宠自己到怕了。说到底杀人还是需要勇气的。
  最后吐了口吐沫踢了小九好几脚,然后带着人走了。
  不过这倒是千寻自睁眼以来见到的除了小九以外的这个世界的人,冷院的第一位客人呢,虽然是不请自来。
  那人瞧着小九警惕的眼神,眼波在千寻身上轻轻一甩,道:“原来你是王爷的男宠,可是模样不过如此,难怪失宠。”
  千寻没生气,小九却已经怒气冲脑眦着牙就要扑上去,千寻连忙按住他,安抚道:“小九,这时辰该午饭了,弄点吃的去。”
  然后千寻看着前面白衣公子镶着金丝边的白鞋,“这位公子,在下这里粗茶淡饭,不宜款待,请自便。”实话讲,千寻不大有胆子看着那双眼睛。
  “我不走。”那人院子里转了个圈然后就进了屋。
  千寻叹气,只得随他。
  午饭简陋,主食是府里早晨剩下的馒头,还好不是坏了的,配菜是厨房跟小九关系不错的那个小厮偷偷端给他的几块红烧肉。
  小九夹了筷子肉,放到千寻碗里,“公子,快吃点补补。”
  千寻给他夹过去,他不是素食者,但就是不喜肉,“不用给我布菜,自己好好吃吧。”说着瞟了眼坐在对面,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人。
  千寻前世毕竟已有成就,行为举止早已到位得体,不过眼前这人,必定是出身大户人家。
  看这种人吃饭,着实是种享受,动作优雅,慢条斯理,吃着饭还带着高贵的气质。虽然细嚼慢咽,亦秉持着食不语,所以小九和千寻让肉让菜时,人家已吃得干干净净。
  小九是铁了心了不张罗他,但见人家不嫌饭菜粗鄙,还安安静静地吃完,也挂不住脸,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接过杯子,斯斯文文地喝下。
  午饭一下肚,千寻就开始犯困,眼睛和眼皮不住地打架。小九见他这样,便要扶他去午睡,“公子你这懒病都养了出来,一天到有一半时辰是在睡觉。”
  千寻哪顾得上说他放肆,刚一着躺椅,便沉了脑袋。
  小九端着吃完的东西去了厨房,那人坐在院子里的破凳子上,看着千寻的睡颜,半晌,才不动声色地离开。
  千寻醒来时,小九已经督促他换换衣服收拾收拾去参加晚宴了。
  其实说是衣柜,但着实也没几件衣服,好的有若千寻得宠时的锦缎华衣,旧的也有现在穿得这些深色粗布褂子。
  千寻随意拿了件青色长衣,领口袖口衣摆还有腰带都是宝石蓝色,头发随便一扎绑到后面。
  “公子不是喜欢白衣服么,今天怎得又穿上了有颜色的?”
  千寻一点他鼻子,跟着他走出院子,“这种时候,穿得太普通或者太不普通都会引人注目。”
  不过话说回来,这王府实在够大。
  雕栏画栋,美轮美奂。
  “……复道交窗作合欢,双阙连甍垂凤翼。梁家画阁中天起,汉帝金茎云外直……”(唐·卢照邻《长安古意》)千寻突然低语。
  小九扭头问,“公子你说什么?”
  千寻摇摇头,只是见着极其奢华的院落,想到那句诗而已。
  沿路又遇到好多着华服的少年,一个个都面容娇好身段柔软,千寻不由得感叹这王爷身体不错。
  “公子,您跟着他们走就是了,前面我们下人不能靠近,您好生照顾自己,千万不要和别的公子起了冲突。”小九道,千寻点头,这孩子不过十五,越发有老妈子的潜质。
  在那些小公子们戏谑的目光里,千寻走得依然稳稳当当。
  看样子当初千寻大闹一场花了小男宠的脸,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了。
  不过千寻可不在乎这些小孩儿的指指点点,他坚信一颗大叔心可以无往不胜,无坚不摧。
  千寻一直畏在大厅的最后方,一来不引人注目二来可以方便溜号。
  坐在大厅正前方的华服男子,应该是轩辕尉宸无他。
  身着黑色裘领大衣,宽额方脸,肤色偏棕,刚毅十分。剑眉浓密斜入发际,眼睛浓黑尽显傲气。长发悉数梳到脑后,束了个金环。衣服图案繁复,绣着极为华丽的九曜团,盘扣系着块澄碧的玉佩,内有丝红勾着一龙形,竟是上好的血玉。脚踏黑色云履,绣以金丝祥云。
  看样子亦不是个草包,想来这些男宠们肯委身于他,因是折服于其男子气概罢。
  千寻看了眼自己的单衣,这夏日天,他穿那么多,不热么。
  突然,那王爷起身,笑着向一旁走来的人拱手,千寻一看,赫然是白天那怪异的公子。
  这下心底了然。
  轩辕尉宸在上面和尹亦秋攀谈,时不时地举起杯两人同饮,座下众人自是一口一个赞词,句句夸着尹阁主。
  那尹亦秋坐在上面依然不变那高华无比的气质,虽面相柔和但举止依然威严而尊傲。
  千寻一心只想偷溜,却不料座上话题一转,王爷就要赠他个礼物,“尹阁主天人之貌,气度不凡,你我二人一见如故,何不让本王送个礼物赠予阁主,且望阁主笑纳。”
  尹亦秋拱手道:“王爷见外了。”
  轩辕尉宸一招手,宾客分站两侧,这么一让,站在最后面的千寻愣神之间就突兀地显了出来,好在他反应过来缩回人群,不过尹亦秋却锁了眸子在他身上好一会儿才挪开。
  王爷准备的“礼物”缓缓走了上来,一少年衣色华艳,大红色袍底满是缤纷的牡丹,宽大的衣服裹着少年单薄的身段,这少年袍子里面竟是□的,宽大的领子若有若无地把那白皙的胸膛露出一角。长发高高竖起,后颈皮肤白嫩。赤.裸的双足环着银环,上面拴着小铃铛,随着步子而铃铃作响。脸蛋稚嫩,但眉眼确是媚意深深。
  千寻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这不是红衫么,前些日子受着王爷的宠爱,还傲得厉害,这不就要被王爷送人了,真是活该。”另一人说,“我看不见得,这尹阁主素有天下第一美之称,咱站这远远一看都觉得容貌不凡呢。红杉能跟这么一个主子,怕是心里乐着呢。”
  那红杉走到座下,款款一施礼,软软地道:“王爷。”
  轩辕尉宸笑,说:“此下你就跟了尹阁主吧,还不见过阁主!”
  红杉嫣然一笑,刚要向尹亦秋行礼,便见他制止,“慢着。”
  顿时场下一静,红杉有些尴尬地看着王爷,轩辕尉宸道:“尹阁主这是为何?素闻尹阁主风流之名,难道只对女人那软软的身子有兴趣?”
  “非也。”尹亦秋轻笑,走下座来,红杉见他走过来,瞧着那张迷人的脸胸腔里翻腾个不停。对上他狭长的眼睛,红杉只得脸蛋绯红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他手指挑着红杉的下巴,说:“尹某知这美貌少年是王爷所爱,如此割爱,真是折煞尹某。此等厚礼,怎可接受?”
  轩辕尉宸早被他那倾国倾城一笑迷了眼,都不知他方才说了什么。尹亦秋接着说,“尹某倒是看上一个礼物,恰是王爷你弃了的一个物件,现下厚颜向王爷讨来。”
  “好说好说,尹阁主要什么?只要是本王府内之物,一定赠予。”
  尹亦秋看了眼人群末尾,看得千寻后脊发凉。
  他幽幽地说:“王府西院有个院子,里面住着个公子和他的小厮,此人姓甚名谁尹某不知,不过,他那小厮名为小九。尹某想向王爷,讨来这两人。”
  千寻只觉得眩晕,心里暗骂尹亦秋脑子有水,放着人家貌美少年不要,要来他这个粗鄙的人,真真是可笑。
  这轩辕尉宸先是一愣,然后让管家查下那公子是谁,方知是千寻,他沉默半晌。心知这千寻人爱闹事,大脑简单,便欲开口拒绝,但尹亦秋只是看他一眼,说:“反正是王爷已经弃了的物件。”
  轩辕尉宸心下一洌,只得答应。
  尹亦秋看了眼千寻站的位置,然后返身回了座位,和轩辕对酒。
  千寻靠在门框边,心里苦道老天无眼,他只想安安稳稳在那破院子里呆一辈子,为何就不能如了他的意。

  第三章 轩辕尉宸

  千寻回院子里,倒头就睡,恨不得把晚宴上发生的事情都当做梦,第二天一醒,就什么都忘了。
  然事不如意。
  第二天一早,千寻起来摆弄花草,小九在旁边搭手,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小九连忙跑出去一看,然后跑了回来,大喊,“公子,管家带着人来了!”
  千寻忙擦净手上灰土,站起来去迎接。
  管家带着一个人跨进院子,连看这破院子一眼都不看,便道:“千寻,收拾东西,跟我来罢。”
  千寻一愣,没反应过来,倒是小九明白了,“请问管家大人,是要给我家公子换院子?还是……”要赶他出去?
  管家道:“王爷说了,既然你已是府里送给栖凤阁的礼物,那便得有个体面点的盒子装着。”
  千寻在心底翻了那个王爷一个白眼,然后随小九一起进了屋,转了一圈,没什么能带走的,只是那天晚宴上那件白衣,算是比较体面的一件衣服,便也就带个衣服跟着管家走了。
  管家带着他走到一个漂亮的院子外面,那里站了一排下人,千寻抬头看了眼匾额,远光斋。
  其实住哪无所谓,千寻只是心疼他的那些花。
  管家带他进去以后,那些下人搬进来几个盒子箱子,然后一一打开,然后让裁缝给千寻量身。
  千寻被摆弄得有些尴尬,待他们都离开后,小九才跑过去看那些箱子里的东西。
  “公子,好些头饰香料,呀好大的一颗珍珠。”千寻扫了他一眼,然后挥挥手让他随便放到哪去,自己坐在院子里精致的石凳上,看着院子里不是自己喜欢的花草,也没有兴趣去摆弄它。
  床铺倒是舒服,所以千寻好好利用了它一下。
  第二天王府的裁缝就把衣服送来了,花花绿绿摆了一床,千寻扫了一眼,然后暗暗叹了口气,让小九把它们都收了起来。
  “公子,这么多衣服,您别老穿着那间旧衣服了……”小九一撇嘴,“现在您也算是红人了,他们都问我公子怎么和尹阁主认识的……您现在还这样随随便便的,真是……”
  千寻摊手看了下自己,衣服虽然样式旧了,但是洗得很干净,头发他一直想剪掉,但是小九不让,只是用绳子一绑。
  小九说:“都不知道尹阁主怎么挑上您的……”
  “……小九……”千寻叹气,挑了本书,坐在软椅上,翻起书来。
  晚饭以后,千寻准备再看几行书然后就睡觉,却不料院子里突然哗啦啦来了一群人。
  千寻一见那迈进屋子里的鞋,下意识太阳穴就一跳一跳地疼了起来。
  “你们都下去吧。”
  小九离开之前很担心地一遍遍看着千寻,然后才小心翼翼关了门。
  千寻站那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低声说:“千寻见过王爷。”
  轩辕尉宸用鼻子哼了声,扫了眼满屋子摆的书,“你倒是悠闲。”
  “回王爷的话,千寻闲人一个,自是不能同王爷日理万机处理公事相比。”
  轩辕尉宸绕着他走了一圈,然后顿了顿步子,坐到那软榻上,“本王听说你变化很大,果然如此。”
  千寻转了个身,对着他的方向,垂下眸子,“回王爷,只是千寻明了世事无常,何须计较。”
  “哼,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以前的千寻已死。”
  轩辕尉宸半晌没说话,千寻以为他睡着了,方想抬起眼来偷瞧下,突然就被大力抱起,反身就甩在了软榻上。
  千寻被甩得眼晕,脑袋还撞到了墙壁上,一时头晕目眩,迷迷糊糊就听轩辕尉宸说:“那本王倒是要看看,现在的千寻有什么本事,竟勾起了尹亦秋的兴趣。”话音刚落,带着胡茬的嘴就咬了上来,千寻吃痛啊地一声惊呼,那舌头却趁机窜了进来,蛮横地胡乱扫了一圈,然后又去咬千寻的耳朵。手底下一用力,千寻本就旧了的衣服嘶拉一声被扯烂。
  千寻吓坏,前世和情人在一起,偶尔也做过承受的一方,却从没遇到过这好似被□一样。
  脑子里一片混乱,下意识就要踢人,却听轩辕尉宸抬起头,道:“跟个死鱼一样没反应,你就这样勾引他的?”
  千寻挣扎道:“王爷自重,千寻未曾见过尹阁主,何来勾引之说。”说着拉了拉破布片一样的衣服。
  “未见?本王特地献上新宠,他拒之不要,却单单讨了你,你作何解释?”千寻趁他说话之际,钻出他的压制,敛了衣服缩在角落,“王爷……夜深了,请回吧……”
  轩辕尉宸见他那好似克制着自己发抖的样子止不住来气,“你赶本王走?这倒是新奇,本王的男宠竟胆大到要赶了本王下床?!今日你便侍寝了!”说着又要过去抓千寻。
  千寻吓得跳下软榻,跑了两步,转身作揖道:“王爷息怒,您既已将我赠人,那么男宠之名千寻担当不起,自是没有义务陪您。”
  轩辕尉宸瞪圆了眼睛,这个无法无天的东西!
  怒归怒,轩辕尉宸思及千寻方才的话,动了尹亦秋的东西,是有点不妥,便咬牙道:“好,好得很!可是本王已箭在弦上,你给本王解决了!”
  呃……千寻一瞄他的□,心里一惊,“那个……凉水屋外有——”“你敢让我用冷水!少发话,用嘴!”说着大步一跨,抓着千寻的小胳膊就拎了起来给扔到了床上,然后坐在床边挡住他逃跑的途径。
  千寻心底欲哭,这王爷急了连称谓都不用了,眼角瞥见他利落地解开裤带,大家伙直接就蹦了出来。
  千寻咽了口气,这大个儿要是进他身子,不得痛死再穿越一回。
  轩辕尉宸见他还犹豫,不耐烦就抓住他的头发拽了过来,直接摁了下去。
  说也烦躁,本来没有这么大火,方才在红杉那里泄了一回火,逗弄他时听到红杉好奇问道那千寻是什么人物,这才想到来这里看看,便丢下撩了一半的火跑了过来。然后又被这小东西气得七荤八素,怒火□一块就上来了。
  千寻的脑袋被轩辕尉宸摁了下去,那东西直接就打到脸上,千寻皱了皱眉,好在他看不见。迟疑了半天,王爷已经急得要骂人了,千寻才任命地闭上眼,含住顶端。
  ……长这么大做什么……千寻在心里腹诽,嘴巴含不全,只能含住顶端,便只好慢慢地舔,其余地方用手安抚着。
  轩辕尉宸被这猫儿挠似的弄得是又急又躁,大掌摁住他的脑袋,直接摁了下去。
  千寻忍不住抬眼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却不料,这一眼在轩辕尉宸眼里可不一般。那嫣红的唇里含着自己,如此萎靡之事再加以那风情万种的一眼,轩辕一时没禁住,竟就出来了。
  千寻被呛得直咳嗽,心里不断腹诽这王爷出来也不说一声。
  轩辕尉宸心烦,用千寻那破布衣服给他胡乱擦了擦嘴,然后拉过他的脑袋,抱着就倒在床上欲睡。
  千寻动弹不得,迷迷糊糊中还在心里念叨,原来这王爷早泄啊……
  第二天千寻醒来,轩辕尉宸已经离开。他叹昨夜真是有惊无险……
  掀被下床,才想起来衣服已经报废,只好翻了衣柜,花花绿绿一片里好不容易找出那日晚宴时穿着的白衣,姑且穿上。
  他躺在院子里得躺椅里晒太阳,脑子里想着这几日看到的书的内容,突然就觉得眼皮上的光被人挡住了,一睁眼,便是一色的白。
  “原来你搬到这儿了,让我好找。”
  千寻起身,欲行礼,尹亦秋道:“行了,一点恭敬的意思都没有,行什么礼。”说着坐到方才千寻躺着的椅子上,左看看右看看。
  千寻看着他,心里赞叹这人真是不负“绝美”一词,忍不住便开口说:“尹阁主,千寻无貌无才,王府里美人甚多有才之人亦不匮乏,尹阁主……还是去换一个吧。”
  “亦秋,我叫尹亦秋。”
  啊?
  千寻一时没反应过来,愣道:“尹阁主……”
  “都说了我叫亦秋。”
  千寻当下才反应过来,双手作揖,说:“亦……秋阁主,千寻……”话未脱口,便被尹亦秋似嗔似怒的一眼吓了回去。
  “你怎么如此笨?”
  ……这小孩儿怎么这么不可爱。
  “亦秋。”
  那眸子立刻变弯,眼波流转,“嗯,乖。你就这么想在这个破王府里做你的男宠?”“不,我只是……”
  尹亦秋闻之眯起眼睛,用漂亮的眸子瞪着他。千寻咽了咽吐沫,“我……”
  继续瞪。“呃……”
  再瞪。“……舍不得我的那些花……”
  那脸蛋一瞬间就放了晴,像夏天院子里鲜艳的花一样,“那好办,你等着。”说完,脚尖轻轻一点,便跟着了风一样轻飘飘地不见了。
  千寻愣了愣,心念这轻功居然真有这么神奇。
  他坐下来歪着脑袋继续晒太阳,不一会儿,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一睁眼,见尹亦秋抱着几株花,站在他面前。
  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比之于初见那日,整个表情生动多了。
  千寻愣着看着他,看见心爱的花被连根带土地拔起,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第四章 初离王府

  尹亦秋抱着花,一点也不怕那土会沾脏了他的白衣。他对着千寻,说:“千寻,这是每种花里长得不错的几株,我们移回栖凤阁去。凤影——”他低声叫道。
  一个黑影闪了出来,待千寻看到时,才发现那是一个着一身黑衣的人,他半跪在尹亦秋面前,低着头。
  “这些花,拿回去种在园子里,让花奴好生养着,死了要你好看。”
  那黑影拿到花,然后一闪又没了。
  千寻愣愣地看着那人忽现忽去的,尹亦秋见他这模样有点不满,“这就看呆了?哼,没见过世面。千寻,这下你的花已经在我栖凤阁了,你可得跟我回去。”
  真是……
  千寻气得无语,转身不理他。
  这两人便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一天,尹亦秋赖着不走,千寻更是懒得理他,晚上他走的时候,凉凉地扔了句:“小千寻,你虽丑,但现在也是我的人了,不许再去陪轩辕睡觉。”
  千寻怔忡,那人挥挥袖子,人便轻飘飘地不见了。
  晚上轩辕尉宸又跑来远光斋,见千寻穿那身衣服,“裁缝没送衣服来?”
  “回王爷的话,送来了,在衣橱里。”“送来不穿?!”轩辕尉宸瞪他,然后拉着他就拽到衣橱那,挑了件颜色亮的衣服扔到他身上,“换上。”
  千寻把盖在头上的衣服拽了下来,低头看了看,然后拿着衣服转身欲走。
  轩辕尉宸又喝住他,“你去哪!”
  “……”千寻回头,忍不住瞪了回去,当然是去换衣服。
  “就在这换!”轩辕尉宸不耐烦地说。千寻抱着衣服看了他半天,才转过身去,飞快把身上衣服脱掉,然后最快速度地把那件衣服穿上。
  轩辕尉宸绕着他走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道:“嗯,这样才漂亮。”说着拉过千寻的手,“脱了衣服,我们睡觉。”
  ……那你让我穿上它作甚?千寻忍不住背着他翻了个白眼。
  轩辕这夜倒是老实,只是抱着他睡了一觉而已。
  入梦前,千寻脑子里闪过尹亦秋那张脸,还在心里嘟囔,这……不算是陪轩辕睡觉吧……
  第二天一早,小九刚收起吃完的早饭,尹亦秋就飘似地从房顶下来,吓了小九一跳。
  千寻看着他莫名其妙的登场愣了半天,直到那人锁着俊眉,微微皱了皱鼻子,说道:“真难看。”
  千寻扫了自己一眼,早晨顺手抓起轩辕尉宸挑的衣服就穿上了,见尹亦秋那副嫌弃的模样,不禁回口道:“又没叫你看!”
  尹亦秋看他的动作一愣,那狭长的眸子稍稍瞪大了些,瞪得千寻脸都开始发热,他才说道:“可是真的不好看,去换掉。”
  千寻转身不理他,去翻自己的书,尹亦秋跟了两步过来,道:“明日就走,不在这待着了。”
  千寻回看他一眼,“走哪?”“跟我走便是。”
  “……什么时候?”“问这么多作甚?今天就把东西收拾好。”
  千寻气堵,怎么和这人在一起,他总是有本事堵得自己一口气窝在心口里不上不下的。
  当晚轩辕尉宸倒是没来骚扰他,难得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小九就把千寻叫醒,然后拿着东西二人去了前厅。
  轩辕尉宸坐在主座上,手旁是那个亮丽的少年红杉,另一边坐着依旧是一席白衣的尹亦秋。
  见他来,轩辕尉宸和尹亦秋的眸子一齐扫到千寻身上,扫得千寻发毛。
  “如此,尹某便告辞了,谢王爷几日款待。”尹亦秋微微颔首,轩辕尉宸对他笑着说:“尹阁主此话客气,以后若是途径京都,便来王府歇脚,本王定好生招待。”
  尹亦秋轻轻点了下头,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座来,千寻向后退一步,让开路,两人走到他面前顿了顿步子,千寻抬眼一看,见轩辕尉宸那眼睛又瞪圆了,忙低下头来。
  王爷您见我哪这么多气呢……
  轩辕尉宸送人送到马车上,一个满口留步,一个不停客气,辞行便耗费了半个早晨,千寻跟在后面哈欠连连。终于被尹亦秋拎着上了马车,然后随着那车夫“驾”得一声,马车终于驶离王府。
  千寻从上了马车开始,便脑袋搭在窗户上,向外张望个不停。初离王府时,还能瞅见轩辕尉宸那满载怨气的眸子,好在后来热闹的街市让千寻直呼没白穿越这一遭。
  大抵驶离了京都,千寻看厌了郊外景色,困意一上来,才收回了脑袋。一转头,就见尹亦秋慵散地靠在车厢上,修长的手指在腿上轻点,眸子里冷光丛丛地看着他。
  千寻看了他一眼,忙低下头,拨了下自己那小包裹上的揪揪。
  突然尹亦秋身子压了过来,千寻吓了一跳,却见他瞪了自己一眼,然后两指一夹,捏起那小包裹,直接扔到了窗外。
  “……喂!”“喂什么喂?这有你的衣服。”说着从背后的匣子里拽处几件衣服,劈头盖脸地扔到他头上。
  千寻闷闷地把衣服拽了下来,还不忘瞪他一眼,这两人都什么毛病。
  低头一扫,这衣服倒是比轩辕尉宸拿来的顺眼得多。
  颜色不过分华丽,样式简单,但都做工精美,想必不俗。
  见他这番心意,千寻自是收起了心里的不满,道:“我们去哪?”
  尹亦秋扫了他一眼,然后换了个坐姿,“问剑山庄,带你去看武林大会。”
  未见千寻脸上的欣喜,而是看到一瞬而过的厌烦,他挑眉道:“你不愿意去?”
  千寻抬眼看他,人家慵散地靠在车厢里,无论什么姿势此等美人做来都是赏心悦目,自己第一次坐马车,拘拘束束端端正正地坐着,还怕颠簸着摔了自己。
  他想了想,说:“我若说不愿,我们会不去么?”“不。”尹亦秋连犹豫都没,直截了当地说。
  那不就得了,千寻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不理他。
  马车车厢里装饰得倒是舒服漂亮,晃晃悠悠,又唤起了千寻的瞌睡。他靠在车厢上,一会儿打个小盹儿,脑袋时不时地撞在上面,被撞醒,微微睁眼看了眼,然后又闭着眼脑袋点了下去。
  尹亦秋好整以暇地坐着看他这副摸样,心生好笑,一把扯过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那小脑袋先是受惊般地看了眼他,然后就又闭上眼睛,呼呼地睡去了。
  看他睡去了,尹亦秋便也合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剑诀,时不时地低头看看那小脑袋有没有被颠得滑下去。
  快到午时,千寻醒来见到自己赖在人家怀里,不好意思地爬到车厢的另一边,端端正正地坐好。
  尹亦秋见他那装模作样的傻样子,嗤笑了下,转身掀开窗帘,道:“晨轩,离镇子还有多远?”
  千寻正纳闷他跟谁说话呢,就听马车外一男声答道:“阁主,不远就到了,午饭就在镇子里将就了可好?”
  尹亦秋扫了眼千寻,然后嗯了声。千寻突然想起来,问道:“小九呢?”
  尹亦秋抬眼看他,“那小狗在外面呢。”“……小、小狗?”
  “一副欲咬人的样子护着主子,不是小狗是什么。”千寻顿生无语。不过说来好笑,这一点上他们二人的确达到了共识,小九当时欲保护他的样子,的确和院子里那只小狗挺像的。
  一路上,尹亦秋是变着法子找机会挤兑他,千寻一开始还回个一两句,后来就干脆置之不理。
  白天行路,晚上住在客栈里,尹亦秋把小九丢给千寻,嘴里说着:“小狗好生给你主人看门罢。”然后一甩衣袖离开。
  小九气得牙痒痒,他心里曾经犹如天神一般的尹亦秋尹阁主,原来是个这么个模样,让他心里难过得厉害。
  见他这样,千寻不禁打趣道:“我说小九,你这模样倒像是被姑娘拒绝而郁郁寡欢。”
  小九抬眼翻他,然后一点力气都没有地说:“公子别说我,说起姑娘,小九倒是见得世面比公子多。”
  千寻顿时无语,怎么这白天晚上一前一后总有人要堵着他。
  说起来小九这话的确是歪打正着。这一世千寻本尊年纪小小就被父亲用来买官成了男宠,而前一世,他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甚至严重到见女人就会不舒服的那种。
  晚上小九睡在屋外,千寻白天在马车睡多了,睡不着,披了衣服推门出去,见到门外的人,生生下了一跳。
  那男人倒是动作迅速地捂住了千寻的口,忙道:“千公子,莫惊慌,在下陆晨轩,是阁主副手。”
  千寻抚着胸膛借着月光看了他一眼,倒是长相端正,他缓了会儿才道:“为何在此?”
  陆晨轩稍稍退一步,露出身后地面上的铺盖,道:“阁主怕夜里公子遇危险,唤我来守夜。”
  “……他自己怎么不来。”千寻脱口而出。心里只是不服气尹亦秋这般压榨下属,却不料那人端端正正地回答道:“阁主方才离开,刚歇下。”
  千寻愣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我睡不着,起来走走。”
  “是,晨轩陪着公子稍稍走走,累了便去歇息,明日还要一天行路。”
  千寻跟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这家伙怎么这么长着一张正人君子的脸,人也如此木讷。

  第五章 小露柔情

  昨夜千寻最终还是没法在一个端正脸的注视下去进行夜间漫步。
  第二天一早,千寻下楼时,尹亦秋已经坐在大厅最不显眼的位置,款款而坐闭目养神。然而就是这么一副样子,都成了大厅里群众视线的焦点,千寻扭捏了半天,差点走到大厅的另一角,便听那清清冷冷的声音道:“快些吃了早饭,我们没有时间任你清闲。”
  千寻瞪他一眼,两步走到他旁边,坐下去,“阁主急了可先走。”说罢端起粥,也不顾是否会烫到,仰头就喝掉一大口。
  “亦秋。”尹亦秋跟着他的话补充道。千寻一大口粥未咽下,就卡在嗓子里,立刻咳嗽起来,未下去的粥糊了一嘴。
  千寻在心底直呼丢人,却不料身旁那人捏着他的耳朵愣是把人拧了过来,然后执起宽大的袖摆在他脸上擦了起来。千寻瞧着那俊俏的眉毛都快拧成了毛毛虫,明明一脸嫌弃,却手底下动作温柔仔细。
  末了,见千寻那看呆的样子,尹亦秋转身喝粥,“笨极。”
  早饭吃过,千寻先上了马车,尹亦秋又回房换了身衣服,才继续赶路。
  行路中,千寻又开始犯困,但是为了晚上能够睡个好觉,他努力集中精神。目光看到依然一副慵散的样子侧靠在软垫上的尹亦秋,见他换了身淡黄色银边褂子,依然是阔袖长裾,嵌着他漂亮的身线。
  “看够了?”尹亦秋突然睁眼问道。
  千寻扫了他一眼,迅速把目光移开,看向帘外风光。
  回想起来,来到这个身体前后遇到的人不过几个,映象深的更是鲜有。小九欢脱稚气,但对他极好,像极了曾经家里那个因为自己出柜而断绝关系了弟弟,所以千寻还是蛮重视他。再有便是霸道无理的轩辕尉宸,许是因为这个身体还留着当时对他的依恋,千寻为觉得这个人有何讨厌之处,更何况未强迫他做些过分的事情。至于现在这个,该是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尹亦秋此人才合适,优雅脱俗,人是极美的,奈何这在他面前的性子就像个半大的孩子,幼稚至极。这种性子能操起神秘的栖凤阁,真真是不敢想象他怎么做到的。
  “在想什么?”下巴被一把木梳托起。“呃?”千寻从思绪里飘出来便撞进一双寒潭似的眼眸。
  千寻从第一次见到这人起,便没怎么去看他的眼睛,或者说,没怎么有胆子去和这么一双眼睛对视。它好像会说话,也好像它的主人,时而冷若冰霜,时而戏谑邪佞,时而狡猾淘气,时而勾魂夺魄……
  “啪——”“喂!”
  “亦秋。”“……你怎么打我!”
  他轻飘飘丢过来一个眼神,“我同你说话时,不许走神。”千寻瞪着他揉揉脑袋,那把木梳打在额上还真有够痛的。
  尹亦秋突然直起身子,半俯身过来,靠近千寻,伸出修长的手,抚上他的眉眼。
  轻轻的声音好像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一样,“为何我总觉得,你远若天边。”
  “什么?”千寻愣着,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便任着他的手在自己脸上涂画。
  “你的发乱了。”
  “呃?”
  他收回手,用眼角瞥着千寻道:“失聪?”
  什么?千寻瞪眼。怎么会有这样任性的人?明明是自己前言不搭后语,说话不清不楚,还怪在了别人头上。咬了咬唇,千寻偏过头,决定不理他。头皮突然一紧,千寻顺势转过头,尹亦秋一手拽着自己的头发,一手执着那把木梳,“过来,我给你梳发。”
  又是哪一出?千寻一愣,尹亦秋便拧着眉扯过千寻的头发,硬是自顾自地梳了起来。
  尽管故意面露凶色眼里写着不耐烦,但手下动作温暖轻柔,一手轻轻执着梳子,从头顶顺到发尾,若是打了结便一点一点梳开。末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条发带,手指翻花,打了个漂亮的结。然后又恢复了舒适的坐姿,一手把玩着那把梳子。
  千寻转过身来,见尹亦秋乌发尽散,犹如黑瀑垂崖,泛着滑顺的光泽。心下了然,自己发上的带子,原先确是他用。
  说也奇怪,平时若不是小九在,千寻对这头长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无论怎么都梳不通,总是纠缠在一起成了一团乱发。怎么到了尹亦秋手里就异常乖顺,真是奇了。
  见千寻眼睛一直瞟手上的木梳,尹亦秋撑起身子,把木梳递了过去,“拿着。”
  千寻接过梳子,翻来翻去打量了半天,亦没发现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倒是尹亦秋看着他,突然道:“往后,我来给你梳发便是。”
  待千寻回过神来,尹亦秋那厮又一副慵散闲适的模样靠在那里,闭着眸子,好似方才发生的不过是千寻的幻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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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阁主,还有一个时辰到金陵,绕过还是进城?”陆晨轩隔着帘子问尹亦秋。
  “绕了吧。”
  “阁主不去见见月瑶姑娘?”
  千寻看向尹亦秋,只见他略一思忖,道:“不了,时间不多。”
  “阁主可换马,我驾车带着千寻公子先走。”
  尹亦秋抬眼看了下千寻,道:“罢了,月瑶,回来再见也是一样的。”
  金陵城外美景自是让千寻目不暇接,恨不得多生几个眼睛看个痛快。
  晚上夜幕将下,陆晨轩停了马车,下来道:“阁主,到向年郊外了,天暗了,我们是休息还是继续赶路?”
  尹亦秋越过千寻,掀开帘子推开木门下了车,“就住向年吧,明日再赶路。”说着,伸出手把千寻从车里拉了出来。
  “这里市集密集,人口繁多,马车无法行驶,且随我下车一行。晨轩,你带着小狗去找个客栈,我和小千寻先去向年茶楼走走。”
  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千寻的胳膊进了城,也不待千寻打量这镇子,拉着人便轻车熟路地进了茶楼。
  小二将他们引上二楼清幽的雅座,坐在这里方便打量茶楼和镇子。
  千寻见这楼里诸多佩剑之人,想来都是去那问剑山庄参加武林大会。
  正想着,两个穿着华服的男子就走了过来,对着尹亦秋一拜,“尹阁主。”
  尹亦秋轻轻一点头,“幸会。”
  “尹阁主未去金陵?”
  “嗯。”
  “难怪呢,月瑶姑娘好生失望,关了楼子,两天未开。”
  尹亦秋淡淡一笑,道:“日程较紧,回去再看她。”
  那两位点点头,看了一眼千寻,又对尹亦秋抱拳,“阁主用茶,我们两个先告辞,山庄见。”
  尹亦秋轻飘飘地嗯了声,那两人便走了。
  两人刚走,尹亦秋问千寻,“这向年不过是个小镇,你若看够了,我们就回客栈。”
  千寻眨眨眼,合着来这喝茶是为了让他看看镇子。
  两人到了客栈,陆晨轩迎了下来,说:“阁主,这武林大会在即,各武林人士都向江州集中,连向年房子都紧张了,上房只剩一间。”他看了眼千寻,“千公子要不介意的话,跟我们挤一挤——”
  “哪间?”尹亦秋打断道,“小千寻跟我睡。”
  陆晨轩瞪大了眸子在他们两人脸上走了好几遍,然后才带着两人上了楼。
  千寻手被尹亦秋捏在腕子上,叫苦不迭,连发言反驳的权利都被剥夺。
  直到关了门,陆晨轩退下,尹亦秋才撒手,施施然走到桌边,翻起杯子倒了杯茶。
  千寻揉了揉手腕,瞪了眼尹亦秋,“叫老板张个铺子。”
  “张甚么铺子?随我睡床。”
  千寻瞠目,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挤。”
  尹亦秋放下杯子,挑眉冷目对他,“随轩辕睡了就不挤了?”
  一句话对的千寻又无话可说,气呼呼地一个翻身就躺在了床上,摊开四肢睡在中间。
  尹亦秋半晌才过来,已经脱掉外衣,只穿个薄的里衣,手里拿了块布子,走到床边,对上千寻的眸子,道:“擦擦脸,脏花了。”
  千寻气堵,不接,尹亦秋便捏住他的下巴,细细擦了一遍,然后把布子放到一旁,坐在床边拖鞋。
  千寻心道,床就这么大,看你怎么睡。
  不料尹亦秋翻身上床,反手一掌击灭蜡烛,然后收回手,侧躺着,稍稍用力便把千寻抱住,连带着他一起往里面挪了挪,接着不动了。
  千寻被他困在怀里,只觉得别扭,便扭着想从他怀里出来。尹亦秋突然睁开眸子,凤目似刀,冷光泠泠,“不是轩辕就不行么?”
  “胡说!”“再蹭,就把你剥光了丢出去。”说完便冷冷地瞪他。
  千寻气结,狠狠闭上眼睛。
  尹亦秋看了他半天,见他气息慢了,道是又睡着了,这才闭了眼,慢慢睡去。

  第六章 问剑山庄

  早晨千寻先醒,见自己老老实实躺在尹亦秋怀里,下意识便往里面挪了挪。
  小心翼翼拉起横在自己腰上的手,然后一点点向床里蹭了蹭,再小动作把那只手放下。做完这些动作,他舒了口气,却听见头顶冷冷的声音,道:“若是轩辕你也这般?”
  千寻吓了一跳,抬头见他眸子里好像要杀人,只得诺诺低头,大力拉起那只手摆到自己腰上。
  王爷一向比自己醒的早,他怎么知道。
  尹亦秋见他这样,才心情好些,翻身下床,“起吧,早饭后还要赶路。”
  洗过脸后,尹亦秋拉着千寻梳发,梳顺后从一旁取过一个玉簪,单手一挽,将簪子插入发髻,“好了。”
  千寻突然道:“月瑶姑娘是谁?”
  尹亦秋一边给自己轻手绾了个髻,一边轻描淡写地道:“一个朋友。”
  “美人?”
  尹亦秋摆了摆自己的衣服,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他,“比你强多。”说罢便转身走掉。
  千寻顿时无语,侧头看到桌上的铜镜,忍不住对着镜子瞧了几眼。
  镜子里是个少年模样,额头光洁,眉目清秀,眸子有神,嘴巴小巧,下巴尖削,皮肤白皙。虽……不及尹亦秋面貌俊美,但也没有很差啊。以前毕竟做过男宠,以轩辕尉宸那一院子男宠的质量来看,他的眼光也没有问题啊……
  “小千寻,你走是不走?”那厮尹亦秋已经站在门口,半开着门,凉凉地问。
  千寻只得放下镜子,跟了上去。
  一天行路,夜幕时到了江州。
  一整天马不停蹄,几人都已累极,千寻现下也无心去看江州夜景,直接到了客栈。
  进入客栈,这才发现屋里人来人往,很是拥挤,客人极多的,三教九流几乎全到齐了,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武林大会的事。
  尹亦秋带着纱帽,四人进了客栈径自坐在角落里。
  陆晨轩叫来伙计点了几个菜,要了茶,候菜时间,昨天在向年遇到的那两个人从楼上下来,见到他们忙走了过来。心知尹亦秋不愿张扬,便走近了才小声道:“尹阁主,陆副座,又见了。”
  尹亦秋点点头,陆晨轩招呼二人同坐,那二人推辞,只是接过了陆晨轩递过去的杯子,其中一人说:“我二人下午便到,这下要去城里转转。尹阁主脚程慢了很多,此时才到江州,为何不骑马?”
  陆晨轩道:“我家千公子不善骑术。”“这样,不过这个速度,恐怕难见水宫主了。”
  千寻接道:“水宫主?”尹亦秋看了眼他,那二人中一人解答道:“千公子有所不知,若说月瑶姑娘是秦淮第一美人,那水宫主当仁不让是武林第一美女了。”
  另一人接着道:“水宫主深居浅出,鲜少离宫,每年外出便是武林大会之时,但亦是以面纱视人。但每年有个规矩,只会见上三个人,便是先到先得。每年尹阁主不都会提前去问剑山庄么,想来水宫主和尹阁主关系当是不错了。”
  千寻闻之,心念这尹亦秋真是红粉知己无数,便淡淡道:“是么。”看眼尹亦秋,他只是喝茶,并不说什么。
  突然,说话那人惊呼,“呀,谁打破了我的杯子。”水杯碎在地上,茶水洒了一身,很是狼狈。
  千寻一低头,看见自己腰带上的配饰少了一颗珍珠,那杯子的碎片里暗暗有个白点,突想起方才有什么东西掠过自己的腰。原来是尹亦秋嫌那男人多话。千寻看了他一眼,敢做还怕说,真是……
  不过没见他出手,可见其武功当是传闻中高不可测。
  晚间,尹亦秋又拉着千寻一屋睡,千寻进了屋,想了想说:“我想学骑马。”
  尹亦秋正在脱衣,动作顿了顿,然后转过身来上上下下打量了遍千寻,开口道:“你那么笨,不要学了。”
  “……”什么人!千寻瞪他一眼,然后先爬上床。
  一会儿才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被抱在一个怀里,片刻便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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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剑山庄坐落在江州城外的不远的山里,覆压三百余里,随着山体走向而建,恢弘大气,壮观十分。
  小九被陆晨轩命人先送去栖凤阁,自是哭哭啼啼半天才放开千寻的手。
  到了问剑山庄,尹亦秋就变得千寻都不认识了似的,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举手投足之间尽显气度,和那个孩子气又善无理取闹的他一点都不一样。
  此次武林大会,目的是为开一把剑,名为罪歌。比武大会,胜者得此剑。
  此剑一出,武林人士唏嘘不已。传说中的名剑问世,自然是惊起一片。
  千寻探头看那把剑,传是由一名铸剑师,花费毕生精力铸得此剑,赠给了有缘人,前朝云游王爷轩辕炎铭。
  据说此剑削铁如泥,锋利十分。剑身通体黑亮,剑刃轻薄,千寻不知怎的,生生盯着那个剑移不开眸子。
  尹亦秋见他这样,问道:“喜欢?”
  千寻眼没挪开,小声道:“不……”
  “嘴硬。”
  “……”千寻抬眼瞪他,却见他道:“喜欢我便给你拿来。”
  “不要……我又不会武。”“拿去玩。”
  “……有什么好玩的。”尹亦秋一思忖,道:“也对,你那么笨,搞不好把自己玩死。”
  千寻看了眼周围的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那把剑,没人看见这嘴巴讨厌的尹亦秋,便瞪着他,道:“……尹亦秋,你怎么这么讨厌我?”
  尹亦秋瞪他,那眼光里有惊奇有疑惑,还有无奈,半天才吐出三个字,“笨死了。”
  “……”来来往往的好汉,你们倒是看看这个人的真名目!千寻气结。
  晚上问剑山庄庄主摆宴,栖凤阁武林地位极高,居上位。千寻坐在尹亦秋旁边,陆晨轩立在二人身后。千寻注意到旁边的席上,有个带着面纱的女子,此女子曲线优美,着蓝色绸衣,罩以轻纱,发作繁式,上面簪着几个蓝色珠子,整个人身上都是清冷的气质。
  此时陆晨轩道:“主子,水宫主。”尹亦秋向那女子看过去,那女子也转过来对尹亦秋行礼。
  “不愧是绝色无双尹亦秋,连天下第一美女天水宫宫主都为尔倾倒啊。”千寻闻之转过身,一个男人站在他们旁边,褐色长袍,身材宽大,两手背后,笑容确是十分慈祥。
  尹亦秋见他,确是恭敬十分,颔首道:“盟主。”
  陆晨轩此时在千寻耳边小声道:“这位是现武林盟主,王正涛王盟主。”
  那盟主看向千寻,问道:“这位是……?”尹亦秋接道:“他是千寻。”
  “哦?尹阁主何时把主意打到男人身上了?”“盟主说笑。”
  王正涛笑得千寻脸红,笑罢,他说:“这少年骨骼甚奇,似是被人刻意扭改过,本应是习武的绝佳料子啊。”
  尹亦秋闻之,看了眼莫名其妙中的千寻,然后没做声。此时问剑山庄庄主刑夏楠下来,先是对尹亦秋抱拳,然后对王正涛说:“盟主,借步说话。”
  王正涛向尹亦秋点点头,便跟着刑夏楠离开。
  千寻拽了拽尹亦秋的衣袖,小声道:“他……什么意思?”
  “笨,这都听不懂。”“……”千寻瞪他,他却理也不理。
  第二天,刑夏楠庄主带着众人参观下主办地问剑山庄,但早饭后,尹亦秋就偷偷把千寻带了出来,把陆晨轩扔在那应付武林人士。
  “喂,干嘛?”“闭嘴,跟我走。”
  尹亦秋带着千寻,七扭八扭地找到庄园里很隐蔽的一个地方,拉过千寻站那个院子门口,然后朗声道:“晚辈尹亦秋,拜见燕前辈。”
  片刻,屋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白净的男人站在那里,“我道是谁,赶早地就来恼我,原来是小亦秋,也就你有这个胆子。”
  千寻见那男子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尹亦秋却尊称他为前辈?
  “小亦秋,这少年是何人?”“前辈,王盟主说千寻骨骼被人改过 ,劳您看一下。”说着把千寻推到那人面前。
  “千寻是么,倒是个不错的名儿。”他让开门,“进屋说。”
  千寻一进屋,便问道一股子药材的味道,见他皱了皱鼻子,尹亦秋小声道:“神医燕寒天。”
  千寻了然,燕寒天却转身道:“神医不敢当。”说着走过来,伸手在千寻身上捏了捏,道:“年幼时曾习过武,但被人挪过骨骼,废了一身武功,还阻挡了生长。”
  尹亦秋却恍然大悟道:“难怪这么矮。”
  千寻使劲瞪他。大概只到尹亦秋肩膀,从他一睁眼见到自己进入这么一个身体以后,就开始对这个身高不满。
  燕寒天似笑非笑,道:“千寻你家上何人,原应是习武的好料子,怎就废了呢?”
  千寻看向尹亦秋,见他也在用探寻的目光看自己,不禁也蓦然想到,千寻本家姓齐,父母不过是市井之民,为了小官位才送了他去做男宠,怎会,怎会习武?
  难道……这当中还有故事?

  第七章 武林大会

  正想着,尹亦秋便拱手道:“请前辈费心。”
  燕寒天一笑,“小亦秋,你知道我的习惯。”尹亦秋点头,“请问前辈要什么?”
  “不是我要什么。”他走过来拍了拍小个子千寻的头,说:“这少年名字讨喜,我喜欢,便让你捡个便宜,不让你去做什么难事。但是,治疗过程中,需要内力来挪经动骨,蛮力只会疼而无用。会耗费多少内力,我不敢冒然确定。”
  尹亦秋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
  晚上在屋里,千寻一个人想不明白,出门便见到陆晨轩。
  “公子,夜凉,莫着了风。”陆晨轩道。
  千寻点点头,想了想说:“亦……尹亦秋呢?”
  陆晨轩略一沉吟,才说了实话:“主子在水宫主那里。”
  “……那水宫主不是不轻易见人么!”话一顺嘴边就脱了出去,陆晨轩看了他一眼,道:“主子跟水宫主关系,岂是一般人。”
  千寻心里有股气,想了想,便把今天燕寒天的话告诉陆晨轩了,陆晨轩听后先是惊讶,然后盯着千寻看了半天,才说:“燕前辈盛名在外,但他看病规矩不少,要以等同的事情来换,今次燕前辈算是为你破了例。”
  “那……燕前辈说会耗费内力,这……对尹亦秋有害么?”
  陆晨轩轻咳,道:“毕竟是折损内力,不过我也不知。”
  千寻见他这般遮遮掩掩,便也没有再问下去,告了休息,便回屋了。
  清晨正点,千寻睁开眼睛,便被身边躺着的人吓了一跳。
  这……这尹亦秋怎得三更半夜跑他这里来了?!
  千寻嗅着他身上不属于他的那股子香气,忍了忍还是没抬脚把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踹下床。
  不过他有些僵硬地等待着尹亦秋起来,把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自上次自作主张把那胳膊挪开,换得冷冷的一句讽刺后,他便再没了这胆子。
  尹亦秋也醒了,睁开眼看着千寻满身僵硬尴尬不已的样子,却好整以暇地动也不动。两人相对而睡,鼻息暧昧地糅合在一起,直到把千寻弄得越来越僵硬,忍不住想要跳起来。
  尹亦秋见他这样想起又不敢起的样子实在好笑,于是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千寻这下不仅浑身僵硬,被这笑又弄得心发慌。他知道尹亦秋实乃完人,但不料这一笑竟然过分英俊。
  这下,便窘的他准备翻过床边横着的人跳下床去洗漱。不过他翻越障碍的动作却被那个男人轻松一转身,单手摁住翻个个,按回床上吻了一下。
  直到尹亦秋收拾妥当站到门口,道:“今日比武大会开始,快些收拾。”
  此时千寻还是维持一个姿势躺在床上发愣。
  前世和情人在一块,也是欲望大于爱情,两人单是从彼此身上汲取想要的,直到后来生活在一起也只是因为省事以及所谓的占有欲。因此两人会互相纾解互相抚摸,但鲜少接吻,就算接吻也只不过是为了唤起对方沉睡的欲望,一旦欲望燃起,就罢了。而来到这里之后,清心寡欲住在那个破院子,摆弄摆弄花花草草几乎就要看破红尘了。唯有轩辕尉宸吃疯那一次,确确实实被他在嘴巴上啃了个痛快。但那是啃,就像养只小狗饿了几天见到骨头以后发泄似的啃一啃,不是吻。
  所以说,或许这是真正意义上一个吻也不一定。
  尽管只是蜻蜓点水风过无痕,然而千寻还是红了脸漏了心跳。
  没法子,对着那么一张脸,真的会紧张。
  一年一度武林大会,气势恢宏,场面何其壮观。
  所谓锣鼓喧天,刀剑齐鸣。
  千寻随着尹亦秋坐在场边,好茶好点心供着,好奇地东看西看。
  片刻武林大会正式开始。庄主刑夏楠出来宣布规则,小组决出胜者,然后同他小组比赛,依此类推,直到决出前五,然后天水宫、傲天堡和栖凤阁才会出手。
  往次武林大会,栖凤阁都会自动弃权不参与,而此次因为对罪歌感兴趣,所以也掺和了一脚。
  两天的小组赛决出五个优胜者,然后加上三大组织,抽签决出第三天的比赛顺序,第一轮由栖凤阁对天山派,第二轮由冥月屋对抗浮世门,第三轮由天水宫对傲天堡,第四轮由问剑山庄对神仙府。
  而这两日晚上,尹亦秋都霸占着千寻的半张床。
  第三日,当栖凤阁派出陆晨轩上场时,天山派大弟子拱手一笑,道:“往次栖凤阁对武林大会奖赏并无兴趣,今次不知为何也参与了进来。”
  陆晨轩回礼,道:“阁主说了,偶尔活动活动,也是好的。”
  “尹阁主怕是势在必得了?热身竟就派了陆副座上。”
  “妥当点,总是好的。”
  天山派大弟子笑笑,道:“罢了,本想投机取巧,却不料此次三大组织都齐齐上阵了。”说着,冲尹亦秋所在的方向拱手道:“承蒙尹阁主看得起,天山派认输。”
  这第一轮,栖凤阁不战而胜。
  第二轮,冥月屋对浮世门。
  冥月屋善用鞭,浮世门则用枪。几回合下来,尹亦秋却连眼抬都不抬,闭目养神。
  直到浮世门胜了,尹亦秋才象征性地对着别人点点头,表示肯定。
  第三轮,确是最为期待的。
  天水宫左护法水玲珑,双手各持水蓝色的环,环上冷光烁烁。傲天堡少堡主叶行天,手持一把偃月刀,威风凛凛。
  千寻不懂武,所知道的不过是前世从金庸古龙小说上看到的那些,亲眼目睹还是第一次,所以分外激动。
  尹亦秋见他坐了半个椅子,梗着脖子,便在他腰后塞了个软垫,拉他向后靠:“这般僵着身子,腰不酸么?”
  千寻眼睛盯着场上来来回回的两个人,得到空闲才扫了眼尹亦秋,然后问道:“他们,谁会赢?”
  尹亦秋端着茶杯晃了晃,“玲珑动作轻快但内力薄弱,叶少堡主根基深厚但实战缺乏。”
  千寻皱眉,瞥眼他,“你用眼睛看了?你不是一直闭着眼睛休息么?”
  “用心看,笨。”
  千寻瞪他一眼,然后扭过头看比武,尹亦秋贴近他,道:“玲珑以环抵叶少堡主的攻击,不多时便会支持不住。”
  “玲珑?你叫得到亲。”“她是如意的姐妹,自是熟的。”
  好一个玲珑、如意,千寻撇嘴,传闻尹亦秋此人风流,真是不假。
  尹亦秋突然又道:“玲珑也好如意也罢,终抵不上一个千寻,你说是吧?”
  千寻脸一臊,推开贴在身上的某人,继续看比武。
  这轮比赛叫好声连连,底下众人看得激动万分,不过结局竟如尹亦秋所言一样,叶行天注入内力竖劈下来,水玲珑用环抵挡,却没挡住,被那内力冲得倒在地上。叶行天是时收力,才未伤到水玲珑。
  第三轮,傲天堡胜。
  至于第四轮,尹亦秋却露出了千寻意料之外的兴趣。
  见千寻好奇,尹亦秋解释道:“问剑山庄一直以来都是使剑好手,不过这神仙府,却是个耐人寻味的。”
  千寻看他,他继续说:“神仙府府崛起不过三年,府内弟子武功套路奇怪,三年间便在武林里立足,不容小觑。你瞧,”他音一顿,手指着场上一个面貌普通的男子,“神仙府掌门,白羽尘。端的是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但为人客气友善,不知师承何处,内力不错招式利落,三年间把神仙府打理得漂漂亮亮。”
  千寻看过去,神仙府掌门确是白瞎了一个好名字,白羽尘。这名字倒是合适了尹亦秋,清雅脱俗的名字在这么一个普普通通见过就忘的人身上,确是有些浪费。
  他穿着朴素,手持一把白色扇子,慢慢地摇着,好不轻松。
  反观问剑山庄,派出了个普通弟子,但在这等凡人面前,心里自信满满。
  锣鼓一响,比武开始。
  问剑山庄弟子剑出鞘,在手中利落一舞,没有什么招式,直直刺了过去。而白羽尘,却展开扇面,轻轻一挡,竟然将剑势挡住了。
  千寻呀地惊呼出声,那扇子好生结实!
  “那扇子……”尹亦秋突然轻笑出声,从袖子里取出他在马车上时时把玩的扇子,递给千寻,道:“却没想那把扇子在他手里。”
  千寻前后打量了下扇子,并无什么奇特的地方,道是尹亦秋装风雅的物件,却听他道:“这扇子世间一共两把,皆是金蚕丝夹里,刀枪不入。扇骨乃玄铁杂以寒玉,硬度不变却着实轻巧,锋利十分。”说着他将扇子摊平,看似轻巧地反手插入桌子,扇子丝毫不损,桌子却裂开一痕。
  千寻惊讶,道:“那白羽尘的扇子,也是如此?”
  尹亦秋点头,“我武功套路主进攻,招式毒辣,扇子于我并无大用,因此只是随身装着当做玩物。而白羽尘却将其善加利用,防卫和进攻巧妙结合,自行创了这么一套武功,年纪轻轻便可如是,着实天才。”
  言毕,看见千寻用奇怪的样子看着自己,便问道:“小千寻,你这眼光我如何理解才是?”
  “从未听你夸人。”尹亦秋在人前是一副世间玩物皆与我无关的清高样子,在千寻面前却是无理取闹自以为是极不成熟。然除了听他嘴里损辱自己外,确是第一次见他赏识什么人。
  听他这么说,尹亦秋却一挑眉,道:“醋了?”
  呸!千寻瞪他,扭转过头。我教养良好心理年龄成熟,才不跟你这样的臭小鬼计较!

  第八章 徒生事变

  这边两人闲聊着,那边白羽尘就已经将扇子抵到问剑山庄弟子的喉下,然后淡然一笑:“承让。”
  于是第四轮,神仙府胜。
  今日比赛至此,尹亦秋拉着千寻去找燕寒天,那边陆晨轩已经抽签回来。
  明日比赛,栖凤阁对神仙府,傲天堡对浮世门。
  听到这个结果,尹亦秋挑眉哦了一声,然后放下手里的茶,问陆晨轩:“今日白羽尘与问剑山庄的这场比试,你可看了?”
  “从头至尾,无一遗漏。”
  尹亦秋点点头,“可有胜算?”
  陆晨轩略一沉吟,道:“七分胜算。”
  “这把罪歌,我栖凤阁势在必得,你自己看着办吧。”尹亦秋饮了口茶,又道:“傲天堡第一轮就派上了少堡主,可谓是对罪歌兴趣极浓。明日对浮世门,他们必赢无疑,后天一战,怕是叶堡主就要亲自出马了。如果你赢得了白羽尘,明日就让凤影去吧。”
  陆晨轩领命,千寻却歪着脑袋道:“你怎得不去?”
  “用不着我。”尹亦秋挥挥手,让陆晨轩下去,然后端了药碗,“不烫了,喝吧。”
  果然,立刻见到千寻的脸变得青而发紫,鼻子眉毛都皱到一起。
  顿时心情好极。
  两人正在一个恶霸逼良为娼状拉着另一个喝药,就听见陆晨轩敲门。
  尹亦秋立刻正襟危坐垂眸摆起端庄。
  却见陆晨轩带着一个人进来,连尹亦秋都有些惊讶。
  “见过阁主,尹阁主果真天人之姿。”白羽尘不卑不亢地作了个揖。
  “白府主,坐。”
  白羽尘坐下,目光扫了下坐在不远的千寻。千寻对他点点头,他亦是回以笑颜。
  “尹阁主,白某此番想来问问阁主,可否见过这柄扇子。”说着从袖中取出那把扇子,递给尹亦秋。
  尹亦秋扫了一眼,“怎么?”“不瞒阁主,我正在找这对扇子的另一把。”
  尹亦秋取出自己的那把,“可是这个?”
  白羽尘面露喜色,“是这个不错……阁主,可否让白某看看?”
  尹亦秋递过去,白羽尘拿在手里认认真真地打量了遍,然后道:“阁主,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府主请说。”
  “不知阁主是否还记得,这把扇子是何人相赠……?我……在寻找一个人,此人……与我渊源极深,我来参加武林大会,就是为了寻到此人……”
  尹亦秋轻笑,道:“一年以前,姑苏城外,一个少年,持着这把扇子,在酒肆里拦住我,说:‘此扇世间仅有两把,一把赠了丑人,这一把,就赠给美人你吧。’然后把扇子塞给我,一个人拎着酒坛,晃晃悠悠就走了。”
  听完,千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尹亦秋这人对自己的长相还真是有够得意的。
  而另一人白羽尘却是惨淡一笑,道:“那便是他了,个子不高,皮肤极白,长得分外讨喜。”
  见尹亦秋点头,他说:“泽取他第一次见我,就说:‘白羽尘,羽落凡尘,可惜人是个丑八怪,白瞎了这好的名字。’”
  千寻却在心里暗自点头,这少年的确和他想的一样。
  白羽尘正色,拱手道:“阁主,我此番来参加武林大会,即使为了找他。恳请阁主,将扇子借于我,待找到泽取他人时,必当归还。日后若阁主有命,羽尘必当舍命相助。”
  尹亦秋把扇子轻轻一丢,便丢到白羽尘怀里:“去吧。”
  白羽尘谢过尹亦秋,向屋内三人一拜,转身离开。
  不多时,就听见问剑山庄的小厮来报,神仙府弃权,栖凤阁直接晋入后天比赛。
  尹亦秋闻之浅笑,吩咐了陆晨轩明日替他观赛,便让他下去了。
  千寻突地反应过来,道:“你好狡猾。扇子在你手里并无用处,借给白羽尘不仅可以让他欠你个人情,还可以让本就无心比武的他弃权离开,去寻那名为泽取的少年。”
  尹亦秋却摊手一笑:“我可没料到他会来我这里寻人,小千寻,此乃天意。”
  千寻扭过头不理他,却听见后面脚步声近了,然后尹亦秋双手伸过来把千寻揽在怀里,笑道:“小千寻,明日去燕前辈那里好生呆着,晚些时候我去接你。晚上早点休息,后天凤影代我出战,定是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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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傲天堡在昨天一战中利落地赢了浮世门,今日傲天堡堡主叶超亲自出马,欲与两次不战而胜的栖凤阁夺罪歌。
  叶超背手立在场中间,见尹亦秋一袭白衣款款而来,道:“本座好荣幸,竟可与尹阁主一竞高下。”
  “非也非也,尹某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今日且让凤影与堡主较量,望堡主手下留情。”
  话音刚落,就听见场下惊声四起,千寻奇怪,陆晨轩在一旁解答道:“凤影是栖凤阁阁主的影子,生就为了阁主,其武功深不可测。”
  尹亦秋回到场边,坐在千寻旁边,凤影依旧是黑色劲装,挺拔的身形立在场中,对叶超拱手,道:“堡主手下留情。”
  叶超朗声笑笑,但他心里着实没底,凤影他未交过手,但听说身手不俗。不过话说回来,还好是凤影,若是尹亦秋,就有些难办。
  毕竟江湖上没人见过他出手,未知的总是有些危险。
  锣鼓一响,二人谁都未动,千寻在一旁心生紧张,而尹亦秋却闲适地在一旁饮茶。
  不知多久,等的看官们都没了耐心,突见凤影一个腾跃向左行了数十步,与此同时叶超也如影随形地一刀劈了过来。凤影腾起躲开叶超的刀气,并在指间灌以真气直指叶超眉间,比武台上硬生生被割出一道刀痕,大家皆为凤影捏了一把汗。叶超躲开凤影的指法,翻身一刀劈向凤影右肩,凤影躬身扫其下盘,并趁他腾起躲避时收腿跃起在其后背倒勾一脚。叶超狼狈躲开,下盘缺失了步法,踉跄两步,在空中画了个刀法,刀气逼人。
  此二人你来我去惊险十分。
  千寻为凤影捏了一把汗,虽不懂武,但每次凤影都是堪堪躲过,不禁有些怕他受伤。反观叶超,刀刀毒辣直逼凤影要穴,偶尔疏忽但仍占上风。
  攥在一起的手突然被一双温暖的手柔柔地摊开,便听旁边人道:“手攥得这样紧,莫要把掌心伤了。”
  千寻忍不住白他一眼,“你怎得不急?凤影没有武器,若是伤了,可怎么才好?”
  尹亦秋看着他,眉眼里都是笑意,道:“你怎就知凤影会输?”
  “叶堡主几次险要伤了他,难道还会转运了?”
  尹亦秋一只手握着千寻的手,空出一只手拍了拍千寻的头,“小千寻,对我的人怎得这么没信心。”
  “你——”“喏,你看,”尹亦秋单手指向场中,小声道:“叶堡主的刀法之所以有名,是因为他的力道而非招式,数招罢了,便只能再耍一遍。但他招招灌以真力,却刀刀劈空,真气耗费不说,还会让凤影抓住每招的漏洞。所以你看,叶堡主虽占着上风,但他额角已被汗打湿。”
  尹亦秋转而看着千寻,道:“且告诉你个秘密,历代凤影的武功都是师承阁主,此代也一样。师父教了我,我再传凤影,因此他的武功套路我再清楚不过。你见他躲着刀气有些狼狈,但又怎知那是安全且省力呢。”
  千寻被说得有些发蒙,突然听到场下一阵呼声,转头便见场中叶超右手的刀插入凤影左肩下,而凤影右手已制住叶超颈部。
  “受伤了!”尹亦秋连忙拉住千寻,“没有……刀在凤影左腋下。”
  “那——血……?”“恐怕是被刀气蹭破了,无碍。”
  千寻这才舒了口气,却听他故作可怜道:“也没见你关心我,怎得这么担心他?”
  一口气不禁又闷在胸口,只得气呼呼地转头瞪他一眼,后者无辜地转头直身坐好。
  场中二人还维持着同一姿势未动,直到王盟主道:“栖凤阁胜,尹阁主,罪歌归你所有。”
  凤影收手,抱拳道:“堡主承让。”遂转身欲到前方取罪歌。
  却听叶超朗声道:“你若把剑取走,今日这庄内所有好汉将必死无疑!”
  顿时,场中一片安静,凤影也顿了步子,尹亦秋也微微起身。
  王盟主冷静地说:“堡主此话怎讲?”
  “盟主得罪!罪歌本座着实不能让出!罪歌乃前朝云游王爷轩辕炎铭所有,其剑鞘内敛有王室藏宝图,此剑应归朝廷所有!朝廷已经在山庄周围布下百门大炮,如果我不能将罪歌带出,那么所有人将尸骨无存!”
  场下所有人都陷入恐慌,或为藏宝图,或为这百门大炮。
  “堡主,这山庄护卫皆我门人,从未听说有大炮之说。”问剑山庄庄主刑夏楠道。
  “庄主何不派人一探?”叶超冷冷地说。
  尹亦秋略一沉吟,内力传音给陆晨轩,“无论真假,先走为上。你带上千寻暗道离开,向栖凤阁方向先走,我随后就到。”
  千寻正在惊慌,却听耳边陆晨轩小声道:“公子,随我走。”说着便发觉自己腋下被夹起,然后被迅速带走。
  此间,尹亦秋一直面向场中,未回头看他一看。

  第九章 回途栖凤

  所有人都在等着问剑山庄的人回话,庄主刑夏楠亦是紧张十分。
  王盟主突然说:“叶堡主,罪歌在我们手中多日,我们并未发现其中奥秘,更不用说藏宝图之类的。”
  “罪歌远是前朝云游王爷的佩剑,而王爷当属于朝廷,所以朝廷对此剑再熟悉不过,所言怎会有虚?”叶超道。
  此时,浮世门的门主却上前一步,道:“盟主,我小时确实曾听说过罪歌内有藏宝图。”座下哗然,武林人士议论纷纷。
  “盟主……我,似乎也听过此事。”又一门派有人说道。
  叶超道:“盟主,若罪歌内确有藏宝图,如果落入贼人之手,又会使得天下大乱。”
  “请问叶堡主,素来江湖和朝廷互不相干,为何你会与朝廷相系,在今天布下陷阱,加害于我们?”尹亦秋突然出声。
  叶超心下一惊,忙道:“这……只是因为,本座恰好认得——”“莫不是因为……找到藏宝图所藏之宝,你也要分一份羹?”尹亦秋打断道。
  “胡说!”叶超上前一步,“本座堂堂傲天堡堡主,岂会行此歹事!”
  “好一个堂堂傲天堡堡主!江湖三大组织之一的傲天堡,勾结朝廷,背叛武林同盟,天罗地网等着我们来送死,这岂不是你所为?”尹亦秋咄咄逼道。
  “你——”叶超方要说话,便惊起了在座的武林人士。
  所谓宝藏人人都想探寻,无论是君子坦荡还是小人长戚,此时都对这宝藏产生了浓厚兴趣。
  此时王盟主发话,道:“尹阁主所言不无道理……叶堡主,你作何解释?”
  叶超突然吼道,“好个尹亦秋!不过今天这罪歌旁人莫想得到!”说着腾空而起,大鹏展翅般扑向罪歌。同时,凤影也反身追上,手做爪状抓住叶超的胳膊,“叶堡主,如果罪歌内的宝藏会对我武林有害,那么必然不能让朝廷得到,得罪了。”
  两人一来二去拆了十几招,此时问剑山庄的一个下人过来靠近刑夏楠,在其耳边低语一番,众人只见刑夏楠变了脸色,知道不好。
  叶超大笑:“任凭你们武功盖世,朝廷百门火炮面前,又能奈何!”
  尹亦秋在一旁算着时间,大概陆晨轩已经带着千寻离开,便突然运功,凌波一点跃至武林盟主面前,众人只见一道白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
  “我栖凤阁既已赢了比武,那罪歌当我所有,却没想争来争去争个麻烦。罢了,麻烦我带走了,叶堡主若想要,追来便是。王盟主,回见!”话音落时,人已几个起落翩然离去。众人一看,罪歌的架子上已经空空如也,只道是尹亦秋武功居然高至如此。
  叶超发出一声长啸,愤然追去。
  王正涛片刻后道:“朝廷和叶堡主只想要罪歌,想必不会对诸位如何,尽快离开此地。”言毕,转身对刑夏楠说,“尹阁主此时甚是危险,我先带人前去,你随后跟上。”
  凤影运功向相反方向奔去,尹亦秋离开时曾传音入耳,让他带着燕寒天去追陆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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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陆晨轩带着千寻驾着马车向栖凤阁的方向赶路,一天一夜下来千寻有些坚持不住,但未对陆晨轩说。直到第二天傍晚,陆晨轩见到千寻惨白的脸,才想起千寻没有武功底子,身体弱,便就近在客栈住下。
  “千寻公子,吃点东西。”陆晨轩端着食盘,敲开千寻屋子的门。
  “陆大哥……我们要去哪?”“回栖凤阁。”
  千寻抬头看他,“尹亦秋呢?”陆晨轩沉默着摇摇头。
  “那罪歌,真的有藏宝图?”“是否有藏宝图,我不知道。但是罪歌身上有秘密,这确是真的。”
  千寻皱眉,陆晨轩夹了筷子菜放到千寻碗里,“莫要饿着。”
  千寻点点头,悉数吃进肚里。
  第二天白天,陆晨轩出去打探消息,留千寻在客栈,他一人闲来无趣,便在这个小城里转了转。
  大约午时,千寻回到客栈,听掌柜说陆晨轩还未回来,便一个人先回了屋。
  刚进屋,便觉得有些不对,仔细打量了下屋子,这才发现桌子上摆设不同,靠近一看,茶杯有里茶,并且还温着。千寻见此,便低声道:“谁?”
  半晌,从屏风后面闪出一个人,千寻一见,便舒了口气,“吓我一跳。”
  “千寻公子。”凤影拱手,千寻道:“这茶……”
  “是燕神医。”凤影答,千寻却沉了眸子。见凤影出现,这屋内方才又有人坐过,心道是尹亦秋。
  “你们怎得在此?”
  “凤影奉主子之命,保护公子。”
  千寻皱眉,“那……他呢?”
  “凤影不知。”
  千寻叹气,问:“燕前辈在哪?”
  “隔壁屋子。”见千寻点头,凤影便闪身到屏风后面,站定闭气,隐了身形。
  千寻去隔壁找燕寒天,后者笑眯眯地拿着药罐,“千寻,药疗不能断,直到你伤好,我都不会和你分开。”见千寻闻着药味道直皱眉,低声笑个不停。
  陆晨轩带着两人继续赶路,凤影不愧是影子,一路上跟在他们后面千寻也难以发觉,偶尔以为他不在时轻声唤他名字,他便会立刻出现。
  陆晨轩为人虽木讷,但人是极好,将千寻照顾的无微不至,大到每餐每顿配食配菜,小至马车软垫凉毯,千寻偶尔皱个眉头,都一定要问出个原因来。
  白天行至一片旷野,道边有很多漂亮的花,千寻一时兴奋便叫了停车。燕寒天随他下车,见他蹲在路边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不禁靠在马车边闭目养神。
  那些花都不大叫得出名字,但是颜色漂亮气味也不差,千寻不禁暗自笑道,果然是野花耐活,便取了花籽收起来。方把花籽收好,一抬头,便见陆晨轩面露绯红呆愣地看着他。千寻笑着叫他:“陆大哥,陆大哥……?”“啊——?”
  “这些花种能种到栖凤阁吗?”“哦……当、当然可以啊……”
  千寻瞪大眼睛,“陆大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没有……我们快些赶路吧!”说完就转过身去,千寻有些奇怪地皱眉,却听燕寒天低笑,于是更加奇怪了。
  晚上吃了饭,千寻让老板抬了热水进来洗澡,一个人躺在大盆里心里的确有些担心尹亦秋。
  那日情况对他来说的确不是很乐观,朝廷百门火炮威力巨大,如果他没有逃出来……
  千寻不禁摇摇头,暗道:他不是武功深不可测么,怎会出事……莫想莫想……
  此时,屋门被轻轻敲了两声,千寻侧头问:“谁?”
  “千寻公子,我是陆晨轩。”“哦,进来吧。”
  千寻没多想,便准备起身。在水桶里泡的时间长了,被热气蒸的有些目眩,出来的时候没留神,腿便绊到桶的边缘,立刻仰面摔了过去。
  陆晨轩进了屋子,见屋子里热气缭绕,心下暗道进来的不时候,接着就见千寻裸着身子站了起来。白皙的皮肤上挂着水珠,黑发贴在身上,眼神恍惚。正发愣,就听他啊了一声,然后整个人都摔了出来,忙上前拉住。
  千寻喃喃地从陆晨轩怀里站了起来,“幸好。”抬头见他衣服都被自己打湿,忙道:“陆大哥,对不起……”
  却见陆晨轩两眼发直呆愣地瞧着自己,顿时想起来自己□地站在人家面前,忙跑进屋穿了衣服。
  陆晨轩半晌才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有些发热。
  千寻穿上衣服,拿了干布擦头发,出来问陆晨轩,“……陆大哥来找我……有事?”
  “啊?呃……我、嗯……我,我就是想说……呃……说……哦,对了……说明日大早就起程回栖凤阁,不休息的话,日落前便可回去。我……我来通知你,今夜早点休息,明日早起……”
  闻之,千寻莞尔,把肩膀上的头发都拨到身后,“陆大哥——”“千寻公子,叫我晨轩就好。”方脸上又有几分红晕。
  “……晨轩……”你脸红什么……“咳,晨轩,尹……尹亦秋他会不会有事?凤影随身跟着我们,他若遇到危险……”
  陆晨轩摇了摇头,“不会的。”脸更红了。
  千寻见他这样,心生尴尬,只得眨了眨眼,问:“那……晨轩,你……还有事吗?”
  陆晨轩何时见过这样俏皮的千寻,不禁又呆了,直到千寻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才醒过神来,“啊?啊!没、了……我,我这就走!好生休息……”说完脸红得蔓到了耳朵上,转身闷头就往外跑。
  千寻一愣,笑出声,却听“咚——”的一声,忙跑过去,见陆晨轩揉着脑袋,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千寻看了眼被撞倒又被慌忙扶起的还在打转的花瓶,不禁弯起了眼睛。微笑变成大笑,最后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笑中还不忘低语:“尹亦秋,谁说我丑来着……”
  话方出口,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忙捂住嘴,脸可疑地红了起来。

  第十章 栖凤诉情

  “千寻公子,燕神医,请下马车,我们到了。”陆晨轩在马车外面打开门,站在一边。
  千寻和燕寒天下来,微微愣了愣,燕寒天道:“这……就是赫赫有名的栖凤阁?”
  千寻也很惊讶,毕竟眼前所见到有些难以相信。
  他们此时在一座大山边上,山顶云雾缭绕高不可见,山底绿树环阴流水淙淙,唯一能见的便是一家简单的客栈。
  客栈横匾,漂亮的两个大字:栖凤。
  此时,店内出来一个粗布打扮的人,“三位,里边请。”
  千寻和燕寒天,跟着陆晨轩进了客栈,然后那小二反身对陆晨轩一拱手,“副座。”
  陆晨轩对他点点头,向他介绍二人,“神医燕寒天和千寻千公子,都是阁主的贵客。”然后转身对二人说,“不瞒二位,栖凤阁便在此山中。而入口,除了阁主凤影还有三位长老外,只有这间客栈的人才知道。”
  那小二对三人拱手,然后道:“得罪了。”便取出一个瓶子,手在上面轻轻一抹,然后支到三人鼻前。
  千寻只问得一阵香气,接着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昏迷前好像还听见燕寒天说什么原来……
  待千寻睁开眼,就见到陆晨轩担心的表情,然后听见燕寒天的声音:“你可醒了,一昏迷就昏迷了一夜。”
  千寻揉揉额头,然后坐起身来,见自己躺在一间屋子里,屋内设施高雅简单,有股子淡淡的清香。
  “忘了你不会武,迷香重了些。”陆晨轩道。千寻这才想起来现在已经进了栖凤阁。
  燕寒天端了碗药汤过来,递给千寻,“得了,你醒来就好,我去忙了。这栖凤阁真是个好地方,各种药材都齐了,空气潮湿清洁,我真真喜欢。”说完,便拎着药箱离开。
  陆晨轩探了探千寻的额头,“还觉得晕吗?”
  千寻摇摇头,“这是栖凤阁?”
  陆晨轩点点头,“这是阁主的屋子。”
  千寻暗自惊讶,然后才小心翼翼下床,认认真真地打量这间屋子。
  屋子不大,地面干净,物品摆放看似随意,但都得体。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画风写意,字体洒脱。设施简单,唯有一桌,一床,一软席,两把太师椅,两张小圆凳,几盆花,几幅画,几个小摆件。
  千寻看见那张自己躺过的那张床,不禁脸红了下。这床既然是尹亦秋的,只觉得这种感觉便同塌而眠了一样。
  不过这床手感柔软,床面极大,周围是红木镂空雕花,雕着极其繁琐的图案,顶上挂着青纱帐,用一条红缨松松地捆在两侧。
  “我……可以出去看看吗?”千寻问陆晨轩,后者点点头,“在栖凤阁,随你如意。”
  千寻拉了拉衣服,推开门站了出去,这便是明白了方才燕寒天说的,所谓好地方。
  天蓝云淡,微风徐徐,院子里种着各种花草,千寻一看,不正是有几株自己在轩辕尉宸王府里种的那些么,长势不错,不禁欣喜。他又走了几步,出了院子,才发觉周围云雾缭绕,一切都形影绰绰,不禁问陆晨轩,道:“这里好奇怪,怎得雾气这么大?”
  陆晨轩道:“千寻公子,随我来。”说着,便带着千寻向一条小路走了走,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突然豁然开朗,有凉风拂面,千寻定神一看,不经惊呼出声,“这——”
  “这座山山腰以上,便都是栖凤阁的地方。阁中弟子已经在此安家,自成一个城落。而我们位于山的顶端,如你所见。”陆晨轩解释道。
  千寻脸上挂着惊喜,此时站在山崖边,透过不断漂浮着的云雾,能隐隐约约看到田圃纵横,有人前后耕作,房屋鳞次栉比,冒着袅袅炊烟。不禁想到曾耳熟能详的词句,低声吟道:“……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外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东晋·陶渊明《桃花源记》)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有啪啪啪的鼓掌声。千寻闻之回头,见到一个极漂亮的少女拍着手,唇红齿白,额间一点朱砂,声音清脆悦耳,“好句子好句子,花奴生这么大,第一次听见有人将咱阁子说的如此贴切,公子好文采!”
  千寻闻之脸微红,道:“姑娘谬赞,这句子是……我从他处听来,见贵阁风景不禁上口罢了。”
  “原来如此,此人莫不是见过咱栖凤阁,不然怎得讲得这般好。”她嫣然一笑,对陆晨轩低了低头,“陆大哥,回来了。”
  陆晨轩对她点点头,她转头对千寻说:“公子便是千寻千公子吧?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真是好风采。小女子花奴,公子的花,我有用心照看。”
  千寻只道是她说话好客气,“万分感谢。”
  “阁主的话,花奴莫敢不听。”
  千寻笑笑,突然想到什么,问:“为什么栖凤阁没什么人呢?从屋子里走来这多时间,竟没见到些人。”
  陆晨轩看了眼花奴,道:“呃,阁主喜静,并未安排很多人服侍,而且……”陆晨轩突然不说了,千寻正奇,便听花奴接道:“而且,他们都在阁主那里。”
  千寻一惊,道:“在尹亦秋那?他……回来了?”
  花奴好像并未对千寻直呼尹亦秋名字而表示什么,只是眼睛闪了一丝惊讶,“……在你们回来之前,阁主便回来了。”
  “啊?”千寻微愣,脱口问道:“那,怎么没来找我……”
  “阁主养伤呢……”
  千寻一听,忙看向陆晨轩,见他一副了然的样子,才知道是他瞒着自己,忙让陆晨轩带他去找尹亦秋。
  路上逼着陆晨轩把这几日的事情大概说了,原来那日他们离开后,尹亦秋调开叶超,不出山反向里走,几次计谋调开火炮。为了躲避朝廷和傲天堡的追击,用内力护身,未受太重的外伤。但几日内力耗费,再加上一路奔走,又在路上遇到一些企图罪歌的江湖宵小,身体有些不支。
  千寻听着,心里就暗骂那些口口声声正义仁慈的江湖人士,尹亦秋为了他们与朝廷周旋,他们却一心觊觎罪歌内宝藏,暗下埋伏,真是禽兽不如。
  快步跑到尹亦秋养伤的屋子外面,千寻才站定喘了喘气,绕开屋子里伺候的人,见到半倚着床头的那个虚弱的人,顿时心跳漏了几拍。
  “好了,我去给你配药。”燕寒天拎起药箱,转头见到千寻,笑道:“我这才觉得答应给你挪骨真是得不偿失,不仅要亡命天涯躲躲藏藏,还要给两位看病疗伤,真真是亏大了。”千寻脸红了红,让开门,燕寒天和陆晨轩带着屋内的人离开,顺道关了门。
  尹亦秋从千寻跑着站在屋外时便知道是千寻,此时面色惨白,却对千寻粲然一笑,“小千寻,你醒啦?”那俊朗的眉目间满是疲倦,肩膀隐隐约约透出白色纱布,连他最爱惜的长发都只是草草地搭到一边,无心打理。
  千寻心一紧张,小声问道:“你……还好么……?”
  “唔,没事,过来。”说着抬起手向他招了招,千寻见他抬手时拉痛了伤处而皱眉,连忙跑了过去,坐到床边。
  尹亦秋对他神神秘秘地笑说:“送你个礼物。”说着,就从枕边拿出一个黑布裹着的物件,递到千寻手上,示意他打开。
  千寻被手中沉甸甸的东西压的有些抱不住,有些惊奇为什么尹亦秋单手拿着都很轻松。拆开裹着的黑布一看,那雕花纹路正是那日在问剑山庄见到的,也是引起祸端的,罪歌。
  千寻眼睛有些热,似是提问似是自语道:“为什么?”
  “你喜欢,不是么。”
  千寻抬头,见尹亦秋憔悴地笑着,心里一阵难受,复又看着他的眸子,问:“为什么……?”
  尹亦秋侧头微笑,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摩擦千寻的脸,道:“你想要的,我便给你。”见千寻还是一副委屈的样子,不禁叹了口气,道:“我喜欢你呀,虽然笨了点,丑了点,唔,还矮了些……”见千寻瞪他,忙说,“但我就是喜欢呀,没法子。”
  千寻鼻头有些酸,轻轻地蹭着他的手,小声说:“你骗我……”
  “我都这般了,还会骗你?小千寻,我尹亦秋喜欢你,也不知怎的,就喜欢你了,唔,是真的喜欢。”
  千寻对上他温柔的眸子,感觉意识都被溺了进去。
  尹亦秋叹了口气,“你这副委屈的样子是做什么?好似我欺负你了似的。你若不喜欢我,也没关系,这并不妨碍我喜欢你。所以,你不要这样一副对不起我的委屈样子,可好?”
  千寻忙摇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使劲儿摇头。
  “哎哎哎,头摇着不晕么?”尹亦秋捏住他的下巴,“你摇头什么?”
  见尹亦秋漂亮的眸子里全是笑意,不禁红了脸,低下头,低声道:“我没有……”不喜欢你……
  尹亦秋见状也不迫他,只是笑着揉揉他的头。
  千寻在心里直呼完了,无论是前世三十来年也好还是再活多少年,对着这么一个无可挑剔的人,又怎能不动心?

  第十一章 岁月静好

  尹亦秋养伤的时间,千寻日日陪在他身边,每日摆弄院子里的花草,或者捧着书坐在床边。尹亦秋见他无聊,心生一念,让人拿了几本内功心法的书交给千寻。千寻一边自己看,另一边尹亦秋做些指导。千寻也许真的天资聪颖,学得非常快。待尹亦秋伤好得差不多时,千寻已经觉得体内有股子气,觉得自己突然精神气足。
  尹亦秋下地之后,便让人拿了树枝,教给千寻一些简单的剑法,千寻随他学了段日子,能把树枝舞得像模像样的时候,尹师父让千寻换了剑。
  只不过是一把极其平凡的剑,不很锋利剑身没有甚重,对千寻这等初学者来说恰好不过。
  燕寒天的药疗打通了千寻身上的脉络,兴许是因此,连尹亦秋都感叹千寻进步飞快。
  “如果小千寻你同我那般年龄时便开始习武,现在我未必是你的对手。”尹亦秋赞道,千寻看了他一眼,“那我以后有可能打得过你吗?”
  “自然是有的,不过也许是几百年以后了。”尹亦秋作惋惜状。
  千寻瞪他,“我今日就下了战帖,几百年后地下一决雌雄!”
  尹亦秋伸长手臂把人拉入怀里,颠倒个个儿,带到床上,压了下去,“这不是难事,现下夫君就让你知道孰雄孰雌。”说着修长的手指已经挑开千寻腰带上的结,犹如一条蛇般灵活地钻入衣内,隔着薄衫去探他单薄的胸膛。
  千寻推他不成,却已经是满面通红。
  不得了,怎得还像个年轻人般这么容易就动了欲念。
  可是,尹亦秋本就生的极美,五官身材无疑是老天精心雕琢来的,特别是那双眼睛,漂亮得不像话。此时他微眯着眼睛,从眼角好像伸出一只小手拨弄着千寻的魂儿,曲着食指不断地把它往外勾着。那灵活的舌头总是很容易便捕捉到猎物,在自己的领地上巡视一番才霸道地直入,轻轻松松便挑起了千寻的火。
  那条粉红色的蛇点燃了浑身的火,灵巧的手指已经沾着千寻顶端渗出的粘液探了进去。千寻这个身体毕竟经过开发,尹亦秋只需稍稍扩张,便让他适应了这种感觉。再加上对着的是尹亦秋,那个对千寻来说就好像是□一样的男人。
  尹亦秋裸着身子,精壮的躯体只有脱掉了衣服才显得如此结实,没有夸张的肌肉但仍旧是肌理清楚弹性极佳。像这般手指按上好像还会弹起似的,千寻的指头全部抓在身上,方才进入时稍稍不适,指头都嵌到他的身体里,留下几个红色的暗纹,趁着沾着薄汗但依然白皙的皮肤格外显眼。
  尹亦秋是极温柔的,无论是手指还是唇舌,甚至包括下面动作,无一不是考虑着千寻的感受。进出的速度多是很慢,直到千寻被这速度磨得快要发疯,涨红着脸怒斥他是不是没有吃饱的时候,他会勾人的一笑,然后换着角度加快速度。
  每次欢愉,都会让千寻极舒服。
  对于这,千寻的大叔心是感激他的。前世和情人在一起他多是居上位,他知道情动时抑制着自己的欲念而照顾身下人是极不易的,更不用说这两具身体都是青壮年华。
  千寻从被子里探出头,见尹亦秋裸着上身披着衣服,靠在床头闭目调息。
  等他吐出一口浊气睁眼时,见到千寻眼也不眨地看着他,不禁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怎了?”
  千寻躲了下,不大喜欢这样子,毕竟自己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比尹亦秋大了十来岁,被摸着头总觉得不舒服。
  “发又乱了,我给你梳发。”说着便下床,取了梳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待两人又耳鬓厮磨好久出门吃饭时,极少出现的燕寒天似笑非笑地说了句:“千寻正在药疗,不宜多房事。”
  千寻扭头对他抱歉一笑,尹亦秋理也不理,倒是陆晨轩红了脸。
  燕寒天说栖凤阁后山遍地都是药草,便让尹亦秋在那搭了间木屋,人便住在那,偶尔出来给千寻送药包,和他们聊两句,便又回了屋子。
  千寻拿着剑在院子里自己舞着,尹亦秋在书房听陆晨轩汇报事情。千寻累了进去的时候,便听见尹亦秋说:“无妨,就让他们这般想着去吧。”
  千寻眨了眨眼,好奇地问了句:“想什么?”
  陆晨轩道:“傲天堡现在被盟主派人看守住,并布下江湖令,寻找逃跑的叶超。”千寻点点头,“那很好啊。”
  “可是这也仅仅是少部分武林正派,大多数人都把目光留在罪歌上面。”
  千寻歪了歪头,没说话。陆晨轩继续道:“那日全江湖人都见着是主子带走了罪歌,他们打着藏宝图的主意,四处寻找主子,要抢罪歌。”
  “那……岂不是半个江湖都成了亦秋的敌人?”千寻问,陆晨轩点点头,“差不多吧。”
  千寻看向那个一副无所谓得样子的人,“连累你了……”
  尹亦秋笑道:“跟我客气什么?”“……要不,我们把罪歌给了盟主吧,反正,反正我也用不了……”
  “那可不行,我栖凤阁通过比武正大光明赢来,凭什么要交了出去?”千寻皱眉道:“他们只知道罪歌在你手里,会给你添太多麻烦。”
  “没关系,如果小千寻过意不去,大可在床上好好犒劳我。”尹亦秋话落,千寻只瞪他一眼,转头见陆晨轩,又红了一张脸。
  自燕寒天警告过后,尹亦秋便收敛多了,但却折磨了千寻。
  尹亦秋本身就像一剂□般蛊惑着千寻,如果再稍稍施了技巧撩拨几下,千寻就把持不住了。
  而尹亦秋性子在千寻面前又极孩子气,时不时地抛个媚眼或者啄啄他的唇,偶尔过火了就弄得千寻面红耳赤,只一副欠打的模样笑嘻嘻地给他灭火。
  千寻心里是怨得又怨不得,怨他怎得就这样听了燕寒天的话,自己□难耐他还坐怀不乱,但又怨他动不动就来撩拨自己,着实可气。
  一晚,尹亦秋拉着千寻做足了,第二天千寻醒来时尹亦秋不在屋里,他披着褂子出了门,听见院子里有簌簌的声音,探头一看,便呆在那里。
  院子里开满了火红的凤凰花,红得似火,衬着中间的人分外显眼。
  尹亦秋身着月白色的衣,墨色的镶边翻滚着,袍袖维风,犹如仙人下凡。此时正于院中舞剑,舞的正是千寻练着玩的那把,可此时那剑换了个人持着便大不相同。长剑出鞘,寒澈的剑光如白练,劈空而出,剑气如电光,眩目练影,犹如鬼魅,随着那白色的身影在火红的花中上下舞动。
  此时风起云涌,犹如仙境虚幻。剑光闪烁,在虚空中画出一道道百练。
  他飞舞于雾中,于虚幻飘渺犹如仙境令人遐想的云雾之中。刚毅、柔情、虚幻、实满、宁静、跃动,犹如蝴蝶上下翩舞。
  剑盘旋于风中,于灵动柔密永远千般万般变化的风流之中。时刺、时抹、时挑、时撩、时劈、时斩,犹如赋予其以生命。
  剑锋凌厉,翩舞迅疾。三尺青锋在他手下轻巧灵活,行云流水酣畅淋漓,剑气胁风,剑光破空,流光溢彩,甚是夺目。
  剑气在空气中劈刺穿过,发出铮铮鸣声,好像这剑正在发出长啸,因自由而畅快。
  招式末了,他敛气收剑,于院中静立。天地云雾间只剩下这个白衣,在火红的花海中对自己回眸一笑。
  千寻看痴了,直到那人走到面前,对他挥了挥手,“回魂了,小千寻。”
  千寻眸子里都是惊奇,第一次见他舞剑,只是简单的招式,再普通不过的剑,在他手里却是这般夺目。
  “所有人都可以将剑舞得这么漂亮么?”千寻喃喃发问,尹亦秋唔了声,道:“也许,不过武林大会上你也看了,好坏你也知道。”
  “……那我呢,会不会……?”
  尹亦秋见他痴痴地看着自己,不禁笑着拍了拍他的额头,“小千寻这么丑,你说呢?”
  一句玩笑并未得到对方的反驳,见他还是那副呆傻的样子,这才反映过来,他的确是看痴了。尹亦秋轻咳了下,道:“好好学剑,内力也许不及他人,不过小千寻天资聪颖,我想是没问题的。”
  千寻对他郑重地点点头,然后看了眼方才尹亦秋舞剑的位置,道:“会的。”
  尹亦秋牵起他的手,把剑交到他的掌心,“世间没有几人见过我舞剑,哪怕晨轩都没有。”千寻看他,他继续道:“不感到荣幸么?我一般不出手,出手也不会出剑。”
  千寻静了静心,才回复了平时的冷静,说:“如果每次舞剑都这样,怕是全天下人都要拜倒在你脚下了。”
  尹亦秋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所以你要好好待我。”
  千寻瞪他,他莞尔一笑,“来,我再教你方才那套剑法,这样……”两人声影交叠,时不时地传出笑声……
  惟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惟愿良辰美眷,岁岁年年。

  第十二章 栖凤变天

  有句俗话,叫做好景不长。
  一日,尹亦秋起来以后便去了书房和陆晨轩商量要事,离开时轻轻吻了下熟睡中的千寻。待他走后,千寻脸颊微红地睁开眼,轻轻眨了眨,稍稍赖了会儿床,便也下地了。
  大抵是过了一个时辰,千寻住的屋子来了个不速之客。
  栖凤阁的仆人甚少,大多事情都是尹亦秋交代给陆晨轩,然后他亲力亲为,所以那个人闯进千寻屋子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人的阻拦。
  千寻一手举着书,有些呆滞地看着门边双手环胸的少女。
  “尹哥哥藏的人,就是你吧?你是小九的公子咯?”少女脆生生地问。千寻点点头,道:“你见过小九?”
  “小九前几日还在阁子里,但不知道忙些什么,好几日没见了。”
  千寻点点头,少女走进屋里,打量着屋子,感叹道:“你真是好福气,尹哥哥这屋子除了他和陆大哥,谁都不能进的,更不用说侍寝的人了。”
  千寻有些发懵,疑惑地看着那女子在屋里转悠。“哎呀,这,是罪歌?”她突然指着放在一旁的剑说:“咦,那你就是那个罪歌的主人?”她有些欣喜的跳过来,拉着千寻的手,说:“罪歌内的武林秘籍呢?你学会了嘛?还有还有藏宝图呢?!”
  千寻皱眉,问:“慢着,我没跟上姑娘的思维。”“没关系没关系,我慢慢说,你慢慢听。”少女笑嘻嘻地道。
  “你是谁?”“我没有名字的,尹哥哥的妻妾舞姬都没有名字的。”
  妻妾……“可……这几日未见过你们任何人。”“是呀,”少女有些困闷地点点头,“因为你来了,尹哥哥把我们都禁了足,今日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你说,罪歌什么回事?”“全栖凤阁的人都知道尹哥哥带回来的人是罪歌的主人,只有罪歌的主人才能解开罪歌,才能取出藏宝图和武林秘籍。”
  千寻突然觉得一阵目眩,定了好久才不至于晕了过去,他喃喃道:“罪歌的主人……”
  “就是你呀!”少女眨眨眼,“尹哥哥没有让你解罪歌吗?快些快些,我忍不住想要知道那藏宝图里都是些什么了!”
  千寻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对她说:“解开了定告诉姑娘。千寻身体不适,不方便留姑娘了。”
  少女点点头,略带担心地说:“那好好休息哦。”说着往外跑了几步,又扭头说,“莫要告诉尹哥哥我来了,他会生气的!”看到千寻点头,这才满心欢喜地跑走了。
  这下千寻站不住,脱力般坐到了床上,喃喃道:“我怎会告诉他……”
  原来!
  原来……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这个罪歌!
  一直不大明白为何自己普普通通还曾是别的男人的宠物,却能入得了天下第一尹亦秋的眼,如今确是明白了,不过都是为了这把剑!
  什么在王府里偶闯冷院,原是早知道和罪歌有渊源的千寻在那。
  什么武林大会长长见识,原来是故意让千寻见到罪歌心生喜欢。
  什么你喜欢它我喜欢你,原来不过是要他倾心好自愿解开罪歌。
  好一个局!好一个爱!
  让他千寻赔了又心赔了身!
  真真可笑,真真愚蠢!
  你那每日的温情装起来可是辛苦?初见时冷面冷情才是你本质吧。
  你那每日的用心传授剑法好耐心!骗我以为全世界的好都是我的……
  千寻低笑出声,那笑杂着的苦涩涌在喉头,好生难受。
  千寻咬了咬唇,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看着一旁的罪歌,心道,既然一切都是为了罪歌,那我偏不让你如愿!
  想着,便把黑布缠紧,将罪歌抱在怀里,抹了把脸上不知道何时的湿润,跑出屋子。
  栖凤阁极大,雾气重时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千寻莽莽撞撞埋头奔跑,一路便跑到了后山。心里念着再也不见再也不见,眼前看不清路,竟不知已经跑到了崖边,脚下一崴,顺着山体便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挤在一起生生地疼,千寻只知道抱紧怀里的罪歌,等被山边的古木拦住时,脑袋因惯性撞到树干上,头一昏,便失去了知觉。
  待千寻醒来时,见到的是燕寒天略带怒气的脸。
  “醒了?用用力,身上哪里疼?”燕寒天问。千寻摇摇头,不说话。
  燕寒天挑眉道:“怎就从山上滚了下来?”千寻摇头,燕寒天冷笑,“你们这些年轻人,动不动为点小事就寻死觅活的。”
  “前辈,您老贵庚?”
  “呵我驻颜有术。总之,你叫我声叔叔绝对不为过,爷爷倒是也可以。”
  千寻皱皱鼻子,不说话。
  “许是你命大,受的都是些皮外伤,怎么就不想想,骨头摔碎了怎么办?”
  “心碎了……”千寻喃喃道。
  燕寒天瞪他一眼,“你昏迷了一天,尹阁主山上山下地找你。”千寻瞪大眼睛。“我告诉他了你在我这,不过不许他见你。”
  千寻感激地看了眼他,却听燕寒天道:“人都给我照顾不好,见什么见。”
  千寻用了用力,发现身上只是有些微痛,但不影响行动,便要下床,燕寒天拦他,“怎么?”
  “我要离开。”“离开?”燕寒天冷笑,“你别忘了你还是我病人,我还没有给你通经挪骨,让你半途走了,岂不是砸了我的牌子?你若强走,我现在就在你身上扎上几针,你就老老实实躺着吧。”千寻见他指间闪闪发亮的银针,缩了缩头。
  燕寒天叹气,道:“我这里他尹亦秋也不是想进就进的,放心了,我不会让他见到你的,得了,休息着吧。”
  燕寒天离开屋子,关了门,千寻往被子里缩了缩。
  这时,燕寒天复又回来,指了指墙角的东西,说:“这宝贝你是晕了过去也不松手,就搁那了啊,别说我给你弄丢了。”说完,才关了门。
  千寻盯着墙角的罪歌,撇了撇嘴。
  燕寒天医术高超,两天后千寻就下地跑跳自如。白天看看药书,和燕寒天去山里采采药,或者摆弄摆弄院子里燕寒天种的药草,学了些药理常识。但燕寒天见他日日消沉,心里不是不急。
  一日,燕寒天见千寻窝在躺椅上昏昏欲睡,看了眼墙角的罪歌,道:“你会舞剑么?舞个我看看。”
  千寻点头道:“你折个树枝给我。”“要树枝做什么,那不是有现成的剑。”
  “我讨厌罪歌。”燕寒天听他那语气,笑出声,“何不解开这谜,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他尹亦秋对不起你,我教你毒术,你毒死他就是了。”
  千寻看他阴森森的脸,不禁打了个寒战。燕寒天正色道:“若不过是个误会,你最好对于自己的不信任,好好给他个解释。”
  千寻没答他,只是翻了个身,看着前面某一点发愣。
  就这样过了段日子,陆晨轩突然登门拜访,千寻看了眼燕寒天,后者道:“我只说不让尹阁主靠近这,可没算上别人。”
  陆晨轩递来一本剑谱,千寻翻了翻,很是熟悉,陆晨轩到:“主子说,还剩下几式,不学怪可惜。”
  千寻不说话,陆晨轩继续说,“剩下的我也会,我来教你,没有差的。”燕寒天在一旁冷笑,陆晨轩扭头对他说,“燕神医,收拾东西,明日我们离开这里。”
  千寻道:“晨轩,他派你盯着我,怕我跑了?呵,此番用心……”
  陆晨轩叹气道:“千寻公子你若一定要这样想,那晨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燕寒天插到互瞪的两人中间,“罢了,明日走,走哪里?为何要走?”
  “主子只说,带千寻公子出去散散心也好。”
  千寻恨得牙痒痒,燕寒天若有所思地瞅他半天。
  第二天,陆晨轩就带着两人下山,走前千寻留了条子放在木屋里,留给小九,大抵是写让他保重。
  三人沿着江浙一带游游玩玩,燕寒天每天都变着法子给千寻灌药,陆晨轩见千寻情绪低沉,便每天嘘寒问暖哄其开心。
  一日,他们新到一个镇子,方在客栈安顿下来后,陆晨轩道他要去联络下阁里,探探消息。晚间回来,千寻和燕寒天只见他神色沉重,问他是否发生什么事,他只是摇头说没有。
  又过了几日,他们在一家郊外客栈里,方才落脚,陆晨轩叫了几个好酒好菜,就见进来几个武林人士,大口喝了酒,然后聊道,“听说了么,朝廷端了栖凤阁!”“当然,现在武林里最大的事莫过于此了。”千寻变了脸色,看向陆晨轩,只见他低着头。
  千寻这才想到,那天陆晨轩外出探消息,怕是已经知道了。
  “是啊,我就说,这栖凤阁几乎自成一国,朝廷都管不了了,怎么能容得他们这么嚣张。”“是啊,听说栖凤阁有自己一套管理,整理得井井有条。”
  “哎,就是可惜了。栖凤阁被毁,阁主尹亦秋不知所踪,生死未卜。”千寻闻之,煞白了脸。
  那人继续说,“还不是因为那把罪歌!朝廷、武林,都在抢。”“尹亦秋带着罪歌跑了嘛。”
  千寻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那个裹着黑布的东西,抬头问陆晨轩,“他让你带我们离开,究竟如何说的?”
  陆晨轩叹了口气,道:“阁主那天不知道听见凤影汇报什么了,只是叹了口气,然后说:‘晨轩,你去带他们离开,这栖凤阁,要变天了。’还说让我瞒着你。”
  千寻握了握拳,咬着唇,原本怪责尹亦秋的心,顿时一团浆糊。

  第十三章 千寻重生

  陆晨轩带着两人继续行路,晚间夜幕将下,天地渐暗,坐在马车里的千寻突然觉得马车紧急一停,车外的马长啸一声。千寻和燕寒天相视,心下一凛。
  马车外突然响起乒乒乓乓的刀剑声,燕寒天扒开帘子一角,向外探去。大抵有十来个黑衣人,围着陆晨轩轮番攻击,陆晨轩守着马车颇受阻碍,而那些黑衣人武功不俗。
  突然一个黑衣人长剑一挑,反身躲过陆晨轩的攻击,靠近马车,相车厢内刺入一剑,陆晨轩大惊,忙一掌击来,被躲过,却让更多的黑衣人有机可乘。马车车顶被击碎,千寻和燕寒天在车里躲着刺入的剑,陆晨轩一咬牙,狠狠地击了马屁股一掌,马受惊撩起蹄子,踢倒了两个人,飞速跑了起来。千寻在车里一时坐不稳,被惯性带倒,脑袋碰到车厢,眼一黑,便晕了过去。燕寒天探了探他鼻息,见无大碍,便喊了声走,然后陆晨轩撇开围攻他的人,跳进马车,燕寒天甩手一把粉末,那些人便纷纷倒地。
  马疯了似的盲目地跑在林子里,从树上跳下越来越多的黑衣人,燕寒天迷药用光,陆晨轩也已负伤,这时一个人闪身击开黑衣人,跳进车里。
  待千寻醒来,只觉得头痛得厉害,燕寒天问:“可看得清东西?头可痛?”
  千寻定了定神,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头有些痛,但看得清东西。”燕寒天舒了口气,“这就好,我怕那淤血伤了你的眼睛。撞了个大包,不过待淤血化去便无碍了。”
  千寻点了点头,坐起身,突然觉得满身畅快,竟是说不出的轻盈,身体里充满了一种温暖的气流。千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突然发觉那双手手指变得纤长,他有些奇怪地看向燕寒天,燕寒天只是取了面镜子,递给他。千寻结果,便大为吃惊。
  镜子里原本看熟的脸,变得富有棱角,五官变得灵性十足,眼睛大而灵动,鼻子挺俏,嘴巴小巧,虽还有着原样,但的的确确耐看了许多。
  燕寒天道:“你昏迷了三天,你身体里被人刻意改过的筋骨,已经全部回位。身形变长,五官更为漂亮,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千寻。”
  千寻下床,与燕寒天一比,果然高了些。
  这是陆晨轩进门,端了碗药,见到千寻闻到味道又皱起了眉毛,那张脸现在看起来秀美十分,不禁又红了脸,“燕神医,活血化瘀的药。”燕寒天接过去,递给千寻,见他不喝,随手扬了扬指间的银针,便满意地见他喝下。
  “陆副座,把罪歌拿来,让他试试。”燕寒天说,“你本就有武功底子,只是刻意被人抹去,现下又恢复了。”
  千寻接过罪歌,果然发现此剑对他来说轻巧十分,心一动,体内的力量便灌于其中,他轻轻一挥,极远处的大树便被削成两半。千寻睁目结舌,连陆晨轩都大为惊奇,道:“这就是……罪歌的力量?”
  燕寒天侧了侧头,“你试试内力如何。”
  千寻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反手劈向远处的树,只见一股气流波动急急击去,竟生生将数排大树连根击起。
  燕寒天道:“这下我便放心了。”陆晨轩拱手道:“燕神医医术盖世。”
  燕寒天得意地笑,道:“既然如此,我便不跟着你们了,省的成天被人追杀。”末了,对千寻点点头,“往后有事,再来寻我。”说完,便消失在林子深处。
  千寻盯着陆晨轩,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陆晨轩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千寻公子如果可以,我们便继续赶路吧。我在京都有个别院,我们去那。”千寻点头。
  千寻窝在马车里一天,直到到了一个住宿的地方,千寻才瞪着陆晨轩,问:“晨轩,你还是不说?”
  陆晨轩张了张口,没出声,千寻继续盯着他,陆晨轩脸微红,抬头见他这张脸,实在是没有抵抗力,便叹了口气,道:“那日伏击我们的是傲天堡和一些武林邪派,他们在各处设下埋伏要捉主子。那日见我驾车,以为车里坐着主子,所以出来袭击。当时,来人极多……我应付不来,那时……凤影出现了,他武功高我很多,救了我们,带我们去了那个草房子。那时,你久久不醒,燕前辈突然发现是以前给你的药疗生了作用,要用内力为你挪骨。我本想着我来,但是前辈说我内力不够,不仅害了自己也会害了你。结果……主子出现了。”陆晨轩顿了顿,从千寻的眸子里见到了惊讶,或者还有……欣喜。他心里苦了苦,继续道:“主子输了极多内力给你,所以现在你身体变化,并且有极深的内力,想来如不是我经验多些,恐怕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千寻哑了嗓子,问:“他呢……?”“给你输送完内力,脸色苍白,燕前辈喂了他些药,让主子休息,但主子拒绝了,执意要走。”
  千寻没说话,陆晨轩继续道:“自我们离开阁子,凤影便跟在我们身后……主子怕我们出差错,便让凤影保护我们。在草房里见你昏迷不醒,凤影便放了暗号,找来了主子。”
  千寻心里乱作一团,一遍遍在心里自问,他为何这样做。
  陆晨轩看千寻面上的表情极为心痛,叹了口气,道:“我们继续赶路,凤影见主子虚弱,便跟着他走了,现下我们要小心了。你虽有内力,但没有经验,好在江湖人没人知道罪歌在你这里。”
  千寻沉默地点点头,又陷入自己的思绪里,陆晨轩只得叹气,然后关了门,让他好生休息。
  千寻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矛盾十分。
  信他,不信他?
  不是为了罪歌么,那何至于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千寻知道内力对于习武之人来说极为重要,他却甘愿将自身内力输给了他,难道……做戏,还要这般牺牲?
  或是……为了让我唤起罪歌的谜?
  可何必亲自而为……
  千寻矛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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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晨轩带着千寻赶路,一路上较为平和,没有遇到任何伏击,但是却在京郊,遇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马车面前,道:“千寻公子,我家主子请你至府上一叙。”
  千寻闻之探出头来,和陆晨轩对视一眼,那人掀起腰带,露出一块令牌,千寻瞪大眼睛仔细一瞧,这牌子他曾经也有一块。
  他想了想道:“我若不去呢”
  那人拱了拱手,说:“主子说了,你会跟我们走的。”说着轻轻一摆手,林子深处突然黑压压地出现一排人,陆晨轩定神一看,心里一惊,不知何时便埋伏在那里的诸多高手,还有几个大物件——火炮。
  千寻咬了咬牙,说:“好。晨轩,我们走。”
  “千寻公子,主子只说请你一人。”
  千寻瞪圆了眼睛,陆晨轩扫了一眼周围,没有任何胜算,只得塞了张纸给他道:“千寻公子,我在京都的宅子并不大远,我在那里等你。保重……”
  千寻点点头,然后跳下马车,跟着那人上了另一辆装修极美的马车,驶向王府。
  千寻窝在软软座子上,马车晃来晃去,他昏昏欲睡,思及反正无论如何他都跑不掉,便安安心心睡了。
  醒来时已经躺在一张床上,千寻正在招呼自己尚在昏睡的意识,便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道:“多日不见,你竟又勾人许多。”
  千寻看过去,轩辕尉宸一脸冷笑,正瞪着他。他坐起来,穿好鞋子,下床站好,恭恭敬敬地对他拱了拱手,“王爷。”
  “哼,在尹阁主那里颇受滋润?变得本王都快不认识了。”
  千寻颔首,不语,轩辕尉宸危险地眯着眼,捏起他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既然跟了尹阁主许久,那么想必床上功夫也精进了许多?打理打理自己,晚上让本王瞧瞧。”
  千寻沉下心,道:“王爷,千寻长途跋涉几日无休,精神困顿身体疲乏,无法伺候王爷,望王爷海涵唔——”
  轩辕尉宸狠狠地在他唇上一咬,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离了口,“好,这便算是预留。放你休息休息,也好打起精神好好伺候本王!”
  千寻垂目,突然问道:“王爷,为何带我回来?”
  轩辕尉宸瞪目,“你本是本王的玩物,借给他用几天而已,现下收了回来,怎得不行?还敢质疑本王?”
  “千寻不敢。”“哼,这便是了。”见千寻低眉顺眼的样子,心情好极,便又在他唇上啃了一口,才得意洋洋地走了。
  千寻待他离开,深深叹了口气,以指腹擦去唇上的血迹,苦笑了下。见这屋子奢华极致,不似当初的冷院那般可怜破败,思及当时,不禁低声道:“如今,你还会,再来带我走吗……”
  他走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不知道说给谁听,“不会了吧……”

  第十四章 复回王府

  轩辕尉宸放千寻舒服了两天,仅仅两天,便在晚上去了千寻住的阁子。
  千寻见轩辕尉宸进来,并让手下悉数守在外面,便知逃不过了。
  轩辕尉宸进了屋,见千寻一副淡然的样子低着头,心下便生出一股子气来。自己的宠物染上了别的男人的味道,总归是心里不舒坦。便上前一步,捏住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道:“今晚,给本王伺候好了。”
  千寻不挣扎,垂着眸子,回道:“先请王爷放开。”
  轩辕尉宸单手把人拦腰抱起,两步跨到床边,把人甩了上去。不顾他撞到头而皱起的眉,直接信手扒下了他的衣服。
  白皙的皮肤曝露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毛茸茸的光晕,数月不见的千寻比他府里任何一个男宠都要美得让人窒息,现下他消瘦的身子就这样展开在自己面前,怎不让他兽性大发。
  千寻皱着眉,闭紧了眼,感觉到轩辕尉宸温软的舌头正在舔舐自己的胸膛,一只手探入亵裤,在后方来来回回。
  千寻一咬牙,反手用内力劈了过去,轩辕尉宸躲过,侧头看了眼远处已经成了残骸的桌子,冷笑:“内力不错,可惜准头差了些。”说着便又要过来,千寻立起一掌,咬着唇看他。轩辕尉宸站定,盯着他,问:“短短数月便内力惊人,难不成是他尹亦秋的?”
  听到这个名字,千寻眼神暗了暗。方才不推开他任他而为,就是赌尹亦秋会在附近会来救他。
  可惜他根本没有来。
  轩辕尉宸不怒反笑,“千寻啊千寻,你着实让本王惊讶。”他招了招手,“让本王听听,还会些什么?”说着眼睛扫到千寻立在一旁的被黑布裹着的东西上,“那是什么,剑?你还会用剑?来刺本王啊。”
  千寻反而舒了一口气,没人会想到罪歌在他身上,轩辕尉宸连检查都未检查,还好。
  “说话啊!”轩辕尉宸狠狠一拳击到千寻头边的墙上,“胆子大了,给本王装哑巴!”
  “王爷息怒。”千寻低头,“千寻已经是王爷弃之不用的玩物,便请王爷放弃千寻。”
  轩辕尉宸抓起千寻的脖子,收紧手指,“本王会让你自愿张开腿的。”
  千寻呼吸不上,努力回道:“除非我死。”
  “好!”轩辕尉宸狠狠地把他甩到墙上,然后负手离开。
  千寻躺在床上大口地喘气,半晌才坐了起来,揉了揉头,低声道:你怎得放弃了我……
  数日之后,轩辕尉宸又来找千寻。
  千寻正在院子里摆弄花,听到有脚步声,未抬起头,手下工作不停,直到余光看到那人的朝靴时,才停下了手,站起身子,微微鞠躬,“王爷。”
  “想通了?”
  千寻知他说的什么,表情不变,“除非我死。”
  轩辕尉宸没有预想中的生气,什么都没说,狠狠地盯着千寻。千寻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这样姿势不知道维持了多久,千寻有些站不住了,抬头看了眼轩辕尉宸,见那眼睛里满满的怒火,便匆忙蹲下身子,继续弄花。
  轩辕尉宸盯着他半天,见他一朵花一朵花地翻土擦叶,终于忍无可忍,道:“你若再蹲在这,本王就地办了你!”
  千寻丢下手里的东西,拍干净手站了起来。
  轩辕尉宸哼了一声,然后抓住千寻的手腕,抓着人进了屋子,丢到新换的桌子边,“给本王倒茶。”千寻揉了揉手腕,顺从的洗杯倒茶,然后放在轩辕尉宸面前。
  “你可知,尹亦秋去了哪里?”
  千寻抬眼看他,“尹阁主来无影去无踪,我怎会知道。”
  “哼,”轩辕尉宸拍了下桌子,“整个武林都被翻了个儿,他尹亦秋的行踪还是无人知道。”
  “王爷不是已经派人毁了栖凤阁吗,还要尹亦秋作何?”“罪歌可在他那。”轩辕尉宸瞪他一眼,“说了你也不懂。”
  千寻垂下眸子。
  我是不懂,不懂你们都要罪歌做什么。
  轩辕尉宸喝了两口茶,然后气哄哄地走了。
  如此过了这样过了几日,每天,轩辕尉宸上朝回来总是拉着千寻做着做那,花园赏花,梨园听戏,后湖垂钓,书房看书,赏茶饮酒,末了总要问一句,千寻,你从是不从?起初千寻还回句,抵死不从,后来问得多了,千寻只是低着头,就这,就恨得轩辕尉宸牙痒痒。
  千寻几次提出想要出府,轩辕尉宸起先狠狠地说他做梦,后来便学会千寻那句话,除非我死。
  千寻只觉得,还魂之后遇到个疯子轩辕尉宸,还有个呆子陆晨轩,至于那个人,千寻垂了目,看着腰带上的翻花,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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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在想他?”轩辕尉宸捏住千寻下巴,“本王可听说尹亦秋在金陵夜夜笙歌,身边有金陵第一美女相伴,好不自在。”
  千寻抬了抬眼,“那你大可去抓他。”
  “哼,莫违心说话,想问什么,便问罢。”轩辕尉宸瞪着千寻,半晌,才听他低声问了句,“那女子可叫月瑶?”
  “你知道的到多!”轩辕尉宸倒了杯茶,指腹在杯缘来回游走,“那月瑶家青楼里机关百样,一个□不好好卖身搞得满楼机关!那楼子原先是天机子的天机楼,机关一旦开启,牵一发而动全身,绝对不留活人。”千寻闻之放下心,但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地撞击着耳膜,他的喜欢,果真是假的。
  轩辕尉宸见他这表情,冷笑道:“他总是要出来的,朝廷百门大炮守在金陵,若不是王兄怕伤了百姓,早就把他轰出来了。”
  千寻没搭理他,轩辕尉宸饮了口茶,然后抓住千寻的领口,狠狠吻住他的唇,就着这个姿势把那口茶度了进去,长舌直入,蛮横地舔舐他的口腔,直到那口茶悉数咽下,才意犹未尽地吮了吮他的唇,抬起头来。
  千寻只道是这人又玩些什么花样,用手背擦掉嘴边的水渍,头也不抬。
  轩辕尉宸静坐一会儿,突然单手揽住千寻的腰,两步把人带上了床,顺手就拉掉了他的衣带。千寻大惊,以为他早已放弃,正欲以掌风劈他,却发现体内空虚,虚画了几次,都软软地没有任何内力。
  千寻瞪着轩辕尉宸,轩辕尉宸大笑,“好药好药!”“你卑鄙!”
  “放眼朝内,那个王子皇孙没有些头脑。”千寻用力挣脱,衣服却越挣越松,突然,一股子热气从下腹传来,千寻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轩辕尉宸俯下身子,舔着他耳后的肌肤,“感觉可好?”
  颤栗感逼得千寻浑身发软,只得颤着嘴唇,“你,你下药……”
  “这药名为燎火,做来是为了收拾那些江湖上的女人的,一来化功,二来催情,饶是圣女也要变□。不知道用在男人身上又是如何,感觉可好?”隔着衣服布料去磨蹭千寻的下面,唇舌游走在他纤细的脖颈上,挑逗着喉结。
  “你……”
  轩辕尉宸恶劣地在他耳边吹着气,手下已经剥开单薄的布料,细细抚摸那漂亮的身体。“想问什么……本王怎得没事?先前便服过解药,你说呢?”
  脑子里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咬破唇以片刻的清明,然而意识很快就混沌起来,沉在欲望里不能自拔。
  轩辕尉宸看着他意识涣散的模样,心里其实多少是不快的,身为王爷,居然要对一个男宠下药,这多多少少有种侮辱的感觉。不过现下想不了这么多,美人在怀娇喘嘤嘤。
  手掌揉搓着他的下面,犹豫药物作用而涨的很烫,没几下便出来了,却听他意识涣散之际口边轻轻溢出一道声音,“亦秋……”
  手下动作一僵,轩辕尉宸直觉一股怒气冲顶,下手照着那张脸狠狠抽过一巴掌,然后两手提起他的胯,对准那里一个挺身,便硬冲了进去。手下人向后仰起脖子,从喉咙底发出一深吟。就着底下撕破的而流出的血做润滑,轩辕尉宸狠狠地离开再深入,一次次剧烈地撞击他的身体,听着他失去意识而吟出的亦秋亦秋,轩辕尉宸恨不得把身下人撕开!怒火冲顶,他一遍遍抓着千寻,不停地换着姿势折磨着他。药物下千寻干渴难耐,身体热得好像要着了火,抱住身上的人饥渴地索取。红色的血和着白色的稠液从身下流出,顺着雪白的大腿流到床上,萎靡的面画一遍遍刺激着轩辕尉宸的大脑,直到身下人晕厥不省人事,他才离开他的身体,看着满床狼藉,一拳击到了墙上。
  千寻醒来时,只觉的身子就像被拆开了一样,他躺了许久,才模模糊糊回忆起先前的事情来。
  身下凉凉的,似是已经被抹了药,床铺换了新的,除了身上剧烈的疼痛和无力感,好像那些不过是梦。千寻苦笑,药下是他在索取着轩辕尉宸,印象里也知道自己有多么□。
  恨不得甩自己两个耳光,或者拿着罪歌捅死自己最好。
  却听一个人走近,冷着声道:“你最好收起你想死的念想,你若死了,尸体也要丢给公狗让它们好好品尝!”
  千寻抬眼道:“王爷养的身子再给狗么,王爷可真是自贬。”
  轩辕尉宸握紧拳,抓起他的领口,“别想激怒本王杀了你,用死来逃掉,做梦!”
  千寻眼前一黑,闭上了眼。

  第十五章 罪歌饮血

  轩辕尉宸不爽千寻成天摆弄花草不理他,即使他站在面前还当做看不见地绕过去,甘心把千寻弄成牵线娃娃,于是继化功后又封了穴,整天抱着他走路。王府定然是不缺下人的,轩辕尉宸更是派了很多人来服侍他这个不能走路只能说话的娃娃。
  不,他不说话。千寻已经选择用沉默对抗轩辕尉宸。
  气急败坏的轩辕尉宸,只能没日没夜在床上变着法子折磨他,听他从齿间泻出的一丁点的呻吟声,才会放过他。不过更多的时候,那声音里总夹着那个男人的名字,轩辕尉宸怒火冲顶,便一次次地狠狠地折磨他。
  千寻只有在他不在的时候,才会自己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自言自语,他怕失语,有时候趁轩辕尉宸去上朝,而下人们以为他还在睡觉不会打扰他的时候,看着立在墙角已经落了灰的罪歌,一遍遍念着尹亦秋个你大骗子。
  他记得燕寒天的话,要去破了罪歌的谜。
  而轩辕尉宸回来以后,不知道在朝上发生了什么,远远地都能感觉到他心情极差,进了屋掀起自己走时盖在千寻身上的毯子,不作任何润滑,提着他的胯就进去。然后一边在他身上泄欲一边手下狠狠地骂着尹亦秋。
  从他的话里,千寻知道尹亦秋还没被抓。知道朝廷端了栖凤阁不假,但是没有抓到几个人。就像预先知道了消息一样,只抓到几个根本不会武功的普通百姓。而那些栖凤阁的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感觉他从自己身体里退了出来,轩辕尉宸随便拿了个布子擦了擦千寻的身体,然后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正视自己,道:“床上像个死人,除了美了点,真不明白当初尹亦秋为何选了你。本王献上美人给他,他却单单要了你。”千寻心道:他要了我是因为知道我和罪歌有渊源。再说,明明是你下了药让我一动不能动,还想让我在床上怎么招待你,疯子。
  轩辕尉宸抱着千寻,离开京都,去了他在金陵的别院。千寻离开前,终于开了口让轩辕尉宸把罪歌也带上,轩辕尉宸很气愤地把罪歌摔到了车上,黑布掉落,千寻紧张地捏了一把汗,却听他看了眼剑,“尹亦秋送你的什么破玩意,值得你这么念着?还是凡是尹亦秋的东西,你都当个宝?”千寻不理他发疯,但总归心里有了底,轩辕尉宸,并不知道罪歌是什么样子的。
  王府的马车都不简单,没几天就到了金陵,自古金陵繁华,千寻很想一看,但轩辕尉宸却像神经病一样不让千寻露脸。把千寻扔到别馆里,成天拽着他的身子要个不停。
  轩辕尉宸很焦躁,千寻感觉得出来,因为,他也一样。
  尹亦秋,他在金陵。
  一日,轩辕尉宸带着千寻,上了一家酒楼。尹亦秋被他抱在怀里,脸都被捂住,只能凭着直觉,觉得自己从一个喧闹的地方上到了大概三四楼的样子,然后便很安静,想来是专座雅间吧。坐定后,轩辕尉宸吩咐手下离开,然后把千寻抱着坐在他腿上,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挪开了千寻脸上的遮挡物。
  一时间视线突然亮了起来,千寻有些不适应地闭了闭眼,便听轩辕尉宸在自己耳边道:“看见了么,对面,便是千季楼。”千寻睁开眼,见到一个漂亮的楼子,心下一震。“你的尹亦秋,便在那里,和金陵第一美女,夜夜笙歌尽享床第之欢。”
  千寻盯着千季楼,恨不得把那楼戳个洞出来。
  恰时,对着他们的这扇窗户被人打开,一个着蓝色水纱的女子开了窗,并无注意到对面的轩辕尉宸和千寻,在那窗边站了一会儿,便转身进屋。然后,那个女子又出现在那里,扭头对身后人说什么话,就在这时,一个白衣人闪进了视线里。
  千寻只觉得眼睛一刺,看见他和站在一旁的华服女子说着话,言语之中还带着笑,拍拍那个蓝衣女子的头。然后那个女子离开,视线里只剩下尹亦秋和那个华服女子。
  身后的轩辕尉宸,不知为何,手徒然用力,好像要捏碎千寻的胳膊一样,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那女子便是月瑶,怎得,自愧不如了?”
  千寻吃痛,轻轻哼出声,却在此时,尹亦秋好像察觉到什么,突然把视线投了过来。那视线仿佛带着刀剑一般狠狠地就刺了过来,千寻下意识就想跑,就想藏起来,奈何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轩辕尉宸似还在怒火中,拧着他的下巴,让他正对着尹亦秋,然后啃吮他的颈部,让对面的人也看得清楚。
  那一刻,千寻觉得自己久违的眼泪就那样嵌在眼睛里,那种羞辱感比那天被下了药时都更为强烈。
  对面,月瑶走到尹亦秋身边,惊讶地向他看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关了窗户。
  轩辕尉宸冷哼一声,在他的脖颈狠狠一咬,然后甩手把千寻扔到了地上。千寻吃痛,却抑着不发声,用胳膊紧紧抱着自己,如果不是腿没有知觉,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让谁都看不见。
  轩辕尉宸一个人坐在那里喝闷酒,对缩在冰凉的地上的千寻不闻不问。
  晚上回了别院,轩辕尉宸也没有再要千寻,甚至解开了千寻的穴。
  第二天,便快马加鞭回了京都。
  回了王府,轩辕尉宸匆匆忙忙地就穿了朝服去面圣。千寻一直抱着罪歌,脑子里全是尹亦秋那一眼带着的锋利。一闪而过的月瑶偎在尹亦秋怀里的画面,让千寻气愤不已。他把罪歌背到背上,扶着床下地,长时间没走路的腿受力困难,半晌才迈出第一步。忍着腿部的痛,千寻下地适应了几下。突然一个念想闪过脑子,千寻试探性地喊了声:“凤影。”
  果然,一个黑影出现在书架旁边。
  千寻在心底暗骂尹亦秋,还留着凤影在自己身边盯着自己。
  “凤影,你什么时候跟在我身边的?”“在林子里,主子离开时,让凤影跟在公子身边保护。”
  果然,是一开始就在身边,千寻不禁冷笑,“保护?那还看着我给了另一个男人?”“没有威胁公子的生命,而且,公子并未抵抗,凤影以为公子愿意。”
  那日被下了药,他怎么抵抗?真悲哀。千寻苦笑,问:“他知道吗?”“主子知道。”
  千寻手下握拳,半天才问:“他……他说什么?”“主子想了好久,然后说:‘小千寻本是王爷的人,他若愿意从他,那也罢了。这样说来,确是我强迫了他,哎,真是不该,罢了,罢了,凤影,不要让他受伤就好,别打扰他生活,你去吧。’”凤影模仿尹亦秋的声音,模仿地极像,却恨得千寻牙痒痒。
  这凤影原来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跟着那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凤影,你就在这屋子里呆着,我出去透透气。”凤影点点头,然后隐了身形。
  千寻内力全没,背着沉沉的罪歌一肚子气,找了理由赶走了门外的仆人,然后背着罪歌跑出了屋子。千寻不认路,出来以后才发现王府靠山而建,千寻冲着山就跑过去。
  一路上竟然没有遇到什么人,千寻顾不了这么多,一脑子冲到竹林里。
  大口大口地喘气,千寻累的够呛,靠着竹子缓了会儿,他把罪歌取了下来,然后双手握着它,用蛮力砍竹子。
  心想着把这破玩意儿砍坏最好。
  让你们都要它,让你念着它,让那个混蛋为了罪歌骗他!!
  不料,却突然变天,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就砸了下来,天地一下子黑了下来,千寻被淋个透彻,试探性地找回去的路。天地黑得可怕,只有不时的闪电照着路,千寻脚下一滑,摔了一跤,手里的罪歌摔了出去,两只手划在地面散落的竹叶上,只觉地热辣辣地疼,顾不得手心冒血,趴在地上,着急地找着罪歌。满身的泥只让脚下更滑,反反复复摔了几个跟头,摸索着站起来的时候,才摸到了罪歌。千寻宝贝似地抱着罪歌,心里那股子紧张渐渐退了。
  突然想到方才那一摔,会不会摔坏,便疯也似的用手检查它有没有被摔坏,手掌被锋利的刀刃划出血来,这时,在闪电的光下,突然发现罪歌开始饮血,剑上出现浅浅的槽,手掌的血沿着槽流进去,剑面浮出蝇头小字,根本看不清。
  千寻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听见远处有脚步声,连忙把剑收了起来,用布子包好,抱到了怀里。
  远处嘈嘈杂杂的脚步声,借着闪电一看,轩辕尉宸一脸怒火,恨不得掐死他般捏着他的脖子拎了起来,狠狠地指着他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好你个千寻,你敢给本王跑!才解了你的穴,你就敢逃开,回去不打断你的腿!”
  千寻身体疲惫,一时呼吸不畅,便倒到了他的怀里。
  轩辕尉宸甩了他一耳光,见人不醒,忙喊人道:“来人!来人!”
  随身带着的大夫来探千寻人的脉,“回王爷,只是晕过去了,并无大碍。”见他怀里抱着东西,欲用手拿开,却发现千寻即使人昏迷,但手下还是死死地抱着他。
  轩辕尉宸大怒,又是一耳光甩了上去,“他送你的东西,你就这么宝贝着!”然后把人甩到马上,吩咐仆人们跟上,便用力抽着马,离开竹林。

  第十六章 水牢重见

  自那以后,轩辕尉宸便没有再碰过千寻,每天都会在他那里坐坐,告诉他些尹亦秋的事情。
  什么尹亦秋和月瑶去游湖,什么尹亦秋带着月瑶去买胭脂水粉,什么派去的第一批杀手没有捉到尹亦秋……每次轩辕尉宸都会很生气,他的愤怒溢于言表,每次都会伤及无辜,千寻这里被捏坏了几个杯子劈碎了几个椅子。
  千寻每日躲在屋里,用血喂罪歌,然后研究上面的小字。哪里是什么藏宝图,根本就是个武功秘籍。字句简单精短,千寻拓了下来,然后每天都会偷学。
  罪歌上的武功,需要习武者自废武功,抵三重之后便会恢复。恰好千寻被轩辕尉宸化功,学它再适合不过。罪歌也许真的跟千寻有几分渊源吧,千寻研习地非常快,并且,他试过用鸡血喂罪歌,但它并无反映。
  一月之后,千寻武功恢复,并且已经将罪歌上的武功拿捏得不错。千寻极快得学会了轻功闭气,轩辕尉宸并未发现。
  大概又过了半月,轩辕尉宸跨进千寻的屋子。这半个月他不知在忙些什么,不来找千寻,更不会给他说些尹亦秋的情况。
  因此当轩辕尉宸进来的时候,千寻见他荣光焕发一般,居然露出了笑。
  轩辕尉宸扯过千寻,在他唇上狠狠地肆虐一番,掀起他的衣摆,压在桌子上便进了去。
  久未人事的地方被粗鲁地侵略,千寻疼得咬破了唇,却只能忍着,他不能让轩辕尉宸察觉他武功恢复。
  今次轩辕尉宸看似心情极好,翻来覆去折磨千寻,几番释放之后,他突然开口道:“终是抓住了。”千寻一惊,扬起头看他,“许是尹亦秋受过伤,身上一大半内力都没了,本王没有太费力气便抓住了他,压回了京都。但是,罪歌不在他身上,他说他藏了起来。”
  千寻呆愣着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尹亦秋当时输了很多内力给他……如果不是自己,他根本不会被捉。千寻看了眼墙角的罪歌,却被轩辕尉宸捏住下巴,迫他抬头,“又在想他?今晚你便把这段时间欠的都给本王补回来!”
  那夜,轩辕尉宸又想疯了一样折磨千寻,千寻亦不抵抗,只念这是最后一次。
  第二天大早,轩辕尉宸把千寻从梦里做醒,模模糊糊听他说:“本王今日要去面圣,找不到罪歌,王兄不安。”
  千寻趁他离开,唤了凤影。
  凤影说:“主子关在水牢里,被千年玄铁困住。”
  千寻皱眉:“你为何不去救他?”“主子的命令是让凤影保护公子。”
  千寻瞪他,怎么还有这种人,“你知道他关在哪里吗?”“知道。”
  千寻背上罪歌,“带我去。”凤影点点头,千寻施展轻功跟在他身后。二人到了竹林,凤影敲了敲其中一棵竹子,地面便出现一个暗道。“你能联系的上晨轩吗?让他在府外接应。”凤影点点头,“水牢里没有守卫,公子可放心进去。”“那我进去,你守在外面。”
  千寻顺着暗道走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才走出暗道,豁然开朗的房子只有几个火把,四面都是水,只有中间有一小块陆地。水牢寒气逼人,水面波光森森。借着微弱的火光,见到在深处关押着的那个人。
  四肢张开被玄铁链拉扯着悬着,链子穿过了手骨脚骨。
  听见来人,尹亦秋发出一声轻笑:“王爷,你不用一而再地用小千寻刺激我。”来人不说话,尹亦秋晃了下身子,铁链发出锒锒声音,见一人从黑暗的洞口走了出来,他愣了一愣。
  千寻不说话,他怕一张口就泄出了满心的心痛。尹亦秋身上伤痕满布,血肉模糊。白色的衣服被血染得深红,结了块的血挂在他蓬乱的发丝上。那张脸煞白,嘴角挂着血,十分憔悴。
  “不是王爷?劳驾再靠近点,血糊了眼睛,我看不大清。”
  千寻越过那片水,落到尹亦秋面前,不禁伸手抚净他眼睛上的血汗,“我给你擦净,你再看清些。”
  尹亦秋只看了一眼,便惊讶地细细打量面前的人,然后一笑,“原来是小千寻呐,这变了身形,我都认不出来了。”千寻见他一笑扯破嘴角的伤,见那又流下的血,心里疼得紧。
  “怎得就被抓了。”“唔,一不小心。心里光顾着念你了,一不小心就被抓了。”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会的。”尹亦秋坚定地说。
  千寻又陷入其温柔的眸子中,一时静默。他看着尹亦秋这令他日思夜想,却又恨不起来的脸,问:“你坦白,带我离开王府真的是因为罪歌?”
  半晌,尹亦秋才答:“不全是——”“骗我!”
  “好吧,听我说,我去王府,确是为了寻你,有情报说你有罪歌主人的血脉,于是我才去王爷要了你。但是,没想到你这么丑——”“混蛋,正经点!”
  “呃,好吧。可是后来喜欢你,确是不在计划里。”“又骗我。”
  尹亦秋定着眸子看了他半天,然后叹了口气,“信是不信,看你。”
  千寻见他一副委屈的样子,从唇缝里挤出一句话:“为何不说罪歌在我这里?这样,你就不会受这么多罪,不是吗?”
  尹亦秋轻笑,“因为我喜欢你呀,小千寻。”“闭嘴,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你带我离开王府,是因为知道我是罪歌需要的血脉,你送我罪歌,为的是我能解开罪歌的谜,你传我内功也是为了罪歌让凤影跟着我也是为了罪歌!罪歌罪歌!你这么喜欢这把破剑,就抱着他睡去!”千寻气得拿剑鞘敲他的头。
  “唔——”尹亦秋好像很痛似地皱了皱眉。千寻吓得赶紧捧住他的脸,问他:“哪、哪痛?”
  尹亦秋皱眉半晌,才说:“唔,可是比起罪歌,我更想抱着你睡呀。”千寻一愣,脸颊顿飞红色,抿了抿嘴,剑柄用力捣在他的肚子上,尹亦秋一口血便喷了出来,染了千寻半个袖子。
  千寻吓坏,瞪大的眼睛里盈满了泪,“你……你……”“……没事没事,通经活血了……小千寻,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可是你快离开吧,若是轩辕尉宸回来了,你就危险了。凤影在这附近吧?让他带你离开。”
  千寻摇摇头,皱了皱鼻子,“我要带你走。”说着抽出罪歌。“没用的,这千年玄铁——”尹亦秋看着千寻抽出罪歌然后在链子上一划,链子便哗啦啦地,被砍断了。尹亦秋把话尾那句“传说中坚不可摧”咽下了肚,换了一句话:“……你武功精进太多,罪歌已可为你所用。”
  千寻架住尹亦秋,施展轻功从暗道里出来,凤影带路,两人越过王府见到接应的陆晨轩。
  “主子,去哪?”陆晨轩一边驾车一边问。尹亦秋手脚骨被穿,方才的几番动作又扯裂了伤口,疼得一头冷汗,忍了忍才道:“金陵。”
  千寻为他拭去额上的汗,问:“很痛?”“唔,小千寻,让我睡一会儿……我头好晕……”话未完,便晕了过去。千寻吓得去探他的鼻息,见真的是晕了过去,才放下心。突然想起方才是自己在他头上狠狠地敲了一下,这才紧张地看着尹亦秋,不会……不会被敲坏了吧?
  陆晨轩探头问:“主子怎么样?能挺到金陵吗?”千寻小心翼翼地点点头,问:“为何要去金陵?”
  陆晨轩收回脑袋,在车外轻轻了扔了句:“已经跟月瑶姑娘交代好,燕神医也候在那里。”
  千寻听到月瑶,心底升起一丝别扭,不过见尹亦秋此时状态,只顾得担心,顾不了那么多了。
  到了金陵,马车直接驶向千季楼后门,月瑶一脸担心地候在那里,燕寒天见到千寻只是点点头,然后吩咐人把尹亦秋带进屋里。
  燕寒天坐在床边,望闻问切一番,然后皱着眉。
  月瑶问:“燕神医,情况如何?”千寻看了她一眼,她问了他想要问的话。
  燕寒天看了眼月瑶,然后对千寻说:“只是因为受伤在发烧,晚间时就能退。只是……这嵌在骨头里的玄铁,必须要取出来。”燕寒天解开他腿上的绷带,指了指他的伤处,“这王爷手法利落,没有伤到筋骨,取了出来便不会废了。”燕寒天摇着头笑,“好手法!高明!”
  千寻看了眼还在昏迷的尹亦秋,瞪着燕寒天,问:“前辈所说的取出来,是怎么个取法?”割肉剔骨?直接抽出来?那么不疼死也会血流过多而失去性命!
  燕寒天晃悠悠地看了眼怒视着他的千寻,扫了眼担心地凤眸里嵌了泪的月瑶,呵呵笑道:“怎么取?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一口气直接把链子抽出来呗。”见千寻秀气的脸上激起怒火,忙收起了玩笑的语气,道:“你当我这个神医是招摇撞骗来的?链子抽出来,上了我的药,好好养着,没多久就能恢复如初。”
  燕寒天看了眼尹亦秋,然后道:“等下凤影和晨轩压住他,莫让他挣扎,千寻抽链子,一口气拽出来,莫要停,恐伤了筋骨,就彻底废了。”
  千寻担心地看了眼尹亦秋,不知他何时已经醒来,对着千寻说:“小千寻,来吧,我相信你。”

  第十七章 千季月瑶

  千寻看着尹亦秋,问:“不能点了他的穴,或者敲晕他迷晕他……他就不会挣扎了,还不会疼……”
  燕寒天一边和药,刺鼻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屋子,白了眼千寻,“那疼死了我们也不会知道。”千寻急了,“不要乱讲!”
  燕寒天耸耸肩,“小姑娘,劳你把那炖好的参茶端来,等下灌他嘴里。”月瑶端来汤,燕寒天拿着和好的药立在一旁,示意凤影和陆晨轩两人把尹亦秋摁好了,“千寻,在他嘴里塞个东西,不然这么漂亮整齐的牙咬碎了你不得用罪歌劈了我。”
  这关头他还有心情开玩笑,千寻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转而对尹亦秋柔声道:“布子太薄了,要不我把肩膀递给你。”
  “那你这是要疼死他,我可不信他舍得咬你肩膀。”燕寒天翻白眼。
  千寻瞪他一眼,然后在尹亦秋嘴里塞了团纱布,咬牙执起链子。尹亦秋煞白着脸,仍是对他含笑点头。
  燕寒天看了眼阵势不错,道:“好了么,我数三声,千寻就使劲。来,一,……”千寻突然使劲儿,四条链子带着血就被扯了出来。尹亦秋两眼一黑,口里渗出血,月瑶忙把参茶灌了进去。燕寒天手下动作利落地把药敷上,伤口捆好,然后得意洋洋地看了眼拎着链子呆愣着的千寻,揶揄道:“行啊,我还没数到三呢。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去看看疼死了没?”
  千寻忙扔下手里的东西,然后磕磕绊绊地扑了过去,见到尹亦秋嘴边的血,指着燕寒天就道:“什、什么庸医!他……他、他……”说着眼睛就红了,燕寒天摆着手指着尹亦秋,“你你你赶紧醒喽不然你夫人就要举起罪歌了。”千寻急得真的有抽出罪歌的冲动,但听尹亦秋虚弱的声音道:“没事……小千寻,没事……”
  千寻红着眼扭头,陆晨轩拿着染满血的纱布,燕寒天走过去一看,道:“只是咬得紧了而已,不是内脏出血。”递给他一点草药让他嚼碎含在嘴里。“好了,我去准备药浴。尹阁主别乱动弹,出了意外算你头上。”说着收拾好药箱便要离开,又突然回来,指了指地上,“千寻,这个,送我好么?”
  千寻哭笑不得,赶了人走。说实话,那东西上面沾了太多尹亦秋的血,他真的不想看见它。
  月瑶收拾好杯杯碗碗,对床上的尹亦秋做了个万福,“阁主,奴家退下了。”
  千寻想了想,“你休息吧,我也走了。”
  一听他要走,尹亦秋故作疼痛地嘶了声,千寻忙过去摸摸这摸摸那:“哪里不舒服?哪里疼?是不是伤口裂开了?我去喊燕前辈!”千寻转身欲走,尹亦秋手脚不能动,忙喊住他,“小千寻!回来……没事,嗯……我,没事……”半天千寻才扭过头来,看着他很认真地说:“若再用这个骗我,我就让你疼个够。”
  尹亦秋委屈地眨了眨眼,然后点点头,“我只想让你来陪我。”他用眼睛扫了眼床,“床很大,陪我。”
  “我会压到你。”“你不会的。”
  “我会的。”“我坚持。”
  “……好吧。”千寻脱掉鞋袜,小心翼翼地越过尹亦秋,然后面朝尹亦秋侧躺下来,对他说:“我陪你,痛的话,就告诉我。”尹亦秋对他安抚性地笑笑,然后闭上了眼。
  千寻侧躺着,细细瞧着眼前这个牵着他心跳的人。眼形狭长,眼尾长而上扬,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睛的弧度由短至长,在末尾翘了起来。千寻伸着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睫毛,唔,真的。指间顺着他的眼睛,描画他□的鼻梁,然后是柔软的薄唇。千寻在他的脸上戳了戳,见他睡得这样沉,心里极不是滋味。
  尹亦秋一向浅眠,如此累极,怎让人不心疼。
  他是一阁之主,要什么有什么,又被封为第一美人,什么样的人不是呼之即来,何时受过此等委屈。
  千寻叹口气,睡意全无。翻过他下床,在屋里看了尹亦秋几眼,然后便推门出去。在屋外,见到了静立的陆晨轩,对他点点头,自己出了屋子,站在院子里的树下,平复心里的杂乱。
  “公子,请喝茶。”这时身后传来月瑶的声音,千寻转头,见到她端着精致的银盘,放在一旁的石凳上,拭去凳子上的落花,“奴家没什么别的本事,但这种茶择茶煮茶,确是奴家的看家本领。”说着倒了杯茶,递给千寻。
  千寻接过,轻轻地吹去上面的茶叶,抿了一口,道:“好茶。”
  月瑶侧头笑笑,“阁主睡了?”千寻点点头,避开月瑶的眼神。潜意识里,他是介意月瑶的存在的。
  月瑶突然笑出声,千寻奇怪地看着他,笑了半天,月瑶才道:“公子莫不是听信了外面的流言罢,这般敌视奴家?”千寻骚了个脸红,月瑶掩唇又笑,“其实,千季楼是栖凤阁在金陵的分坛。”她眨眨眼,“青楼里便于收集情报,在男人们耳边吹吹枕边风,就可以了。”
  千寻尴尬,月瑶继续道:“栖凤阁的情况,许是公子不知道,历代都是有三位长老。天长老主管栖凤阁经济,地长老主管栖凤阁内政事务,人长老主管栖凤阁弟子的民生情况。而奴家,月瑶,恰好是这代的天长老,对阁主绝无非分之想。”她眨眨眼,见千寻恨不得把头埋到领子里,又笑了起来。
  “奴家早就听说你,一直好奇,拴住阁主心的奇人到底是什么样。阁主这人,从不会长时间带人在身边,也不会乱惹是非,作风也算正派。听说了阁主为了你和傲天堡反目,奴家就好奇地紧,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值得阁主这么做。”
  千寻解除警戒后发觉月瑶此人温柔端庄,像极了前世爱护关心自己的姐姐,便对她敞开了心,道:“不,尹亦秋,他接近我招惹我,不过是为了罪歌而已。”
  月瑶惊奇地道:“罪歌?”尹亦秋点点头,“罪歌的谜,只能我来解开。”
  月瑶皱着眉想了想,然后道:“不对呀……奴家听说过罪歌的事情,但是,阁主他对罪歌从来都没有兴趣呀。阁主武功盖世,世间鲜少寻到对手,栖凤阁安定平和,富可敌国。一不贪武功秘籍,二不贪劳什子藏宝图,那么他要罪歌做什么?”
  千寻愣了愣,一想似乎也在理,忙道:“那,那他去王府做什么?不是为了寻我么?”
  “不是啊……”月瑶侧头笑,“朝廷一直想除掉栖凤阁,一而再地派人潜进来,抓了几次还不甘心。阁主玩心一起,想去会一会那王爷罢了。却没想,还是把人带了回去,让朝廷带了人来……”月瑶颔首,叹了口气。
  千寻也噤声,据说朝廷的火炮,毁掉了栖凤阁那个人间仙境桃花源一般的地方,总是觉得可惜。
  月瑶的话句句在理,但千寻还是辩解,“可是,他——”“他是这么给你说的?”月瑶眨着眼睛问。
  千寻看着她的眼睛,然后认真的点点头,却不料,换来月瑶又停不下来的笑。
  “千寻公子呀,难怪阁主老说你笨得可爱,他这逗你玩的话,你却也信了。”
  千寻一听,急了,“他不是逗我……”
  月瑶突然正色,道:“是你先入为主了吧。”月瑶叹气,“是你先入为主认为是阁主对不起你吧?阁主自小天资聪颖,人又乖巧听话,加上天生一副姣好的面容,一直是前代长老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自小性子就骄纵,见你误会他不信任他,他某不是生气了才怪呢,会那样讲气话,也很正常不是。”
  千寻一时无语,敢情这个人生个气,就生出了这么多乱子?从自己误会他而离开栖凤阁,到被轩辕尉宸抓回王府,最后换得遍体鳞伤不说,还差点气得千寻再也不想搭理他。
  这个人,真是胡闹!!
  千寻气结,早就知道尹亦秋这人性子孩子气重,动不动喜欢捉弄个人寻人开心,却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早些解释清楚,不就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端了吗?他他他……真是,真是不可理喻!自个儿怎得就把心死在这么一个人身上,指不定哪天就要被他气死!这倒好,一个是少年身大叔心,一个是披着温柔稳重皮相的顽劣孩童。
  真是……
  月瑶见千寻脸上一会儿深一会儿浅的,笑眯眯地说:“公子,你就踏踏实实地和阁主在一起吧。人一生,遇到一个合适的人,不容易。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若是爱别离,便会放不下,终会因孤独而怨长久,那么生老病死,便会接踵而至。如此一下子就要尝尽八苦之七苦,可谓痛不欲生啊。”说罢,便做了个万福,款款离开,留下千寻,对着满院子的花花草草,深思苦想。
  罢了,既然一个是少年身大叔心,人怨你太过淡然无趣,那么就将就着那么一个破小孩儿,安心过吧。
  反正……那破小孩儿,还意外地,牵动着大叔心呢。
  千寻抿抿嘴,绝对不承认,自己首先是拜倒在那副俊皮囊之下,绝不!
  他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呢。

  第十八章 耳鬓厮磨

  尹亦秋睡了一天,第二天醒来以后,燕寒天便吩咐千寻抬着他去泡药浴,熏得他昏头转向才放他出来,半个月过后,身上的伤都渐渐长出新肉。千寻直呼燕寒天不愧是神医之誉,果然不同凡响。听得燕寒天心花怒放,私藏的什么万年老蔘了千年雪莲了都掏出来喂给尹亦秋了。
  断了药浴之后,每天只要喝点药便好了。一天,千寻去看他的时候,尹亦秋已经醒了。千寻放下手里的药碗,走过去,坐在床边,把他扶起来让他靠着自己,一口一口地给他喂药。
  “自打认识了你以后,我卧床的时间明显多了起来。”喂完药,尹亦秋道。
  千寻脸红了下,在床头放了几个软垫,让他靠上去,然后坐在他对面,严肃地问他,“你骗我对不对?你根本没打罪歌的主意。”
  尹亦秋先是一愣,然后仿佛很困扰的样子微微颦眉,“谁这么多嘴。”
  千寻见他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气结,不禁伸手去拧他的脸,“你给我讲清楚!”
  “哎哎,会疼……”“说!”
  “哎,”尹亦秋手不能动,只是抬起肩膀蹭了蹭脸,“阁子里待着无趣,恰逢比武大会快开始,我便出来走走。在外巧遇轩辕尉宸,知他是当朝四王爷,他邀请我去府上,我便去了。在府里,他要送我几个人,可是一见便知又是派人来打探的,我便推了。那时无趣,在府里随意转转就转到你那个地方了。然后,带了你出来,后来你就知道了啊,没什么嘛。”
  千寻皱眉,“到头来,你什么都没说清。那我问,你答。第一,你见我之前知道我的血脉与罪歌有渊源么?”“不知,听说过罪歌,但没兴趣。”
  “第二,没兴趣你干嘛在问剑山庄里抢了它?”“……不是你喜欢么?”
  千寻被尹亦秋那怨怼的目光顶得无语,“……第三,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和罪歌——”“王盟主说时我亦是第一次发觉,所以带你去见燕前辈。”
  “第四,既然没有骗我,为什么在我离开栖凤阁的时候不来追我回去!”听到这,尹亦秋的凤眼瞪了一瞪,然后用眼角寒风凛凛地瞟着千寻说:“你不信我,我没生气,你还敢跑?”
  “你,你就不会来挽回我!”“朝廷盯上那里很久了,你在那很危险,又没有自保能力。”
  千寻抿着唇,直视他的眼睛,半天才道:“……第五,你是不是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是。”“那干嘛不出来见我!”说着手又伸到他的脸上,使劲儿一拧,尹亦秋疼得龇牙咧嘴。就这,千寻暗叹,这种败笔表情在他脸上都无任何破坏感。尹亦秋半天才说,“哎……你不想见我,我做什么自讨没趣。”
  千寻默然,突然注意到什么,瞪着他问:“最后一个问题……你身体恢复了还想给我装到什么时候!”尹亦秋眨眨眼,狡黠一笑,“咦,被你发现了。”
  千寻无奈地把头扭到一边,无声地叹了口气。
  得,跟个小孩儿,你计较什么。
  尹亦秋已经手能持物脚能下地,只是暂时还不能持重物,不能多站立而已。
  两人久违的一次欢爱,是尹亦秋用那种故作含情脉脉的眼神,蛊惑着千寻主动的。
  谁主动,千寻并不在意,什么体位,他也都可以,只是当他看见尹亦秋手脚腕上浅浅的痕迹时,忍不住要心酸,要俯身细细地去吻。尹亦秋给他抛个媚眼,然后酸酸地说,你怎得只爱吻这里,看来还应该让燕前辈配了去痕的药,说完便贴上自己的唇。
  千寻知他只是在安抚自己,但被他那一个媚眼勾得又想吃了药一样。
  没法子,尹亦秋此人对千寻来说,就是行走的春|药……
  尹亦秋伤势好全了以后,便提出要带着千寻回栖凤阁总坛。千寻惊讶道,“不……不是毁了么?”
  尹亦秋拉过千寻的手,翻来覆去把玩他的指头,道:“不是的,在外界眼里,那是栖凤阁总坛,但实际上,总坛另有所在,只不过不为他人所知。”
  千寻低头想了想,即使不是总坛,但那么漂亮的地方,毁了真真是可惜,便低声问:“是谁把朝廷的人带进去的?”
  尹亦秋沉吟片刻,垂着眸子捏着千寻的手,半晌才抬起眼,柔声道:“是小九。”
  千寻咬唇,低下头来。
  在王府那几天曾想过叛徒是谁,思来想去便想到了小九,但是不敢妄下定论。如今听来心里还是抽得疼了一下,小九,是他来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让他不至于像个瞎子一样盲目地在异世摸索,照顾他关心他,像自己家人一样存在的一个人。如此想来,小九毕竟是自己的小厮,如果不是因为自己,那美如桃花源一般的栖凤阁,便不会被毁。
  尹亦秋端起千寻的脸,“莫要自责,朝廷一直觊觎栖凤阁,不是小九也会是别人的,与你无干。”千寻见尹亦秋那双凤目里端着满满的温柔,好像就要倾泻而出一般,眼波流转,那一汪水轻轻颤着。
  千寻伸长手,搂住尹亦秋的腰,伏在他的胸口上,什么都没说。
  “小千寻,你若觉得愧疚,那么就好生服侍了我,当做赔罪。”尹亦秋话音刚落,便觉得胸口一痛,千寻竟隔着衣服在他胸口狠狠咬了一口。
  “哎……你怎的面皮这般薄?”尹亦秋叹了口气。
  什么我面皮薄,明明是你堪比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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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亦秋和千寻,一人一骑,悠悠散散向栖凤阁总部进发。走前,尹亦秋花了短时间教千寻骑术,口下“笨蛋”不饶人,但仍是耐心教着。然后让月瑶牵来两匹马,尹亦秋指着一匹凑到他身边的,道:“它叫乌雪,乌云踏雪,通体黝黑,唯有四蹄白毛,性子烈,我训了许久方才听了我。另一匹叫紫燕,性情温顺,通体紫色,身体轻便,跑起来就像一只紫色的燕子。”他牵着紫燕到千寻身边,摸了摸紫燕的颈,“紫燕,往后他便是你的主人了。”说着示意千寻去触碰它。
  紫燕看了尹亦秋几许,然后顺从地低下头,在千寻身上蹭了蹭。
  身后的乌雪高昂着颈,骄傲地嘶叫了声。
  千寻觉得那匹马就像他的主人一样,骄傲得紧,但幼稚乃真性情……
  千寻有问:“晨轩去了哪?怎得不见他?”
  尹亦秋盯了他些许时间,然后凉凉地道:“那臭小子敢打你主意,我调他去分坛视察了。”千寻顿时无语。那厮尹亦秋还一副嫌弃的表情,道:“早知道就不让燕前辈给你药疗了,偏生就勾了陆晨轩的魂儿。不过,还是很丑。”千寻叹气,这人怎得这般别扭。
  一路上,尹亦秋没少调戏千寻,最过分地莫过于抱着千寻在乌雪上要了一次。
  那时紫燕在他们身后乖巧地跟着,乌雪载着两人轻快地颠着步子,颠得千寻差点断气。尹亦秋的物事就在他体内,让他抱着乌雪的脖颈,自己连动都不动,全凭乌雪自己的速度快慢。
  在天地之间如此放肆,千寻是又气又羞,然而见到尹亦秋动情时的那眸子,便软软地任其索取。
  那乌雪不愧是尹亦秋养出来的,临近高|潮时,它突然顿了步子抬起双蹄高高长嘶了一声,这一下千寻身体下滑,让尹亦秋到了从未有过的深度,也让千寻高亢地发出一声呻|吟,释放了出来。即使马嘶声盖着,但千寻仍是臊红了脸。
  自那以后,好几次千寻都不敢直视乌雪的眼睛,生怕这臭马眼神儿里嘲笑他来着。
  一路打打闹闹,就这样到了栖凤阁。
  让千寻惊讶的是,总坛居然和那个分坛一模一样。后来千寻才知道,尹亦秋有路盲症,他常待的地方,都收拾得一样的。人长老听千寻说他们走了几日,还偷偷告诉千寻,从月瑶那里到总坛,用不了那么久的,莫不是尹亦秋,他又迷路了。
  两位长老,都像月瑶一样,亦是他们同龄人不似千寻所想的白眉老者,或者满面横纹。
  地长老样貌端正,很安静,极少说话,人长老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孩子,年龄还未满二十,和千寻差不太多,两人一见如故。
  尹亦秋带着千寻见到了上代的三位长老,这才是千寻所想的老者。
  “长的真俊。”上代天长老摸摸千寻的脸,笑得像朵菊花。
  尹亦秋扫了眼得意洋洋的千寻,冷哼道:“你少得意,长老眼神不好,明明这么丑。不过我告诉你,你若是敢出去给我勾人……哼,我给你好看。”千寻已经产生抵抗力,自动屏蔽掉。
  不料上代人长老举起拐杖,便打到尹亦秋背上,“小秋儿,讨打!”
  千寻笑得厉害。尹亦秋脸微红,但还是凌着眸子瞪了他一眼,却又换来上代人长老的一拐杖。
  尹亦秋叹气。
  千寻这下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第十九章 温泉缠绵【限】

  上代地长老看他们打闹了一阵,才开口道:“秋儿这两天闭关去泡寒潭吧,内力损了一半,这段时间得好好练功,不许偷懒。”尹亦秋笑眯眯地应了。
  千寻低下头抓了抓脸,当初尹亦秋把一半内力都过给了他,自己还怀疑他是居心叵测图谋罪歌,现在想来真是惭愧。
  尹亦秋见他这样,无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笑笑。
  “三位长老,我们先告退去歇了,我闭关时间,小千寻还得劳烦长老们照顾。”看着三位长老点头应了,尹亦秋才拉着依依不舍的千寻走了。
  尹亦秋闭关之前,神秘兮兮地跟千寻说,带他去个地方。
  千寻跟着尹亦秋身后,看他在阁子里兜兜转转百转迂回,一路上遇到不少跟他们打招呼的人,尹亦秋丝毫不避讳他们地牵着千寻的手,倒是千寻脸皮薄,几次想把手扯出来都被那小孩儿一个警告的眼神而罢了。
  尹亦秋带着千寻走到一个竹门外,然后推开门,一个纺纱刺绣屏风端端挡在那里,阻挡住人向内看的视线。尹亦秋放开千寻,示意他自己往里面走。
  千寻揉了揉被尹亦秋攥得过紧而发疼的手腕,一边小心翼翼地绕过屏风。
  珠帘轻卷,纱屏敛光,熏炉里龙涎香燃燃,袅袅轻烟。
  帘卷后面是腾腾雾气,温潮的空气如轻絮飘摇,犹如晨间空气中那缕袅娜的薄雾,腾腾从一汪池水中升起。
  千寻站在池边,笑道:“尹阁主好生会享受,竟然引来了温泉水。”突然身后被一人搂住,那人的气息喷在耳边,“泉水解乏。”
  嘴上说着,手下动作也没停。似条狡猾的蛇一样粘粘腻腻地在身上游走,几番弹指便解下了盘扣深入衣间。千寻伸手压住,哑声道:“不是解乏么,别给我添麻烦。”
  尹亦秋不说话,伸出柔软的舌头,在他耳朵根卷着舔了舔,立刻发觉怀里的人软在他怀里。手下动作极快地把人剥干净,然后丢到池子里,接着自己也跟了进去。趁着他还没跑便给拉了回来,翻个个儿让千寻靠在池边,微微眯着眼睛道:“跑什么……”
  尹亦秋那一双眼睛就勾得千寻七魂六魄散了去,细长的眼睛因浅笑而微眯着,内里眼波流转,似是装载了星辉辰光,不经意地一挑,便令周遭红尘失色。不用说尹亦秋故作媚态勾千寻魂儿时的模样,更是百媚千姿,生生把千寻勾得任其为之。
  千寻任他摆弄,闭上眼睛,再看下去,怕又要跟吃了药似的……
  尹亦秋细长的指头已经借着水的润滑探了进去,在里面翻转进出,偶尔屈指去揉捏那一点,自是换来千寻喘个不停,耐不住地催他快点进来,但尹亦秋今日仿佛耐心极佳,只用指头慢慢地去弹着,两只指撑开,任由水溜了进去。体内极为敏感,水流进来的时候千寻整个人都颤了起来,口边是抑不住的浅吟。
  把持着最后一点力气,推开尹亦秋,那手指出来的时候在内壁刮了一下,有引起了千寻的轻颤。推开尹亦秋,千寻气呼呼地往远走。
  他本就面皮极薄,本又因前世早是而立之年,怎像年轻人那般胆大开放,这下尹亦秋玩弄之姿,弄得千寻心下生气。
  千寻走到池子的一边泡着,不声不响,体内的火还燃着,他只得闭了眼静心。
  忽然听到后面水声,确不是近自己的,千寻回头,便见到一幅美男出浴图。
  尹亦秋光裸着身子爬了上去,湿发些微凌乱地顺着背部胸部旖旎而下直到腿部,发丝上的水珠透着黑亮的头发像一个个润滑的黑珍珠,灵动地沿着发丝往下滚落。那皮肤没有一丝瑕疵,白净清透地反着光让人炫目。周身只有黑白两色,却是夺目而流溢着烁烁光华。最不能让千寻忽视的,便是那两腿间不作任何遮掩的物事。尹亦秋没有丝毫做作地向他走过来,那直立的物事比平时膨胀得多。
  千寻看着这么一副画面,喉咙里似火烧一般,身下那团火也叫嚣着要窜出来。
  尹亦秋走到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千寻道:“来,给我手。”被那一汪柔情的眸子勾了魂儿,千寻乖乖照做。尹亦秋牵住他的手,把他拉出水,然后圈入怀里,绕过后面伸长指头又探了进去,略作困扰地道:“小千寻的这里不喜欢水呢,换个可好?莫生气。”说着不顾千寻反应,直接把人打横放在了一旁的软榻上,扶着他的胯,对他魅惑一笑,然后直直便进去了。
  “唔——混蛋,慢点……”千寻喘息道。
  突然觉得尹亦秋停了下来,伸着手指描画他的眉目,道;“既然你已从轩辕那玩意儿那回我这儿了,就不许喜欢他了,只能想着我,念着我,听到没?”
  千寻哼哼,“就没想过他……嗯——你,你慢点……啊……混、混蛋……嗯……”
  欢爱之余千寻还不忘在心底寻思,照这生猛来看,方才他也忍得难过吧……嗯……
  剩下只是满室破碎的呻|吟,和令人迷乱的暧昧。
  尹亦秋闭关期间,千寻静下心把罪歌上的武功都学会,他心知能站在尹亦秋身边的人不能普通。
  待尹亦秋出关,虽不知尹亦秋如何,但自己武功抵了一个高度,罪歌已经能为他所用。
  方出关,尹亦秋便在书房里处理了整整一天一夜的栖凤阁公事。
  这段时间事情多由长老来解决,但有些需要他做主的事情都堆在了书房里。千寻捧着燕寒天留下的医书,在他一旁陪他处理公事。偶尔端一碗参茶,或者一杯燕窝,让他缓缓神儿。
  好一休息,就见到陆晨轩的来的消息,手下知道千寻不是常人,便不避讳地报了,“启禀阁主,京郊的分坛出事,兄弟们被朝廷抓走。”
  尹亦秋和千寻对视一眼,“我只觉得,罪歌内应有些我们所不知的东西,否则朝廷何必如此紧张?”尹亦秋看他一眼,挥手下离开,扭头对千寻低声说;“探子来报,朝廷所要的是罪歌内的藏宝图,或者说,并非藏宝图,而是前朝云游王爷轩辕炎铭无意中得到的皇宫建时所有的密道图。”
  “那么当朝皇帝是怕他带人潜入皇宫夺位?”
  “多半是的。”
  千寻不说话,自古皇位之争永远都是让人无法评定的。
  尹亦秋略一沉吟,决定当下离开栖凤阁。
  两人一人一骑,路上不作任何停留,马不停蹄地赶到京郊分坛。
  当晚,千寻刚洗净了准备睡觉,突然觉得窗外黑影一过,便迅速穿了衣服闭气跟上。
  前方轻功卓绝的人不是他人,一袭白衣在夜间分外显眼,这般自傲的非尹亦秋莫属。
  尹亦秋轻飘飘前面走着,千寻废了极大力气才保持一段距离跟上。
  只见他轻车熟路进了轩辕尉宸王府的某个密室,千寻刚进去,就听见里面二人在谈话,便隐了身形。
  “本王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本王天天在这里等你。”轩辕尉宸的话语里竟然是千寻从未见过的温柔。
  “放了他们,王爷要的罪歌不在尹某身上。”尹亦秋的声音也是少见的冷淡。
  “本王要的不是罪歌,本王要的是你,罪歌是皇兄要的!”
  千寻吓了一跳,差点便惊呼出来。
  原来王爷一直想要的是尹亦秋!
  这么一说,似乎什么事都合了情理。
  轩辕尉宸抓住千寻那段日子每每提到尹亦秋都是咬牙切齿,见到千寻念着尹亦秋时亦是极为气愤,见到月瑶时竟是暴怒……
  种种迹象,原来是因为惦念这尹亦秋,而恨千寻可以如此接近尹亦秋。
  千寻静下心,继续听。
  “伤了你本王心里很内疚,可是你让我生气,选了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千寻!可是你看,我锁你的时候都避开要害,否则你怎能这么快就痊愈了?!”
  “小千寻能给我抱,你愿意?”“胡说!我乃堂堂王爷!”轩辕尉宸话间已经又怒。
  “得得,我喜欢他,你再多废话也没有用!一句话,你放是不放?”尹亦秋已经不耐烦。
  “不放。”“好,莫怪我带人来劫!”
  “劫?你出不去的。”轩辕尉宸话音刚落,尹亦秋身子便动了起来,奈何突然天罗地网十面埋伏,尹亦秋左躲右躲,白衣如鬼魅般飘来飘去。
  轩辕尉宸朗声道:“素闻栖凤阁阁主一把秋水剑舞得天下无敌,可是从来没见过其出鞘。”
  尹亦秋只顾躲闪,“你何时见我佩剑?想见秋水剑,你还不配。”尹亦秋躲得有些匆忙,千寻为他捏了一把汗。
  只见尹亦秋叹了口气,道:“小千寻,你再不出来,为夫可就危险了!”千寻暗骂这人怎么这副德行,却依然拔了罪歌冲了出来。
  轩辕尉宸一惊,“千寻?罪歌!”
  千寻冷声道:“没想到吧,罪歌一直都在我身上,你几次见到它都未认出来!”
  轩辕尉宸怒道:“尹亦秋,你连这个都送了他!”他气极,步步后退,然后挥手关了密室的门,“你们好好想想吧!亦秋,我断不会亏待你!”

  第二十章 逃出密室

  密室大门轰隆一声关掉,尹亦秋一个闪身过去却没来得及。千寻挥剑刺死最后一个人,擦了擦脸上的血,走到门边。两人合力一击,门却一丝不动。
  尹亦秋叹气,千寻看了眼满室的尸体,其中大多是尹亦秋掌风劈死的,有几个是被罪歌刺死的,他垂下眼,道:“我还是杀了人。”
  尹亦秋伸手搂住他,柔声道:“是他们要杀你,你没错。”千寻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臂弯里,叹了口气。
  片刻,千寻便缓了过来,问:“你知道我跟出来了?”尹亦秋点点头。
  “那还让我偷偷跟着!”尹亦秋无辜道:“是你想偷偷跟着,我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跟就跟呗。”说着牵起千寻,拉他绕过地上的尸体,去一旁的石床上坐着。
  千寻听完便惊呼道,“会老情人还不算见不得人?!”尹亦秋眯着眼,修长的手指在千寻的唇上点了点,“是你老情人。”
  “胡说!我明明听见——”“那是他一厢情愿。”
  见尹亦秋挑着眉一副无所谓得样子,千寻咬牙切齿地伸出两只手捏住尹亦秋的脸往两边扯,“扯掉你这张祸国殃民的脸!”
  尹亦秋吃痛,拍掉他的手,一边揉脸一边瞪着他,“你不能因为我生得好看就嫉妒!”
  千寻扭头不理他,尹亦秋半晌后从后面搂住他,然后靠在墙上。
  两人就这样相互靠着取暖,没有人送饭送水,为了积攒体力,两人动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才过了几个时辰,千寻在尹亦秋怀里蹭了蹭,舔舔干裂的嘴唇,盯着地上的尸体道:“我怕我饿急了会吃了他。”尹亦秋赞同地点点头,“我比较想喝他的血。”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这时,密室的门轰轰地打开一条缝,轩辕尉宸侧身进来,看也不看千寻,道:“亦秋,可想明白了?”
  尹亦秋抬头看他一眼,懒懒地道:“你问什么?”“只要你愿意住我府里,我便放你们出去,也会放了栖凤阁的人。”
  尹亦秋把千寻往怀里又揽了揽,道:“那罪歌你不要了?”“要!罪歌本就是朝廷之物!”
  “呵。”尹亦秋嗤笑一声,“你问小千寻啊,人是他的人,剑是他的剑。”
  轩辕尉宸怒道:“你不饿不渴么!再关下去,难保你不会死在这。”
  却不料尹亦秋突然一笑,然后端起过千寻的脸,对准他的唇便吻了上去,舌头探进去卷着他的口中不多的津液,然后意犹未尽地抬头舔了舔唇。看着千寻的眸子,却是对轩辕尉宸道:“饿了渴了,都有小千寻呢,王爷不必操心。”
  听见石门轰地一声关掉,千寻打掉尹亦秋的手,无力地道:“都快没劲儿了,别撩我。”
  尹亦秋侧侧头,“饿了?饿了便咬一口。”说着递上自己的胳膊。
  白花花的肉支到自己眼前,千寻舔了舔唇,张口凑上去,但还是不舍得下口,轻轻吻了吻,然后抱住它,“好饿好渴……我睡会儿……”
  千寻靠在尹亦秋怀里,睡睡醒醒好几回合,每每醒来都能在恍惚中听见尹亦秋温和地问:“冷么?”
  又不是这么过了多久,千寻听到尹亦秋哑着嗓子叫醒他,依然是那个语调道:“你若喜欢这种地方,回去我叫人修一间。但现在,我们确是该走了。”尹亦秋把千寻拎起来,千寻还没反应过来,便听石门开了,瞪大眼睛一看,凤影微微鞠躬道:“主子,公子。”
  尹亦秋带着千寻出去,便见远处火光接近,“主子,你带着公子先走,凤影断后。”尹亦秋点点头,和千寻对视一眼,两人施展轻功,向府外跑。
  千寻即使学会了罪歌,又有尹亦秋的内力做底,毕竟是初入江湖,没跑多远,便觉得体内空虚内力不支,险些要掉下去,突然腰间伸来一只手臂,把他揽到了怀里,轻轻一点屋顶,便又向前跃了好远。
  千寻惊道,“你内力恢复了?”尹亦秋脚下步伐不乱,微微咧嘴对他笑道:“早恢复了。”
  千寻觉得愤恨,轻轻哼了一声,尹亦秋甩开身后跟着的王府的人,把他转入怀里,低头道:“小千寻,我自小便练武,好歹你也让我觉得公平点。况且,小千寻你能这般,已是不错。”
  千寻低声道:“我只想更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尹亦秋一愣,莞尔笑着把人带入怀里,轻轻地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念着:“小千寻……小千寻……”
  千寻埋在他怀里,脸红的连抬起来的勇气都没了。
  二人在外面厮磨半晌,回到分坛见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陆晨轩。
  陆晨轩见他们二人回来,径自走到千寻面前,“可有受伤?”一旁的尹亦秋,直接黑了脸。
  千寻笑了出来,陆晨轩红了红脸,好像这时才想到身边站着自己的主子,忙低下头,像一只小狗一样,“主、主子……凤影已经探到地牢所在,待王爷进宫面圣,我们便带着人去。”
  尹亦秋用鼻子哼了声,然后让陆晨轩吩咐厨房准备些饭菜,两人吃了,好好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千寻醒来后,拿着罪歌去书房找尹亦秋,后者见他进来,简单对陆晨轩交代了下营救要注意的问题,便挥手让他下去。
  那模样恨不得让陆晨轩永远见不到千寻最好。
  其实尹亦秋的孩子气已经涵盖了各领域,连吃醋也是。
  千寻忍住笑,走到他身边,说:“我的武功心法,全部是罪歌上学来的。”
  尹亦秋愣了下,然后道:“我道是你的武功套路奇怪,但没料到会是罪歌上的。那就是说,罪歌的谜,你解了?”
  千寻点点头,咬破手指,让血滴在罪歌上,片刻,罪歌浮出红光,剑背上密密麻麻地出现小字。
  尹亦秋吃惊地接过罪歌,突然道:“你不觉得,这字组成的图案,有点眼熟么?”“有嘛?我不觉得。”
  “……也许,这个图案,就是所谓的宝藏所在。”
  尹亦秋把罪歌递给他,“这上的武功你可是都学会了?”“嗯,只是似懂非懂。”
  “没关系,慢慢来,莫要让他人知道罪歌饮血的事,恐会对你不利。”
  千寻点点头,尹亦秋执起他还在滴血的手,放到嘴里,酥酥麻麻地吮着,直到血不流了才松开他。
  千寻弄了个大红脸,抽回手,却被尹亦秋拉着拽到怀里,摸摸柔软的头发,摸摸爱不释手的脸颊,然后……“喂,你摸哪?”
  “嗯?”手下动作不停,“摸我家小千寻呐……”
  然后便是颠鸾倒凤。
  隔热,陆晨轩便带着人去救回了栖凤阁的人,尹亦秋带着千寻去探望手下。
  一个须髯汉子站出来,对尹亦秋拱了拱身子,“阁主,王爷待我们还好,并未亏待。”
  尹亦秋点点头,“此次辛苦了,好生休息罢。”
  那汉子躬身欲走,突然看到千寻,开口便问,“这位公子……?”
  尹亦秋接口道:“阁主夫人。”
  千寻瞠目,结结巴巴地道:“……别、别给我乱扣名字……”
  “见过阁主夫人……”“属下某某见过阁主夫人。”“夫人安康……”
  尹亦秋瞥了眼乖巧的属下们,对千寻耸了耸肩。
  千寻一脸挫败。
  二人一起吃陆晨轩买来的当地小点心,尹亦秋执意要喂千寻,“轩辕到还算得上正人君子,未对他们行刑。”
  千寻咽下口中的点心,侧着眼睛,凉凉地道:“他有所企图的是你,不是栖凤阁。”
  尹亦秋闻之放下手里的点心,叹气道:“果然那天让你这个小东西偷听是错误的。”
  千寻翻他一眼,说:“我起先还想,以你之姿,那素爱美人的王爷怎会不动心!原来早已经背着我有这么一出……你还一直欲盖弥彰地说我和王爷如何!”尹亦秋眼眸一转,狡黠地笑:“原来我的小千寻吃醋了?”
  千寻转过身不理他,尹亦秋绕过桌子从背后把人抱在怀里,“我的小千寻,虽然人丑了点,脑子笨了点,但是永远是我的人。”说着绕道千寻面前,“这里是我的,”修长的手指执起他的长发,“这里是我的,”掠过眉眼,“这里是我的,”揉搓他的唇,“这里也是我的,”纤细的脖颈,诱人的锁骨,“这里这里,都是我的。”指间在身体上游游画画,最后落在心口处,“还有这里,永远都是我的。”
  千寻不说话,见尹亦秋眸子里流光溢彩,煞是迷人,但心却沉了沉。
  你呢?你是我的吗?你可知,我已为爱死过一次。
  千寻抱住尹亦秋,嗅着他身体的味道,在心底一遍遍念着,尹亦秋,你可知我早已中了你的毒,没解药,会死的……

  第二十一章 飞流银悬

  “呀,快到十五了,小千寻,为夫带你去个地方。”尹亦秋牵起千寻的手,但立刻就被甩开,然后得到白眼一个,“你在说谁?我怎么不知道。”
  “可是全阁的人都知道你是阁主夫人。”摊手。“什么夫人!都说了不许叫我夫人!”
  尹亦秋有点为难地轻轻颦眉,“可是那叫你什么?阁主娘子?尹夫人?夫人……?”千寻听得青筋暴起,恨不得把人拖下去暴打一顿。
  一旁看笑话的栖凤阁诸人,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千寻立刻红了脸,低声喝道:“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在这里讨论这个问题!”
  尹亦秋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在这里为什么不能讨论你的名分问题?”
  什么名分!千寻嘴角抽动了下,“这里不是议事厅吗……不是你们讨论栖凤阁大事的地方吗……”
  尹亦秋很认真地点点头,“这就是大事啊。”“喂……你手下……都在呢……”千寻有些头疼地扫了眼议事厅内包括分坛主在内栖凤阁分坛要员,为什么方才他们正在讨论对于朝廷的一次次袭击的自卫问题,突然就被尹亦秋一个话题转到了奇怪的地方!
  这时座下的一个年轻人双手抱拳忍笑道:“夫人——呃,”见到千寻那双美目里的一记眼刀,立刻改口,“公子……”却见阁主捂住了千寻的眼睛然后瞪了自己一眼,忙低头不敢再去看“阁主夫人”,“那个……如果……不喜欢这个称号,属下认为,我们称呼您公子便好……”所以您就不要在为了这事和阁主大人计较了,他已经深深思考这个问题好几天了,误事啊夫人!哦不,公子!
  尹亦秋侧了侧头,仿佛思考般,轻声道:“公子。”仔细咀嚼了片刻,莞尔笑道:“公子好,公子好。往后,栖凤阁里只有这一个‘公子’,你们记住了。”
  “属下遵命。”十余人朗声道。
  千寻揉了揉眉心,总比什么夫人好!
  尹亦秋满意地扬起下巴,“小千寻,我带你去个地方。”
  ……为什么又在这种地方讨论这个问题。
  千寻颇感无力,这个人坐在这个位子上领导着栖凤阁到今天,不是应该气度非凡霸气外露,为什么是个这样子特立独行童心未泯!
  一旁的尹亦秋还眼巴巴地等着他的答复,座下栖凤阁主事们已经面露微笑摆出看好戏的架势看着他们,千寻叹了口气,“哪?”
  “莫要问哪,跟我走便是。”说着,执起千寻的手,便要绕过众人往外走。
  千寻瞪他,“你,你,你作为谋事者怎么能退席!”尹亦秋却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他们要是连决定都做不了,要他们作甚?”众人点头。
  千寻白眼,“那要你作甚!”“你要我就好啊。”尹亦秋歪着脑袋笑笑,眼角边尽是狡黠。
  尹亦秋带着千寻,二人提气,带着他离开栖凤阁,绕到后面一座不知名的山,于月亮升起之前到了山顶。
  远处那座山,一道白练从山顶直落而下,溅起的水花犹如珍珠落盘。两山之间是一小片平原,葱葱的草生了一地。
  千寻面无血色,靠在一块石头上微微喘着,尹亦秋单手把他拉到自己怀里,手掌贴在他的后心上,顿时,一股暖暖的气流在体内流窜。千寻缓了会儿,回头瞪他一眼,“你倒是内力极多。”
  尹亦秋权当作表扬,“不必介怀,你也不弱。”
  谁介怀了!!千寻瞪他一瞪,然后软软地靠在他怀里,问:“来这作何?”
  尹亦秋顺势将人揽入怀里,“我在一次偶然寻到这里,每月十五满月之际,对面这山峰瀑布正好反射月光。小千寻可知月光草?这空旷的平野便会徒然生出一片月光草,在月色下泛着荧光,美丽非常。”尹亦秋朝山峰一指。
  “离月亮升起还有一会儿,你可先打坐调理内力。”尹亦秋摘掉千寻发上的绒絮。千寻摇头,“反正阁主大人内力浑厚,劳烦到时候带我回。”
  尹亦秋在他脸上啾地一口,“遵命,夫人。”千寻盯他半晌,然后叹口气,道:“你们这,难道不觉得,两个男人,很奇怪么?”
  “你们……这?”“呃……嗯我是说栖凤阁。”千寻忙改口道,他忘了未跟尹亦秋挑明自己的来历,毕竟觉得此事太奇怪。
  “这有什么?”尹亦秋无所谓地道,然后挑起他的下巴,一脸坏笑,“何况你这模样,哪里像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你才像个女人好不好!天下第一美人尹亦秋,这是天下人给你的名号!”千寻瞪眼,唇红齿白肤若凝脂目若凤眸……到底谁比较像!
  尹亦秋挑眉,“你居然说你男人我像女人?那么在床上把你伺候地欲.仙.欲.死是女人——”“闭嘴了你!”千寻忙捂住他的嘴,满面通红地跺脚。
  此时恰到月娘露脸,皎洁的月光洒下。
  远处飞瀑从高处楼下,月光在其中穿梭,那朵朵水花被披上了绒光,好像一朵朵绽放在白席上的百合。
  银河坠天,泠泠作响。
  此时,从瀑底处的草地开始,逐一冒出荧光色的毛绒绒的小草,犹如展开的画卷一般铺满整个平原。
  千寻瞪大眸子,尹亦秋满面温和地看着他,待他看够了看美了,才拉过他的手,满目柔情地望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精致的玉牌,上有小字“千”。撩起千寻的乌发,给他戴在了脖子上,然后在上面虔诚地扣下一吻。
  “这下,你可被我套牢了哦。”眼眸深处流光溢彩,堪比日月星辰。
  那人面如冠玉,五官深邃,以秋水为神,骨肉均匀,神采奕奕,了无雕琢之迹。
  颈上之玉,带着他的温度,映着眸子里点点星光,灿若生辉。
  好似现世时在神父面前交换婚戒立下山盟海誓订下生死契阔。
  千寻眸子泪光闪闪,情之所动,勾起尹亦秋的脖子,印上唇,喃喃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尹亦秋眸子闪过一丝光,欢喜地抱住千寻将其放倒,细细地吻着他,恨不得把满心的爱意都印在他身上刻在他心里。
  远处,云落九天,飞流银悬,泉水叮咚,银珠坠盘。
  月娘莞尔,此情,此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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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雪和紫燕骏马飞蹄,一路向着总坛不停歇地跑着。
  千寻坐在紫燕上心不在焉。
  那夜他们以天为庐缠绵一夜,第二天以泉水净身,在山里打闹许久才回到分坛。一回去,便见陆晨轩神情复杂地看了眼自己,然后走到面前耳语许久。尹亦秋紧紧皱眉,沉吟片刻决定即使起程返回栖凤阁,考虑千寻前夜□爱身体因素,便挪到了翌日。
  晚间尹亦秋抱着千寻,把事情大概说了。
  原来尹亦秋有个师姐名为名为柳云念,她听说尹亦秋有个阁主夫人,便出山去了总坛。
  尹亦秋有些头大,这个师姐,他从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付。
  千寻抱抱他,示意他没有关系。
  千寻瞄了眼驾着乌雪的尹亦秋,眉头紧锁的样子的确他从未见过。
  两人马不停蹄地回到总坛,方在大门处下了马,把马交给了随从,便见三个女子徐徐从门内迈出。
  为首一女子梳着繁杂的盘髻,翡翠头花凤钗金步摇,头戴珠冠,朱钿镇着眉心。裙摆迤逦拖地,身姿优美仪态端庄,风姿甚是雍容华贵,恰到好处的美貌与气质。身后两个侍女虽不如她仪态端庄,但也是容貌美丽举止恰当。
  千寻正叹美女如斯,便见尹亦秋上前几步挡在自己面前,道:“师姐。”
  “小秋儿,你可回来了。怎不让我见见你身后的人?”
  尹亦秋定了片刻,才慢慢让开。
  柳云念缓步走到千寻面前,两人对视片刻,那视线虽是温柔,但千寻却从中间看到了丛丛冷光。
  “不错。”柳云念扔下两个字,笑了笑。
  柳云念的目光让千寻心生发毛,但见她的笑,只道是自己累了眼花。
  柳云念在栖凤阁几日,尹亦秋恨不得把千寻栓在裤腰上,生怕稍稍没看见便出了什么事,可是柳云念三番五次要尹亦秋陪她做些什么。
  千寻觉得她好像是开了天眼一样,每每和尹亦秋在一起话不过三句,柳云念便出现在他们面前,然后嫣然一笑,“师姐许久未下山,小秋儿陪师姐去山下转转。”总有诸多理由,“千寻公子要不要也一道去?”千寻只得摇头。前次去了,是为了陪尹亦秋,奈何柳云念举止暧昧缠着尹亦秋,千寻实在看不下去只得告了身体不适而离开。
  每每栖凤阁的人见千寻一人,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而尹亦秋面色亦是不善。
  一日千寻实在忍不住,想要问尹亦秋,但话还未说出,尹亦秋又被飞来的柳云念带走。千寻心生一念,低声唤凤影,果真,凤影被尹亦秋留在自己身边。
  “公子。”凤影躬了躬身子。千寻问:“柳小姐……”凤影看了眼他,道:“历代栖凤阁阁主都会从小培养两个优秀的孩子,授以相同的武功。其中较为优秀的一位出山作阁主,在外掌管栖凤阁全局,一人在山内闭关修行,作为背后力量,如栖凤阁有难便随时出山。”
  千寻点点头,凤影又说:“他们二人一起长大,是彼此唯一的儿时玩伴,感情自是不错,公子不必太放在心上。”
  千寻叹了口气。

  第二十二章 齐家灭门

  晚上尹亦秋一身疲倦回来,钻到千寻屋子里抱着他躺到床上。
  “小千寻,这几日冷落了你,待师姐回山就好,莫要怪我。”尹亦秋在千寻颈项处蹭蹭。
  千寻翻身抱住他,体谅地笑笑。转眼方要说什么,便发现尹亦秋呼吸均匀已然入睡。
  千寻叹气,帮两人盖好被子,贴着他躺下了。
  尹亦秋白天处理阁内事务,千寻在屋子里抱着医书看,便见柳云念只身前来。
  他放下书,“亦秋在书房。”
  柳云念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优雅地坐到椅子上,“我是来找你的,千寻。”千寻暗自挑眉。不是千寻公子,而是直呼起名。
  “栖凤阁自建立开始便吸纳了天下能人异士为我所用,每人都有诸多事情,甚是忙碌。不过千寻倒是好有闲情,”眸瞟了下千寻一旁的书堆,“我想如果千寻这么有时间,何不寻些事做。”
  “劳柳小姐挂念。”千寻无所谓笑笑。
  柳云念直言道:“想必千寻应当也是聪明人,那我便直说,我栖凤阁不养闲人,你这般终日无所事事,还是寻些事做为好,莫要让我们为难。”
  我们?千寻笑容不变,应了下来。
  晚上尹亦秋回房,拉着千寻温存一把,然后抱着他迈进浴池共浴。
  千寻靠在尹亦秋怀里,问:“亦秋,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每天没有事情做,蛮无趣。”
  尹亦秋吻吻他的脸颊,“让花奴给你片园子,闲来种种花草就好。”见千寻微微皱眉,又补充道:“不好累坏了你,还不如每天养好身体。”
  千寻不说话,尹亦秋把人楼得更紧,在他耳边道:“晨轩回来了,你若无聊,可以让他带你转转,不过不许喜欢他!”
  千寻向后捣了一拳。“小千寻,就这几日,等师姐回了,我便好好陪你。”“嗯……”
  一日午饭时,尹亦秋问柳云念:“师姐准备何时回山?”
  柳云念放下碗筷,道:“不回了。”
  尹亦秋一愣,“什么?”
  “师父他老人家在我下山前有令,若不能与你完婚,便不许回去。”
  千寻僵了身子,尹亦秋没看他,却在桌子下面握住了他的手,然后苦笑着对柳云念说:“师父他老人家这又是闹哪一出!他怎会要我娶师姐!”
  “师命难违。”“师姐莫要将师父的玩笑当真了才是。何况我已有恋,此生不换。”说着看了眼千寻,对他微微笑笑。
  柳云念盯着二人,“你是当真硬了心思要爱个男人?!”声音拔高,已然带怒。
  尹亦秋点头,“唯他不爱。”
  柳云念看了他半晌,突然展颜一笑。
  尹亦秋也笑,却不动声色地往千寻身边挪了挪。
  柳云念眼尖,发出银铃般的笑,突然身起,水云袖中甩出一条火红的软鞭直逼向千寻。同时,尹亦秋也出手,指尖的筷子飞出,阻断鞭子的走向,同时将千寻揽到自己怀中,单手接柳云念的攻击。
  电光火石之间,已经过了数招,速度竟然快到不可思议。
  千寻这才反映过来,自己还以为那一身功夫离尹亦秋不远,却不料那不过是尹亦秋安慰自己。
  突然二人停手,尹亦秋把千寻护在身后。
  柳云念又笑,晓得花枝乱颤,“小秋儿,你何时损了内力?若想打赢我,怕是不可能喔!”
  尹亦秋也笑着顺了顺发,道:“师姐武艺精湛,换作他时亦秋也不是师姐的对手。不过此时,就是拼了命,也不能让师姐伤他分毫。”
  柳云念笑着点头,手下红鞭又起,招招击向千寻,尹亦秋在中阻挠。
  片刻下来,已有些力不从心。一疏忽,鞭子绕过尹亦秋便冲千寻而去,千寻动了全身内力也没躲过,伤到了。
  顿时血腥味弥漫。
  柳云念似是没想到千寻能躲过,愣忡之间没注意到尹亦秋已动怒,那墨色的双眸沉得像暴风雨前兆。
  只见他长袖一挥,一股波动便逼得柳云念踉跄退后,停住冷笑道:“为了他,你竟对我让秋水出鞘!”柳云念话音刚落,众人才见尹亦秋袖间有股子无形的气在流动。
  陆晨轩大惊,低声一旁已经呆住的千寻道:“主子的剑,鲜少出现。”
  俗话说秋水无痕剑,此剑竟通体通明,内力注入时仿佛有水在流动,静谧地缓缓流淌。剑窄而长,反射着日光。
  “师姐,请莫要伤他,念及这几年情分可好?”尹亦秋面上肃寒,言语间是刻意压制的怒气。
  柳云念冷笑,“呵,念及几年情分,你便不可对我出剑!”言毕收起鞭子,对着千寻狠狠地说道:“千寻,你等着!”说完,一个纵身,便离开。那两个婢女,对尹亦秋躬了躬身子,也随之离开。
  尹亦秋叹了口气,收起内力,那剑渐渐透明,被他收了起来。
  “晨轩,唤大夫去我个屋子。”然后撕开千寻肩膀上的衣服,细细地查看了下伤势,抱起人,回了屋子。
  晚上,尹亦秋搂着千寻,动作小心,生怕弄伤了他的肩膀,吻了吻他的面颊,柔声道:“伤口可疼?”千寻摇摇头,抬头看他,眸子里烛光闪烁,“为了我,伤了你们的情分,我——”
  尹亦秋含住他的唇,封了他未出口的话,轻轻地摩擦,“这不是你应该担心的,你只需担心,今晚如何把为夫服侍好了……”
  千寻瞪他,却被吻上了眼睛,听着他轻轻地念着,“好怕……好怕失去你……”
  突然觉得眼睛湿润,便随他闭了眼睛,“亦秋,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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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寻的伤,在栖凤阁的灵丹妙药之下很快便好了,两人你侬我侬过了平静的几天。
  一日,千寻正在摆弄花草,尹亦秋在一旁坐着逗他玩。
  便见陆晨轩步子极快地进来,道:“主子,轩辕王爷,遣人来见。”
  千寻闻之扭头瞪尹亦秋,找你的!尹亦秋回看过去,找你的吧。
  “主子……?”“哦,带进来吧。”
  片刻,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公子……”千寻一愣,慢慢从花堆里把头抬了起来,见到站在不远处小心翼翼看着他的,小九。
  尹亦秋起身,走到千寻身边。千寻起身,拍干净手上的土,对小九微微一笑,“小九。”
  “公子……您可还好?”那架势似是又要哭了起来,千寻忙点了点头,“我很好。”
  “公子,小九,小九对不起您……”说着便咚得一声跪下,磕了三个头。
  千寻制止不了,叹了口气,“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栖凤阁,是尹阁主……”小九闻之,对着尹亦秋又磕了三个头。
  “罢了,你不过是轩辕的一个棋子。”尹亦秋淡淡地道。
  小九点点头,然后半天不出声。
  正当千寻好奇轩辕尉宸派他来做什么时,却见他脸上已经满是泪水,“……小九,小九是来替王爷带个消息……齐家……齐家被灭门了……公子的父母叔伯,兄弟姐妹……以及府内上上下下百号人……全部,全部被杀了……齐府被灭门……大门上……只留了两个血字……‘千寻’……”
  千寻愣在那,尹亦秋上前一步把人揽在了怀里。
  “千寻,莫难过……”尹亦秋低声安抚,盯着他的眸子,生怕他听到家里剧变而精神崩溃。
  但他不知,千寻并非是难过痛苦,只是震惊。
  毕竟这齐家,是“齐千寻”的家,而不是他的。
  只是……因为自己,而死了这么多人……
  会是谁……会是谁……
  尹亦秋略一沉吟,吩咐陆晨轩:“备马。并不远,快马加鞭,三日后便可到。”说着牵起千寻冰凉的手,捂在手心里,眸子里都是担心。千寻很想安抚他而笑笑,但心底的惊讶感实在逼得他笑不出来。
  尹亦秋捂住他的眼睛,轻声说:“我在。”千寻扑到他的怀里,什么都没说。
  尹亦秋吩咐陆晨轩和凤影去调查,一明一暗,另一边吩咐月瑶先去接应。
  几人一路赶到齐家,尹亦秋尽可能地陪在千寻身边。
  他在千寻身边,千寻静不下来,满脑子都想着要怎么去跟尹亦秋讲自己的身份问题。他怕说出真相之后,尹亦秋会无法接受,毕竟借尸还魂很荒谬不是吗。
  他算什么,一个鬼魂?
  如果尹亦秋爱上的偏生就是千寻这幅容貌,那么他会觉得自己在欺骗他的感情,不是吗?
  千寻越想越可怕,不知道何时变得患得患失起来,怕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因孤独而终老。
  尹亦秋见他手脚冰凉面无血色,探了探他的脉,然后把人深深地抱在怀里,在他耳边念着,“千寻,我一直在。”
  千寻回抱住他。
  你在千寻身边。
  那么,你在我身边吗。

  第二十三章 秋水悲恸

  千寻是在尹亦秋他们的陪同下去齐家的。
  府内有衙门的人在清理,用一盆一盆的清水去冲地上流淌的血迹,用平板车去拉一车一车的尸体,点了香来除味,饶是几日已过,还是散发着血腥味和尸体的腐臭味。
  千寻站在齐府门外,身子晃了一晃,尹亦秋连忙把他扶住。
  他看着府门上那已经干涸的血字,看它滴下来的仿佛是触手利爪一样的印迹,抓得他心痛。
  衙门内的人拦在门口,月瑶上前给了些银子,“官差大哥,我家公子在外游学,听到家门变故,这才赶了回来,烦官差大哥通融通融,让我家公子,看最后一眼……”说着那巧目里已然含泪。
  衙门的人收了银子,让开了路,“进去吧!也不知道这齐家惹了什么人了,竟落得如此下场。”说着看了眼门上大字,又似有若无地瞥了眼面色煞白的千寻。
  尹亦秋面色一冷,正要上前,便被千寻拉住,借着他的力,迈进了府里。
  他听见府内还在收拾尸体的人谈论那日的景象,百号人尸体横陈,面目全非,肢体残破。血流成河,浇得那青石板都变了色,用水这冲刷了几天,都洗不干净。
  千寻听见有人在议论他的身份,他们说齐家么子是个倚门卖笑的兔子,又有说是个敞开腿勾引男人干的□,猜是没有把哪家老爷服侍好,才换得这么个灭门的下场。
  尹亦秋眸子的墨色越听越深,千寻怕他动杀念,拉了人道自己头疼,便离开府了。
  脑子里本就一团乱,他若再惹事,千寻难保自己不会崩溃。
  回到了客栈,尹亦秋给千寻揉了揉额头,柔声问,“吃饭吧?去吃些清淡的,别饿着。”
  千寻点点头,和尹亦秋下楼去雅间,月瑶和陆晨轩在哪里等着。
  见二人进来,陆晨轩欲言又止,千寻知道他要汇报什么,便让他说。陆晨轩犹豫了下措辞,小心地说:“凤影来了消息,说……人都是一击毙命……闭气后……才被加诸了多道伤……”
  千寻愣住。
  什么人……什么人会丧尽天良到如此地步,尸体也不放过。
  “从伤口来看,似是多种武器而为……凤影还在察……”陆晨轩不说了,千寻面无血色。
  月瑶忙道:“先吃饭吧,公子一天没进食了。”
  尹亦秋拉人坐定,盛了碗粥放到千寻面前。
  千寻拿着调羹,看着粥碗里特地加的肉丝,一点胃口都没有。彼时在齐府闻见的血腥味尸臭味,又充斥在鼻端,脑子里浮现出血流满地尸体成山的样子,顿时觉得极其反胃。
  他放下碗,“我有些不舒服,先上去休息。”说着便起身,尹亦秋随他站起,“我陪你。”
  千寻摇摇头,“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就好,你先吃饭,吃好了,再上楼陪我。”说着轻拍尹亦秋的手,让他放心。
  尹亦秋点点头。
  千寻上楼回屋,用冷水洗了把脸,正在擦拭脸上的水渍时,突然察觉屋里有人。
  但那一瞬间,他已经察觉体内真气被封,已然是被人点了穴。
  他放下手里的湿布,转身,见到柳云念轻轻地笑着,然后轻启朱唇,“齐家人,是我杀的。”
  千寻一愣,体内的所有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四处冲撞地意图找到一个发泄口,他声音哑然,道:“为什么……?”
  “呵呵,你说为什么?我讨厌你。”柳云念轻轻地道。
  “讨厌我,杀我便是,杀齐家人为何!”
  “你,我当然是要杀的。”柳云念走到千寻身边,看他因气愤而颤抖的身体,低低地笑,“只不过,我想让你自杀。”
  “你以为,我会因悲恸欲绝而自我了断?柳小姐,你未免过于异想天开。”
  “不不不……当然不,”她笑笑,“齐千寻,你以前是四王爷的人吧,王爷待你可好?可能满足你?只是为何,一定要跟小秋儿走呢?偏偏惹来这么多事情,还会送上性命。”
  “柳小姐,如果亦秋知道这是你所为,他不会原谅你。”“我当然知道他不会原谅我,可是,那时候你已经死了,有什么用?”柳云念笑得开怀,犹如绽放的花朵。
  千寻咬唇,见柳云念抽出了罪歌,“啧啧,原来这就是罪歌……剑是好剑,可惜……”柳云念语气一变,“你不配!”剑光一闪,千寻只觉得胸口处传来一震剧痛。
  柳云念还在笑,手腕一用力,罪歌穿过千寻的左胸,从身后穿出,剑上带着浓稠的血液。
  千寻痛得喘不上气,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柳云念解开他的穴道,“啧,好多血,好恶心。”她那美目里满满都是鄙夷嫌弃。
  千寻只觉眼前渐渐模糊,头沉得都要抬不起来。
  柳云念见他将要断气,轻笑着执起他的手,握在罪歌上,然后封了胳膊的穴位,“他定以为你因家人全亡而难过自尽,呵呵,千寻,走好啊,黄泉之下,齐家人,都等你呢。呵呵……”言罢,便犹如鬼魅一般不见。
  千寻什么都看不清,钻心的痛夺取了他的呼吸,他在心里大声喊着,可是却发不出声来……
  亦秋……尹亦秋……救我……亦秋救我……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那染了血的玉牌摇摇晃晃。
  染了血的罪歌在吟叫悲鸣。
  模糊的几个字浮现在脑海。
  视线越来越黑……渐渐地意识涣散……闭上了眼睛。
  亦秋……
  ……
  “我上去看看,你们吃吧。”尹亦秋推开碗,月瑶道:“我们随您一起上去,奴家去送些清心茶给公子。”
  三人被这变故都闹得心里沉闷,这回屋路上没人再说话。
  到了三楼,尹亦秋闻到一股子血腥味,心里警觉,忙运功飞身到门口,一掌击开屋门。
  眼前所见,却让他几乎失了心跳。
  月瑶和陆晨轩见尹亦秋呆立在门口,跑了过去,见到屋子里的情况,月瑶惊呼出声,豆大的泪珠从脸上滑下。
  不要……千寻……不要啊千寻!!
  千寻跪在地上,长发染血,握着罪歌,刺入自己胸口。
  地上血已成滩,色已变深。
  陆晨轩先一步冲过去,小心地探了探千寻的鼻息,然后闭了闭眼,望着尹亦秋沉静的眸子,“主子……公子早已……没气了……”
  尹亦秋却在嘴角绽开了最美的笑,一步一步走过去,用那一如既往地温柔的声音,慢慢地说着。
  “小千寻,你这是,玩什么呢?”一点也不好玩。
  “送你的剑,可不是这么玩的。”笨蛋。
  “笨蛋,还真是弄伤了自己。”笨蛋。
  “笨蛋,笨蛋……”笨蛋……
  月瑶哭出了声,“主子——”
  “嘘……”尹亦秋伸出手碰了碰千寻的脸,那人却向后翻倒。伸手拉了一把,顺势倒在了自己怀里。
  尹亦秋突然伸指点了他周身几处大穴,按住他倒握罪歌的手,把剑拔了出来。
  陆晨轩惊见那罪歌,竟然在尹亦秋的手下,断成了两截!
  “主子……没用的……”
  “嘘,噤声。”尹亦秋把断了的罪歌裹在沾满血的黑布里,然后捆在了千寻身上,温柔地把人拦腰抱起,轻轻点了点他冰凉的唇,“来,小千寻,我们去找燕前辈,让他给你治伤。”说着,竟气血攻心,一口鲜血喷在了千寻身上。
  “主子——!!!”
  “安静,莫要吵到他。”尹亦秋擦了擦嘴边的血,足尖点地,破窗而出。
  月瑶和陆晨轩忙追了上去,但尹亦秋已经化作一个白点,消失在远方。
  月瑶拭去脸上的泪,“晨轩,凤影何在?”
  “凤影被主子派出查齐家灭门案,此时还在极远之地。”
  “派人查燕神医锁在,并,全力查明灭门一案!”月瑶咬牙道。
  “是,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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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亦秋一边用内力给千寻注入,一边一路疾驰,运起全身内力狂奔。
  进山时却遇天气奇变,六月天突降大雪,雪厚封山,四处白茫茫地一片,根本看不清方向。
  尹亦秋咬牙寻到一个山洞,把千寻放到一个干草堆上,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盖上,吻了吻他的唇,“小千寻,我去找些东西给你暖暖身子,等我。”说着便纵身而出。
  待尹亦秋拾掇些木柴和食物进洞,“小千寻,我弄了只兔子,等下烤给你吃,你定觉得是人间美味,一定——”手里抱着的东西哗啦全部掉到了地上,尹亦秋看着空旷的洞里一时呆愣。
  小千寻……?不见了?不见了……千寻不见了!!!
  他疯也似地在洞里找了一番。
  千寻,你去了哪!
  秋水在袖间嗡嗡作响,像疯了一般在洞内乱砍,“千寻——千寻——你出来,不要再玩捉迷藏了——不要再玩了!!!”
  一时内力不济,尹亦秋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恸哭道:“千寻——千寻!!!”
  千寻……
  你怎可弃我而走!!!
  千寻——!!!
  <罪歌·完>

  番外之《小时候》

  “……那天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百鸟齐鸣……好吧,我继续讲……嗯……老夫那时还是个年轻英俊身体硬朗潇洒貌美的青年……哦……跑题了……那日,老夫去叫他起床。老夫推开门,拉开床帘,见他趴在床上,水嫩的小脸蛋睡得粉红粉红地,小嘴巴嘟嘟,一只手的大拇指塞在嘴巴里,鼓囊鼓囊地,不知道在做什么梦……然后老夫拍了拍他的脸蛋,他就皱了皱眉,然后把被子踢开,然后老夫捏了捏他的脸蛋,他就睁开眼,瓮声瓮气地哼了两声……这才起来床……”
  “然后呢?”
  “然后啊……老夫告诉他,让他吃过早饭后去户外练剑,就让仆人侍候他了。等老夫处理完手头的事情,见他坐在桌子边,脸蛋埋在饭碗里,只露着了个鼻头……好……又睡着了……老夫把他拎出来,给他洗了脸,然后换了身衣服,告诉他去练剑的地方,他点头应得好好的。可是……老夫那天直到日落,都没在院子里见到他。”
  “咦?他偷懒啊?”
  “倒不是偷懒……日落时分还是没见到他,老夫便怕他出事,忙去了他住的阁子里找他。可是呢……屋子里没人啊,再找吃饭的地反,没有啊……老夫就想,他莫不是贪玩,去了哪里……?老夫便问了很多人,打听了半天……才断断续续知道他去了哪里……老夫找过去,就见他趴在墙壁上,四肢大开……然后粉嘟嘟的小脸蛋儿贴在墙上,上面蹭了灰,皱巴成了一团。老夫过去问他在做什么……他瓮声瓮气地道……学壁虎——”
  “噗哈哈……”
  “老夫就奇怪啊,问他,他红这个脸蛋不理老夫,然后老夫的老友出来了,摇了把扇子,老夫一问,老友才说……他是迷了路……然后见到老夫那老友……问他路,老友告诉了他……但是这孩子倔得厉害,一定要为老友做点什么……才觉得不是欠了他了……老友想了想,也没什么要他做的……便要他学壁虎……”
  “哈哈哈哈……”
  “老夫一听,这学壁虎……用不着学了一天吧……然后啊,老友说……他练了一天,也没学会壁虎在墙上爬啊……”
  “哈哈哈哈哈哈——”
  “他觉得啊,这样不合格……所以……就趴了一天……”
  “哈哈哈哈……”
  “……前长老你不要再给小千寻瞎掰我小时候的事情了!!!!!”
  “哈哈哈哈哈……”
  “小千寻!!!”
  “为什么……老夫觉得……很可爱啊……”
  “哈哈哈哈!!!!!”
  “小千寻!!等着为夫修理你!!”
  “哈哈……噗哈哈哈。”
  “……”

  番外之《江湖异闻录》

  此番外故事发生的背景为,千寻已经可以很好地使用罪歌,和尹亦秋正是缠绵之时,且什么柳云念的还在山里苦逼地吃斋念佛(喂)呢,总之就是各种大好的时候……
  另,此番外属于无责任恶搞,只是突然想这么写了就这么写了……
  另此番外的主角之一百晓生……这个名字已经被古文用烂了我也懒得起了就你吧!你要知道你解救我于水火之中啊!
  各位看官一乐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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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晓生的《江湖异闻录》其实和他的《兵器谱》一样都是名声赫赫,只不过前者是江湖八卦杂志,一般的名门正派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看它罢了。
  话说这个《江湖异闻录》的出现时间一般都是不定期的,完全取决于百晓生那厮又挖掘到什么八卦。
  百晓生一直对兵器谱上榜上有名的栖凤阁阁主尹亦秋兴趣浓浓,只不过人家一副冷美人的样子不搭理自己,他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接近这个人,但一日偶然,圆了他的一个梦。
  说来这是千寻的耻辱,至少目前来说没有之一。
  那日千寻无聊在街上散步,是想寻觅些小玩意儿。
  自打灵魂穿越,他的灵魂附在千寻身上,作为一个不受宠的男宠,怎么可能有机会上街。再之后被尹亦秋带了出来,关系不清不楚但总是他是主自己是仆,人家主子走哪你当然要跟在哪,哪有仆人自己瞎转悠的理儿。后来又发生了种种,千寻只觉得这古代生活真是麻烦多多,又没空得时间好好上街转转。如今好不容易尹亦秋那毛毛的眼神儿不在自己身上扫着,怎能不珍惜。
  其实千寻明白自己是回不去现代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弄些小玩意儿,假如带得回去,那不都是古董,每个都千八百万,他自然可以安度下半生。
  千寻闲散地在街上晃着,丝毫没有考虑到街上人似有若无的眼神是为何。
  他忘了自己已经脱胎换骨另一副模样,尹亦秋叮嘱过出门戴纱帽什么的如果他不在千寻也当没听见。他这姣好的模样突然出现在大街上,保不齐就会惹来什么麻烦。
  这不,麻烦就来了。
  千寻觉得纱帽是女人的东西,尹亦秋戴上它是因为实在没办法,而他的话,和尹亦秋那个那个时候是承受一方,许是因此,他才更深地厌恶自己有任何像女人的地方。比如纱帽,比如花衣,比如繁琐的发髻,比如——当街被调戏。
  “……我是男人。”
  “大爷我知道!你这长相,莫不是哪家王府的禁脔?又或者是青楼的兔儿爷跑了出来?!这街上乱,还是爷来保护你吧!”姑且称为恶霸的男人,带着两三个打手装扮的下人,自己穿金戴银好不奢华。
  千寻头痛,他会武,不代表爱用这东西。基于一个现代人的思考方式,他始终觉得武功内力是怪诞。
  “请公子让开。”
  恶霸当然不让,咸猪手蠢蠢欲动,好像在那鸡蛋一样质感的脸蛋儿上掐一把。
  此时,恰巧百晓生带着小仆从一旁路过。
  他既然爱写那些东西,其实也是个爱管事的人。当然,美人的事,谁不愿多搭一手呢。
  “这位公子既然不认识你,你何苦挡在这里。”百晓生笑眯着眼,挡在二人中间。
  恶霸鼻孔冲天,“你又是何人!”
  扇子一展,文质彬彬行了个礼,道:“在下江湖百晓生。”
  “百晓生是谁!”恶霸扭头问一旁的打手小跟班,两个小跟班一起摇头。“看着没!都不认识你!快,给爷让开!”
  百晓生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微汗了一把。
  千寻却亮了眼睛,百晓生欸,看过武侠小说的都知道好不好。
  “不才无名,但事却是要管的。”百晓生道。
  “管你黑小生白小生的,快给爷爷让开。”说着便伸手欲拽千寻。
  百晓生手中扇子一合,在指间转了个圈,生生打在恶霸的手臂上。恶霸只觉得手臂一麻,啊地叫了一声。身后的打手一见情况不对,一齐上以拳击百晓生。百晓生身子一转挡开恶霸的手臂,同时避开拳风,顺势将千寻推到一旁。打手手势一转,继续攻向百晓生。
  只见他扇子一展挡住一人,然后手臂用力将其震开,同时另一只手利用手肘之力,四两拨千斤地将其攻势化解。然后合扇用扇柄击在恶霸额头正中,恶霸哎呀一声捂住脑袋,后退两步,额上一个深深的红印。
  百晓生后退两步,抱拳道:“请各位不要为难。”
  两打手不理,合击攻向百晓生,百晓生轻轻一跃,在空中翻了颠倒跃至两人伸后,一左一右击在两人后颈,然后猛一转身以肘部将其击倒。
  百晓生地上趴着哎哟哟的两人身上跨国,恶霸见状退后几步,百晓生又一行礼,“得罪。”
  恶霸看了眼地上的手下,鼻孔喷了口气,“我们走!”
  百晓生见人离开,转身走到美人面前,“公子受惊。”
  授精?千寻眨眨眼,没说话。
  “公子住在何处,在下送您回去。”
  千寻木头木脑地带着人往回走,脑子里不住地闪过几个字,这算是英雄……救美……了?
  &&&
  尹亦秋见到千寻身后跟着的男人,先是挑了挑眉,然后拿出了一家之主的身份来,请之上座。
  “尹阁主,在下百晓生。”
  尹亦秋看了眼千寻低眉顺眼地站在自己侧面,心道你怎么带回来这么一个人物。
  “原来是多言堂的百堂主,幸会幸会。”
  “啊,尹阁主客气。原来……千公子是栖凤阁的人!”
  “不,千寻……”眼波在千寻身上一扫,“千寻没有加入栖凤阁,但,他是我的人。”
  百晓生江湖阅历何其多,目光从两个有着天人之姿的脸上一扫而过,了然道:“原来如此。百某在路上偶见千公子被人拦住,便多管事了,阁主见笑啊。”
  尹亦秋轻轻扬了下嘴角,似笑非笑地道:“被人拦住?”
  “情况是这样的,千——”“什么也没有。”千寻突然出口打断,然后冲着尹亦秋献媚地笑了下。
  若是让他知道出门遇到这么一茬,怕是又要不饶人了。
  “啊,的确什么也没有。”百晓生转了话,一行礼,道:“尹阁主,百某一直希望能有机会从您这知道些事情,不知尹阁主是否介意回答百某几个问题?”
  尹亦秋换了个坐姿,道:“问什么,哪方面的?”
  百晓生一边从仆人手里接过纸笔,一边道:“关于栖凤阁的也可,关于阁主私生活的也可。”
  尹亦秋眼珠子一转,看了眼靠在自己身边坐下了的千寻,微微一笑,道:“私生活吧,百堂主随意问,尹某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胜感激!”百晓生从砚台里蘸了蘸笔,抬头问,“呃,不知千公子是否介意,也一同回答呢?”
  “我——”“他不介意。”尹亦秋拉住千寻的手,巧笑嫣然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那么,第一个问题,千公子和尹阁主是如何认识的?”
  尹亦秋看着千寻,示意他先回答。
  千寻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孩儿,这种无聊的事情就跟现代里记者采访一样,不要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好不好。
  “……在……我住的院子里,他莫名其妙出现。”
  尹亦秋补充道:“小千寻被坏人关在一处院子里,我从天而降解救了他。”
  “……”千寻皱眉,“出入好大。”
  却听百晓生一边写一边道:“没事,就这样,有噱头。第二个问题,彼此的第一映像是?”
  “平凡。”
  “……不平凡。”
  百晓生接着道:“对方可有什么让你不快的地方?可以是缺点啦,什么都可以。”
  千寻抢着道:“霸道!其实幼稚得无以复加!”
  尹亦秋瞟他一眼,道:“技术太差,每次都顾着让我服侍他,自己爽了,从唔——”千寻捂住尹亦秋的口,瞪他:“你再说 !”尹亦秋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
  “咳,两位在一起,什么时候觉得对方最让自己着迷呢?”
  “发春的时候!”千寻翻白眼。
  尹亦秋笑眯眯地接道:“同上。”
  “嗯。”百晓生唰唰地继续写,接着问道:“看得出来,两位感情很深,不知是谁先表白?”
  “当然是我。”尹亦秋有些得意,“我为他出生入死身负重伤,连骨头都被穿碎,如果不是想着小千寻,恐怕百堂主这就见不到我了。”尹亦秋悲戚地道。
  千寻瞪他一眼,对百晓生说,“是他没错,不过哪有这么复杂!明明是他故意制造误会让我难堪。”
  “啊,还有,想必二人已享过鱼水之欢了,那么,假如你的好友提出让你陪他一夜,你会怎么样呢?”
  “好友?”千寻皱眉,“晨轩?”
  “你敢!”尹亦秋瞪目。
  “怎么不敢!”千寻瞪回去。
  “你敢我就去找轩辕!”
  “找他干嘛被他压啊?!”怎么着,还给我撒泼啊。
  “……小千寻,我就知道晨轩被你迷得晕头转向!”
  “胡说八道什么!”
  “喂……”百晓生弱弱地打断。
  “明天就把他调走!!”
  “你这是无理取闹!!”
  “明明是你想红杏出墙!”
  “喂……我说……”
  “我什么时候想了!都说了这是假如!”
  “假如你也不许想!”
  “我……两位……”
  “尹亦秋!你自己玩吧!”说罢甩手便离开屋子。
  “千——千公子!诶?!别,别走啊!”百晓生一拦没拦住,“走了我这问题怎么办啊……”
  尹亦秋眸子一冷,凉飕飕地道:“就这些了,尹某突感不适,恕不远送!”言毕也轻飘飘地走了。
  百晓生苦道:“这算是什么报道。”然而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那就这样吧……”
  &&&
  话说半个月后,小两口又如胶似漆甜甜蜜蜜中,下人送来一个礼包,尹亦秋拆开后,见到里面是一本书,随意翻开几眼,便见到一个题目《神秘组织栖凤阁阁主与其爱人的真爱之旅!》
  千寻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见内容如下:
  “一日春光融融鸟语花香,尹阁主误入一处幽静院落,见内有被囚禁在此的千公子,见他肤如凝脂美如黛,一时便燃起同情之心,由天而降将其救出。为了躲避追杀,尹阁主为之出生入死屡负重伤,身骨碎,血成河,但因心中念着千公子,无论甚么凶险之地都直入其中毫无畏惧。尹阁主将其好生服侍,奈何千公子不晓其意,和好友陆某藕断丝连。尹阁主心生悲痛,但仍旧好好对他。长此以往,尹阁主千公子亦已习惯其存在。一日因误会而察觉自己心中对其有意,几番暗示后,尹阁主终于表露心迹,终于两人心意相通,和和美美!
  此爱感动天地,此举为人所誉,尹阁主其人武艺高绝天人之姿,却待人真诚爱人专一,实乃典范也。
  百某在此祝二人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千寻忍住手下将其撕烂的冲动,咬牙切齿道:“这什么狗屁玩意!跟我们说的完全不一样!”
  尹亦秋若有所思道:“不……句句都是以我们说的为基础……不错不错……必要的文学修饰是可以的……”
  “可以个鬼!”千寻怒道。
  &&&
  先不说百晓生的祝愿是否在未来应了,但这篇奇怪的东西确实在江湖上掀起了不小的波浪。
  典范如尹亦秋,确实成了人之偶像。终于出了他的武功之高,外貌之美外,又多了一个特点,爱人专注。
  姑娘们都以嫁个尹亦秋式夫君而努力着。
  <江湖异闻录·完>

  第一章 神医破阵

  什么人在耳边吴侬软语爱意绵绵。
  什么人在耳边轻言笑叹戏谑调戏
  什么人在耳边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什么人……什么人?
  琼楼玉宇柳暗花明是哪里。
  云雾缭绕桃花源尽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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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了?”
  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明,耳边响起一老者的声音,他轻轻扭动身子,身上好像被拆过一般,他轻吟问道:“这……是哪?您……是谁?我……我是……谁?”
  老人青丝白须,嘴巴遮在胡子下面看不到。皮肤干糙,满脸皱纹,唯有那双眼睛奕奕有神。
  半晌,老人才开口答道:“你……名为千秋,我是你的师父,破阵,这是我隐居的山谷。”
  “呃,师父……我,怎么了?”“采药时失足跌下山谷,失去了记忆。”
  千秋点点头。
  “你先休息,我去给你端药。”“麻烦师父了。”
  破阵迈着稳健的步子离开,留下千秋一个人瞪着床顶发呆。
  破阵在药房一边煎药,一边想着那日的事情。
  六月飞雪实为不祥之兆,那日突降大雪,雪厚封山,他掐指算出这几日将有一个人参破熟,便出了四季如春的山谷,去寻找人参。却不想偶在一个山洞避雪时见到这个年轻人。
  他身负重伤,身上捆着一把断剑。他一细看,便认出那曾是名动一时的,罪歌。不知是何等高人,竟能将此剑断为两半。
  他心一动,探了下年轻人的脉象,果然是罪歌上的武功心法最后一式,“龟息大法”。此心法往往会有起死回生之效,但如果七日内无人解,人便真的死了。但即使解开了,也会失去记忆,失了武功。
  因此这一招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但仍很少有人用。不外乎是因为,风险太大。
  此心法世间鲜有人会解,而破阵恰好曾与的罪歌主人相识。
  他略一沉吟,如果放任这年轻人不管,也许他会冻死在这里,也许会因七日未解而毙命。破阵当下决定,带着年轻人回谷,救命要紧。
  为他解心法之时,年轻人一直低声念着一个字“秋”,脖颈间挂着一个刻有“千”字的玉牌,便叫他千秋。
  千秋男生女相,清秀美丽,这样貌定会惹来诸多麻烦,于是便给他服下“梦璃”,改变了他的容貌和根骨。
  “千秋,为师把药给你放这,自己喝了。”说完,便转身离开。
  千秋靠在床头,看着师父来了又走。他声音很低,如果不自己听可能会忽视掉,更何况他胡子遮住了嘴巴,连他嘴巴是否开合都看不到。
  千秋坐了会儿,便爬下了床,端起药汁灌进肚子,然后打量这间屋子。
  木屋十分简陋,但药香味极浓,只有简单的水盆铜镜。千秋坐过去,端起镜子,看自己眼睛小,鼻子塌,下巴宽,嘴巴扁,叹了口气,真是难看。
  千秋摸索着出了屋子,连着这间屋子还有几间极其简单的木屋,屋外是一片旷野,坐落在山谷之中,远处有一片药圃,另一边有几棵槐花树。
  千秋看见破阵站在不远,便走过去,行了个礼,道:“师父,这里可还有他人?”
  破阵瞥了眼千秋,举止有礼,想必以前曾是个大家公子,开口道:“这山谷里只有你我二人,另有一做饭的哑童,不用如此拘礼。”说着把手头的药摊好。
  千秋看他择药看了一会儿,说:“师父,千秋帮您。”说着便坐在一旁,像破阵方才所做一样择药草。
  破阵看他一阵,心道这年轻人颇有慧根,便想了想,说:“你因故失忆,曾经学的东西都忘记了,不过为师认为还应留了些映象,屋里有医书,是为师毕生所著,你进去看了,学不会不许出来。”
  千秋乖顺地点点头,然后推门进屋,关门看书。
  破阵在屋外听了听动静,便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他没想到千秋竟是如此乖巧,也没想到他如此聪明。
  不到半月,他便从屋子里出来,面色落魄精神不济,但仍旧颇有礼貌,“师父,千秋都学会了。”破阵点头,“你去整理下自己,然后来让为师考考你。”
  不一会儿,千秋便把发束好,须剃净,然后进了屋子,见破阵闭着眼睛休息,便立在一旁不说话。
  这十几天没有迈出屋门一步,打杂的哑童会把饭做好放在窗台上,从不打扰他看书。他每日休息不到两个时辰,精神着实有些受不住,这样站着都快要睡着。
  “你若累了,便先去休息。”破阵突然开口,千秋忙道:“师父先考徒儿,如果合格了,徒儿便去休息,如果不合格,徒儿回去再学。”
  破阵点点头,问:“说说脉象吧。”“是,”千秋站定,“健康人脉象应为一次呼吸跳四次,寸关尺三部有脉,脉不浮不沉,和缓有力,尺脉沉取应有力。常见病脉有浮脉、沉脉、迟脉、数脉、虚脉、实脉、滑脉、洪脉、细脉、弦脉等。”
  破阵点点头,“沉脉。”“轻按不得,重按乃得。主病:里证。有力为里实,无力为里虚。邪郁于里,气血阻滞阳气不畅,脉沉有力为里实;脏腑虚弱,阳虚气陷,脉气鼓动无力,则脉沉无力。”
  “弦脉”“端直而长,挺然指下,如按琴弦。主肝胆病、痛证、痰饮。气机不利,肝失疏泄,脉道拘急而显弦脉。病则气乱或痰饮内停,致使气机输转不利,出现弦脉。”
  “实脉”“寸关尺三部脉皆有力。主病:实证:邪气亢盛而正气充足,正邪相搏,气血充盈脉道,搏动有力。”
  “好。常用的药引,有什么?”
  千秋想了想,道:“常用的药引,有蜂蜜、米汤、姜汤、枣汤、温黄酒。蜂蜜,味甘补中,润肠通便,润肺除燥,健脾解毒,可冲水调服,适用于治疗肺热咳嗽、阴虚久咳、习惯性便秘等一类中药。米汤,适合具有补气健脾、养胃益肠、利膈利咽、生津止渴、利尿祛湿等功用的中药以调和诸药,起协调作用并可减轻难以消化吸收的矿石类、贝壳类药物对胃肠道的刺激。姜汤则宣肺气而解郁调中,畅胃口而开痰下食,可和中止呕、温中祛湿,适合具有治疗风寒表证、肺虚咳喘、脾胃虚寒、呕吐呃逆等功用的中药。枣汤,味甘益脾,益气养血,可缓和药性,解毒,生津,止泻,补脾和胃,增强脾胃功能。适合具有治疗脾胃虚弱、中气不足等功用的中药。温黄酒,可增药力。”
  破阵看了眼千秋,半晌才道:“腧穴。”
  “人体周身约有五十二个单穴,三百零九个双穴、四十八个经外奇穴,共四百零九个穴位。腧穴包括,中府、云门、天府、侠白、尺泽、孔最、少商、商阳、二间、三间、合谷、阳溪、温溜、下廉、上廉、手三、天鼎、扶突、禾髎、迎香、承泣、四白、巨髎、地仓、大迎、颊车、下关、头维、人迎、水突、隐白、大都、太白、公孙、商丘、三阴交、极泉、青灵、少海、灵道、通里、阴郄、少泽、前谷、后溪——”
  “好了。”破阵起身,“跟我来。”
  破阵带着千寻走到药圃,随便指着一株草,问;“这是什么?”“厚朴。”
  “这个?”“蜀葵”
  “这?”“延胡索,或称玄胡索。”
  破阵盯着千秋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半晌,才道:“好了,你去休息,明日,随为师去学针灸之术。”“是。”
  千秋回了屋子,倒头便睡。
  千秋乐学,又极有天分,破阵对他极为满意,但是从未表达,只是默默地倾其所有。
  这山谷与世隔绝,四季长春,气候温和,每月哑童都会带着千秋去山下的镇子采购,如此一晃,便过了两年。
  那日破阵丢给千寻一个物件,然后在桌子上放下一个杯子,道:“千秋,为师已经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了,这一杯槐花酿,你饮下,便下山吧。”千秋微愣,“下……山?”
  “是了,为医者,必当济世救人。你所学,要尽数用于救人性命,不可有他念……只是,偶尔回来见我便好。”
  千秋愣愣地点头。
  “你走后,我便会更变谷外阵法。这张图,绘有入谷的路……想回来时,便回来看看。”破阵塞给千秋一张图,图纸泛黄破旧什么都没有。千秋知道,只有撒上他们特制的药粉才会显色——向来入谷的地图都是这样的。
  破阵又打量了会儿千秋,这个他骄傲的徒弟,他的聪颖,就像那个很多年前离开山谷的少年一样,都是破阵引以为傲的。
  只是那个人用药毒辣,几年之后当他知道这个徒弟的名号时,已经是江湖上响当当的毒医了。
  不知千秋,未来又会如何。
  “好了,你走吧。记着,悬壶济世,救死扶伤。”说完,破阵转身离开。
  此时风过,吹起山谷间的花花草草,一旁的槐树芳香宜人,花瓣散落,落在肩头。
  千秋深深地吸了口气,向破阵离开的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背起破阵丢给他的细软,最后一次看了眼这如画的山谷,转身离开。
  师父,徒儿会回来的。

  第二章 千秋玉手

  千秋出了山谷,走了大概两天的路,才走到最近的镇子里。
  当街小贩吆喝着买卖东西,五花八门的商品看得千秋眼花缭乱,很多新奇的玩意儿看得他目不暇接。
  这算是千秋走过的最远的地方了,以前和哑童出山谷买东西,也只是会去山下的村子里,那里民风朴素物美价廉。
  晚间,千秋住在一个小客栈里。因为没什么钱,老板给他指了个顶楼最角落的屋子,千秋也不介意,能睡觉就好。
  千秋一向浅眠,所以当房顶出现脚步声的时候他就醒了,但是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他翻个身拿被子把头蒙上,打算继续睡。
  突然一声巨响,千秋吓了一跳,一个人破窗而入,以剑抵着千秋的颈,“不要动!小兄弟,我被人追杀,只想寻个藏身的地发,待追杀我的人走了我便走。”
  千秋呆呆地看着他,那人有些急,“小兄弟,帮我可好?”
  千秋点点头,翻身下床,把人塞到床底下,然后呆立在那,突然听到屋顶上有很多脚步声,这时闻到空气里有那个人带来的血腥味,一心急,忙打开了屋门,用刀划破了自己的颈部,然后跌坐在地上。
  此时,几个黑衣人闯进来,千秋看了眼又被弄破的几扇窗户,心里念着赔不起了。
  几人用剑指着千秋,千秋哆哆嗦嗦地嚷嚷:“几位爷……刚,刚那个人伤了我……从门逃了!”
  黑衣人看了眼千秋吓得那副样子,心道他也不会骗人,便追了出去。
  千秋待他们走远,才松了口气,把门关上,将那人从床底下叫了出来。
  “谢谢小兄弟。”那人抱拳。
  千秋没理他,给自己脖子上的伤上药,心道如果不是你拿个剑指着我,我也懒得理你。
  “小兄弟怎么称呼?在下李天华。”
  把脖子上缠上纱布,“千秋。你躺下,你伤口在淌血。”
  千秋拿着药,给李天华把伤口处理了,然后收拾好药箱,从床上搬下来一个被子,铺在地上。
  “千秋……你来躺床吧。”
  “你受伤了。”千秋把被子铺好,然后突然扭头问,“你带钱了么?”
  李天华愣着点点头,千秋指了指破了的窗户,李天华满口应了,从袖袋里取出几个银子,千秋理所当然地收起,然后裹进被子里,闭眼睡觉。
  第二天李天华醒来,千秋已经放下了一些伤药离开了。
  千秋跟店家打听了,附近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金陵,便随一个商队,一道去了金陵。
  金陵的繁华,是那个小镇子远远比不了了。
  街道上摩肩接踵人头攒动,小商贩叫卖的方式都是万般花样。
  千秋贪婪地看着这个地方的每一个角落,路过一家医馆时,听见里面好生噪乱,这是一个人被丢了出来,险些扔到了千秋身上。
  千秋随那些看热闹的人把医馆围住,一个汉子站在门口指着那个被丢出来的人大骂,身后一个女子趴在一个人身上哭得伤心。
  原来这被丢出来的是医馆的大夫,那女子和汉子是夫妻,幼子生病却被大夫医死。
  千秋凑到前面,看着那个躺在女子怀里的孩子,突然出声道:“诸位,这个孩子还活着……若是信得过,且让千秋上前一探。”
  那汉子也不骂了,女子也不哭了,众人都安静了,全部盯着千秋。
  “你是谁?!”汉子问。“小生千秋,略通医术。孩子还活着,莫要耽误了治疗。”
  女子见千秋背着药箱,长相平庸但看起来极为温润,看了眼怀里的孩子,与汉子对视一眼,然后递到了千秋面前。
  千秋接过孩子,对那个地上告饶的人道:“借医馆一用。”那人忙爬了起来,跑进屋里,招来伙计给千秋搬来一张木床。
  千秋把孩子放上去,探了探他的脉,从箱子里取了针套出来,然后干脆利落地收起落针,两针下去,孩子的手边抖了下。
  那女子大喜,千秋不理,从药袋里取了个瓶子,倒出一个药丸,然后塞到孩子嘴里,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孩子睁开眼,低声嘟囔了,“娘亲……”
  女子哭着扑了上去,千秋退开,把药箱收拾好,“借纸笔一用。”那人端上纸笔,千秋写了几味药,“照这方子抓药,不日令郎便好了。”
  汉子看了眼已经睁眼的儿子,对千秋一抱拳,“千神医,万分感谢。”
  千秋摆摆手,“神医不敢当,碰巧而已。”方准备走,却被那医馆的掌柜拉住,“千大夫,里面请。”
  进了医馆,那掌柜对千秋拜了拜,“今天之事,全靠千大夫相助。”“掌柜的客气。”
  “千大夫初到金陵,是路过还是要停留?可有落脚之处?”“千秋四海为家,初到贵地,还未有住处。”
  “那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千大夫考虑。”
  千秋看着他,他道:“千大夫大抵是医术高超,今日之事一定会扬名金陵,依在下看来,千大夫可以留在医馆,可以行医造福百姓。医馆里的草药,千大夫请尽管用。”
  千秋一思量,便同意了。
  掌柜打什么主意,千秋知道,不外乎是为自己医馆招揽病人,以便更好地做生意。千秋不在乎,反正,金陵这地方,他挺喜欢。
  时间一晃便过了一个多月,千秋已经在金陵救死扶伤扬名立万,金陵谁人不知有个妙手回春的千神医,他性情温和,为人善良,医术高超,对很多疑难杂症都很有一套自己的方法,众人送他雅号,“千秋玉手”。
  一日,千秋正在给人开方子,一个人便进了医馆。
  伙计见那人衣衫华贵,笑眯了眼去招呼他,“这位爷,您是看诊还是抓药?”
  那人看了眼医馆,“请问千秋何在?”
  “千大夫正在给人看诊,您稍等。”
  这一等,竟就等到了晚上,那人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千秋从里间出来,见到椅子上快睡着的大块头,一愣,“李公子。”李天华忙走过去,嘻嘻笑道:“我路过金陵,一听这‘千秋玉手’,便猜到是千兄。”
  千秋这才发现这李天华站起来个头真大,仰着头看他脖子都酸,“你坐下。”李天华愣头愣脑地坐下,千秋问,“你怎得在这?”
  “我准备去江州,去问剑山庄参加武林大会,正巧路过金陵。”“武林大会?”千秋侧头,李天华应道:“是啊,我是李家庄现庄主。千秋如果无事,便随我一道去了吧?”
  “我去做何?”“凑热闹吧,这武林大会每年都是盛况空前。”
  千秋想了想,“那武林大会结束,你得送我回来,我没有地方去。”
  李天华摸着脑袋嘿嘿一笑,“好啊。”“李公子,我去跟掌柜的告辞,明日我们一道走。”
  “好啊好啊。”李天华笑呵呵地离开,千秋有些奇怪这人这么傻头傻脑的,怎么当庄主的。
  第二天,千秋在掌柜的各种不舍的眼光下,千秋跟着李天华带着的李家庄人,离开金陵。
  李天华块头大,但更像个大型犬。拉着千秋到处介绍,这是他的救命恩人,李家庄的人对千秋很是客气。
  到了问剑山庄,李家庄的人被安排在一个偏院,李天华摸摸脑袋傻笑着说:“江湖上门派多多,我们只不过是一个很小的门派而已。”千秋不语,李天华又说:“可是问剑山庄也没有把所有门派都请来啦。”
  千秋默然,总之李家庄的地位不高,但已是不低。
  比武大会开始那天,千秋才出了窝了好几天的屋子。
  武林大会盛况空前不假,但千秋没甚兴趣,只是打量着各门各派的人。突然瞧见在擂台两边有两个特殊的位置,拽了拽李天华的袖子,“那里,是什么人?”
  李天华忙给他解释道:“那两个位置,一个是留给天水宫,另一个留给栖凤阁。三年前本还有个傲天堡,但在武林大会上坏事做尽,被栖凤阁阁主除掉了。天水宫有武林第一美女,而栖凤阁却有天下第一美人!”
  千秋看了眼那两个围在纱帐里的位置,问:“两者有何区别?”“当然有啊,栖凤阁阁主,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千秋看了眼李天华,李天华有些得意地给他讲,“不过,我听说,两年前,栖凤阁阁主的爱人失踪,尹亦秋竟气血攻心一夕之间青丝变作白发!栖凤阁派了人找了两年,却也没有寻到。”
  “尹亦秋……?”千秋喃喃道。“是啊,也是个痴情种子。”李天华叹了口气。
  “不过我可听说,尹亦秋的爱人,是个男人!”李天华嘿嘿一笑,“尹阁主是天下第一美人,我曾有幸见过,果然是天人之姿。不过想想,那阁主爱人应该也是有惊人之貌吧,不然怎会让阁主挂念至此。”
  千秋看着那个特殊的位置,不知怎的,就特别好奇起来。

  第三章 一味相思

  武林大会的确热闹,但是千秋却心不在焉。连续三天比赛,他都一直在瞄着栖凤阁的那个位置,但那个位置一直没有人来。
  直到武林大会结束,问剑山庄庄主刑夏楠提议各武林人士留些日子,“近日,在我庄后山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株一味相思。”
  这时,满座哗然。
  千秋也颇为惊讶。一味相思这种植物,只在师父的书上听过,却从未见过。
  一味相思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两味花。
  据说,吃下它,第一味,香甜可口,会让人见到世间各种美好的事物。而第二味,确是苦涩难耐,便是世间各种痛苦之感。过后,便可以增加功力,还可以解百毒。
  而这甜蜜而苦涩,就正如相思一般,因念着深爱的人而甜蜜,但却因得不到而颇觉苦涩。
  武林盟主王正涛这时道:“此花开在山崖崖顶,周围有由各种植物形成的天然阵法,我们派人上去,却靠近不得。希望各位武林朋友们可以相助,同我们一道去取花。”
  说着偏过头,“素闻天水宫和栖凤阁人才济济,希望水宫主和尹阁主能前来帮忙。”
  天水宫内一个带着面纱的人,轻声道:“王盟主谬赞,奈何天水宫临近十年一次的宫内变革,所有门下弟子都必须参与,因此天水宫失陪了。”
  王正涛点点头:“不强求各位。如果对此有兴趣,明早便在此集合罢。”
  李天华跃跃欲试,正巧千秋也对一味相思颇有兴趣,于是他们便留了下来。
  很多门派都先离开了,一是确有事情,二是都知道,这一味相思百年难现,必定不可能轻易拿到,万一再白白送了命,岂不亏了。
  第二天一早,李天华带着千秋跟随队伍一起去了后山。
  栖凤阁派来一个年轻人,千秋打量了他许久。这人五官端正,浑身一股子正气,又是青年才俊,想必身份不俗。
  李天华在千秋耳边道:“这人名为陆晨轩,是栖凤阁阁主身边很重要一人,身份仅次于三大长老。”
  千秋瞥他,“你倒是知道得多。”
  李天华傻呵呵地笑笑,“也都是听来的。何况,栖凤阁的事情是全武林人士都颇感兴趣的,你问谁,谁都是知道的。”
  刑庄主说道路颇远,以内力赶路消耗太大,便从庄里牵了马匹。
  千秋见这快比自己高的东西就害怕,还是李天华夹着他坐到马上,他一路没敢睁眼。
  大抵走了一个多时辰,千秋觉得快被颠散了,众人才勒马,刑庄主说:“往后的路便是山路,马匹行走不便。”于是众人下马,跟着他们沿着陡峭的山路上山。
  李天华知道自己没甚本事,便跟在了队伍中后方,不过倒是一直把千秋保护地极好。
  大概又走了半个时辰的样子,前面队伍突然停了下来,王盟主用内力道:“前方便要进入了这个天然阵中,还望各位跟紧,务必格外小心。”
  前方是一片竹林,看过去是紫雾腾腾,望不到边。
  队伍走了进去,每个人几乎都蓄势待发,握紧了自己的武器,但一直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又是半个时辰,还未走出林子,但有人却发现,队伍少了很多人。
  这时人们开始惊慌,王盟主沉声道:“看样子此阵法甚诡,各位如果不安,且聚在这里等候,我们上去取花,取了花,想必这阵自然就解了。”于是很多人便扎堆地留了下来。
  李天华问千秋,“千兄,我们走,还是留?”
  千秋看了眼前面的路,舔了舔有些干的唇,低声在李天华耳边道:“如果取了花,却启动了阵,万一是个死阵,怎么办?”
  李天华哎呀了一声,千秋捂住他的嘴,半晌李天华才说:“那……那我们就跟着盟主他们走吧……”
  千秋点点头,心道只能如此了。
  于是前进的队伍便又少了很多人。
  走了不知多久,后面传来咔嚓一声,似是什么人踩到了什么,突然四周发散出了浓厚的紫色雾气,大家围成一团,纷纷举起了武器,但未见从中间走出什么来。
  千秋突然惊呼,“不好,有毒!”说着,从药袋里取出了药丸,塞进了自己和李天华的嘴里,然后迅速地分给众人。
  “莫吃!这药有亚希草!”突然一人道。
  众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谁都知道,这亚希草是剧毒。
  王盟主想了想,问:“小兄弟,你是何人?想做什么?”“在下千秋,略通医术,请诸位务必相信在下!”
  王盟主和刑庄主对视一眼,众人中却已经有人将药丸扔到了地上,“呔!你这家伙是要毒死我们啊!”
  千秋见周围紫气越来越浓,心底着急,“我未想害人,这药丸我不也吃了?!亚希草有毒,但却可以解这雾中的毒,快吃!”千秋急得直跳脚。
  一旁的陆晨轩却率先吞了下去,“小兄弟,姑且一信。”接着,刑庄主和王盟主也吞了下去。
  不一会儿,众人中便有未吃药的人倒地,其他人见状忙要吃药,但已经为时过晚。
  紫色雾气渐渐散去,千秋拎着药箱去探了探那些人的情况,“只是中了毒,昏迷过去,如果能回山庄,我便能解毒。”
  王盟主让人把他们聚在一起,然后留了些人看守着,吩咐完,对千秋道歉。
  千秋对盟主不在乎地笑了下,然后想了想说,“这阵,或许我能破。”
  说着便率先拎着药箱往前走。
  “慢着!小兄弟,这是死门,会有危险!”一旁刑庄主拉住了他,千秋对他眨眨眼,“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
  千秋带着人走,一边走一边算着步子。众人虽颇觉奇怪,但还是跟了上去。
  李天华执剑在他身边保护他,警惕地竖着耳朵,像一只大狗,千秋偷偷想。
  “左三,右四,上五,右八。”千秋一边嘟囔着一边迈步子,最后一步迈完,突然从天而降尖削的竹箭,千秋躲在李天华身边。李天华技不如人,几次差点被伤,好不容易躲过,陆晨轩道:“小兄弟不会武?如果看得起在下,便让在下保护吧。”
  千秋连忙点头,无视一脸苦相的李天华。怎么看,这陆晨轩都比李天华可靠吧。
  过了箭阵,千秋笑着说:“过一会儿,还有会丝阵,刺阵。”
  李天华傻傻地道:“千兄,你怎的知道?”众人也颇为疑惑,千秋道:“我曾在书中看过,一味相思是几百年前的一位神医种下,他通晓各类阵法。当一味相思开花之际,便启动了阵法,先是迷魂阵,然后是毒阵,接着是竹箭、银丝、地刺,然后便能走出阵了。”
  “小兄弟着实博学多识。”王盟主道,“方才误会了小兄弟,着实抱歉。”
  千秋道:“王盟主客气,唤在下千秋便可。恐稍后天黑,我们还是快赶路吧。”
  千秋带着大家继续走,然后停在一个地方,打量了会儿眼前的树林,然后说:“各位小心,前面便是银丝阵。”
  “这……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啊。”李天华说。
  千秋没理他,从包里掏出一把粉末,撒了出去。这时众人才发现,眼前的树林里竟布满了透明的看不见的丝线。
  刑庄主从袖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出来,丢了出去,便立刻被密布的丝线割成了粉碎。
  众人恶寒,如果不是千秋,这便踩了进去,不得被割得血肉模糊。
  “此线虽然锋利,但锋利不过诸位的刀剑,所以,请上前开路,多多小心,莫伤了自己。”
  千秋话音刚落,李天华便奋勇出击,给千秋开路。
  过了丝阵,众人走到了一片平野上,遥望远处,一味相思就在不远处。
  千秋揽住想要上前的众人,从底下捡起一个石头,然后丢了出去,此时,便见地上冒起锋利的尖刺,密密麻麻冒了一地。
  片刻,千秋见那阵稳了,道:“好了,越过这里,便可出了阵。”
  陆晨轩挟着千寻,运功飞了过去,众人也跟着过来。
  王盟主让陆晨轩去取花,他们几人保护,生怕再出端倪。
  千秋突然脑子里闪过一念,忙出声阻止,“等——”却为时过晚。陆晨轩刚碰到花,便印堂发黑,嘴唇发紫。
  千秋忙跑了过去,掏出针来封了几个穴位,然后掏出药来给他塞进嘴里,轻说了声:“陆公子得罪了。”便一针刺入了他的一个穴位,陆晨轩晕了过去。
  王盟主让人架住他,然后千秋摘下了一味相思,身后的阵法消失,远处的紫雾也消散了。这时众人才发现,其实这里离山脚并不远,只是阵的原因,才走了这么久。
  千秋把一味相思递给王盟主,“我们得快些下山,不然陆公子性命堪忧。”
  王盟主和刑庄主等内力浑厚的人,带着千秋和陆晨轩,先运功下山。
  回到庄里,千秋被他们带着轻功下来,飞的晕乎乎地,一边准备给陆晨轩解毒的药,一边往嘴里塞着清心丹。
  待准备完全,千秋带着药箱,去了陆晨轩休息的屋子。

  第四章 告离山庄

  千秋进了陆晨轩躺着的屋子时,王盟主和刑庄主从床边让开,“千大夫。”
  千秋对他们点点头,然后做到陆晨轩身边,探了探他的脉,回头道:“请两位暂避。”
  待两人出去把门关好,千秋脱掉陆晨轩的衣服,然后取出针,在他身上落下几针,轻轻一转,便听见陆晨轩哼出声来,然后拔针,在他身上涂上制好的药酒。
  在一旁的香炉里点上制好的熏香,然后等药酒渗入,如此直到把一罐子药酒都抹完,千秋才抹了抹额上的汗,坐到了一旁。
  “可无事了?”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吓得千秋险些从凳子上坐到地上,那声音竟冷若寒冰。
  屋子里不知道何时进来了人,千秋站起,转过头去。
  那人穿着一袭滚金边白衣,阔袖长裾长及地,银白色长发无一点瑕疵,如银河流瀑,倾泻而下,松散地搭在右肩上,用一条水蓝色发带随意系上。容貌更是俊美无伦,但面色苍白,唇色黯淡,然神情倨傲冷漠。生就一副神仙样貌,可神色冷淡,让人不敢再看第二眼,更像一座冰雪琢成雕塑。
  千秋看着他却说不出话来,连眼睛也不敢与之对视。
  那人对他微微一拜,“千大夫,在下是栖凤阁尹亦秋,您的病人正是我的属下。多有打扰,请见谅。”
  千秋稳了稳心跳,避开他的眸子,“阁主莫担心,陆公子并无大碍,只是,需要内力淳厚之人,用内力将毒逼出来。”
  “那我便可以。”
  尹亦秋盘腿坐在陆晨轩身后,两掌向前,闭目运功,千秋远远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发呆。
  当见这人一席如雪的白发时,便猜到了他是何人。虽然听李天华讲了许多关于他如何俊美,但真正见到了人,方才知道什么叫做天下第一。
  脑子里不禁想着这人黑发的模样,想他为了爱人而气血攻心一夕之间白发,想他险些为之送了命的爱人。
  千秋揉了揉眼睛。
  不知道怎么,感觉心里好难受。
  尹亦秋已经收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了眼睛。
  千秋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跌入那个人的眸子里。
  那里平淡无波,那里犹如一面夜间沉静的湖,但是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股子蛊惑人心的力量就在不经意间散发着。
  千秋低下头,走过去抚了抚陆晨轩的脉,然后低声道:“陆公子身上的毒已除尽,且让他休息一阵,便好了。”说完便动作麻利地把药箱收拾好,然后背对着尹亦秋,“如有微恙,再派人寻我。尹阁主,告辞。”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小跑着消失了。
  尹亦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状似逃跑的样子,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还未捕捉到,便消失了。
  陆晨轩很快便痊愈,众人也要告辞离开问剑山庄。
  辞行前,陆晨轩对千秋谢了又谢,谢得千秋面红耳赤极不好意思,而后来更是提出了要千秋与他们同行的邀请。而千秋无意中扫到尹亦秋那双勾魂的眸子,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应了。
  在问剑山庄的大厅,王盟主思量陆晨轩险些为了一味相思送了命,便将那它给了尹亦秋,尹亦秋转手就给了千秋,“以报千大夫救晨轩之恩罢,莫要再推辞。”
  人家都这么说了,千秋便把推辞的话咽进肚里,然后在人看不见的地方眼睛放光地把它装了起来。
  一味相思毕竟是难寻的奇药,千秋怎会不感兴趣。
  倒是刑庄主突然问:“千大夫,我听你名字耳熟,可是金陵城内有名的神医‘千秋玉手’?”
  千秋还未说话,李天华反到得意洋洋地说:“不瞒庄主,我这小兄弟正是那妙手回春的神医‘千秋玉手’,在金陵是家喻户晓,哪有金陵百姓不认得他的?!”
  千秋在他背后掐了一下,才止住李天华的话。
  王盟主哈哈大笑,“没想到千大夫盛名在外啊!敢问师承何处?”
  “家师隐居山谷,怕是鲜有人知。”“哦?尊师何人?”
  “名讳破阵。”千秋话刚落,王盟主和刑庄主便啊了一声,就连陆晨轩在一旁都惊出了声,千秋注意到尹亦秋看着他的目光里也多了探究的意味。
  王盟主却对尹亦秋道:“尹阁主此番着实碰到个好帮手啊!”
  尹亦秋轻笑,千秋颇感莫名其妙,“敢问盟主,家师……”千秋正在思考措辞,便听李天华道:“千兄竟不知道破阵神医在外可是德高望重,奈何隐居起来不问世事。不仅是尊师,还有二十年前破阵神医的弟子,卢霜轻,他可是声名赫赫啊。被称为‘邪医毒手’,可谓是用毒鬼才。哎,可惜害人不浅,在武林中掀起了极大的风浪,但——”“咳,”王盟主轻咳一声,丢了个眼神让李天华闭嘴。
  这人怎么一点不要在人家面前说人家师兄坏话的自觉都没有。
  但千秋并未把这话放在心上,他低着头喃喃自语,“……原来,师父还有徒弟……”我竟不知师父的医术如此有名,更不知还有个师兄?!
  “千大夫?”陆晨轩见千秋出神轻轻唤道。“啊?”千秋看了他一眼,轻轻笑道:“师父说我在采药的时候失足跌下山谷,失去了记忆,再加上师父从未提起过……师兄的事情,所以,千秋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师兄。”
  “呵呵,”王盟主笑道:“尊师并未提及自有他的理由,不过毒手于十年前的一天突然消失在江湖上,生死不知,所以千大夫也不必太介怀。”
  千秋点点头,“如有机会回谷见到师父,再问便是。”
  尹亦秋此时起身,对王盟主和刑庄主拱了拱手,“如此,尹某便告辞了。”话音刚落,反应慢半拍的李天华这才想起千秋是要跟着尹亦秋他们走的。
  “千兄……你你你……你当真不随我回李家庄了么……?那……你照顾好自己,莫要再让自己受伤,如果有事便来李家庄寻我,我一定帮你……”
  千秋嘴角抽搐了下,推了推挂在身上的巨型犬,心道,我那时受伤还不是因为你。
  陆晨轩在一旁看得好笑,便提千秋解围,“李庄主,千大夫也只是随我们回栖凤阁小住,如果住的不惯了,我们也不强留。”
  “啊?那到时候千兄一定要来李家庄啊……”
  千秋点点头。
  尹亦秋对王盟主和刑庄主复又点点头,然后便提步走了。
  陆晨轩开了门外静候的马车门,让尹亦秋钻了进去,然后看着千秋。千秋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要他也进去。
  千秋深吸了一口气,才钻进了马车里,与尹亦秋在一个车厢里。千秋的紧张尴尬似乎尹亦秋也有察觉,但他自上车之后就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如此便是,车行时尹亦秋闭目休息,车停时便下了马车。一路上,尹亦秋并未和千秋说任何话,一句都未说。
  这般行路了两天,便到了金陵。
  金陵城内纷乱,马车行不通,陆晨轩便请了两人下马。
  尹亦秋罩了个纱帽,遮住了脸。没走两步,陆晨轩又寻了个纱帽,也把千秋罩住了。
  原因无他,“千秋玉手”在金陵着实太有名了,从进城开始,便一直有百姓和千秋打招呼,更有甚者抓着千秋便要看病。
  三人步行至一条街,千秋隐在纱帽下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
  这条街,千秋住在金陵月余,多多少少也是知道的,这,可是金陵有名的,花街。
  千秋见这两个人目不改色心不跳地逛花街,着实有点惊讶。但他们轻车熟路地走到一家楼子时,径自上了顶楼,一个美貌女子出来对尹亦秋做了个万福,然后道了声主子。千秋才知道,原来这是栖凤阁的分坛之一。
  那女子名叫月瑶,原来便是传闻中的“金陵第一美女”。
  月瑶见到千秋,目光并未在他脸上多做停留,只是听陆晨轩做完介绍,轻轻地笑了下,“千秋?好名。”千秋不懂月瑶的意思,却见尹亦秋看他的眼光里突然闪过一丝温柔。
  当晚,千秋在屋里拾掇药草时,便见到月瑶端着茶盘进来了。
  “千大夫怎得这副表情?可是不欢迎奴家?”月瑶俏皮地眨眨眼,千秋红了脸,“没有……”
  月瑶笑笑,把茶盘放在了桌子上,从上面取出茶具,一边摆弄一边道:“奴家没甚本事,但却喜欢种茶煮茶。听陆副座说千大夫对他有救命之恩,奴家便来以此答谢,还望千大夫笑纳。”
  千秋坐到她对面,见那双玉手动作轻盈,几下便斟出了一杯茶,递给他。
  千秋嗅了嗅,“茶味极好。”轻轻一抿,“温度甚佳。”呼出一口气,然后笑道:“回味无穷。”
  月瑶偏着头笑笑,道:“不瞒千大夫,奴家这茶,除了主子陆副座,还有千大夫外,只有一个人尝过。”
  千秋顺着她的话,问道:“何人?”
  月瑶眼底突然孕出悲伤,但极快便被遮住。她轻轻抿了口茶,然后道:“主子的爱人,阁主夫人,我们的公子,千寻。”

  第五章 祸端又起

  月瑶眼底突然孕出悲伤,但极快便被遮住。她轻轻抿了口茶,然后道:“主子的爱人,阁主夫人,我们的公子,千寻。”
  千秋愣住了,没明白月瑶突然提及千寻的原因。
  “千大夫可知我家公子的事?”
  千秋轻轻点了点头,“略知一二。”
  “奴家只想告诉千大夫,主子待公子极好,恐怕这心里住不下别人了。而千大夫名为千秋,不正是公子和主子的名讳么,兴许往后主子会待千大夫不同,只望大夫莫要放在心上。”月瑶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千秋,生怕自己的措辞有误让这位神医生气。
  却不料千秋一笑,“不会。”原来月瑶此番只是为了告诉他,不要自作多情?!
  月瑶方要说什么,便见千秋自己倒了杯茶,“月姑娘,说说千寻其人罢。”
  “公子……是主子的命。”月瑶惨惨地笑了下,“其实我们都不知道主子是怎么喜欢上公子的,但等奴家见到公子的时候,他们已经相爱了。公子,着实好风姿,虽不及主子,但五官灵活漂亮,气质轻灵,好像,不大在乎任何事,但为人温和有礼,又不过分热情。主子……原不是大夫你见到的这样。两年前,亲近主子的人都知道主子生□玩,最爱拿公子寻开心……公子一去……主子的魂,跟着就跑了。没了生气,清清冷冷,好像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一样。”月瑶敛目,“恐怕如果不是公子失踪还未找到,主子也就随公子去了。他一直相信,能找到,会找到。可是……两年了,凤影去找了两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千秋不说话,月瑶突然笑了下,“嗳,奴家怎得把气氛弄成这样!不过千大夫身上那温和的气质,倒是真的公子很像,也难怪奴家什么话都讲了出来。”
  天晚了点,月瑶告辞,千秋和衣躺在床上。
  睁眼闭眼,全是尹亦秋那直勾勾的眼。
  结果竟一夜无眠。
  许是半夜,窗外梆子声还敲得铛铛响,千秋突然觉得一丝寒意,睁开眼睛便见屋子里有人。
  那人见千秋醒来,拔出剑便刺了过来。
  千秋吓得滚到了床的另一边,剑抵在脖颈,那人压低声音,冷冷地道:“交出一味相思!”
  千秋点头,然后慢慢地爬下床,冰凉的剑身就贴在后颈上。
  “快点!”黑衣人唯恐隔壁的陆晨轩几人醒来。
  千秋在药箱里翻了翻,黑衣人急不可耐伸手去抢,就在这时,千秋抓起一个药包便冲黑衣人的脸丢了出去,那人大叫一声后退,同时剑在空中凭空一划,千秋捂着胳膊叫出声来。
  这是,陆晨轩破门而入,几招便制伏了被迷了眼的黑衣人,那人见时机已去,便咬碎了牙里的毒,自尽了。
  陆晨轩探了探他的鼻息,见人已死,这才到一旁点燃了烛火,千秋坐在地上还在回神。
  “怎了?”门外尹亦秋披着外衣,端着蜡烛,微微拧眉。
  千秋爬了起来,这才想到方才的惊呼扰了人家的好梦。
  “不知是谁家死士,来抢一味相思的。”陆晨轩道。
  这时月瑶也出现在门口,“千季楼机关重重,此人能进来,功夫不一般。奴家没在千大夫门外设防,是奴家失职,这便留人看着。”
  尹亦秋点点头,“白天再议,都去睡吧。”说着便拉拢衣服转身,“把伤口处理了。”说罢,便回屋睡了。
  陆晨轩和月瑶也前后离开,千秋捂着胳膊上的伤口,心里却因尹亦秋那一句关心而暖了暖。
  过了几日,月瑶雇了船家,一行人去游湖。
  尹亦秋喜静不好奢,因此只是一条很简单的画舫,两个摇船的老儿,两个打杂的侍从。
  在上画舫之前,千秋就觉得此画舫古典,雅致,底舷柏木打制,舷侧采用槐木,还能嗅到淡淡的槐香。画舫建筑一麻五灰,苏式彩画贴金,装饰豪华。船舱挂着细纱,飘飘摇摇风光迤逦。
  船舱内一台玉石四角桌,放置着造型美观的美酒金樽和手工精细的点心小吃。
  一张雕花软榻靠在洒金屏风边,刺绣精美足知造价不凡。
  尹亦秋上了床便斜靠在软榻上,半含着眸,心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月瑶倒是拉着千秋讲讲这讲讲那,一会儿给他介绍这湖占地广大,一会儿说那远山恢宏壮丽,一会儿讲讲金陵的风土人情,陆晨轩随他们聊天,偶尔插个两句,几人一起欢笑。
  千秋时不时地用余光偷看一旁的尹亦秋,偶尔他们笑得开怀时尹亦秋也会眯了眸子,但脸上还是寒霜冰冻。千秋心道,这游湖多半是月瑶为了让尹亦秋散心才计划的,但看情况尹亦秋并不享受。
  船划到了湖中央,四处已经看不见岸,只有很远的地方有山的影子。
  千秋靠在船舷,笑着对月瑶说,“这湖真大,这竟就望不到边了,好像与世隔绝一样。”
  陆晨轩过来,指了指水下,“千大夫可爱吃鱼?这湖里有鳌花鱼,算是这里的特色,肉质细嫩,呈瓣状,刺少而肉多,味道鲜美,实为鱼中之佳品。这个季节其肉正肥,如果千大夫愿意一试,可以让船家网上两条来。 ”
  千秋眼睛一亮,“可以吗?”
  船家带着渔网走了过来,陆晨轩退了几步让开。
  船家走到千秋身边,突然渔网一甩,一把短剑便从中破出,生生指向千秋,陆晨轩见此况,长袖一挥将千秋护到身后,指间真气一指,便挑飞了短剑。
  “船家……这是为何?!”
  “小老儿乃南湖龙头,听说一味相思可以增加功力,便来这寻千秋,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你们竟然上了小老儿的船!千秋!交出一味相思!”
  陆晨轩侧身挡住千秋,拧眉道:“您这是要与栖凤阁为敌?”
  老头笑道:“几位在湖上不慎溺水,干我小老儿何事?!”
  陆晨轩一沉吟,突然率先出手,老头与之过拳脚。几招之后,千秋便发觉了不对。
  毕竟是在湖上,船舶摇晃着实不稳,这一打起来船左右来回晃,连千秋都只得抓着船栏,陆晨轩步伐不稳,根本不占优势。
  这时,船舱里那几人也出招合攻千秋,陆晨轩□不及,一旁的尹亦秋袍袖轻甩,掌风生生将两人打入水中,另一个长剑刺向千秋,尹亦秋侧身两指夹住剑身,轻轻用力便夹断了剑,另一只手在空中虚画了个弧,那人便被推到了几尺之外。
  千秋吓白了脸,见船上只剩下了那老头,方才缓了一口气。
  那老头见没了机会,冷笑一声,“那一味相思小老儿还会再来取的!”话毕,竟一掌击破了底舷,轰地一声,画舫便四炸开来。
  众人都站不稳脚跌落下去,离千秋最近的尹亦秋胳膊一卷把千秋揽在怀里,一齐跌入水里。
  “自生自灭吧你们!”老头在水里几个起伏,便没了身影。
  千秋不会水,吓得紧紧抱住了尹亦秋,也不管砰砰地心跳,生怕他一松手自己就成了水鬼。另一边陆晨轩和月瑶在船炸开之时不知道躲到了那里,两人在四下平静了的水面上竟找不到他们。
  “抱紧了,闭气。”话刚落,根本没给千秋呼吸的时间,便带着他沉入水里,游了起来。
  千秋闭上眼,只觉得胸腔里的气越来越少,然后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千秋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荒滩上,尹亦秋在一旁静息打坐,见他醒了,轻轻抬了眼,“醒了。”
  “嗯……”千秋坐起来,尹亦秋起身,“衣服我已经用内力烘干了,这大概是金陵附近的某座山,如果千大夫身体无恙,我们便早些赶路吧。”话未说完,便已经走远。
  千秋忙爬起来,跑了两步跟上去,突然在心里就想,如果,如果这是千寻,他一定不会这样吧。
  两人一前一后步行大概半个时辰,便走进山里。尹亦秋四下看了看,实在不认得这座山。回头看看只是走了半个时辰便体力透支跟不上的千秋,尹亦秋任命地抱住他,运功以内力登山。
  当夜幕降下尹亦秋发现他们还没走出山时,他便寻了个没有野兽的山洞,“今晚就暂且在这山洞将就吧。”话说完,尹亦秋便靠在山洞壁上抱胸闭眼,一动也不动。
  千秋看了他半天,发现他面色泛白,便有些担心,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尹……阁主……?”
  尹亦秋皱着眉睁眼,寒寒的目光刺得千秋心一痛。
  “可是身体不适?”千秋大着胆子道。“不。”尹亦秋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千秋咬了咬唇,“我……我出去寻些柴火。”说完,便跑了出去。
  尹亦秋靠在那里,动也不动。其实并非身体不适,只是……此情此景,让他想到了两年前,山降大雪,雪厚封山,不得已留在一个山洞,却失去千寻的一幕。
  那时的痛彻心扉,又像利刃一样割破了他的心脏。
  千寻……
  千寻,你……你在哪?
  尹亦秋睁开眸子,看着洞外的天。
  我找了你两年,你究竟,去了哪?

  第六章 初见温柔

  另一边千秋在阴森森的山里拾柴火,走着走着就迷了路不说,还不小心崴了脚。
  千秋本就一肚子委屈,这下更是又气又恨地坐那不动弹了。
  尹亦秋在洞里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回来,心下想着不会叫猛兽吃了吧,才寻了出去。
  尹亦秋找到千秋的时候,千秋一手抱着几根枯木,一手拄着一根树枝,脸上挂花,灰头土脸地找路,尹亦秋见他如此,只是扔下一个“笨死了。”然后便抱起人轻飘飘地回到洞里。
  晚上尹亦秋在一旁静息打坐,千秋围在火堆边取暖。
  夜间极凉,千秋又缩了缩手脚,目光落在一旁闭着眼打坐的尹亦秋身上。
  曾经还在山谷里的时候,极少的下山机会,也只见到山下村子里质朴的村民,他们没有纷争,没有欲求。出了山以后,才知道花花世界如此色彩斑斓,而当他见到尹亦秋,就没道理地被这张脸迷住了。
  心底对他痴痴爱着千寻而感动,但又小小地希望这种感情能放在自己身上。
  千秋翻个身,迫使自己不要再去看着那个人。
  等山里传来清脆的鸟叫声时,千秋睁开眼,才见天已经朦朦亮了,洞外云雾围绕,千秋突然想出去看看。
  方才起身,身上披着的东西便滑落下去,千秋捡起来一看,这不是尹亦秋的外袍么。
  千秋抱着外袍走出山洞,远远就见尹亦秋站在一棵树粗壮的树枝上,背着手,不知道闭目想些什么。
  晨间太阳未出,山里雾重,就这么白蒙蒙地围绕在他身边。本就那股子谪仙的劲儿,在此情此景下,竟更超凡脱俗了。
  千秋又看呆,见他抬目扫了眼自己的位置,然后轻飘飘地就下来,走到自己面前,“千大夫,我们继续赶路吧。”
  千秋点点头,把衣服递过去,“衣服……谢谢。”
  “晨时雾重露寒,你穿上吧。”说着,抱住千秋,径自运功赶路。
  千秋被抱在尹亦秋怀中,颇有腾云驾雾之感,不知不觉双手紧紧搂住千秋的脖子,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吐纳,只觉得自己的心噗通噗通如擂鼓般响个不停。
  不多时,尹亦秋的声音好似从梦中传来,“千大夫,我们出山了。”
  千秋这时才恍如梦醒从尹亦秋怀里下来,脚下碰到土地,才顾得上打量四周。
  果然已经出了山,远远就有城镇。
  两人又赶了不多时,便到了城门边,尹亦秋这才看到,他们竟到了与金陵隔湖相对的另一个城镇,瑝龙。
  进了瑝龙,两人便住进了客栈里,千秋一人在屋里闲来无事,思及尹亦秋定是去联系陆晨轩了,便百无聊赖地下了楼。
  放下楼,便听见楼下争乱纷纷,一打听,才知道是对面医馆的事情。
  客栈老板说:“那医馆的大夫黑着呢,看诊无论好坏都要收个很多,很多穷人都没钱看病。这不,城东拉车的王家不知道哪里病了,急着来看病,又没能力交诊钱,被医馆的伙计赶了出来。”
  千秋皱眉道:“医者不是应该以救人性命为原则吗?”
  “小哥,你道是人人都这么高尚?”老板又看了眼对面医馆门口哭天喊地的王家妇人,“啧,真可怜。”
  “老板觉得可怜,为何不布施帮帮他们?”
  “帮了一个能帮了所有人吗?小哥,你真是异想天开。”老板挥挥手。
  千秋想了想,“老板,借你地方一用,可好?”
  “怎么?”
  “在下便是大夫,我想帮他们看病。”
  老板看着他打量半天,“罢了,只是别招来什么怪味,不然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千秋谢过老板,便回房取了药箱。这药箱倒是被尹亦秋保护地极好,让千秋不免嫉妒。
  千秋提着药箱,走到医馆门口,拉了下王家的汉子,道:“这位大哥,去对面客栈吧,我来给你看病。”见他们狐疑的目光,千秋又道:“我是金陵的大夫,正巧路过此地。”
  “大夫,俺可没钱……”那汉子满面病容。
  “不收钱。”千秋说完,便把人领进了客栈大厅。
  周围的百姓都纷纷围过来看热闹,千秋极其淡定地问诊、切脉,然后开方子,让他们去药房拿药。
  “大夫,俺——”“好了我知道。”千秋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拔出塞子,然后在他手上倒了几粒。“每天一粒,吃完为止。”然后从他手里抽出来药方,揉成一团,反正他也抓不起药。
  有了第一,便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而其中居然有知道千秋名号的金陵人。
  客栈老板腾了半个屋子给他们,倒水倒茶也不问千秋要钱。千秋给他们开的方子,都是尽量用那些便宜的药,或者就是山里好寻的药草,让他们自己去采。
  一天下来,千秋累得头晕眼花,还是客栈老板把那些人赶走,说打烊了,让千大夫休息休息。
  千秋趴在桌子上,只觉得进气少出气多,客栈老板给他热了点吃的,然后坐在他旁边跟他聊天。
  “小哥,现在像你这样的人,真的不多见了。”
  千秋努力笑笑,实在没有力气咧嘴。吃完老板给他准备的饭,千秋这才察觉自己身体的变化。
  大抵是山里夜凉,受了寒,此时有些发热。千秋面颊红得不正常,眼前也是昏花一片,站起身险些跌倒,还是老板扶了一把,“小哥,我扶你上去休息罢。”
  等把千秋安顿好了,好心的老板才离开,走前突然想起似的,“对了小哥,和你一起入住的那个蒙面公子呢?”
  千秋这才想起来,忙了一天把尹亦秋都给忙忘了,“他……许是在瑝龙有事耽误了吧。”
  “好嘞,小哥你休息。”老板把门合实,半晌才走了。
  千秋裹在被子里,药箱里的药今儿都给那些穷人分了,自己现下却连退烧的东西都没有。脑子又昏昏沉沉,心里胡乱想了些东西,然后就睡了。
  尹亦秋很晚才回来,老板还没睡,见了他,告诉他今天的事情,然后跟他说了千秋受寒病了,让他多操心照顾着。
  尹亦秋点点头,然后去千秋屋子看了看。
  见千秋面色红得厉害,额上一层汗,就不禁无奈,身为大夫,却烧得这般烫。
  千秋模模糊糊中,觉得头上贴了个凉凉的东西,很舒服,一会儿把那东西晕热了,还会换一个。然后嘴里被喂入什么东西,朦朦胧胧从那味道觉得那不是什么毒药。
  第二天醒来,千秋烧已经都退了,只剩下浑身酸痛。恍恍惚惚见到尹亦秋站在窗边,轻声问,“醒了?还难受么?”千秋以为这声音是从梦里来的,便使劲儿掐了下自己胳膊。尹亦秋见状皱眉,“哪里不舒服?”
  不是梦啊……“没有……都好了。”千秋爬下床,喃喃地问:“尹阁主,昨夜……是你照顾的我?”
  尹亦秋看了他一眼,“晨轩到了,如果身体不适,我让人把饭送上来,多少吃点。”
  千秋点点头,对尹亦秋的温柔有些手足无措。
  两人随陆晨轩一起回了千季楼,月瑶见千秋看尹亦秋的眼神里已经变了味,晚上便借着送药材去探他。
  千秋见月瑶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猜到她要说些什么。
  “月姑娘,有话,便说吧。”
  月瑶看了看他的表情,想了想说:“千大夫,你可知两年前发生了什么?”
  千秋摇摇头,月瑶道:“主子有个师姐,一心爱慕主子,当年设计害死公子,主子带着他去找神医施起死回生之术,却在中途弄丢了他。主子大病一场,白了发,整整在千季楼里卧床一年。当时主子丢了公子,情绪失控,以为是傲天堡做的,便只身去灭了傲天堡,杀了傲天堡堡主的妻子。但后来却查出是主子师姐做的,主子和她大打出手,若不是主子师父出来拦下,恐怕师姐就要被主子千刀万剐了……主子,爱极了公子,眼里,已容不得他人。”
  千秋苦笑,“月姑娘,千秋已陷入,如何自拔?”
  月瑶只得叹气,“千大夫,奴家只望不要伤得太深才好。”
  千秋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几日,千秋发现已经几天没有见过尹亦秋,便去问月瑶。月瑶想了想,才说:“今日,是两年前公子受伤的日子。每到此时,主子都会把自己关在房里酩酊大醉……直到这几日过后,才会出来。”
  千秋有些担心,月瑶安抚地对他笑笑,“不会有事的,你静等几天,每年都会如此。”她的笑突然变得苦涩,“只是每年,都会伤了自己。”
  千秋说:“他把自己关在哪里?我能去看看他么?”
  “就在以前公子来阁子的时候住的那个屋子,不过——奴家劝大夫还是不要去看主子为好,主子大醉,恐会伤到你。”
  千秋摇摇头,“我只是去看看……”
  月瑶叹气,“情之一字,最是伤人。来吧,奴家带你过去。”
  千秋跟在月瑶后面,心里怦怦直跳,有种声音告诉他,如果不去看,他便会后悔。

  第七章 千亦非千

  月瑶将千秋带到门边,便离开了。千秋隔着门,仿佛能感受到里面人的呼吸。
  月瑶说,尹亦秋为了千寻气血逆流一夕白发。
  月瑶说,尹亦秋为了千寻冲冠一怒血洗傲天堡。
  月瑶说,尹亦秋为了千寻不惜与一起长大的师姐反目。
  月瑶说,尹亦秋为了千寻,眼里已容不得任何人。
  千寻千寻,你是何等人物,让这样一个绝世风华的男子为你倾心。
  千秋千秋,一字之差,你却连那个人的眼都入不得。
  情之一字,确实伤人。
  千秋叹了口气,他不敢贸然进去,也不愿意就这样离开,便靠在门边就地坐下,脑袋贴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尹亦秋,此时的你,在里面做什么呢?
  会不会也像我在想你一般念着那个人。
  突然,听到屋里酒坛摔碎的声音,千秋大惊,生怕那个人弄伤了自己。
  屋里噼啪声音不停,千秋在门外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他盯着门,终于咬牙,决定进去。
  门没有锁,或许是尹亦秋知道月瑶他们不会来打扰吧,千秋想。
  方一推开门,扑鼻而来的便是浓浓的酒香味,千秋定神一看,桌椅翻倒,地上满是酒坛碎片,千秋反手合上门,从遍地的碎片上小心地迈过。
  没有找到尹亦秋。
  这时屋内突然飞出来一个酒坛,硬生生砸碎在千秋脚边,余酒洒了千秋一鞋。
  千秋根本顾不了甚多,迈过碎片便往内屋走,然后,便见到了尹亦秋。
  他坐在床边的拔步上,衣衫染酒,发丝凌乱,直勾勾地看着千秋卡在一半的步子。
  这时,尹亦秋那肃着的脸上突然露出茫然,然后使劲眨了眨眼睛,又用空着的手揉了揉,使劲儿看着千秋,半晌,才喃喃地道:“小千寻?你回来了?”
  千秋身子一颤,却没有动。
  尹亦秋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放松,从茫然到欣喜,然后一脸委屈。
  “你终于回来了。”
  “瞧瞧你,离开我才几天,就瘦成这丑样子。”说完他竟孩子气的撇撇嘴,“不过,我还是喜欢现在这样的你。”他自己重重地点点头,“嗯!就是……你变得那么撩人……谁都来跟我抢。”他摇头晃脑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可是他们抢不过我!”脸上露出极为欢喜的笑,“你最爱的人是我,只能是我……”
  尹亦秋挥着手,好像要起来,但是却又站不稳,脚下步子轻浮,跌跌撞撞,一脸的委屈,眼神却紧紧盯着千秋。
  “你怎么矮了?”他好似很困扰的样子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然后又问,“你怎么比脱骨之前还丑了?”但那一脸的嫌弃马上又变成了孩子气的得意,“不过这样也好,嗯,没人喜欢你了,你就剩我了,嘿嘿。”
  千秋见他左摇右晃想要站起来的样子,耳边是他用陌生的语气说的话,千秋只听见啪啦一声,然后就是剧烈的心痛。
  那痛得他手足冰凉,浑身都在颤抖,眼前花白一片,当即恨不得晕过去。
  但他还未向后仰过去,便跌入了一个怀抱。
  千秋瞪大了眼睛,鼻翼周围都是浓浓的酒味,那个人平素里的淡香全然闻不见。
  “小千寻……我好想你……”尹亦秋在他耳边,轻轻地,慢慢地,带着哭腔,说。
  千秋突然觉得自己触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那个东西千疮百孔鲜血淋漓,但噗通噗通活生生地跳着。
  千秋反手抱住他,把脸埋在那个自己期待很久的怀抱里,眼角已然湿润。
  整整一夜,尹亦秋就这样紧紧抱着怀中的人,睡得安详,而千秋也流泪流到入眠。
  第二天,两人几乎是同时醒来的。
  千秋还意识模糊,便突然被人向后推开,直直就撞在了墙上。
  千秋“啊”了一声,接着就见尹亦秋掀起被子确定了下二人的衣物,见没有发生过什么,便皱了皱眉,坐起了身。
  千秋垂目,那昨夜里迷茫的神情,全然不见了。
  尹亦秋揉了揉发涨的额头,无视满屋子的狼藉,径自走了出去,站在门口,唤来月瑶。千秋也翻身下床,揽着衣服,从他身边走了出去。
  回屋的路上,见到月瑶,她只是低声叹了口气,道:“千大夫,你若能让主子从过去走出来,那也罢了。”千秋听得,只能苦笑。她又怎知道,尹亦秋只是酒醉眼迷,看错了人。
  那日之后,尹亦秋和千秋都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尹亦秋冷漠如旧,千秋温和待人。
  过了几天,几人正在吃饭,有姑娘来向月瑶报,说有人来闹事。
  月瑶很诧异,楼子里平素十分安静,没几个人有胆子来楼里闹事的。
  陆晨轩说随月瑶下楼看看,千秋好奇便跟上。
  还下着楼,就听楼下有个粗犷的声音,“别拦我,我上去找人!”
  负责楼下的姑娘轻笑道:“这位大爷,来这,都是找人的!”
  “我、我、我我找男人!!”“呵呵,男人啊,男人咱这没有,都是姑娘啊!”
  “我不是找姑娘的!我就找男人!”“这位爷,男人得去街尾那家馆子。”
  “我……”
  月瑶听着笑出声,千秋拉住她,“那个……月姑娘,他,可能是找我的……”
  话一落,月瑶和陆晨轩都看着他,千秋偏偏头,“他……嗯,是李家庄的庄主,李天华。”
  陆晨轩恍然大悟,“就是当时在问剑山庄和你同行的男子?”
  千秋点点头。月瑶抿唇笑,“那千大夫就去把人带上来吧,免得在下面被姑娘们弄的难为情了。”
  千秋点头,两步下去走到笑嘻嘻的姑娘们中间,然后把一脸看到救星的李天华连拖带拽地拉上了楼。
  月瑶他们已经回去饭桌,千秋自当拉着人过去。
  所以当月瑶他们见到李天华时,只见到千秋身后趴了一个大块头。
  千秋一时脸红,把李天华拽了拽,“李兄,放开我……”
  “千兄……你都不去找我……”
  千秋脸上抖了抖,尴尬地看了眼已经笑出声的月瑶,然后对李天华介绍,“李兄,这是月瑶月姑娘,这是栖凤阁阁主,尹阁主……还有副座,陆晨轩陆大哥。”
  李天华看了眼月瑶,脸红了红,然后放开千秋,“千兄,来我庄里玩吧,经上次一边,天华十分想念……”
  “我——”千秋刚想拒绝,但看了眼尹亦秋无波的表情,道:“我在这里,挺好的。”
  李天华摸了摸脑袋,“哦……那……你厌了,一定要来找我!”
  千秋笑着点头,李天华道:“千兄,我明日离开金陵,今日陪我转转可好?”
  千秋看了眼尹亦秋,然后对李天华点头。
  李天华所谓的转,其实也不过就是在茶楼里喝喝茶,千秋陪了他一天,听他讲了许多有趣的事情,傍晚时两人才分别。
  第二天,月瑶说有人来访,千秋以为是李天华道别,却不料是他不认识的一个人。
  那人着极为简单朴素的布质白衣,没有任何点缀,面貌极其普通。
  他走到尹亦秋面前,抱拳道:“尹阁主。”
  尹亦秋对他点点头,“白府主。”
  “我是来还扇子的。”那人轻轻笑笑,“没想到这一借,就借了两年。”
  尹亦秋不在意地笑,“无妨。”
  两人静了会儿,那人突然低声道:“我……听说了千寻的事,请阁主节哀……”千秋看他,原来他也认识千寻?
  尹亦秋皱眉道:“不,他没死。他只是气我没保护好他,躲起来了而已。”
  那人叹气,千秋心下又是难过。
  那人想了想,又说:“此番来找您,是请您帮忙……听说尹阁主曾认得四王爷轩辕尉宸……泽取,泽取……他说要看美人,便跑进了王府了……”那人苦笑下,“四王爷看上他容貌,把他囚了起来……”
  尹亦秋道:“明公子不是会武?”
  那人苦笑,叹气道:“两年前……我寻到他的时候,他便因跑到天水宫看美人,被废了手足,只靠轮椅行动。”
  千秋大惊出声,“看美人?”
  那人对他礼貌的点点头,“泽取生性喜美人,一直觉得我丑……”
  尹亦秋此时道:“白府主可是想要尹某去向四王爷讨人?正好尹某要去京都方向,便走一遭吧。晨轩,你带着千大夫先回总坛。”
  那人抱拳感谢。
  千秋出声,道:“我……我也想同去。”他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尹亦秋,转身对那人道;“我或许,能让他站起来。”
  那人看着千秋,片刻道:“在下神仙府白羽尘,且问小兄弟是何人?”
  千秋对他颔首,“白府主,在下千秋,师承破阵,会些医术。”
  白羽尘面露喜色,“千秋?可是‘千秋玉手’?此事好极!白某正愁无处寻医,听了‘千秋玉手’的名讳,却不知何处去寻!原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说着对千秋抱拳,“麻烦千神医。”
  千秋忙挥手道:“白府主叫我千秋罢,您说的泽取公子,在下自当倾囊相救。”
  “如此甚好!”

  第八章 羽尘泽取

  三人到了京都,径自到了王府门口,经报了名讳,王府仆人让他们稍等,小跑进了去。
  过了一会儿,王府门大开,一个华服男子迈着阔步走了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气势压人,看着尹亦秋,轻笑下:“尹阁主,无事不登三宝殿,本王此番可没有抓了你们什么人。”
  尹亦秋微微抱拳,“四王爷,尹某想向王爷讨个人情。”
  四王爷,轩辕尉宸朗声笑,“尹阁主,里边请。”
  三人进了正屋,轩辕尉宸甩袖坐在主座上,尹亦秋站在他正前,白羽尘和千秋站在后面。
  轩辕尉宸道:“本王听说,两年前,千寻死了?”
  千秋抬眼看他,原来王爷也认得千寻?
  尹亦秋道:“小千寻只是躲起来了。”
  “哼,”轩辕尉宸扫了眼千秋,道:“尹阁主,你是来向本王讨个什么人情?”
  “王爷,明公子可是在王府?在的话,请让尹某带走他,为他疗伤。”
  轩辕尉宸静了静,然后大笑,“原来是为了泽取,人是在我这,但已是我的人,尹阁主……”
  “明公子是在下的朋友。”“哦?尹阁主,两年前,你从我这带走了千寻,现今又要带走泽取?你当本王这里是什么地方,来去自如?!”
  千秋见那王爷发火,头也不敢抬,却听尹亦秋丝毫没有受其影响地道:“王爷想要什么。”
  半晌,轩辕尉宸道:“也没什么,劳烦尹阁主在王府留上段日子,陪我小酌赏月。”“一个月。”
  “好!就一个月。”轩辕尉宸起身笑道,然后吩咐手下,“将明公子带到冷院,然后带这两位客人也一起过去。”
  白羽尘向尹亦秋拱了拱手,突然听轩辕尉宸道:“慢着。”他看着白羽尘,“方才本王没大注意,这位……该是神仙府的掌门府主白羽尘吧?”
  白羽尘不卑不亢,“见过王爷。”
  轩辕尉宸点了点头,“本王素闻白府主这一身功夫不俗,如果你带走了泽取,怕是不好办吧。”
  白羽尘拱了拱手,“不劳王爷费心,白某在府外客栈候着,一月之后,来王府接人。”
  此时轩辕尉宸才放了放心,然后挥手让人带走千秋。
  千秋对白羽尘点点头,让他放心,然后看了眼始终背对着他们站着的尹亦秋,跟着王府的人走了。
  那人带着千秋走了很久,才走到一个极为破败的院子外。
  千秋在里面走了走,院子里有种花的工具,但花都死了,他蹲下铲了铲土,叹了口气。
  片刻,千秋见一个仆人推着一辆轮椅进来。千秋猜,这身形不高,皮肤极白,长得分外讨喜的人,便是明泽取了。
  仆人一走,明泽取就皱着眉道:“你是?”“在下千秋,白府主唤我来给明公子看看伤。”
  明泽取皱了皱鼻子,“是他啊……你能让我站起来吗?”
  千秋坐过去,“可否让在下一探?”明泽取点点头,“不要这么讲话了啊,我听着很难受。”
  千秋没理他,抚了抚脉,轻轻敲了敲他的腿骨,抬了抬他的手腕,“明公子,在下认为,这伤没什么。”
  明泽取眨了眨眼睛,“你是说……你能给我看好?”千秋点点头,“这伤你之人手法很妙,没有想要你瘫痪的想法,只是想给你个忠告而已。”
  明泽取笑弯了眼睛,“你叫千秋是么?我记得了。看样子这会儿丑八怪终于找来个有用的人。”
  千秋听他唤白羽尘为丑八怪,皱了皱眉,却听明泽取低下头,问:“千秋,为什么只有你来了?他呢……”
  “王爷怕白府主把你截出去,所以没让他进来。”
  明泽取喃喃道:“那……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千秋笑了下,看上去,这就是个嘴硬的主。他走过去,蹲到他身边,轻轻的拍了拍他没有知觉的手,“泽取,白府主去求尹阁主,让他来王府想办法带你出来。王爷和尹阁主约定,以一个月为期,尹阁主留在王府陪他……一月之后,放我们离开。白府主……他在府外等着。”
  明泽取抬头看他,“千秋,你会医好我的,对不对?”千秋点点头。
  “如果,我不是瘫子了,我也不奢求学武,我一定安安分分地在丑八怪身边呆着,再也不跑了。”
  千秋笑着摸了摸明泽取的头发,“嗯。”
  明泽取抬头,眨了眨眼睛,“对了,你说,尹亦秋在这?”千秋点头。
  他笑笑说:“你跟他熟么?”千秋想了想,摇摇头。
  明泽取有些失望,“哎呀哎呀,要是熟的话,你就一定会见过千寻的。我很好奇哦,千寻是什么样的人,让尹亦秋那样的美人爱极了。”千秋轻轻叹了口气,“是啊,我也想知道。”
  明泽取抿了抿唇,看着千秋,没有说话。
  这时,院子外面有脚步声传来,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年站在门口,对两个人行礼,“我叫小九,被王爷派来服侍两位公子的。”
  千秋点点头,让他进来,小九在门外看着这个院子,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进了院子。
  第二天,小九端来早饭,见千秋蹲在院子里摆弄还有点生命力的花草,明泽取坐在轮椅上在一旁看着。
  看见这一幕,小九不禁就流了泪。
  千秋惊叹,把他拉进了屋子,给他抹眼泪,看着孩子哭得可怜的,便问:“小九,你哭什么?”
  小九吸了吸鼻涕,见千秋为人温和,便道:“两位公子不知,这院子,小九曾在这里住了好久。”千秋和明泽取两人都不说话,看着他。
  小九稳了稳情绪,道:“小九曾在齐家是个打杂的,我家公子的父亲想买官,便把我家公子卖给了王爷,让公子来做男宠,还剥了公子的姓。起初王爷对公子宠爱有加,但好日不长,渐渐就冷落了他。公子心高气傲,受不了此等冷落,便去找王爷,不小心伤了新宠的脸,被王爷打了一顿,扔到了这里。”小九顿了顿,“公子醒来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人变得极为温和,就像个神仙一样……后来,栖凤阁阁主尹亦秋,将公子和我带离了王府……但走之前,王爷找过我,他说,如果给他做事,他就还给我卖身契。我跟着公子和尹阁主一道回了栖凤阁,尹阁主对我家公子极好,那段日子真的很好……”小九停下来,明泽取是时候地插了句,“你家公子,可是千寻?”
  小九点点头。明泽取和千秋对视一眼,柔声问:“那,后来呢?”
  “我接到王爷密信,让我带人潜入栖凤阁,我照做了……结果,栖凤阁被毁,我家公子,也不知道去了哪。我回到王府,王爷给了我卖身契,但我无处可去,依然在王府里打杂。没了主子庇佑,谁都欺负我……再后来,我听王爷说,齐家被灭门了,派我去找公子。那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公子了。”小九抹了抹眼泪,“公子在这院子里,就爱摆弄花草,方才看千秋公子这般,我以为看到了我家公子,不禁难过。小九对不起他,如果能再见到公子,小九愿为他做牛做马……”
  千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九,我和你家公子……很像么?”那日尹亦秋醉酒,也是将自己看作了千寻。
  小九看了看千秋,道:“不像,单从外貌看,不像的。但是……千秋公子,你和公子一样,感觉很温暖。”
  千秋轻轻地笑了下,明泽取眨了眨眼睛,“千秋,我一向喜欢美人,但只有你,我见了不因你的长相觉得你讨厌。好像,我也觉得,你很温暖一样。”
  千秋笑出声,“我又不是艳阳。”
  小九也笑了,千秋拍拍他的头,“尹阁主说你家公子没死,也许有一天,你还会见到的。”
  小九点头,然后破涕为笑,“瞧我,给您们送饭来的,怎就闹成了这样,真是该打。”说着作势拍了下自己的脸,“两位公子和我家公子一样,不会看不起下人,你们都是好人,小九一定求老天保佑你们。”
  明泽取捏了捏他的脸,“你求老天治好我的伤,让我不要瘫着了,去吧。”
  小九低头笑笑,千秋也面露温和。
  千秋开始给明泽取探伤,每日以银针刺激穴位,药草通经活血,每三日泡一次药浴。轩辕尉宸给的药草倒是足的,只要千秋提了要求,府里都会有下人给送来。
  这不禁让千秋想,尹亦秋在这人那里,不知道过得怎样呢。
  明泽取一开始对千秋的针灸表示极为不合作,每次针还没扎进去他就开始喊疼,喊得千秋万般无奈,只好跟哄小孩一样一边逗他分心一边下手,但每每都被明泽取皱着脸苦道:“千秋,你怎么舍得这样对我……”
  千秋只得叹气。

  第九章 断袖之宠

  一日千秋起了个大早给明泽取扎成了个刺猬,扔到太阳底下晒太阳,自己也窝在一旁舒舒服服睡着了。
  明泽取骨头疼的无法入睡,只得在千秋一旁闭眼休息。
  毕竟曾是练武之人,对一些动静还是较为敏感。明泽取睁开眼睛,见到尹亦秋一袭白衣沐在阳光之下,犹如仙人下凡,却木着一张脸,看着晒着太阳睡着觉的千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明泽取也不打扰他,就眯着眼睛看着,尹亦秋是极美的,是明泽取喜欢的那一型,无论是眉眼还是风情,都是那么的让人着迷。但是明泽取第一次见到尹亦秋的时候,他就知道,这种美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但至于后来把心输给了一个丑八怪,那是意外。
  明泽取皱皱鼻子,才不要让那丑八怪知道呢。
  尹亦秋见明泽取醒了,对他轻轻点点了头。然后深深地看了眼千秋,转身离开了。
  明泽取愣了下,他相信人的眸子是会说话,而尹亦秋方才那一眼所流露出的感情……是眷恋么?
  明泽取看了眼还在睡梦中的千秋,应该……不是吧。
  尹亦秋有些仓皇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轩辕尉宸早晨上朝,难得那讨人厌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离开一会儿,便想到替白羽尘去探探明泽取,不料方走进那个院子,尹亦秋就有种回到两年前的感觉。
  那时千寻也是在那么一个院子里,慵散地躺在椅子上,舒舒服服晒着太阳,脚边堆着收拾花草的工具,身上散发着浓浓的太阳的味道。
  此时进了院子,千秋躺在椅子上晒着太阳,昏昏沉沉地睡着,身上由内而外的都是温暖的气息。
  这一下让尹亦秋难免触景伤怀,一瞬间以为见到了心心念着的千寻。
  千秋不像千寻,只是名字有点靠近以外,尹亦秋并不觉得他像自己丢失的爱人。
  但是总是在恍惚之中把他人成了千寻。
  一次,两次……很多次。
  多到他有些害怕见到这个人,他怕见多了,就混乱了,乱了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尹亦秋以指腹轻轻摩擦着杯边,叹道:“千寻……”
  凤影被派出去找寻千寻,已经两年,只是偶尔回来告诉他一场空的结果。
  一次凤影终于忍不住,问他:“主子,如果找到了公子,他已经死了,或者残了,失忆了……您要怎么办?”
  尹亦秋没回答他,但心里,却很明白。
  如果千寻残了,他就陪着他。失去腿了,他就抱着他。失去胳膊了,就作他的胳膊。看不见了,就作他的眼睛。都可以的,他不在乎。
  如果千寻失忆了,他就守着他,一点点唤醒他的记忆。如果他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他就在他一边,看着他,如果那个人档案伤害他,他一定带走他。
  如果……千寻死了,他就和他一起去死。
  尹亦秋很肯定,如果千寻死了,自己也去死。
  这样,一起投胎,下辈子,还能来得及在一起。
  可是……根本找不到他,怎么办……千寻,你去了哪里?
  在这样下去……连我都不能欺骗自己……你还活着了……
  尹亦秋闭了闭眼,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敛了情绪,“进来。”
  “尹阁主,王爷要你去假山那里。”仆人道。尹亦秋点点头,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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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明泽取醒来,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见旁边的枕头空着,就知道千秋又去弄那些破花草。
  于是,深吸一口气,“千秋!!你要当护花使者我不拦你!可是我想如厕!!你过来!!”酣畅淋漓地吼了一嗓子,明泽取等着千秋回来。
  ……千秋,人呢……?
  ……真的,快憋死了……喂……
  “千秋……我错了……你快点来。”
  “……千秋!!!真的会憋死的你信不信!!你个混蛋大夫!!”
  明泽取气急败坏就差跳上跳下。
  半晌,千秋才探头进来,明泽取见到他就是不顾形象地一通大骂,千秋过来瞪他一眼,“别急。”说着抓着他的手拉了他一把。
  “哎呀,你指甲多长时间没剪啦,捏得我好疼。”
  千秋呆呆地道:“泽取……你手……有知觉了?”话一落,明泽取也呆住了,就像慢动作一样,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可以握成拳的手,然后,大眼睛里边盈满了泪。
  扶着千秋的胳膊,小心地用脚触了触地。
  “哎,小心!”千秋把跌坐在床上的明泽取扶了一把。
  “千秋……呜……千秋……呜千秋千秋……我手能动了……我能动了……我手能动了……丑八怪……丑八怪呢……千秋告诉丑八怪……”
  “好的好的。”千秋把哭得梨花带雨的明泽取抱到怀里,拍着他的脑袋,“不哭不哭。”
  明泽取恢复的速度,出乎千秋意料。
  本以为起码要出了王府,才能让手脚有知觉,却不料还未满一个月,便有了疗效。
  虽然不能持物站立,但有了知觉,起码是好的征兆。
  时间方满一月,轩辕就放他们离开。
  白羽尘见到轮椅上的明泽取,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我听千秋说,你的手脚有了知觉,恭喜了。”明泽取偏偏把头扭开,“关你什么事。”
  白羽尘不见生气,只是宠溺地笑了笑。千秋见状,轻轻地笑了,说:“白府主,放心。”
  白羽尘对千秋拱了拱手,“千秋,怎得这般客气!你是泽取的恩人,就是我白羽尘的恩人!”
  千秋看了眼明泽取亮闪闪的眼睛,对白羽尘说,“既然如此,我便逾矩唤府主一声羽尘。羽尘,我与泽取年龄相仿,泽取又惹人疼爱,我们关系自是极好,我一定竭尽全力,让泽取恢复如初。”
  白羽尘点点头,转头对尹亦秋说:“此番让尹阁主受累,如不介意,白某在京都郊外有一处宅子,请尹阁主和千秋去歇歇脚。”
  尹亦秋并未反对,千秋自是愿意。
  在白羽尘那里,千秋继续给泽取治伤,尹亦秋偶尔出去处理事情。
  一日,白羽尘见千秋照顾着泽取泡了药浴,便给他端了茶水,千秋接过,轻轻舒了口气。
  “千秋,泽取伤势如何?”“羽尘且放心,泽取恢复速度很快,不出一月,应该就能持物站立了。”
  “千秋医术高超,白某佩服啊。”千秋笑了下,“羽尘……他呢?”
  “尹阁主么?哦,他一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千秋点点头,想了想,问:“羽尘,我在王府里那段时间曾和泽取聊过你。”
  白羽尘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泽取……说了我什么?”
  千秋抿抿唇,“我能看出,泽取是极在意你的。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你,谁都比不过你。”看见白羽尘平凡的脸上泛喜,他又道:“羽尘,泽取受伤之前,待你不好,你却还在留他?这样的爱护他……为什么?难道,你就不倦么?”
  白羽尘看向明泽取泡药浴的屋子,慢慢地答道:“我就要这样宠着他……让他知道,除了我以外,没人能这样对他。”
  千秋愣了下,然后细细咀嚼白羽尘这话,却听他笑道:“世间爱恋千般万般,我和泽取只是其中一例,也有像阁主和千寻公子那样,生死牵挂。”
  千秋道:“羽尘,见过千寻?”“只见过一次,但是却记得很深。”白羽尘道,“千寻公子,是个不一样的人。我也说不出,他有哪点不同,或许,只有尹阁主能说出来吧。”他笑了下,“不过,千寻公子毕竟离开了两年,千秋,你还是有机会的。”
  千秋红了脸,“羽尘!莫要拿我说笑。”“罢了,千秋,你也不是什么会知难而退的人。我也不多说,你自己思量。”说着拍了拍千秋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大可找我。我进去看看泽取。”
  千秋看着白羽尘进了屋子,然后就听见,“丑八怪你进来作甚!出去!!”“嘘,别喊,让别人看了笑话。”
  “千秋不是别人!!你给我出去!混蛋别乱看!!”“乖,别折腾,我给你擦擦汗。”
  “眼睛闭上!不许乱看!”“好。”
  ……
  千秋在屋外轻轻地笑了下,这两个人……
  隔日吃饭,明泽取肆无忌惮地盯着尹亦秋看,那热哄哄的视线盯得一向定力强的尹亦秋都有些不自在。
  白羽尘拍了下明泽取的脑袋,“泽取,收敛点。”
  明泽取嘟了嘟嘴,“我只是看看而已嘛!再说了,尹阁主是千秋喜欢的人,我不跟千秋抢。”
  千秋涨红了脸,手脚没地放,连抬头的勇气都没了。
  白羽尘又拍了下明泽取的头,“乖乖吃饭。”明泽取瞪了他一眼。
  尹亦秋放下碗筷,“我吃好了。白府主,多谢这几日的款待,栖凤阁不能多日无主,我便回去了。”
  千秋瞪大眼睛看着他,尹亦秋扫了眼他,“千大夫便留在这里继续给明公子治疗,待明公子好了,捎个信来,我便派人来接。”说完,尹亦秋对白羽尘点点头,“再会。”
  千秋低着头,看着碗里的饭,心里有些难受。
  知道尹亦秋不在乎他的存在,却没想这般丝毫不留恋。
  明泽取眨了眨眼睛,白羽尘对他摇了摇头,他便什么也没说,乖乖地吃饭。

  第十章 江湖难静

  千秋和明泽取关系不错,白羽尘说千秋救了泽取,于是被他归为除了美人之外唯一可结交的人。千秋听完,没好气地问白羽尘,那羽尘你哪一类?
  白羽尘想了想,说,“泽取就没打算跟我结交。”
  千秋眨了眨眼睛,白羽尘又道:“不过这都是以前,现在,恐怕他还没有想过把我算什么呢。”说完,自己笑了笑。
  千秋把药材分好,“出去吧,这屋子一股药味。”
  两人走出院子,坐在花园里的一处亭子,千秋说:“今天该是最后一次药浴,针疗再有个把天也该断了,到时候就需要羽尘日日给按摩了。”
  白羽尘点点头,“千秋,辛苦你了。”
  千秋摆了摆手,笑道:“羽尘不是待我为好友吗?怎得这么客气。”白羽尘笑笑。
  千秋拂去袖子上沾着的花瓣,道:“羽尘,讲讲你和泽取的事,可好?”
  白羽尘眨了眨眼睛,“说书先生不进白府,要么我去给你请一个?”见千秋笑了,他才想了想说,“这些事,你还是去问泽取吧。”
  千秋笑笑,点了点头。
  过了几天,明泽取找到千秋,俏皮地笑着,问:“千秋,好奇害死猫哦。”千秋不以为然地道:“说不说随你。”
  明泽取瞪他一眼,神秘兮兮地说:“我偷偷告诉你哦,你不许讲给别人!”见千秋点点头,明泽取说:“一次我走在路上,见到前方有人呼救,我便过去一瞧。你知道怎么了?”明泽取眨眨眼睛,“有四个彪形大汉把丑八怪的衣服扒了,正欲行苟且之事。我见丑八怪抵抗不了,便大发慈悲赶走恶霸,救了他一命,于是丑八怪以身相许了。”
  千秋眨眼,明泽取也眨眼,千秋微笑,明泽取也微笑,千秋笑出声,明泽取问:“怎么啦?”
  “我知道了。”“知道什么啦?”
  “看样子原来的故事是,有一个很漂亮的少年在贞操垂危之际遇到了一个长相一般的男人,那个男人救了他,然后要求他以身相许。这就是你们的相遇过程,我说的对么?”
  明泽取抿了抿唇,半晌,轻笑下,“千秋,你真讨厌。”
  千秋伸手摸了摸明泽取的头,“如果不想说,就不要说了,嗯?”
  明泽取低下头,轻轻地说,“我娘很美,真的很美,但她却被一个丑陋无比的男人强要了,生下来我。她一个人拉扯我,极为不易,但她还是对我很好,很温柔。我十岁,那男人找到我娘,□她,被我不小心撞见,他便要对我下手。娘为了保护我,跟他拼命,丢了性命,却只划伤了那个男人的脸。本来就长得很丑,有了伤后,真很恐怖。”
  明泽取看着千秋,“直到我十四岁,他都一直把我关在黑屋子里,□我,还用乱七八糟的东西侮辱我。十四岁我逃出家,被师傅发现,救了我。学艺三年回来,又遇到了他。许是儿时心里留下阴影,我不敢反抗。然后……你就猜到了。”
  “我对长相丑陋的人,心底里都很害怕。对不起……”
  千秋站起,抱住了他,“泽取,对不起,我误会了你。我一直以为,你是爱慕虚荣才会贪恋美人,我真的不知道这些。”
  明泽取伸手抱住千秋,“嗯……没事的没事的。我给你说哦,这世界上,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你和丑八怪哦。所以,千秋,你是很重要的人呢。嗯……丑八怪说过,你身上有种很温暖的气息,是真的……很让人安心。”
  千秋摸摸他的头,刚要说什么,却听门外一个人无奈地道:“千秋……朋友妻不可欺……”
  “呸。丑八怪你胡说八道什么!”明泽取抬起头呸他,千秋看着他微微笑笑,“羽尘,接下来就是你的事了,我能做的到此为止了。”
  白羽尘点点头,“泽取现在手能持物腿能站立,虽然不可受累,但已是大为不易,千秋费心了。”
  明泽取哼哼,“我们明天出门转转吧,我好久没出过门了。”白羽尘道:“夸你两句,你就喘。你只能持轻物不能久站,还差得远。”
  “讨厌,你不带我去,我让千秋带我!”“我有说不带你去吗……?”白羽尘无奈叹气,“说好,如果累了,一定要告诉我,不可逞强。”
  明泽取点点头,冲一边看热闹的千秋吐了吐舌头。
  千秋笑笑,屋子留给两人,自己回了房间。
  第二天三人没走太远,只在市集里逛了逛,当明泽取额上泛出密汗时便大力决定去休息。
  坐在茶馆里,明泽取兴趣正浓被白羽尘扯走,心情大为不悦,嘟着嘴气囔囔地不理白羽尘,惹得白羽尘只好无奈叹气,千秋浅笑看热闹。
  大概歇了一会儿,明泽取提议出湖边走走,白羽尘方要反对,便听他恶狠狠地道:“丑八怪你要再指手画脚我就休了你!”
  白羽尘一愣,然后笑答:“官人,妾身只是担心您。”话一落,把明泽取臊了个红脸,千秋见他那反应也笑个不停。
  恰在这时,茶馆进来几个带着武器气势汹汹的江湖人士,一进来,便大嗓门地喊着让小二上茶。
  “格老子的,好不容易平静了两年,又他妈的乱了!”一个说。另一个道:“是啊是啊,尹阁主这一出事,武林都乱了。”
  千秋心一跳,脚下止不住地就要走过去问,却被白羽尘拦住,给了他个眼色,让他坐下自己过去。
  “诸位好汉,在下神仙府白羽尘,幸会。”
  那几个人忙站起来向白羽尘打招呼。白羽尘道:“方才听诸位好汉所说,尹阁主……出事?此话何解?”
  “白府主没有接到武林盟主发的英雄帖吗?”白羽尘摇摇头,“白某近日在处理私事,没有顾上处理府内事宜。”
  “哦,那白府主必然不知道了。”另一个说:“不知府主可记得傲天堡堡主叶超?当年尹阁主灭了傲天堡,杀了叶超的妻子,却疏忽让叶超逃了。没想到这家伙不知从何搞到了大批的霹雳弹,前些日子偷袭尹阁主。”
  白羽尘看了眼一脸担忧的千秋,反过来问道:“不知尹阁主伤势如何?”
  “不知,但盟主在急召燕神医,如此急迫,恐怕……”
  白羽尘点点头。
  千秋第二天便辞行,白羽尘赠以骏马,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金陵。
  月瑶安抚了他两句,然后就带他去了尹亦秋休息的屋子,“主子在里休息,如果有需要再唤奴家,奴家先退下了。”
  千秋深吸了口气,推开尹亦秋休息的屋门。
  当他见到尹亦秋时,心跳都要停止。
  那个面目惨白嘴唇干裂,眼睛周围一圈森黑的人,真的是拥有绝世风华的尹亦秋吗?
  千秋走过去,见他额上密匝匝地都是细汗,忙捏了袖子给他擦汗。
  “天……”尹亦秋额头滚烫,千秋探了下他的脉,然后立刻要端水给他拭汗,却不料手腕被人抓住。千秋回头一看,尹亦秋意识模糊中,口中泻出一声声轻轻的呼唤,小千寻……小千寻……
  千秋咬着唇,坐在他身边,轻轻地拂去贴在他额角的发丝,然后颔首,在他干裂的唇上扣上一吻。
  “我在……”
  尹亦秋紧锁着的眉渐渐展了,呼吸也慢慢平稳。千秋见他睡了过去,闭了闭眼,抽身去给他拎酒,然后一遍遍给他擦身。
  只等尹亦秋额上温度恢复正常,千秋才擦了擦自己额上的汗,然后虚脱似的坐到凳子上。身后传来月瑶轻轻的唤声,千秋给尹亦秋拉好被子,然后关门出去。
  月瑶递给他一碗粥,“千大夫,你一路奔走,也未作休息便忙了半日,滴水未进,奴家热了碗粥。”
  千秋感谢地看了她一眼,着实饿了,只是那会儿念着尹亦秋而不敢懈怠。
  看他喝完,月瑶递给他一把钥匙,“奴家使人收拾了间药房出来,就在走廊尽头,里面东西不多,还需要你去了再看。另外,千季楼的好药都收在了那里,千大夫如有需要,尽管拿。”说着她看了眼尹亦秋屋子的方向,“主子带伤回来,燕神医又不知去了哪里,奴家请来了金陵的郎中,郎中说主子内伤很重。奴家正愁该如何是好,千大夫你就回来了。”
  千秋道:“我在京都听说他出事,立刻就回来了。月姑娘放心,他内伤也可以治好。这几天,多备些草药,每天针疗泡药浴,加以调理,这伤不是问题。”月瑶听罢点点头。千秋又说:“但我听说,尹亦秋是遇到袭击,我只是担心,如果那人再来偷袭,该如何是好?”
  月瑶点头,“千季楼虽然机关开启时极难突破,但架不住叶超从外拆楼。不过,奴家听主子说,他也伤了叶超,那么姑且该有几日平静。”
  千秋轻轻点头,月瑶又说:“当年主子丢了公子,走火入魔,进入狂态,以为这都是叶超所为,杀了他的妻子,灭了傲天堡,却让叶超逃了。后来知道这些是主子的师姐所为,如果不是师尊突然下山带走师姐,恐又要是一条人命。如今叶超回来,誓言要杀了主子报仇,江湖,又要乱了。”

  第十一章 千字玉牌

  第二天尹亦秋烧退,千秋问他身体哪里不舒服,简单的问疗过后,千秋让月瑶使人准备药浴的东西。
  “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动真气,每天乖乖泡药浴,否则,你就等着内力尽失吧!”千秋难得地绷起了脸。
  尹亦秋听话地点点头,任千秋把他带到药盆里。
  千秋让月瑶他们出去,满屋子都是很浓药味,姑娘们难免受不了。
  “等下可能会很难受,你要忍得。”
  千秋不断地添着柴火,屋里蒸汽扑面,他还要专心给尹亦秋穴位上扎针,热得他大汗淋漓,竟和水桶里静坐的尹亦秋想比更像个药浴中的人。
  千秋收起针,擦了下额上的汗,把外衣脱掉,挽起袖子,将和好的药敷在穴位上。
  尹亦秋紧皱着眉,偶尔睁开看眼忙碌的千秋,突然,他睁大眼睛,抓住千秋的胳膊,“这是哪来的?!”
  千秋吓了一跳,顺着尹亦秋的视线看到自己胸前。
  “千秋,这块玉,哪来的……?”“不、不知道——”
  “回答我!!!”尹亦秋吼道。千秋咬着唇,“我真的,不大清楚……师父说我两年前因采药跌下山崖,摔坏了脑子,失了忆……醒来就忘掉了以前的所有事……但这块玉,我隐隐约约记得,是一个很美的人……戴到我脖子上的……其他,我真的不知道了……”此时,却见尹亦秋好像石化了一般,两眼无神,一只手轻轻地抚摸那块玉,轻轻地喃喃着,“你竟连这个……都送给了人……”罢了,尹亦秋向后仰去,千秋忙把他扶住,“尹亦秋!”
  “噗——”“尹亦秋!!!”千秋顾不上他呕到自己身上的血,忙掏出针封了他的穴,“尹亦秋!!不要动气!你会死的!!”
  “他怪我……怪我没保护他的家人……怪我没有保护好他……千寻……千寻……”
  千秋咬牙,一针扎到他的昏穴上,暂时让他晕厥过去。
  当千秋驾着晕过去的尹亦秋走出屋子,正巧碰到处理栖凤阁事务才回来的陆晨轩和月瑶二人,见到如此情况,陆晨轩上前一步接过尹亦秋。月瑶惊道:“这,这是怎么了?”
  千秋抹了把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轻声说:“他……想到了千寻,一时气血不稳,我怕他出事,点了他晕穴。”
  月瑶点点头,三人把尹亦秋送回屋子,安顿好,然后出来。
  千秋想了想,取下出脖子上的玉,问两个人,“这块玉,你们认得么?”
  陆晨轩放下手中的茶杯,疑惑地看了眼千秋,然后接过玉,递到月瑶面前。
  那块玉牌做工精致,上有小字“千”,通体温润。
  月瑶和陆晨轩对视一眼,道:“这块玉,如果奴家没认错,该是两年前,主子送给公子的。”千秋皱眉,月瑶继续说:“当时,是主子提出让我寻块好玉,然后让师傅加工出来的。”
  千秋道:“那……为何在我这里?我忘了很多事情,但隐约是记得,这玉,是一个极美的人送给我的。我忘了他的长相,但我记得他亲手戴在我脖子上,确实温柔。”
  陆晨轩道:“千秋,恕我直言,这块玉,对主子来说意义自是非凡,它存在着只会让主子更加想念公子罢了,不如,毁了去……”“不。”月瑶道,“若是之前,毁了也罢,现下毁了,只能让主子徒生难过。”
  千秋轻轻地扯了下嘴角,道:“我会将这块玉还给他,放心。”
  “千大夫,奴家并无此意,奴家……”“月姑娘,这是我自己的意思。”
  月瑶叹气,道:“这两天累坏了千大夫,现在主子睡了,就由奴家看护吧,千大夫好好休息。”
  千秋点点头,接过玉佩贴身装着,然后转身回了屋子。
  尹亦秋病了几日,无论何时睁眼,见到的都是在床边守着的千秋。
  有时正在给他和药,有时在翻看医术,有时累得禁不住打盹却还守在一旁。
  尹亦秋见此只得叹气,他知道千秋的心意,但是……
  见尹亦秋醒来,千秋放下手里的东西,问:“醒了?我去给你端药,稍等。”说着就转身快步欲出,尹亦秋道:“千秋。”
  千秋停下步子,没有转身,只是侧过头,“怎了?”
  “千大夫,尹某此生,非——”“我去端药!”千秋打断他。
  “千大夫……”千秋停下来,转身看着他,轻轻地说:“我知道……不要说了,什么都不要说……莫要理我,是我自己想要这样……”说完,就不顾尹亦秋在身后的喊声,跑了出去。
  半月后,尹亦秋恢复。
  江湖上现下传闻,归隐的邪尊,竟被叶超请出山。
  听月瑶说,邪尊薛洪岩曾武功盖世,自立邪派,做了许多伤天害理之事,武林人士愤起,和他大战几日几夜不休,后因无果,他也立誓在野不除世害人,否则自断筋脉。
  千秋有些担忧,尹亦秋旧伤刚好,这下若是与薛洪岩对上,后果不堪设想。
  尹亦秋出阁时间太久,阁内很多事情未有人处理,于是和陆晨轩一商计,决定隔日起程回栖凤阁。
  千秋带着药箱,一脸坚定地跟上了。
  三人方出金陵不远,尹亦秋便让陆晨轩停车,然后对他说:“带千大夫回月瑶那里。”说完,便跳下马车,运气远去。
  陆晨轩沉默半晌,对千秋道:“是薛洪岩。”
  千秋愣了下,然后抓住陆晨轩的衣袖,“我们过去!”
  “主子让我带你回去。”“我说了我们过去!如果不过去,出了事,怎么办?!!”
  “千秋,我相信主子不会有事。公子一日未找到,主子便会活一日。”千秋瞪着他,陆晨轩把他拉入马车内,“我们回千季楼,准备好药草,主子恐会受伤。”
  陆晨轩说的没错,尹亦秋绝对不会死。
  千秋他们在千季楼等了三天,千秋坐立不安,数次说要去找尹亦秋都被陆晨轩拦住,终于,三天后,千秋在房里捡到了白衣浴血,已经昏厥过去的尹亦秋。
  千秋忙了整整一夜,各种药粉就像倒一样洒在伤口上,便被血冲去,如此撒下了不知道多少瓶金疮药,才把血止住。然后又是参茶雪莲,吊命不及。
  如此七天,昏迷的尹亦秋才睁眼。
  见床边趴着千秋,桌子边坐着闭着眼的陆晨轩,轻轻的动了下身子,千秋立刻醒来,“醒了?有没有怎么样?还有哪里疼?不要运功,先不要说话,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水!”
  陆晨轩也醒过来,扶了把险些跌倒的千秋,然后走到床边,“主子。”
  尹亦秋就着陆晨轩的手把水喝下,然后哑着嗓子道:“薛洪岩,死了。”千秋在一旁抢白,道:“可你也受了重伤!”
  “不碍事。”
  千秋瞪他,陆晨轩见他的样子,笑出声,“千大夫,你瞪眼的样子,真的和公子很像。”话一说完,陆晨轩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晨轩!”尹亦秋低声喝道。
  陆晨轩低头,千秋说:“我去端药。”
  千秋将药递给了月瑶,“药房药材不够了,我去医馆采买些。”月瑶道:“奴家派人去吧,千大夫对金陵并不熟悉。”
  千秋摇头,“有几味药草,生得极像,还是我自己去,放心些。”月瑶想了想,“奴家和千大夫同去。千大夫莫推辞,千季楼奴家管账,着实不好再让大夫破费。并且金陵的老板奴家比较熟,应该有用的到地方。”
  千秋想了想,“也好。”
  月瑶换了身普通衣服,戴了顶纱帽,和千秋坐在简单的小马车里,驶入金陵最大的医馆。
  进去一问,千秋才知道药材告紧,医馆的人正在把药材从郊外的库里运来。医馆和千季楼正好在金陵的两端,千秋和月瑶决定在城外等送药的人,然后直接回楼。
  两人在城外候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便见到远处一辆很大的马车驶来,走到近旁,驾车的人停下来,拱手道:“两位可是千大夫和月姑娘?药草都在车里,您二位可进去挑选,然后出来再付钱就好。”
  千秋谢过,对月瑶说:“我进去挑挑,月姑娘稍等。”月瑶点头。
  月瑶看着千秋进了车厢,刚要对驾车的人说些什么,突然口鼻就被人捂死,还未等挣扎,后颈一下猛痛,月瑶便失了力,倒在了那人怀里。
  千秋只拣需要的拿,心里还惦记着楼里尹亦秋伤势未定,急着赶回去,便取了药草钻出马车。还未等站稳,便被人在脑后狠狠一击。千秋眼前一花,努力地睁大眼睛,脚步浮了一下,脑后又是一痛,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这时,两个人架起他们,丢给车夫一定银子,彼此对视一眼,“走!”
  驾车的车夫掂了掂银锭,看了眼他们马匹走远的方向,跳上马车,扬长而去。

  第十二章 牢中受困

  千秋是被凉水浇醒的,意识方一回来,只觉得脑后火辣辣地疼痛,费力地睁开眼睛,模模糊糊中见到两个人站在他面前。
  “可是醒了?”一个男人道。
  千秋又闭了闭眼,这才睁开。手脚被呈大字捆在一块木板上,手腕脚踝分别扣以铁链。千秋挣扎了一下,捆得很紧。他打量了下四周,这该是一座牢房。一旁不远,月瑶被同样的姿态困在一边,云鬓凌乱,尚未醒来。
  “喂。”一个人重力拍了拍千秋的脸,千秋看向他,两个男人声音嘶哑,一个人脸上有刀疤,另一个却瞎了一只眼。
  “去告诉叶堡主,这俩人醒了。”刀疤脸说,另一个点点头,小跑出去。
  千秋看了眼尚未醒来的月瑶,心道,叶堡主?难不成是叶超?
  不一会儿,那个瞎眼的便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走到千秋面前,拽住他的头发让他抬头,道:“这般丑,也能爬了尹亦秋的床?”他冷笑一声,“我已经修书一封至尹亦秋,就看他会不会来救你们了。”
  千秋道:“叶堡主,怕是要您失望了,他不会来的。”
  “哼,千大夫,听说你妙手回春,但涉世未深,你不了解他。”
  千秋摇头,“不。我了解。”
  尹亦秋不会来的,先不说他重伤未愈,就说千秋不是千寻,尹亦秋也没有必要来。
  那人走到月瑶那里,顿了顿步子,扭头问千秋,“这女人是尹亦秋的相好,你们一个妓|女一个男宠,说不定正好把他服侍得颇为满意,不舍得让你们就这么死了呢。”
  千秋不说话,那人一个耳光甩在月瑶脸上,月瑶吃痛,慢慢转醒。她先是吃惊地看了眼现下情况,不过很快便冷眼对着那人道:“奴家怎不知,堂堂傲天堡堡主竟是如此鸡鸣狗盗之辈!”
  叶超仰头大笑,然后捏着月瑶已经泛红的脸,“秦淮第一美女,怎就成了他尹亦秋的私宠?”
  “堡主请死心,尹阁主他不会来的!”月瑶哼了声,扭过头去。
  千秋看了眼月瑶,心知她怕外人知道她也是栖凤阁内人的身份。
  叶超看了眼她,“会不会来且等上几天,你们好好在这呆着吧。”说着吩咐那两个人,“把人看好了,不要出岔子。”
  叶超走后,千秋看月瑶贝齿咬着唇,似是十分疼痛的样子,低声问:“月姑娘,可是哪里伤到了?”
  “奴家没事,千大夫可好?”
  那个刀疤脸突然插嘴道,“这小娘子生的这么好,我们可不忍心伤了她。”说着还伸手在月瑶脸上摸了一把。
  月瑶扭头避开,那个瞎眼男人笑了笑,把捆着月瑶的板子推到千秋近处,然后笑道:“你俩倒是情深意重,怕是他尹亦秋也未曾想到自家后院起火?哈哈。说你是他尹亦秋的男宠?不过不知道被人玩屁股的还能不能玩女人啊?”说完和那个刀疤脸的一道笑了起来。
  月瑶闭眼不理,千秋也合目,在心底暗下主张。
  两人被关了不知道多久,只是浅浅地吃了一点稀粥,也是那两个人喂给他们的。
  瞎眼的端着粥,径自往月瑶口里塞,也不顾月瑶是否咽得下,就这样一口粥洒了出来,顺着下巴流了下去。
  那个瞎眼的男人动作停了下来,表情复杂地看着月瑶。千秋暗道不好,就见他扔掉手里的碗,摁住月瑶的脸,臭烘烘的嘴就凑了上去。
  月瑶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要躲开,那个刀疤脸骂道:“你犯什么混!”
  “老子忍了太久了!兄弟,兄弟我们办了她,也不碍着叶堡主引来尹亦秋的计划!”瞎眼男人一边猴急地看着月瑶,一边和刀疤脸商量。
  刀疤脸沉默了下,瞎眼男人伸手扯开了月瑶的外衣,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酥胸半露,因呼吸而起伏,他吞了下口水,哑着嗓子道:“兄弟,还犹豫什么!”
  刀疤脸看了眼一脸惊惶而不住喘息的月瑶,兽性大起,丢开手里的碗,走了过去,同时,瞎眼男人也解开了月瑶的束缚,把人抱到了地上,剥开她已经被撕扯的衣服。
  月瑶没有丝毫武功,怎能抵得过这两个大男人,她挣扎不休却丝毫没有用处,两个男人的手就像泥鳅一样滑腻腻地在身上游走,月瑶闭上眼睛,咬牙忍着不叫出声来,突然两个人趴在她身上,抖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月姑娘,快来放开我。”
  月瑶推开身上两人,爬起来从刀疤脸身上摸到钥匙,解开千秋的锁子。
  千秋揉了揉手腕,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披到月瑶身上,“我藏在袖口里的药只是迷药,他们一会儿就会醒,我们快走。”
  月瑶点头。
  千秋从刀疤脸身上摸下匕首,轻轻地推开牢房的门,和月瑶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壁走。用袖里最后的迷药迷晕了门口的守卫,两个人逃到了外面。
  千秋拉着月瑶,躲在假山后面,悄悄打量这里,看起来似是一个宅子的院子,有亭子,假山,花园……
  亭子?!
  千秋突然想起,猛地扭头向后看。果然,不远处有个高于地面的亭子,叶超背手站在那里,正对着他们笑。
  接着就听见耳边有脚步声,千秋把月瑶护在身后,四个男人站在面前,叶超从亭子那里轻步过来,“两位,这是去哪?”
  千秋不说话,叶超嘿嘿一笑,然后敛色怒视,对远处跑来的刀疤脸和瞎眼说:“两个不会武的人你们都看不住!”
  刀疤脸说:“堡主,没曾想这男娼还有药!”
  叶超冷笑,“不过是个迷药,两位就没个提防?”
  瞎眼说:“叶堡主,我们不是你傲天堡的人,只是我们有约在先,你杀尹亦秋,我们要罪歌,没了我们你什么也干不了!您现在已经不是堡主了!”
  千秋心下明了,这几个人不过是江湖宵小,恰和叶超合作而已。
  叶超看了他们一眼,轻咳了下,“是我措辞不当。还请两位把他们看好了。”
  千秋和月瑶又被压了回去,叶超冷嘲了几句,便离开。
  叶超刚一走,那两个人就凑了过来,一拳揍在千秋肚子上,“唔——”
  月瑶呀地叫出声,千秋抑住口里翻滚的吐意。
  “叶堡主既然走了,便不会再回来,你既然要保护这小娘子,那么你就替她来!”说着,刀疤脸把千秋的锁子解开,把人摔倒了地上。
  “兄弟先把他衣服剥了,省得再搞出什么来!”瞎眼男人道。刀疤脸一听,扫了眼月瑶,“小娘子见识见识。”然后扒掉千秋的衣服。
  “放开我——”千秋挣扎,却被摁住手脚,摊在地上。
  “听说尹亦秋的夫人就是个男人,不过早些年死了,不知道这两年是怎么过的,是不是那你泄火啊?”瞎眼男人贼贼地笑,手在千秋身上走了两下。
  “呵……真白。”刀疤脸道,“兄弟,这男人和女人有甚区别?”
  “还不都是操,”瞎眼男人哈哈笑道,然后拍了拍千秋的脸,把自己袭裤的带子解开,掏出那物事,跪下身子,用那东西拍了拍千秋的脸,“嘿嘿,哥哥这宝贝怎么样?”
  刀疤脸看了眼瞎眼男人,“兄弟,我先前还真没尝过男人,还是兄弟你先吧。”说着一边用膝盖压住千秋的腿,一边用手捋着自己的东西。
  瞎眼男人捏住千秋的下巴,用力捏住了,“嘴张开了,不要让我给你捏脱臼了。”然后把东西塞了进去,“要是弄疼了哥哥,哥哥操.死你!”
  月瑶早都闭了眼,脸上挂了一脸的泪。
  千秋口被堵住说不成话,下颌被死死捏住无法闭合,瞎眼男人闭着眼睛一脸享受地在千秋嘴里进出,刀疤男人看着这情景手下的动作愈来愈快。
  很快,瞎眼男人便把东西退了出来,跪在千秋脸旁用手释放。刀疤男人见状,早就把自己的东西也学着塞了进去,“嗯——就是楼子里的姑娘也不愿意用嘴吃哥哥的东西,啧——嗯,还真舒服……”
  瞎眼男人缓了会儿,看刀疤脸一脸投入地在千秋嘴里进出,贼嘿嘿地一笑,“兄弟,男人有个地方,是要比女人还好的。”
  刀疤脸看了眼他,见他指了指两腿之间的地方,变了脸,“这地方怎么用!排泄用的洞,脏死了!”
  “兄弟这话不假,但这洞远比女人的要紧要热得多!而且这几日他什么都没吃,也不会很脏。”说着他摁住千秋的脚踝,把他的腿脚分开,瞧着那裸.露在眼前的部分。
  就在这时,千秋突然挣开压制自己的一只手,抽出刀疤脸别再腰间的匕首,刺入刀疤脸的胳膊。刀疤脸吃痛,捏住千秋的手一松,千秋牙关一紧,狠狠地咬住了口里的东西,然后匕首刺向瞎眼男人,瞎眼男人生生一躲,栽了个跟头。
  千秋迅速爬起,月瑶大喊,“小心!”却为时已晚,千秋被瞎眼男人抓住头发,狠狠地在背后踹了一脚,千秋扑了出去,却没松开手中的匕首,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都狠狠地砸到了墙上。
  “千秋!!!”

  第十三章 逃出生天

  千秋用力睁眼,可是眼前被额头上流下的血糊住了眼睛,他想举起手擦干净,但胳膊好像没了知觉。
  “千大夫……千大夫!!”月瑶喊着,千秋想应她,但爬不起来。
  刀疤脸男人走过来,拉住千秋的头发,狠狠地往地上砸,“杂碎!你爷爷的,敢动老子!!”
  瞎眼男人拽住千秋的腿,“老子今天操定你了!!”
  不……不!!!
  月瑶紧闭了眼,不敢再看过去,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混账!做什么呢!!!”突然叶超进来,拉开了几欲行凶的瞎眼男人,照着他脸上就是一拳,“把他弄死了,怎么引尹亦秋出来!!”说完他看了眼只剩下上衣而下面赤|裸满身血迹摊在地上的千秋,“你最好活下来,不然,我折磨死那个女人!!”
  千秋吐出口里的血,轻笑,“叶堡主,这两个人……若是再出现在我面前……你便来给我收尸吧!”
  叶超不怒反笑,“不过是个男娼,你有什么得意的资格!!”
  “我……我虽然不是尹亦秋所爱……但我脖子上的玉牌……这玉牌确是尹亦秋亲手送给那个人的!”
  叶超看了眼他,“胡说八道,既然是送给了千寻,怎得会在你脖子上!”
  “千寻离尹亦秋而去,自是想要断了与他所有干系,在外巧遇我,将这个玩意送了我。叶堡主,这玉对尹亦秋来说甚是重要,你自己掂量。”
  “那你死了,我取了玉牌,又有何不可?!”叶超道。
  千秋抬手,“那我现在就摔了它。”
  叶超瞪了他一瞪,心下生念,反正只是为了报仇杀尹亦秋,不想扯入无关人等,“罢了,换两个人在这看着,你们跟我走吧。”
  千秋呼了口气,把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没人看见,幸好。
  千秋又被捆了起来,不过此次却捆得松了些,他毕竟一身是伤,而叶超又没有让他死的打算。
  新派来的两个人守在门外,除非送饭,绝不进来。
  千秋叹了口气,掂量着自己身上究竟伤了多少处。旁边月瑶终于哭出了声,千秋一见,忙道:“月姑娘……可是他们伤到了你?”
  月瑶摇头,“奴家只是担心大夫,这么多血……”
  千秋轻轻笑了下,“月姑娘,莫要忘了,我是大夫。自己伤得如何,我还是很清楚的。放心吧,没事……”
  月瑶抽泣,“大夫……苦了您了……主子,主子会来救我们的……一定会……”
  千秋却摇了摇头,“我只是担心他的伤怎么收拾了,总不能就这么耽搁着。”
  月瑶看了眼他,心里一痛。
  老天若有眼,为何要苦苦折磨他们。
  就这样又被关了两天,千秋那会儿藏在衣服里的刀刃并未被人发现。
  平素来送饭的两人,今天却只来了一个,千秋心下有了打算,故作随意地道:“这位小兄弟,今天怎就你一人?我们两个,你怎么喂饭才是?”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做过大夫?和我执勤的那人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好不可怜。”
  千秋想了想说,“你去拿纸笔,我给你写个方子。”
  那人想了想,便放下碗款转身去了。片刻,便拿着纸笔进来。
  “麻烦小兄弟把我右手解开了,我没法写字。”
  那人依言解开了千秋右手的锁子,却几乎在下一瞬,被千秋掏出的刀刃制住了。
  “小兄弟,得罪了,把我们的锁打开。”
  “不是我说,你们逃不出去的。放了你们,我也会死。”
  “我是大夫,我知道在哪里下刀子会让你立刻毙命。但我同样也能制造出不致命的大伤,你若开了锁,我会让他们以为是我伤了你才逃出去的。”
  那人想了想,千秋搭在脖颈上的刀刃又贴近了一寸,他才叹气道:“你们出了这个房子,右边有个水缸,开了盖子,爬进去,里面有个很短的地下通道,另一头是院门附近。”说着他开了千秋的锁,“这院子原先住着我们家小姐,平时偷跑出去玩就这么走的,只是家道中落,被人算计。”
  “别再被抓回来了。”
  千秋和月瑶对视一眼,月瑶道:“小兄弟,为何帮我们?”
  他按住千秋在他身上制造的伤,惨惨一笑,“我什么都不懂,但我知道,如果罪歌进了我们手里,天下就乱了。”
  千秋颔首,“救命之恩,来日再报。”
  那人挥了挥手,“快走吧。”
  千秋和月瑶两个人沿着那人说的路,走到了院门附近,他们藏身在路旁的灌木丛中,找机会逃出去。
  “走!”千秋低喝,拉起月瑶的手就准备跑,“呀——”
  千秋闻之转头,月瑶的裙摆被灌木丛绊住,怎么也拽不出来。听着不远处的谈话声音愈近,千秋连忙把她的裙摆扯烂,把人推了出灌木丛,“你跑出去,我去引开来人!”说着转身就向来时方向跑去。
  千秋佯装不小心撞见在院子里巡逻的人,对方喝出一声,“什么人!”千秋立刻跳脚,向另一方向跑去。
  月姑娘,一定要跑出去。
  千秋带伤,没两步就被人追上,一掌击倒在草丛里。
  千秋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滚,这时眼前一花,一道白影飘了进来,那两个守卫倒地。千秋眨了眨眼睛,撑起自己的身子,看着眼前的人,“……快走,叶超在抓你。”
  那人看了眼他,单手把他抱起,不顾远处追来的人,足尖点地,几个起伏,便跃出了院子。
  “晨轩一直守在院外,月瑶已经没事。”
  千秋倚在他的怀里,抬头正好看见他尖削的下巴。身子随着他在房顶间的轻跃而起伏,看着他肤下青色的血管,千秋心一动,抚上他的脉。
  尹亦秋只是低头扫了他一眼,继续赶路,“千季楼被炸毁,我们不能回去了。”
  千秋却开始挣扎,尹亦秋低喝道:“别乱动!”
  “尹亦秋,你胡闹!再运功,你会死的!”他的伤根本没有好!
  尹亦秋不看他,脚下步伐不停,已经逃出了城外,进了一片林子,跃到一棵颇高的树上,停了下来。他把千秋放在树粗壮的臂膀上,向后看了看追来的人,“噤声。”
  千秋见尹亦秋面色煞白,一探他的脉,根本就是枯竭之状。
  这时,鞺鞺鞳鞳的马蹄声从远处响起,千秋向远处看去,果然是叶超带着人追来了。
  尹亦秋闭气,捂住千秋的口鼻,只留了一小缝隙,让他呼吸。
  叶超他们勒马在林子外面,千秋听不见他们说话,但尹亦秋能。
  叶超道:“他们逃不远,应该就在这片林子里,仔细搜了。”
  尹亦秋打量这片林子,正在想要如何逃开,叶超他们的人大面积搜查,马上就要到这里,千秋推开尹亦秋,示意他自己走。
  这时,不知道从哪冒出了一个老头,须发花白,走路磕磕绊绊。
  叶超的人立刻驾马过来,用马鞭指着他道:“喂,老头,有没有见到两个人,一个身负重伤,另一个穿着白衣?”
  那老头咳了好久,叶超的人都不耐烦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地道:“哦,就那两个逃命的小子啊……咳咳,老生见到他们向那边跑了……你们在追他们吗?咳咳,听老生一句劝,冤冤相报何时了,他们已经……咳这般凄惨,诸位便放了他们吧……咳咳咳,上天有好生之德,一定会——哎,都跑这么急做什么……”
  老头看着远处飞扬的尘土,扫了眼留下来继续盯着的几人,“他们都走了……咳,你们怎么不走。”
  一人白了眼老头,“谁知道你会不会耍什么花招!”
  老头森森一笑,突然,那几人身后的树上跳下一人,指尖轻弹,几个石子便点到了他们的穴位上。
  “不傻吗。”老头直立起本来驼着的背,仰头冲尹亦秋他们藏的树喊了声,“千秋,快下来!”
  听着声音,赫然是明泽取。
  白羽尘确认了下几人不会醒来,走到从树上下来的尹亦秋身边,接过尹亦秋怀里千秋,皱眉道:“尹阁主,你……你气血怎得翻腾得这般厉害!”
  尹亦秋惨白着脸道:“感谢两位相助。”说完,便倒了下去。
  明泽取扶住他,食指扣住,在唇间吹了个哨音,两匹马从林子深处跑来。
  “千秋,你的伤禁不住颠簸,但尹亦秋他等不了了,你忍忍。”说着,两人一人抱着一个伤员,跃上马,“驾——”
  千秋爬在白羽尘的马上,心里不停地念着,尹亦秋,你千万不要出事……

  第十四章 白府悬哥

  悬哥拿着一本古书在院子里坐着研究字句,心里掂量着府主有段日子没来了。
  他合了书,靠在一旁的树干上。
  悬哥跟在白羽尘身边算得上是老随从了,看着那个优秀的人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神仙府,看它最终站在全武林人面前。
  但是悬哥知道,府主这人没什么太大的功利心,神仙府有今天,不过是他为了让府里的弟兄们有个安家之地,能够在江湖上行走安全些而已。所以当白羽尘让他们派遣到各地,自己孤身游四方的时候,悬哥他们没有反对。
  悬哥也曾担心过府主一个人在外面,没什么人照顾,没什么人担待着,行走江湖多有不便。几次提出想要跟着他,都被他笑着拒绝了。就连拒绝的话都不带变的,“悬哥儿你该是年龄安家了。”
  后来悬哥就留在这个别院做管家。
  府主来住过两次。
  第一次,他一个人来,住了短短几天,便走了,说是要去参加武林大会。悬哥劝他不要蹚浑水,他笑说只是去寻个人。
  第二次,他带了一个人,住了大概月余。
  那个人,府主唤他泽取。
  泽取公子来的时候,是坐在轮椅上的。府主说他受了伤,请了很多大夫,都摇摇头说恐怕很难再站起来了。悬哥很担心,那么英俊的一个公子这辈子就要在轮椅上过了。
  但是府主只是点点头,继续请大夫。而泽取公子,只是笑笑,什么也不说。
  悬哥挺喜欢这小公子的,当然,除了一点,他老是唤主子叫丑八怪。
  悬哥想,如果泽取公子这样的算是美的话,那府主确是不美。但如果自己算丑的话,那府主绝对不是丑八怪。
  那次两个人在别庄里住了大概月余,就以一日泽取公子出走而告结。
  那天悬哥照例给府主送去参茶,府主见了他就问,见到泽取了么,悬哥摇摇头,府主坐下,半天才说,又……走了么。
  那一瞬间,悬哥觉得有些愣住,第一次见到府主那么……孤寂的表情吧。
  后来府主在别庄里又停留了两天,神仙府里的人来来去去,查清了泽取公子去了哪,府主便离开了。
  这一离开,就又是好久没有再来。
  悬哥弹弹身上的灰,把书放回屋子,准备去看看厨房有没有准备晚饭。
  “管家,管家,主子回来了!”悬哥回头,见看门的家仆跑了进来,有些惊讶。
  院子里的仆人都不是神仙府的人,都不会武功,都是穷人,都是可怜人。悬哥定了定,“回来了?”
  “回来了!主子让你去药房把好药还有工具都取来!”“主子受伤了?!”悬哥急道,家仆摇头,“主子带了两个受伤人回来。”
  “哦。”悬哥这下才放心,转身快步去了药房。
  等到了府主屋子,悬哥先是问到一股浓浓的血腥味,现下暗道不好,吩咐仆人准备热水,自己先进了屋子。
  府主背着门立在床边,一个黄衣男子站在旁边,床上躺着的人一袭白衣却没有血迹,一旁的软椅上却坐着一个满身是血的人。
  见他进来,白羽尘对那个椅子上的人道:“千秋,你先收拾了自己身上的伤!”
  那个唤作千秋的人,摆了摆手,接过悬哥手里的药,“我没事。”然后取出针包里的针,手法利落地刺在床上人的穴位上。
  这时悬哥才看见那人竟是一头银发,脸色极白,但仍遮不住他俊朗的眉目。悬哥觉得这人比泽取公子好看得多,这么一比,自己家府主确实丑了些。
  不,这时候怎么能乱想呢。
  悬哥见千秋手里捏了个药丸,塞进那人嘴里,然后道:“羽尘,我知道你们习武之人内力实为宝贵,但此时……只有内力才能将这药丸催化……我——”
  白羽尘挥了下手,“千秋,无需多虑。泽取,扶起尹阁主。”这时悬哥才认出来,一旁站着的人竟然是泽取公子。
  “小心。”泽取公子扶起床上的人,让他坐起,府主闭目,两手捏着他的手脉。
  悬哥武功不高,但他见府主和床上的人额上冒着密密匝匝的汗,便知道这传输内力定是十分辛苦。
  “羽尘,好了……”千秋道,府主收功,脸色微白,苦笑着道:“尹阁主果真内底深厚,我这根本探不到头。”
  千秋收回手上的针,“内底深厚了又如何,现在还不只是个空罐子。”说着对悬哥说,“麻烦去药房帮我找一味药,叶片单薄圆形,叶边锯齿状,呈对状生长,根短而细。取一点就好。”
  白羽尘对悬哥点点头,悬哥便小跑去了药房,取了点药过来,递给千秋,“可是这个?”千秋点头,将其嚼碎,以口哺给床上的人,“蔘汤。”泽取公子递给他一碗浓浓的蔘汤,他一口一口哺给了床上的人。
  然后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好了,人参吊命,只能这样了。”泽取公子突然道:“千秋,你的伤。”
  “啊,我都忘了。”说着这才取了点金疮药,撒在了自己的伤口上,然后泽取公子用纱布给他包扎了下,他笑着说:“没事了,麻烦你们了。”
  “千秋,我送你去休息。”泽取公子说着就要抱起他,悬哥忙说:“旁边的屋子每天都收拾着,泽取公子可以带这位公子去隔壁。”
  却见千秋推了下泽取公子,“不了,我守在这里。”
  “千秋——!”泽取公子声音拔高,悬哥见他竟是有些怒了。却见府主拉住了他的手,轻声道:“泽取,我们先出去。”泽取公子跺了下地,才跟着白羽尘走了。
  悬哥看了眼千秋:“公子,有什么需要的,再唤小的便是。”说完,悬哥出了屋子,吩咐仆人在门外候着,自己去了白羽尘那里。
  白羽尘见他进来,“悬哥,这两天,有什么好得补药,都给尹阁主用上。”悬哥点点头,问:“府主,这两人,是您的朋友?”
  白羽尘点点头,“千秋是江湖上被称为‘千秋玉手’的神医千秋,师承破阵。床上的,是栖凤阁阁主,尹亦秋。”悬哥张了张口,这别院里竟来了这么两个大人物。
  “这两天,让府里的护卫都戒备着。”白羽尘又道。
  悬哥点头,看了眼明泽取,“泽取公子,恭喜痊愈。”
  明泽取对他扯了个笑,“我能站起来,多亏了千秋。所以,千秋现在这样,我真的很担心。”他看着白羽尘说,“丑八怪,你说叶超他们还会追来么?”
  “他们应该是查不到这里的。”白羽尘说,“悬哥,这几天,多探探江湖的消息。”悬哥点头。
  “好了,悬哥,你去忙吧。多派些人手去千秋那里,他吩咐你们做什么,照做就是。”悬哥点头,退出了屋子。
  一连几天,千秋神医都在照顾尹阁主。悬哥每日给他送饭送药,他都会温和地笑笑,说谢谢,但转而就会颇为担心地看着床上还是昏迷不醒的尹阁主。
  悬哥知道泽取公子和府主的关系,所以见他这般,也自作主张地认为他们也是在一起的。
  悬哥突然觉得,有个爱人,真的很好。
  又过了几天,尹阁主醒了。
  他醒来之后,千秋神医就换了屋子。悬哥却发现,两人之间相敬如宾。
  难道,他猜错了?
  半月过后,尹阁主的手下,一个叫陆晨轩的人来了庄子。陆晨轩在给尹阁主讲了些事,悬哥在屋外听见了。
  好像是说千秋神医如何保护一个叫月瑶的女人。
  陆晨轩却说,主子,千秋这般,都是为了您。尹阁主听了,什么都没说。
  陆晨轩带来了千秋神医的药箱,千秋神医取了一株植物,捣碎了,塞给了尹阁主。听府主说,那株植物叫做一味相思,可以增加功力。
  悬哥想,这么好的东西,千秋神医毫无保留地都给了尹阁主,却换来不冷不热的一张脸孔,他真为千秋神医觉得不值。
  一日他在屋外候着,见千秋神医端着药进了尹阁主的屋子。
  “千大夫,你为月瑶所做,晨轩都告诉了我,尹某在此谢过,此后,如有需要栖凤阁的,尽管提。”
  “尹亦秋,你知道的,我不是为了栖凤阁。”
  半天,两人都没说话。
  悬哥在门外换了个站姿,半晌,才听见尹阁主叹了口气,道:“我不值得。”
  悬哥扭头,正好能看见两人。
  他见到千秋神医摇了摇头,“我不要你爱我,但你不能要求我不爱你。”
  悬哥哑然,原来是这样。
  尹阁主复又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千秋神医的头,“伤好了么?”悬哥知道,这算是默许了。
  千秋点点头,“都好了,没事。这药是羽尘私藏的好药,你可不要浪费。”
  尹阁主点点头,端起药碗,都喝了下去。
  悬哥见到千秋嘴角微扬。
  他转头,看时辰大概到了午时,便抬步准备去厨房催催饭。
  他一边走一边想,爱情,究竟是什么呢?

  第十五章 翌日之晨

  眼皮被阳光刺破,耳朵里也钻进了早晨鸟儿啾啾的鸣叫声。
  千秋皱了皱眉,睁开眼睛。
  又是一天啊……
  如果可以,这样的日子他希望一直过下去。
  那天尹亦秋醒来后,他便收起自己焦躁的担心,每天固守大夫本分地熬药送药,探病问诊,仅此而已,到此为止。直到那天尹亦秋自己提到,在叶超那里被关的几日中发生的事情。
  想到这,千秋就忍不住苦笑。
  尹亦秋他说对千秋保护月瑶的行为,表示感谢。感谢?他怎么会不明白,自己是为了谁。
  还说什么感谢。
  不过……
  他算是默认了吧?
  千秋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那天他就是这样,叹了口气,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头。
  我不要你爱我,但你不能要求我不爱你。
  千秋抿了抿唇,只要他不在拒绝,就说明有机会的,对吧。
  他伸了个懒腰,下床,收拾好后去了药房,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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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晨轩从尹亦秋屋子里退出来,方才去向他汇报了下月瑶姑娘的情况。
  月瑶并未受伤,但还是受了惊吓。
  陆晨轩连夜把月瑶送回总坛,在中途把月瑶交给接到消息前来接人的人长老,然后赶到白羽尘这里。
  临分开时,月瑶着煞白脸,嘱咐陆晨轩,一定要看看千秋的情况。
  “苦了千秋。”她这么说。
  两年前,当后知后觉的自己发现主子对千寻态度不同时,惊异了好久。
  主子不按常理出牌,竟会在乎千寻在乎地那般重。
  千寻安静,不招人烦,也没有那么耀眼,或者说在主子身边哪有什么耀眼的人呢。但他浑身散发着温润的光,柔柔的,依然那么吸引人的注意力。
  当那晚主子推开门,见到千寻胸口插着罪歌,血还汩汩地流着,他伏在地上,睁着眼睛不能瞑目的样子,陆晨轩觉得自己呼吸都停了。
  主子愣在门口,半晌没有动静。
  还是自己鼓着勇气,过去探了探千寻的鼻息。
  那时候,他前所未有的一种恐惧感,似乎在扼着自己喉咙。
  千寻断气了。
  主子也失了魂。
  他不知道主子带着千寻去了哪里,月瑶拦着,而他确是也追不上。
  主子就像疯了似地,抱着千寻离开。
  再见到主子是半个月后。那期间听说傲天堡被人血洗。
  那时候已经找到了神医燕寒天,他听说千寻的事时,眼神一时空了些许,半晌才喃喃道,怎么会……
  是啊,怎么会。
  主子回来时,那一头乌黑的长发竟全白。
  燕寒天见了他,封了他的穴,怒斥他险些走火入魔。
  以后,主子卧榻一年,燕神医倾其所有,终是让主子恢复。但那一头银发,却只能如此了。
  陆晨轩有时候会看着主子的银发发呆,他会想主子失去千寻那时究竟会是怎样痛彻心扉而险些走火入魔……
  而此时,已经过了两年。
  主子一直咬定千寻没死,只是离开他了而已,让自己二十多年不离身的影子,凤影去四处奔波寻人。
  主子性情大变,加之一头白发,整个人冰冰冷冷,生人勿近,直到——千秋出现。
  陆晨轩哪怕再不愿承认,但这个长相普通却医术高超的人,性格极像千寻。
  脾性淡然中透着一股子拧劲儿,笑起来清清淡淡,眼神儿飘忽不定地好像每个聚点,但看到主子的时候都会从眼底泻出不同于别人的情愫。
  陆晨轩很想像月瑶一样去告诉千秋,主子的心随着千寻走了,让他不要在努力了。
  但是月瑶说,千大夫的心,已经跟着主子走了。
  回不来了。
  陆晨轩隔着窗户,看着药房里坐在小板凳上,拿着扇子熬药的千秋。
  主子病着,千秋什么都要亲历亲为,从采药择药,到煮药喂药,为了这,明泽取没少跟白府主嚷嚷,白府主也没办法,让千秋累着,是他自己的想法,谁都制止不了。
  “晨轩?”千秋看见陆晨轩,对他笑了下,“站这做什么?进来。”
  陆晨轩进了药房,闻见满屋子的味道,不禁皱了皱眉,“你这是,熬什么呢?”
  “补药。”千秋指着药罐说,“羽尘这里好多好药材,不煮了都浪费了。”
  陆晨轩无语了一下,坐到他旁边,说:“主子什么时候能好?”
  “他说他的内力恢复了一半,但是我想让他养好,不然强行运功后果更可怕。”
  “如果可以,我们就不在这里打扰白府主了。”陆晨轩想了想说,“总坛更适合主子恢复,那里很多珍贵药材,我想千秋你会喜欢。而且,月瑶很担心你。”
  千秋眨眨眼,“担心我?”“嗯。”
  “我很好。”千秋笑了下,用布垫着手,把药罐端了起来,然后倒在一旁的碗里,把药罐放下,“我去送药,你一起吗?”
  陆晨轩摇摇头,“你去吧。”千秋点点头,把药碗端着,出了药房。
  陆晨轩坐在那又发了会儿呆,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很不安的感觉,总觉得再呆下去会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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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秋端着药碗进了尹亦秋的屋子,见人站在桌边画着画。
  倒是第一次见到他执笔,好奇心驱使下,千秋凑了过去。尹亦秋笔触顺滑,没有丝毫犹豫,画面干净,一个人在树下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见千秋过来,尹亦秋勾完最后一笔,放下笔,看了眼他,接过药碗,避开画的方向喝了下去,然后把空碗放到一边,把画执起,细细地打量。
  千秋见他看着画的眼神温柔,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便脱口问出,“这是,千寻?”
  尹亦秋只是扫了他一眼,然后轻轻点了下头,“是他。”
  “我能看看吗……?”
  尹亦秋把画递给他,千秋接过来,突然脱口道,“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曹雪芹·《红楼梦》)千秋说完,就噤声,皱了眉。
  素来没有读过除了医术以外的任何书,但这句子不知怎的就冒在脑海里。
  “你倒是会夸人。”尹亦秋轻笑下,接过画,看着画,低声道:“他哪有这么好。”说着自己又笑下。
  千秋也附和着笑了下,看着画,心里想,总是他有万般不好,你也觉得是好的吧。
  尹亦秋收了画,看似随意,但却是仔仔细细叠了起来,“千秋,我什么时候可以练功?”
  千秋眨眨眼,想了想,“其实……你现在可以。”见尹亦秋眸子亮了下,忙道,“但说好,不许超过一个时辰,循序渐进,不然你身子会垮。”
  尹亦秋应了,正巧白羽尘和明泽取两人相携进来。
  见到千秋,明泽取快了两步拉住千秋的胳膊,“上街玩好不好?”
  千秋摇头,“不好。”明泽取皱眉,“为什么嘛,走吧走吧,你都成药痴了,闻闻你身上这味儿,难闻死了。”说着还皱了皱眉。
  千秋见他这样俏皮的动作,不禁笑道:“哪有什么味道?人家都说草药香,到你这里就成了难闻了。”
  “你别换话题好不好,说,上街玩,上街玩。”“我本打算今天给他最后一次药浴的,改天,好不好?”千秋看了眼尹亦秋,和明泽取商量。
  明泽取皱着眉看了眼尹亦秋,然后眼珠子转回千秋身上,“你就念他不念我,偏心。”
  千秋瞠目,“这你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本来就是。哼。”
  尹亦秋道:“千秋,你便和泽取公子一道去吧,这几日麻烦你了。”
  千秋还未应话,耳尖的明泽取道:“千秋?你以前可不是这么叫他的。”
  一时千秋臊了个脸红,“可是……药草我都准备好了。”
  明泽取眨了眨眼睛,贼兮兮地笑了下,然后扭头道:“丑八怪,陪我去。”明泽取转移目标,白羽尘点头算是应了。
  见明泽取说完,白羽尘举起手中的一把剑,道:“尹阁主,几日未练剑,想是手痒了吧?这把剑着实普通,但练手也没差,如果千秋批准了可以练剑的话,就暂且用它。”
  尹亦秋接过剑,掂了掂,说它着实普通实在是白羽尘过谦,这剑虽然不能与秋水相比,但质地也没有很差,不算名剑但算的是好剑。这才得到千秋的首肯,白羽尘便送了剑来。
  “谢过白兄。”
  白羽尘大笑,“不要谢我,谢泽取。”说着他笑了下,“泽取说你肯定想练剑,但是那秋水剑又不会轻易出鞘,便让我送把给你。”
  明泽取皱皱鼻子,“其实我是想见见秋水剑的,但是丑八怪说,你不会让我们看的。”
  尹亦秋点点头,“秋水剑出鞘必见血气。”
  “剑已送到,我们便不打扰了。”
  尹亦秋点点头,白羽尘拉着明泽取出了屋子。
  千秋端着空碗,“我也走了,你好生休息,下午药浴,不要忘了。”
  尹亦秋点头,看着千秋走远的背影,下意识摊开了那张画。
  背影,真的很像。

  第十六章 千秋负伤

  一般情况下,尹亦秋都很浅眠,所以当屋子里进来人的时候,他便醒了,只是没有睁眼而已,他知道是谁。
  那个人轻手轻脚的推门,然后轻手轻脚地把门合上,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子泥土花草的清香。他走到屋里,步子顿了顿,尹亦秋猜他该是在看自己是否睡着。然后脚步声愈近,尹亦秋听见他把什么东西放在了床边,然后转身,走到什么地方,停了脚步。
  尹亦秋睁眼,看见千秋背对着这边,把远处书桌上的书整了整。将薄纸夹在摊开的书中间,然后轻轻地合上,放在桌角。把放在砚台上的笔,轻轻涮干净,挂在笔架上。然后把砚台盖上,放在一旁。
  做完这些,他向床这边看了眼,惊讶道:“吵,吵醒你了?”
  尹亦秋没有说话,只是把视线投在千秋放在床边花瓶里的花上,千秋走过来,问:“新剪的兰。”
  “气味清新,不错。”尹亦秋坐起身,靠在床边。
  千秋道:“兰其实可以药用,根、叶、花、果、种子均有一定的药用价值。其根可治肺痨、肺脓肿及扭伤,也可接骨。建兰根煎汤服,据说为催生胜药。据说妇女若遇难产,赶快搬一盆“催生花”进产房,孕妇闻到兰花香味,就会顺利分娩,不过目前前人并未查出根据。其叶治百日咳,果能止呕吐,种子治目翳。蕙兰全草能治妇女病,春兰全草治神经衰弱、蛔虫和痔病等病。建兰叶可治虚人肺。兰花花梗可治恶癣。素心兰花瓣可以催生。蕙兰的素心花瓣阴干亦能催生。”千秋眨了眨眼,笑了下,“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说了这么多没用的。”
  尹亦秋道:“医学方面,你果真很有研究。”他顿了顿说,“有说,‘一茎一花者为兰’,听过吗?”
  千秋愣了下,顺口就道,“一生一代一双人……”
  尹亦秋看了他一眼,轻笑,“好一个一生一代一双人。”
  千秋抿了抿唇,“我……去叫早饭。你先洗漱,稍等。”说完,就转身大步出了去。
  尹亦秋看着他的影子,然后下床,伸手轻轻碰了碰兰。
  “一生,一代,一双人……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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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清晨,千秋醒来后,照例先去药房外的田圃里看看移植过来的药草,然后在院子里剪了一枝新开的兰,在白羽尘痛心的眼神里和明泽取打闹了一番,然后目送他们两个上街——白羽尘兑现那日的承诺。最后才去敲了尹亦秋的屋门。
  食指轻曲,指节在门上轻敲三下,稍等一阵,没见应,想是还在休息,便推开了门。
  “咦?你在啊……”千秋见尹亦秋背对着门立在屋里,站着不动,迈进屋里,关了门,一边走一边说,“我以为你还休息呢,羽尘带泽取出去玩了,泽取上蹿下跳像个小猴子,羽尘……”千秋放下手里的花,扭头见尹亦秋目光呆滞,“怎么了?”
  兰离了手里,那股子清香味就淡了,但千秋却闻到了另一种味道。
  此时惊觉不对,忙从衣带里摸解药塞进口中,方要塞到尹亦秋口里,便突然察觉身后一道风声,紧接着千秋便腰间一痛,整个人被力劲袭出,摔在墙角的花瓶上,竟把花瓶撞掉了把。
  千秋着地后不顾腰间疼痛立刻翻身,见叶超一席家仆的衣服站在尹亦秋身后。
  千秋咬唇,方才闻见的正是一种罕见的迷药,此药味道很淡,放在燃香中,吸入一段时间便中了药,失去神智,极像西域的引魂术。而此药一旦中药人闻见血腥味,便会自解。
  叶超皱着眉,“又要坏我事?!我在厨房藏了月余,才寻得了机会,潜入房里下药,你倒好,来了就要给解了?休想!”
  千秋道:“你怎么遣进来的!羽尘在宅子四处设防,无人可以进入!”
  “你们难道不吃食不饮水?哼,”叶超冷笑,“我连连续续给厨房送了半个多月的菜,怎会疑我!”
  “你……你怎么给尹亦秋下的药?他防心很重,我不信你可以随意潜进来!”
  “哈哈,这要多亏了你的兰花啊,”叶超指着花道,“昨天他出屋子的时候我便潜了进来,把药下在了香炉了,莫不想这兰花味道不散,他回来竟然不点香,我还以为功亏一篑。却不曾想,昨夜他撒了点驱蚊粉,点了香,而香味被兰的味道遮住,他不会察觉。今早,他便这样了。”叶超好不得意,一脸轻笑地看着千秋。
  千秋咬牙道:“你想怎样?”
  “你说我想怎样?他杀我妻儿,灭我傲天堡,这仇我怎能不报!”
  “他杀你妻儿是在过分悲痛下走火入魔之际,不能怪他!”
  “不能怪他?”叶超怒视千秋,“他凭甚认为是我杀了他夫人!”
  “如不是你作恶多端怎会遭人猜忌!”
  “少废话,我知道你想拖延时间等白羽尘回来,你做梦吧!今天街上全是卖小玩意儿的,我不信他明泽取没这个好奇心!”
  千秋噤声,见叶超手在腰间准备拔刀,千秋知道他欲杀尹亦秋,心中一急,顺手抓起花瓶碎落的耳,在腕上一划,然后向叶超砸去。
  叶超顺势一躲,咬牙瞪他,“你竟还想生事!”话一落,便见他手腕一道深深的血口,鲜红的血汩汩流出,当下起剑刺向尹亦秋胸口。千秋跳扑过去,推开了尹亦秋。叶超瞠目,手中的剑势已去收不回来,生生插入了千秋的胸口,从前而后,贯穿而出,血喷了出来。
  血腥味极浓,尹亦秋方一转醒,便见千秋倒下,叶超手执剑满目不解,当下运功在其胸口击出一掌,叶超心肺具碎,喷了一地的血,不甘地死了。
  尹亦秋封了千秋大血,竭力止住血涌。
  此时,他脑子里一些画面喷薄而出,几欲冲破了他的大脑。
  ……遍地鲜血,跪在地上的千寻……
  ……呼吸停止,血已干涸的千寻……
  ……身体冰凉,不能瞑目的千寻……
  千秋颈间的玉牌滑出,熟悉的“千”字被血浸满。
  尹亦秋顿觉头极痛,似又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恍惚之余,却听见千秋游丝般的声音,把他从混沌中唤醒,“……地图……荧光粉……师父……”说完,头便歪在了尹亦秋臂弯。
  尹亦秋惊觉,从千秋的衣服里掏出一个布袋,从里面取出一叠纸,下意识拿出了最破的那张,撒上了袋子里的粉末,然后一座山凸显出来。
  这……不正是丢了千寻的那座山!
  尹亦秋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一闪而过,速度快得他根本抓不住,返过神来,他已经抱着浴血的千秋在疾驰的乌雪身上。
  “驾——!”快一点。
  务必快一点!
  好在并不远,乌雪飞蹄,不消几个时辰便到了山底。
  尹亦秋照着地图,抱着千秋运功疾速前进,经过了失去千寻的那个山洞时,尹亦秋脚下不禁一停,深深地望了眼山洞,然后抱着千秋继续赶路。
  地图标得很清楚,进入阵法便立刻走了出来。
  方一出阵,便是豁然开朗。
  山间一处平原,不远处一棵大槐树,数个药圃,几间小屋,一个人正在药圃里劳作。
  尹亦秋脚下点地,那个人闻声转头,尹亦秋落在他面前,那个人见到尹亦秋手中的人,满是岁月痕迹的脸上微一动容,道:“进屋。”
  尹亦秋不做声,把千秋放在床上,那人取出银针,迅速刺在其几个穴位上,然后从一旁取出又黑又圆的药丸,塞进千秋口中。最后才取药草,敷在刀口,然后用纱布一圈圈包住。
  尹亦秋见他做完这些,才低声问,“前辈,千秋可无恙?”
  那人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出去说。”尹亦秋点头,随之出去。
  两人走到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后,那人问:“你是何人?”
  尹亦秋起身,两手抱拳款款躬身行了个大礼,“晚辈尹亦秋,见过破阵前辈。”
  那人正是千秋的师父,隐居几十年的破阵神医。
  破阵道:“坐。”然后想了想,道:“栖凤阁?”尹亦秋惊讶,他竟一眼看得出。
  “我识得你的轻功。”破阵解释道,“这么多年了,你竟都这么大了。”
  尹亦秋不知他在想什么,片刻才问道:“千秋的伤……”
  “无碍。有我在,死了,我也能救活。”破阵道。
  尹亦秋点头,破阵的医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死人也可复活。死……死人?突然心里闪过一念,口中便问道:“前辈,两年前,我与我夫人在此山中走失。那时他身受重伤,性命有危。不知前辈,是否见过……?”

  第十七章 真相大白

  尹亦秋说完,看着破阵的眼神扫在自己脸上许久,轻道:“……前辈?”
  破阵一捋胡须,从怀中取出一个药品,道:“手。”
  尹亦秋伸出手,破阵在其中倒了六颗药丸,“一日一颗,内力恢复。”
  尹亦秋大喜,“谢过前辈!”说着吞下了一颗,然后将剩余五颗包好,贴身装上。
  破阵起身,道:“尊夫人,有何特征?”
  尹亦秋不需过脑,立即答道:“生得极美,带着把断剑,名为罪歌。”
  破阵背过身,半晌才慢慢道:“……可是男子?”
  尹亦秋呆了,忙起身,道:“是,是,千,千寻是男子……前、前辈可有见……?”说到话尾,却失去了勇气。
  破阵道:“尹阁主,稍等。”说着便进了一个屋子。少顷,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回到了尹亦秋面前。“可是这?”
  尹亦秋起身接过,打开一看,果然是断了的罪歌!
  他心里千般回转,若是破阵回答,并未见到呢……若是破阵回答,已死两年呢……
  方才的欢喜好像被一盆寒天冰凉的水泼灭了。
  他是好是坏是残是失忆如何都好,怎样他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所谓的已死。
  方要告诉破阵,他不想知道时,破阵转身,问:“尹阁主,可知梦璃?”
  尹亦秋一愣,梦璃他听说过,比之于易容丹,他还能改变人的骨骼构型。
  难道……?!
  尹亦秋看向破阵,见他只是看了自己一眼,然后转身,进了千秋休息的屋子,尹亦秋连忙跟上。
  “稍等。”破阵进了屋,把尹亦秋关在门外。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破阵出来,尹亦秋探头想看,却被关了门。
  破阵道:“六月飞雪实为不祥之兆,那日突降大雪,雪厚封山,我知将有一个人参破熟,便出了山谷,去寻找人参。却不想偶在一个山洞避雪时见到千秋。他身负重伤,身上捆着一把断剑。这剑我认得,曾是几十年前名动一时的罪歌。却不知是何等高人,竟能将此剑断为两半。我见他呼吸已断,探了下脉象,果然是罪歌上的武功心法最后一式,‘龟息大法’。此心法往往会有起死回生之效,但如果七日内无人解,人便真的死了。但即使解开了,也会失去记忆,失了武功。此心法世间鲜有人会解,而我恰好曾与的罪歌主人相识。如果放任这年轻人不管,也许他会冻死在这里,也许会因七日未解心法而毙命。所以,我带着年轻人回谷。他失去武功失去记忆,男生女相清秀美丽,定是麻烦重重,我便给他服下了‘梦璃’,改变了他的容貌和根骨。”
  尹亦秋好像听见了心猛地一颤,破阵的话像是一滴温暖而明亮的水珠,滴入他心中平静的湖里,却溅起一滔天的大浪。
  心脏在燃烧,炙热的火焰好像要把整个人都燃成灰烬。
  “进去看看吧,梦璃我已解。”破阵让开门,“莫要动他,恐伤口裂开。”
  尹亦秋大步进去,站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却不敢走了。
  那个人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长发拨到一边,只露出了脑袋。
  只能看到皮肤白皙,因负伤而无血色,身子随着孱弱的呼吸有着细微的起伏。
  尹亦秋走了过去,棱角并不是那么鲜明,线条柔和的脸庞带着倦色。五官小巧灵性十足,眼睛闭着,扇形的睫毛随着呼吸轻颤,鼻子挺翘,嘴巴小巧。
  尹亦秋坐在床边,从被子里拉出他的右手,握在手里。
  那双手手指纤长,温润柔软,是熟悉的触感。
  那一瞬,他突然觉得有种酸楚,好像要落泪,但又想大笑,可怕吵醒了他,又想怒斥老天残忍,拆散他们多年,又恨自己有眼无珠,这么久的时间却认不出他来。一时间,诸多情绪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相互拥挤地好像要挤破胸膛。
  尹亦秋俯下身,在他唇间轻轻一吻,“千寻……千寻……”伸手摸着那个玉牌,“我好傻……你明明就在我身边……我居然还让凤影漫天去寻你……你明明就在我身边……我却害你受伤害你难过……千寻,千寻……”
  破阵在窗边,见尹亦秋吻着那块玉牌,轻轻叹了口气,离开了那间屋子。
  百感交集之下,尹亦秋突然觉得好累,好像身上一直支撑着的力气都被柔化而抽空了,看着那疲倦的睡颜,尹亦秋也趴在床边,闭了眼睛。
  千秋好像看见了什么,但是看不清,又好像听见了什么,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有什么人在耳边吴侬软语爱意绵绵。
  有什么人在耳边轻言笑叹戏谑调戏。
  又有什么人在耳边声嘶力竭歇斯底里。
  什么人……什么人?
  而那琼楼玉宇柳暗花明是哪里。
  那云雾缭绕桃花源尽又在何方?
  那白衣公子阔袖长裾,明眸乌发,神情倨傲,俊美无伦,疑是仙人下凡。
  但熟悉的眉眼确陌生地认不出。
  “……木头……”
  却何时水牢森森,白衣染血,乌发成结,玉面红污,破烂不堪。
  但口口说着什么牵弄情绪。
  “……抱着你睡……”
  而那云落九天,飞流银悬。一人面如冠玉,五官深邃,以秋水为神,了无雕琢之迹。
  颈上之玉,带着他的温度,映着眸子里点点星光,灿若生辉。
  “……套牢……”
  什么事,什么人,在哪里,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
  ……
  千秋猛一睁眼,却看到的熟悉的屋顶,和熟悉的药香味。
  ……回到,山谷了吗?
  千秋轻轻一动,胸口刺地疼了下,他皱了皱眉,这才想到,自己替尹亦秋受了一剑。看情况,被送回了师父这里。
  千秋觉得口里好渴,偏头看了看,屋子里没有人。水壶杯子就放在不远的桌子上,他想了想,自己身体的状况,似乎不能拖着去喝到水。
  罢了,等师父来吧。
  千秋闭着眼,静静地听着门外的声音。
  吱呀——
  门开了,千秋睁眼,看了过去。
  “醒了?”
  “尹……亦秋?”这白发白衣,不正是尹亦秋。
  “伤口痛么?躺好,我去叫前辈。”
  千秋眨了眨眼,尹亦秋眉目带笑,翩翩然出去了。
  ……这,怎么像变了一个人……
  难道……又走火入魔了?!
  正当千秋一阵寒的时候,破阵进来了,身后跟着尹亦秋。
  “师父……”
  破阵探了探他的脉,道:“醒了就好,救你费了我不少好药,等伤好了,给我补回来。”
  千秋:“……”
  “师父,我渴……”
  破阵抬了抬眼,看了眼尹亦秋,然后理也不理千秋,便出了屋子。尹亦秋走到桌边倒了水,然后坐在床边撑起千秋的上身,把杯子支到他的嘴边,“喝吧。”
  千秋愣了半晌,才低头饮水。
  褐色杯子里的倒影,却吓了千秋一跳。
  “镜子……镜子呢!!”
  尹亦秋摸来一旁的铜镜,递给千秋。千秋接过一看,这眉目唇脸,他怎能不熟悉!
  这眉眼和尹亦秋那幅画上的人,如出一辙!
  尹亦秋突然察觉怀里的千秋身子在颤抖,忙扶起他,“千秋……?怎么了?你——?!”却惊异地摸到一脸的泪水。
  “我虽是喜欢你,但从未想过去做千寻的替身!!你把我弄成这样子做什么?!睹物思人?!尹亦秋!你好生残忍!!”
  尹亦秋一愣,忙道:“千秋,你多想了!你就是千寻,千寻便是你,你莫要乱想!”
  尹亦秋话一落,千秋更是气极,“你竟还要抹杀我的存在?!你走!就算是我爱慕你,你也不能这样践踏我的自尊!!”说着,竟不顾伤痛,用力推开尹亦秋。手悬在空中不住地颤抖,“你走,你走!!我不要你的怜悯!!我不要你再出现!!走啊!!”
  “千秋!”破阵突然一喝,千秋身子一震,摊在床上。破阵对尹亦秋道:“尹阁主,请让我与徒儿一叙。”
  尹亦秋深深看了千秋一眼,只好如此,便道:“有劳前辈。”
  破阵待尹亦秋出去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千秋,道:“又哭又闹,成何体统!”千秋咬住唇不语,破阵又道,“两年前,你昏迷醒来时,我曾说过,你是我徒儿,采药失足跌下山崖,失去记忆,你可还记得?”
  千秋抬头看他,破阵接着把两年前的事情说给了千秋。
  千秋听完,睁目结舌。
  半晌才道,“……师父,你是说,我……我是千寻?”破阵点头。
  “我……不是你徒弟?”破阵看他,道:“是,永远都是。”
  千秋皱起眉,“我身上的那处剑伤,原来是这么来的……”破阵想了想道:“两年前,我将你带离尹亦秋,是为了救你,却害你失了记忆,与他分开两年多,你可怪为师?”
  “师父救了我的命,又授我以医术,怎会怪师父。”
  “那便好。”
  千秋抬眼,道:“师父,我信你的话,但是……”
  “我知你难以相信,你身上有着罪歌血脉,你可以滴血认剑。”

  第十八章 谷中生活

  千秋咬唇,然后点了点头。
  片刻,尹亦秋怀里抱着一物,进了屋子。
  千秋颇觉尴尬,便把视线挪在了他手里的东西上。
  打开黑色的裹布,一把黑色的断剑呈在眼前。
  剑身通体黑亮,剑刃轻薄,千寻不知怎的,生生盯着那个剑移不开眸子。
  千秋盯着那把断剑,侧过头问,“怎么做?”尹亦秋执起他的手,“有些疼,忍着。”然后在他掌心轻划了一道,有血珠从中渗了出来,那血滴顺着断剑的剑身逆流而上,剑上出现浅浅的槽,手掌的血沿着槽流进去,剑面浮出蝇头小字。
  千秋按下心里的不安,咬着唇道:“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破阵简单处理了下他手上的伤,和尹亦秋前后出去。
  千秋靠在墙上,胸口处的剑伤还在隐隐作痛,手掌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烧着,却根本比不上心里的疲倦。
  突然变得很奇怪,尹亦秋开始对他温柔关心,自己的脸变成了另外一副陌生的模样……
  丢失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可以得到他的爱和关怀,那不是自己做梦才能梦见的吗。能看到那个风华绝代的人对自己笑对自己温柔,那不是一直期待的吗。
  可是……
  千秋看着铜镜里那个也在看自己的人。
  可是,你的温柔你的爱,真的是给我的吗。
  “你是谁……我又是谁……”
  指甲轻轻触摸镜中人的眼睛,好像流泪。
  门外,尹亦秋问破阵,“前辈,他的记忆,可以恢复吗?”
  破阵想了想,道:“既然当年是因为罪歌最后一式而失去的记忆,那么,解铃还须系铃人。”
  “……前辈,听说,云游王爷轩辕炎铭,早在十几年前便隐居起来,我去何处找?”
  破阵看他,道:“尹阁主,可听说过卢霜轻?”
  尹亦秋犹豫着点了点头。
  卢霜轻,“邪医毒手”,可谓是用毒鬼才。不正是破阵的徒弟么,只是当年在江湖上掀起了血雨腥风,后来不知所踪。
  破阵看向远方,“轩辕炎铭,云游王爷,正是和孽徒在一起。”
  尹亦秋大惊,“敢问前辈,可知其所在?”
  “我告诉你无妨,但你必须立誓,绝不外泄。”
  尹亦秋三指冲天,道:“我尹亦秋在此立誓,绝不将卢前辈隐居之处外泄,如有违背,天打雷劈,死无全尸。”破阵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还真立誓。”
  尹亦秋愣了下,尴尬地咧嘴笑,“我只想救他。”
  破阵道:“随我来。”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隔壁的屋子,破阵从一堆草药书中翻出一本,从中间抽出一张写着药方的纸,然后浸在一旁的不明液体中,渐渐地墨色散去,灰色的笔迹浮现出来。
  尹亦秋定神一看,那墨迹所形是一张地图,这图十分眼熟。尹亦秋一想,突然惊道:“这,这图——是罪歌上的图!”
  破阵看了他一眼,“罪歌?”尹亦秋点头,“千寻曾经给我看过,这江湖上所谓的‘藏宝图’。”
  破阵道:“原来,掀起江湖风浪的藏宝图,不过是一个山中仙境而已。云游王爷曾经带我去过,不外是风景秀丽四季如春,与我这山谷并无甚么差别,极适隐居而已。哪有什么宝贝。”
  尹亦秋幽幽地道,“或许如果不是这所谓的藏宝图,我便不会和千寻在一起呢。”
  破阵拍了拍尹亦秋的肩膀,“好生照看我徒儿,待他好了,去把记忆找回,然后,让他给我回来炼药来。”说完便走了。
  尹亦秋轻笑了下,这神医破阵,其实也是个为老不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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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喝槐花酿。”千秋眨了眨眼。
  尹亦秋皱眉,半晌道:“你伤还未好……”
  千秋不答,只是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
  “那是前辈私藏……”
  眨眼睛。
  “……等着。”尹亦秋妥协,转身去取酒,千秋坐在床上露齿一笑。
  他是吃准了,尹亦秋对着这张脸只能无可奈何。
  剑伤好了个大概,但是尹亦秋执意要给他补回来。端着一副温文尔雅的脸,无视师父那胡子下面抽搐的嘴角,在自己的指挥下堂而皇之窃来师父珍藏的补品好药,然后悉数灌进嘴里。
  自那日知道真相后,抱着镜子看了很久。
  如果师父和尹亦秋没有欺骗,那么这张脸确是是自己的不错。
  就这样瞪了大半日,方才下了决定,先从接受这张脸开始,然后再去慢慢回忆过去。
  尹亦秋下过一次山,联系到了陆晨轩和月瑶,把事情吩咐了下去,便在山谷里陪着自己住下。
  山谷里除了师父,尹亦秋,还有偶尔出现的哑童外,又多了个自己没见过的人。
  尹亦秋说,这个从头到脚黑漆一片的人,叫凤影,栖凤阁阁主的影子。这几年,被派出去寻找千寻,不,寻找自己了。现下既然找到了,便招了回来。
  凤影见到自己的时候,有那么一阵,是怔忡的。呆了半天,才轻唤了声,“公子?”这下自己反倒愣了。尹亦秋在一旁解了围,告诉他自己失了忆。凤影看了眼尹亦秋,那目光落回自己身上时,有那一瞬的怨恨,仅仅是一瞬而已。
  饶是自己想破了头皮,也没想明白凤影那一眼目光的含义。
  正想着,尹亦秋就端了个杯子进来。
  “只许一口,不许贪杯。”
  千秋探头看了下,撇嘴道:“真小气,才端了一杯,还没有满!”
  “满了走过来会洒的。”
  “你不是轻功好吗,飞过来啊。”
  尹亦秋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世人要是知道我这一身轻功不去惩恶扬善,在家里给夫人端酒倒茶,不知道要怎得唏嘘了。”
  千秋弯着眼睛笑了下,夺过杯子,放在鼻端轻轻一嗅,“嗯……真香……”
  尹亦秋摇了摇头,“跟个小猫一样。”
  端着杯子一饮而尽,满意地舔了舔唇角,醇香余味,甚是好闻。
  “啧啧,香,真香!”千秋把杯子放到一边,看着尹亦秋,道:“昨天讲到哪了,继续讲。”
  尹亦秋看他这样,心底下又叹了口气。
  千秋每日都会让他讲些以前的事情,说是要以此唤醒他的记忆。尹亦秋当然乐而为之,然而每每看到他那副似是在听故事的模样,心里禁不住隐隐作痛。
  那种失而复得的感情,起起伏伏跌宕不停。
  “喂——尹阁主……嗯……亦秋?”“嗯……我讲。”
  “在比武大会上,亦是我和白府主第一次见面。他当时正在寻找明公子,拿着和我一样的折扇。那时瞧着你喜欢罪歌,栖凤阁便势在必得。凤影最后一轮轻松取胜,却不料叶超发难,和朝廷相互勾结,以江湖好汉性命相威胁,意要夺取罪歌。”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尹亦秋看了他一眼,“然后当然是结果了他,我们带着罪歌走了,江湖好汉也未受伤害。”
  千秋撇撇嘴,心中暗道,若是结果了叶超,怎会惹来后来的风波。但他未说,只是道:“继续。”
  “……”尹亦秋顿了下来,然后便是千寻误会,离开栖凤阁。栖凤阁遭变故,轩辕尉宸带走千寻。
  那段日子,尹亦秋不想提。“然后,轩辕尉宸绑了我分坛弟子,我们去救他们,却不巧被关在了王府的石室里。接着被凤影救出,离开王府。然后……师姐下山,伤了你。”
  尹亦秋停了下,眼神暗了暗,“然后,便在这山里弄丢了你。两年后,你下山,我们便见到了。”
  千秋看着他,这般轻描淡写里,不知道隐去了多少悲欢离合。
  放下当年在他面前被人伤了不说,这两年痛,两年的思,又怎是几个字便可以寥寥道完。
  就是这一头白发,便让人不忍提及这两年的凄凄惨惨。
  千秋低下头,他突然明白了凤影听见自己失忆后那一眼的怨恨来自哪里。
  尹亦秋一个人抗下了所有的悲痛,而自己连曾经的美好都忘掉了。
  有怎不可恨……?
  突然,千秋有种强烈的欲望,想要记起从前,想要找回以前丢掉的东西。
  这时,破阵却推门而入,看也不看两人,道:“偷喝酒?既然好全了,那就去给为师种药炼药去,不要白白浪费了时间赖在床上。”
  千秋皱眉,瞪着破阵,“师父,你就知道那些药药药的。”
  破阵不理,对尹亦秋道:“尹阁主的轻功真是出神入化,从我面前偷酒我都未曾发现。”
  尹亦秋低头,千秋气鼓鼓地道:“师父,我以前的记忆呢?帮我恢复记忆,好不好?”
  破阵看了眼尹亦秋,道:“千秋你既已痊愈,那就择日出谷吧。尹阁主会带你去找云游王爷,你的记忆,只有他能帮你恢复。”
  千秋看向尹亦秋银白的发,坚定地点了点头。
  我要去。
  我要,以前的记忆。

  第十九章 离开山谷

  待千秋身体恢复,两人便向破阵辞行,离开了山谷。
  山外镇子里,陆晨轩和月瑶在客栈里候了有些日子。故两人方一下山,便去了客栈。
  月瑶见到千秋,虽是早就知道了事情大概,但是真正见到人的时候,心里不免还是痛了一下。
  “……”月瑶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是自家公子不是吗,但熟络起来更深的映像确是“千大夫”。
  千秋眨了眨眼,没有说话。他晓得月瑶在踌躇什么,正如这几日尹亦秋也避免唤他名字一样。千秋亦是千寻,但却失了记忆,不是完整的千寻。
  他偏头看了下尹亦秋,对月瑶说:“月瑶姑娘,多讲些以前的事情给我听,我忘了太多东西,抱歉。”
  月瑶倏尔微笑,“公子,奴家为您煮茶。”
  尹亦秋看这里两人进了屋子,扭头对陆晨轩道,“晨轩,雇辆马车,明日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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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这块玉牌是你给我戴上的?而我映像里那个给我戴玉牌的那个极美的人,就是你咯?”
  尹亦秋点点头,千秋撇撇嘴,“你还真是不谦虚欸。”
  尹亦秋只是笑,把目光投在了马车外。
  已经走在去找轩辕炎铭的路上,但是尹亦秋心里却有股子说不出来的不安。
  如果记忆根本无法恢复,千寻就永远只是千秋,又该怎么办。
  即使自己口口声声说了只要活着,就算残了废了失了忆,他也会庆幸老天眷顾。
  然后真的失了忆,过去很多东西都找不回来。而彼此共有的那些记忆,确不是什么好回忆。无论是尹亦秋对他的冷言冷语,或者是数次决绝的回应,更不要说,同月瑶被禁时那因自己而来的遭遇。
  尹亦秋自己没有信心,去面对一个被自己伤了数次的人。
  又如果,根本没有什么过去的记忆呢?
  千秋真的只是千秋,所谓的真相只是碰巧而已。或许破阵真的见到了千寻,却愿意帮他改头换面,而让另一个人取代他。那么千秋现在的模样,或许真的是破阵用药为之。
  如果真的是这样……
  尹亦秋突然不敢再想,这些事情被他想得太糟,连他自己都怕了起来。
  千秋看着尹亦秋面色不对,碰了碰他的手,问:“……如果我记忆回不来,怎么办?”
  尹亦秋摸了摸他的头,“不会的。”
  “所以……亦秋,你是否愿意,把我丢掉的东西,再一步一步陪我走过来。”千秋突然笑着道,那眼底荡起的温柔好像要倾泄而出。
  尹亦秋微愣,随即笑了,“当然。”
  “那你还担心什么?”千秋靠在马车上,伸手拉了拉自己的头发,自语道,“枯得象草……”
  “来,我帮你束发。”尹亦秋拉过千秋,让他坐在自己怀里,一手执着梳子,一手抚着千秋的头发,“或许你忘了,以前我们就是这样的。”
  千秋仰起头,脑袋磕到身后人的下巴,一边给他死命地揉,一边道:“真的?那我平时有给你做什么吗?”
  尹亦秋侧头想了想,顺口就道,“好像没有,除了给我做以外。”
  “……啊?”千秋没明白,做?做什么?
  尹亦秋眨了下眼,摁住千秋的脑袋,让他低下头,继续梳发,“嗯……没什么。”
  “哦?”
  尹亦秋把话题拉开,“你还记得,你说过,‘一生一代一双人……’,这句话么?”
  “嗯……相怜相念倍相亲,一生一代一双人。不把丹心比玄石,惟将浊水况清尘……”(初唐·骆宾王《代女道士王灵妃赠道士李荣》)千秋接话道。
  “……看不出,你还会作诗?”
  “怎么可能……”千秋摆摆手,“这是我背下来的好不好,这首诗,是——”千秋突然禁了声。尹亦秋问,“怎了?”千秋皱着眉摇头,“是……是……”是谁……?
  “想不起来就算了,没关系。”
  千秋摇摇头,实在想不明白,明明感觉记得很清楚,可是为什么就是叫不上来。
  “千秋……”
  “嗯?”
  “我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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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没人吗?”
  “小心……”尹亦秋拉着千秋的手,走在前面。
  千秋瞧着这片地方,跟一般山谷无异,但总是处处透着古怪。
  两人在一片树丛里走着,这是一片古林,周围老树林立,灌木亦高而繁密。
  “啊——!”
  “小心!”尹亦秋反手搂过千秋,拉住一旁的树枝借力,反身跃到不远的大树树干上。
  千秋一站稳,便探头往树下看,几人大的坑深足有数丈,普通人进去怕是很难上来。
  “……好大的陷阱!!”千秋叫道,尹亦秋捂住他的嘴,“嘘——这里有陷阱,就肯定会有人,我们等等。”
  千秋点点头,靠在尹亦秋身上,巴望着向树下看。尹亦秋也提起了十二分精神,准备随时御敌。
  约摸……过了很久,千秋靠在尹亦秋身上的脑袋已经开始犯困,而尹亦秋也开小差捏捏他的脸蛋,调戏两下。
  这时,远处才有了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一齐看了过去。
  从远处悉悉索索的传来走路的声音,声音逐渐变大,在墨绿色的灌木丛里,突然出现一个红色身影。
  那个人着一身大红色的长衣,跳出了灌木丛。
  尹亦秋和千秋又对视了一眼,见那个人对着陷阱的方向双手叉腰哈哈大笑,笑毕把袖子往上面撸了撸,然后把宽大的袖摆在身后系住,打了个结,将衣摆往上面掀了掀,然后扬起手,五指分开,支在脸庞,摆出一副恶狠狠的姿势,向陷阱迈步。
  “嘿嘿嘿嘿,终于抓住你了——”
  千秋拽了拽尹亦秋的袖子,小声道:“他……?有病?”
  尹亦秋没答,继续看着那个红衣人。
  那个人张牙舞爪地走到陷阱边,然后猛地探出头,“咦?!!!!!!怎么不见啦!!”他原地跳了跳,“去了哪里去了哪里!!”然后蹲在地上,大喊了一声,“不见了!!!!!!”那声音大地惊起了林子里的飞鸟,哗啦啦地飞远。
  千秋放下捂住耳朵的手,“天呐……”
  “他……”尹亦秋犹豫着,道:“你看他的长相。”
  “怎啦?”千秋眯着眼睛一看,然后扭头掐尹亦秋的胳膊,“见美人你就讲不出来话?!”
  “……”尹亦秋无奈看他一眼,“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他的长相——嘘,来人了!”尹亦秋突然觉得远处有一股子凌厉的气息袭来,不禁闭气,捂住了千秋的口鼻。
  仅仅是一瞬,那红衣人身边就出现了一个锦衣男子,他蹲下去抱起红衣男子,轻声道:“怎得哭了?”
  “唔——”红衣人搂住了锦衣人的脖子,“野猪不见了……”
  “……”尹亦秋和千秋此时心里同时想到了,自己和野猪的差别有多大。
  锦衣人摸了摸他的脸,柔声道:“那明天我们再来抓好不好?”
  红衣人想了想,点点头。
  锦衣人见他不哭了,把人搂到了怀里,然后向尹亦秋和千秋躲着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凌厉的眼神吓得千秋差点掉了下去。
  “我们回家。”锦衣人抱起红衣人,几个起落,便消失了身影。
  尹亦秋放开千秋的口鼻,皱着眉道:“这个人,轻功好熟悉……”
  千秋鼓了鼓腮帮子,“这眼神好讨厌,就跟那四王爷一样——”“王爷?!”尹亦秋看了他一眼,然后道:“那么……我能猜到他们是谁了。”
  “啊?”“如果没猜错,后来人,该是轩辕炎铭。”尹亦秋道。
  千秋看了眼他,接下话,“那……那个红衣男子,就是……我师……兄?就是卢霜轻?!”
  尹亦秋点点头。
  千秋皱眉,“我的天,我师兄,是不是烧坏了脑子……”
  尹亦秋看了他一眼,“你也好不到哪去。”
  “什么嘛——”“回来了。”尹亦秋突然道,然后看向那个方向。
  那个锦衣人破空而入,落在陷阱边,两手背在后面,道:“今日野猪兄休假?却来了两个小贼,坏了我的陷阱。”
  千秋紧紧抓住尹亦秋的袖子,尹亦秋直盯盯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不说话。
  “还得重新收拾,真是麻烦。”说着,两只手突然运功,两股无形的气在其手边聚拢,然后卷起远处的树枝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突然反手击向尹亦秋他们的方向。尹亦秋知道被发现,只得一手护住千秋,一手灌以内力,击了出去。
  两股内力在空中相抵,转了一个弯,尹亦秋多输了一份力,将内力流控制住方向,顺势让其铺在了陷阱上,然后收力。
  锦衣人突然仰头大笑,“敢问来者何人?在下轩辕炎铭!”
  尹亦秋搂住千秋,轻飘飘地落地。
  “前辈,在下尹亦秋,这是吾妻。”
  轩辕炎铭见尹亦秋如此年轻,笑道:“后生可畏!”然后看向一旁的千秋,便顿住了动作。
  尹亦秋察觉有恙,抬头看到轩辕炎铭的脸,也愣住了。
  只见轩辕炎铭颇为激动地道:“年轻人,敢问……你……你可是姓齐,名千寻……?”

  第二十章 众里寻他(千秋卷完)

  只见轩辕炎铭颇为激动地道:“年轻人,敢问……你……你可是姓齐,名千寻……?”
  千秋皱起眉毛,警惕地看着轩辕炎铭。
  尹亦秋平复了心里的波澜,道:“前辈,他正是齐千寻。因罪歌缘故,失去了记忆,现在唤作千秋。”轩辕炎铭愣了下,尹亦秋接着道:“此番前来,便是请前辈帮忙,恢复千寻记忆。”
  轩辕炎铭一双鹰眸锁在千秋身上不动,尹亦秋又道:“前辈隐居之处,是破阵神医告之于我们,千寻……或者说千秋,亦是破阵神医的徒弟。”
  轩辕炎铭看着千秋许久,突然叹了口气道,“这是命?”
  尹亦秋和千秋对视一眼,见轩辕炎铭一摆手,“两位随我而来。”
  说着一甩袖,便跃出好几丈,尹亦秋见状,搂住千秋的腰,随之而去。
  轩辕炎铭带着两人几个起落,便到了一个竹屋外面,那个红衣人正光着脚,坐在屋外的池塘边,无聊地晃着腿。
  “霜轻,我们有客人了。”说着把人抱了起来,“水凉,莫要感冒。”然后用袖子将湿了的腿擦干净,为他把鞋穿好。
  尹亦秋无声地看着他做的这一切,然后看着卢霜轻。
  传闻中,手染鲜血的无情毒医,卢霜轻。
  ——竟是这样一副模样!
  卢霜轻搂住轩辕炎铭的脖子,然后笑嘻嘻地在他脸上吧嗒一吻,这才看向尹亦秋他们。
  还未等轩辕炎铭说什么,卢霜轻就像见到糖的小孩子,指着尹亦秋,道:“咦咦咦!白发哥哥白发哥哥!”然后惊讶一般张圆了小嘴,拍着手,道:“小炎铭!小炎铭!”然后从轩辕炎铭身上跳了下来,跑到千秋面前,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湿哒哒地亲了一下,“小炎铭,嘻嘻。”
  这一下,另外两个男人都黑了脸。
  尹亦秋把千秋往自己怀里了拉,轩辕炎铭则是以一阵风般的速度掠来抱走卢霜轻,略带嗔怪地道:“霜轻,除了我,不可以亲别人的。”
  卢霜轻嘟起嘴,“为什么嘛,可是你是炎铭,他也是炎铭啊。”
  轩辕炎铭向这边扫了眼,然后对捏捏卢霜轻的脸蛋,道:“霜轻,我和白发……哥哥,有事情要谈,你可以去那边玩吗?”
  卢霜轻看了眼尹亦秋,然后对轩辕炎铭使劲儿点点头,“那……可不可以一会儿让我和白发哥哥玩?白发哥哥好漂亮,霜轻喜欢!”
  这下,连千秋都黑了脸。
  轩辕炎铭道:“你先去玩,一会儿我去陪你玩好吗?”
  “不要,你没有白发哥哥漂亮。”
  “……”轩辕炎铭脸上写满了无奈,瞪着卢霜轻无辜的眨个不停眼睛,脸上五光十色一阵,然后背过身去,转到尹亦秋他们看不见的角度,道:“难道……霜轻不要我了……”
  “……”千秋很想去看看这种恶心的语调他是用什么表情说出来的……
  最后卢霜轻才踮着脚尖跳远了。
  轩辕炎铭整理了下表情,转过身,对两人招了招手,然后道:“千寻……或者应该叫千秋?你……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我儿。”
  尹亦秋听了面色无波,只是认真地看着千秋。
  千秋咬着唇,道:“我想恢复记忆,然后,再说你是不是我爹的事。”
  轩辕炎铭点点头,“如果是罪歌的原因失了忆,那不难办,随我进屋。”
  尹亦秋等在门外,千秋随轩辕炎铭进了屋。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尹亦秋坐在门外静坐已经将内力走了两个来回,轩辕炎铭才推了门出来。
  尹亦秋探头看了眼屋内,轩辕炎铭摆了摆手,“让他休息休息,醒了就好了。”尹亦秋点点头。
  轩辕炎铭坐在尹亦秋对面,道:“他怎么失忆的?身上有两处致命的剑伤,我看出一处为罪歌所伤,另一处呢?”他那凌厉的眸子在尹亦秋身上一锁,尹亦秋不禁眯起了眼睛,就像……平时御敌一般。
  但尹亦秋抿了抿唇,道:“请前辈先说明,千秋何为你子。”
  “如果我没猜错,你这一头白发,也是事出有因。”轩辕炎铭却顾左言他。
  “前辈,一换一,如何?您告诉我千秋为何有罪歌血脉,我告诉您我和他一切。”
  “为何是我先而不是你先?”
  “前辈担心千秋,我亦然。”
  “……哈哈。”轩辕炎铭看了眼远处扑蝴蝶的卢霜轻,慢慢地道:“你从小到大,所听闻的,关于我,关于霜轻,都是什么?”
  尹亦秋想了想,没有说话。
  轩辕炎铭并不在乎,继续道,“我不眷恋什么宫内生活,更不企图皇位王权。那年我离宫,巧遇那位不知名的铸剑师,在弥留之际,将此剑赠予我,并以我的血液开剑。我带着罪歌,在江湖上一个人闲情逸致好不痛快。”他的眸子变得深远,“我和霜轻巧遇,是我先动了情。那时他不过是破阵的徒弟,手下医术不错,只是为人冷淡,不主动为人疗伤看诊。当时,是我跟在他身边,一日一日去努力打动他。好不容易,才让他开始在乎我,却因一次见他滥杀无辜,我负气出走。后听闻他与别的男人有染,一气之下,接受了皇兄的赐婚。分开了两年,他在江湖上已有毒医之名,而我,也有了一个儿子,轩辕千寻。”
  他看着尹亦秋道,“我却在那时,听说了当时是误会。那些人觊觎霜轻美色,要轻薄他,他才怒下杀手。我一时冲动,丢下家室便去江湖找他。他不见我,他恨我不信任,更恨我成婚。那日,我们发生争吵,霜轻怒急抽剑与我打在一起,我……一失手,伤了他。”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眉目之间满是内疚,“他那时很痛,但是很惊讶,又很失望,他不信我会伤他……怒极攻心,走火入魔。也是同时,我听说了我的王妃气我背叛,竟将千寻丢弃。我一时自顾不暇,霜轻与我走失,滥杀无辜,胡乱杀人……也是那时,江湖上人人喊杀。几经周折,才平息了他的内力,却也因此……让他废了武功,失了记忆,还成了这样。我知很多人想杀他报仇,但他武功尽废,又心似孩童,我便带他来了这里,隐居起来。也是后来,我才慢慢调查,知道当时千寻被齐家捡到。那时……千寻已经有十来岁,齐家不算家财万贯,但总是官宦之家。我和霜轻这般情况,我无力照顾两个孩子,出于自私,便没有认他。”
  尹亦秋片刻后,才悠悠地道:“我见千寻,是应现四王爷轩辕尉宸之约,去王府时。千寻,是以他男宠的身份。”
  轩辕炎铭一怔,“……他们是兄弟啊。”
  “除了前辈你知,又有谁知晓?”尹亦秋接着道,“齐家在千寻十五岁时将他赠予轩辕尉宸,用以换一个官位。千寻做了轩辕尉宸的男宠,取了姓。后来我带走千寻,顺路去了武林大会,在那见到了罪歌。或许因血脉,千寻喜欢罪歌,我便帮他赢回。也是那时,我才知道千寻根骨不错。调查才知,千寻在齐家学过武,但齐家怕他因学武而骨骼宽大,便硬生生地废掉了。”
  尹亦秋顿了顿,道:“我和他在一起时,他已经学会了罪歌上的武功,罪歌约已为他所用。因我之故,有人……点了他的穴道,用罪歌刺死他……那时我并不知道,罪歌最后一式龟息大法。我欲带他去寻医,在路上巧遇破阵神医。他急着救人,径自将千寻带走。我回来寻不见他,以为他气我而离开了我……一时气息大乱,走火入魔,白了发,灭了傲天堡。”
  “两年后,我再见他,他已经是千秋。破阵给他服了梦璃,改变了他的容貌骨骼。几经周折,傲天堡堡主叶超欲杀我,是千秋挡了一剑。我带他找到破阵前辈,前辈这才告诉我,千秋,即是千寻。为了寻回记忆,我便带他来了。”
  轩辕炎铭道:“你姑且放心,龟息大法只是用巧劲闭了些穴道,只需用罪歌内武功来冲破它。等他醒来,记忆和武功都恢复,他还是以前的他。”
  尹亦秋方要说什么,卢霜轻抓着两只蝴蝶跑了过来,递到他面前,“白发哥哥,送给你。”尹亦秋看了眼黑脸的轩辕炎铭,接过蝴蝶,“谢谢。”
  卢霜轻对他笑笑,然后坐到轩辕炎铭怀里,搂着他脖子,“炎铭,我好累,让我睡会儿。”
  两人一时无言,卢霜轻慢慢地入梦。轩辕炎铭抱紧他,怕他着凉。
  尹亦秋轻声道:“卢前辈不能恢复吗?”
  “可以的,他师父说可以。只是,我婉拒了。”他拉了拉卢霜轻的领子,卢霜轻像小猫一样蹭了蹭,他低声道:“不想让他念起过去,现在,挺好。”
  尹亦秋叹然,放开手里挣扎的蝴蝶。
  轩辕炎铭抬起头,对他道:“当年我执意为儿子取了千寻二字,便是因为在千万人中,能寻到霜轻陪伴一生,实乃我人生之幸……”好似自语,又好似呢喃。轻轻抚摸着卢霜轻的发,那满眼的柔情,已经是外人无法插入了。
  尹亦秋无声地离开,进屋去看千寻。
  他坐在床边,看着千寻的睡颜,轻轻地道:“我又何尝不是,千辛万苦,寻你千百度,方能留你左右呢……”
  此时,窗外日光倾泻,蝴蝶翩舞。
  千寻睁开眼,满带笑意。
  “亦秋,我回来了。”
  <千秋·完>

  番外之《坦白》

  千寻恢复了记忆之后,有一件事煞是苦恼,便是身世问题。要如何坦白,才能让尹亦秋明白,自己曾是借尸还魂的人呢。
  千寻几番思考,终于决定将这件事挑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告诉尹亦秋。
  那日尹亦秋方处理完阁内琐事,正在书房练字,千寻端着一碗参茶,推门而入。
  见是他来,尹亦秋笑得:“小千寻?来。”
  千寻走到他身边,把参茶递过去,想了想道:“亦秋……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过,我现在……想告诉你。”
  “嗯?”尹亦秋见他一脸严肃,便放下了碗,“说吧。”
  千寻深吸一口气,道:“我死过一次。”
  “……我知道啊,”尹亦秋挑眉,勾起自己身后的白发,“就因为你的‘死’,我才一夕白发的。”
  千寻愣了下,接着道:“啊?……不,不是这次……是还有一次。”
  “还有一次?”尹亦秋皱眉,“啊,我知道了。那次……你不是没死嘛,被破阵前辈救了回来。”
  “……我说的不是这次……”千寻无奈。
  尹亦秋眨眨眼,拉起千寻的手,让他坐到自己怀里,“难道在你小的时候,还死过一次?掉到井里?掉下山崖?吃饭噎着?喝水呛到?还是——”
  “都不是!”千寻忍无可忍,“你能不能不要乱想。”
  “好吧,你说。”尹亦秋玩着千寻的一只手,轻轻揉捏细长的手指。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尹亦秋一愣,看着千寻,“什么是世界?”
  “……”千寻看着他,半晌才道:“我不是千寻……”
  “嗯,你是千秋。”
  “……”千寻把自己的手从尹亦秋手里抽了出来,“我是说我本来不是千寻,不是什么男宠,更不要说什么轩辕千寻!”
  尹亦秋把他手又拽了回来,漫不经心道:“嗯。”
  “……我,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眼见着尹亦秋又要问什么是世界时,他忙改口,“我是另一个时代的人。那里没有皇帝王朝,没有武功内力。在现代,我们的出行工具不是马车不是马,而是汽车。我们写字不用毛笔,而用钢笔中性笔。我们国家用人民币买东西,而不是金银铜钱。我们可以坐飞机坐轮船在天上海里走,还可以坐潜艇下海,坐宇宙飞船离开地球。我们还有一种很神奇的东西,叫做因特网,它几乎无所不能。距离很远很远的人,也可以在一瞬间就联络上……总之,那里和这里是不同的两个世界——时代。”
  尹亦秋眨眨眼,“你这两天又看了什么书?”
  “……尹亦秋!我说的是事实!”千寻急道。
  “好吧……可是,你这很奇怪。没有皇帝王朝,但却有国?不用毛笔,用钢笔岂不是很沉?还有,我明明可以在天上飞,那为什么要飞……鸡?还有……你是怎么来的?”
  千寻决定忽略他前面的问题,直接道:“我……或者说前世的我,刚过了而立之年,有一个爱人——”看到尹亦秋阴沉的眼神,忙改了口,“有一个同居人……他出轨,和我发生争执……失手,我被刀捅死。我以为我便死了,却没想,醒来了,成了千寻。”
  “我听小九说,千寻因争宠伤了轩辕尉宸新宠的脸,轩辕尉宸将其重打几十大板,直接就将千寻打死了。或许因此,我的魂魄才能进来,成了千寻。”
  尹亦秋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千寻。
  千寻接着道:“因为我的魂魄已过而立之年,所以小九会觉得他家主子大病之后变得好似看淡了许多。因为我不是千寻本人,所以当时听说齐家被灭门后,我并无什么难过,只是这么多人因我而死,我感到内疚。总之……你认识的千寻,其实不是千寻,是我。”
  “或许你无法接受,但我是无心欺骗你。我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你坦白我的身世问题,但是只怕你觉得不可信,更怕你觉得我是用千寻的皮囊来骗你。我承认,前世我长相一般,没有千寻这般水灵惑人。但我真的,无心隐瞒。”
  “此次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一切。”
  “亦秋……”
  千寻说完,忐忑地看着尹亦秋。
  半晌,尹亦秋才悠悠地开口,道:“那么,你现在是谁?”
  “……是千寻。”
  “千秋呢?”
  “……也是我。”
  “那就是了。我认识的,我爱的,都是你。与你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没有关系。”尹亦秋弯着眼睛道。
  千寻一时觉得眼睛湿润,尹亦秋含笑的眸子好像星星一样光彩夺目。
  他千寻何德何能,能得到尹亦秋这样一个人的爱,能得到这样一个人相依相伴走完余生。
  如此说来,前世的三十年无论发生过什么,都不过是为了今世与之相遇。
  这样完美的恋人。
  亦秋……
  “可是……为什么你每次死,都是被刀捅死的……?”尹亦秋突然以一副怜悯的表情打破此时温馨的气氛。
  ……
  再认为你完美我就自裁一万次!!

  番外之《岳父岳母?》

  假如你有一个每日对你流口水的岳母……
  假如你有一个拿岳母一点办法都没有的岳父……
  再假如你还有一个偶尔会吃醋却还不自知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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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寻恢复了记忆和武功,整天上蹿下跳地找尹亦秋陪练,可是苦了轩辕炎铭。
  “哇,白发哥哥好厉害!!!”
  “白发哥哥小心小心!!”
  “白发哥哥好帅!!霜轻喜欢你!!”
  轩辕炎铭忍无可忍一个帅气的介入,把正在对打的两个人拉开,然后把千寻拉到自己身后,摆出一副慈父的表情,道:“尹亦秋,适可而止。”
  撇下千寻在他身后得意洋洋的表情不理,尹亦秋无奈地道:“前辈,是千寻找我的……”
  “明明是你欺负我。”
  “……”尹亦秋无奈地低下头。
  这时,突然一个人跑到轩辕炎铭面前,张开双臂,把尹亦秋护在身后,“炎铭,不许欺负白发哥哥。”
  “……”轩辕炎铭此时的表情只能用崩坏来形容。
  千寻闪出身子,站在尹亦秋身边,无声地笑了下。尹亦秋见他偷笑,反手在其腰眼上轻轻一拧,千寻哎呀嚷了声,然后毫不留情面地伸出两只手掐在尹亦秋脸上。
  “嗳嗳嗳,会痛……”尹亦秋躲之不及,面颊被扯得变了形。
  千寻方要得意,突然卢霜轻的脸架在了两人中间,俊目微怒,狠狠地瞪着千寻,“不许欺负白发哥哥!!”说着就去咬千寻的胳膊,千寻吓得收起了手。
  轩辕炎铭看了眼千寻,再看了眼抱住尹亦秋一脸坚定的卢霜轻,以及满面无奈看着自己的尹亦秋,清了下嗓子,“咳,霜轻,听话,放开尹阁主。”
  卢霜轻一张小脸上格外坚定,“不嘛,霜轻喜欢白发哥哥,白发哥哥漂亮。”说着扭头就欲亲尹亦秋。
  千寻手快,把卢霜轻使劲儿拉了下来,然后站到两人中间,“师兄,没人告诉你……不能乱亲人吗?”说着还瞥了眼轩辕炎铭。
  卢霜轻皱了皱眉,“有啊,炎铭有说。”“那你还不听!”
  卢霜轻委屈地撇了撇嘴,“是啊,可是炎铭说只能亲喜欢的人,那我喜欢白发哥哥,为什么不能亲亲。”
  “我说只能亲我……”“没人告诉你,不能乱喜欢人啊,你白发……哥哥,他,你不能喜欢!”千寻无视在一旁几欲发言的轩辕炎铭,有些无奈地道。
  “……小炎铭……你好凶,霜轻讨厌你啦。”说着,嘴一撇,眼睛就湿了。
  轩辕炎铭连忙把人拉到怀里,轻声道:“霜轻,我们外面玩好不好,听话。”
  “小炎铭好凶……霜轻讨厌你……炎铭,我,我也讨厌你……”说着,扭头就跑。
  轩辕炎铭立刻反身追上,把千寻和尹亦秋二人丢下。
  千寻无理地翻个白眼,“这是什么逻辑。”“大抵是你和王爷长得像,卢前辈讨厌你,也就讨厌他了。”
  “……”千寻叹了口气。卢霜轻的情况,比他想的要糟。简直就是对付一个□儿童,可却又不一样。对付个孩子,你可以仗着身体优势教育他批评他,可是对于一个可以和你平视的人来说,似乎不怎么打得动。
  这时,千寻突然觉得身后人压了过来。
  两条手臂圈住了自己的腰,尖削的下巴抵在自己肩头,蹭了蹭。“小千寻……会吃醋了啊……”
  “谁吃醋了!”千寻抬了下肩膀,“脑袋挪开,你这下巴跟个锥子似的,咯得慌。”
  尹亦秋无奈抬起头,手却把人抱的更紧。“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千寻拉住他在自己腰间的手,“……我想和他谈谈,毕竟……是我——是千寻的父亲。”自打把身世情况告诉尹亦秋,便不觉得有什么避讳的了。
  尹亦秋默不作声地点了下头。
  晚饭席间,卢霜轻一脸委屈地坐在尹亦秋身边,筷子在饭里搅来搅去,就是不往嘴里喂。轩辕炎铭在一旁一脸菜色,欲言又止地看着卢霜轻。卢霜轻见到轩辕炎铭再看他,立刻哼一声扭头看向尹亦秋。
  千寻坐在尹亦秋另一边,一抬头就见到卢霜轻看着尹亦秋的眼神转到自己脸上,瞬间那眼神便能从爱慕变成厌恶。这厌恶的眼神着实有杀伤力,让千寻如坐针毡。
  反倒始作俑者尹亦秋眼观鼻鼻观心,自己吃自己的,完全无视周围这奇怪的气场。
  收了碗筷,四人坐在竹林边。轩辕炎铭眸子锁在卢霜轻身上,卢霜轻又眼巴巴地看着尹亦秋,尹亦秋凤眼时不时地挑起来扫一眼面露醋意的千寻。
  “咳,”轩辕炎铭清了下嗓子,决定打开一个话题,“千寻,身体恢复的可好?”
  千寻点点头,“武功皆以恢复,记忆也回来了。”
  “那便好。”轩辕炎铭点了下头。
  千寻看着他,犹豫着道:“……父亲?”轩辕炎铭明显愣了下,然后面露喜色,道:“你……你愿意认我?”
  千寻在心里嘀咕,许是真的“轩辕千寻 ”不愿认你吧,但我毕竟不是他。千寻点了点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轩辕炎铭爽朗地笑了笑,然后道:“当年罪歌在我手里,我却一心追着霜轻,也不知何时被贼人盗去,那时我无暇顾及,便任它丢了。既然现在罪歌已断,你也没有上手的武器,如果不在意,就把我曾经用的给你吧。反正这么多年来我和霜轻居在此地,宝剑蒙尘,也没了他的用处,给了你,反倒不错。”
  千寻还未说话,尹亦秋便开口道:“敢问王爷的佩剑,可是凝宵?”
  “不错,尹阁主知道?”
  尹亦秋表情复杂地看了眼千寻,然后对轩辕炎铭道:“晚辈的佩剑,名为秋水。”
  轩辕炎铭愣了下,然后朗声笑道,“天意,天意啊……哈哈,尹阁主可知蓦然在何处?”
  尹亦秋轻轻点了下头,又摇了摇,道:“蓦然,曾在晚辈师姐手里。”他抬眼看了下千寻,接着道:“后因师姐选了鞭做武器,蓦然便留在师傅那里。却——不翼而飞了。”
  轩辕炎铭点点头。
  千寻好奇地问,“凝宵……秋水,还有……蓦然?可有渊源?”
  轩辕炎铭笑道:“渊源大了。稍等,”他对卢霜轻柔声道:“霜轻,陪我去取那个盒子,好不好?”
  卢霜轻看了眼尹亦秋,又看了眼轩辕炎铭,很明显地犹豫了。
  “可是没有霜轻,我打不开那个盒子啊。霜轻,好不好?”轩辕炎铭继续柔声道,还附送一个极为温柔的笑。
  卢霜轻眨了眨眼,才点头走到他身边。
  轩辕炎铭和卢霜轻去取剑,尹亦秋拉过千寻,道:“凝宵的铸剑师,名为文秋至。秋水的铸剑师,名为华灼凝。而蓦然,则是梅晓希。”
  “……又不同姓,不是兄弟姐妹,又如何?”千寻道。
  “不是兄弟姐妹,但更胜兄弟姐妹。”他牵起千寻的手,一边把玩他纤长的指头,一边缓缓道:“他们三人,师从同处。自小一起长大,文秋至是二人的大师兄,梅晓希则是小师妹。自小,两个师兄就很宠这个师妹。梅晓希生得漂亮,而华灼凝生得俊俏。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梅晓希发现自己喜欢上华灼凝,喜欢他的风雅神韵,但与此同时,文秋至也爱上了梅晓希。”
  “那华灼凝呢?”千寻眨眨眼,问道。
  “应是也喜欢梅晓希的吧,我猜的。”尹亦秋俏皮地眨了下眼,接着把千寻搂到怀里,“随着日益相处,文秋至也察觉到了自己喜欢的女人,总是将目光放在另一个人身上。身为男人,又怎会不心生嫉妒。何况同时,年纪轻轻的华灼凝便铸出了一把绝世好剑——秋水。文秋至嫉妒心起。紧接着,梅晓希铸成蓦然。秋水性寒,如流水通透。而蓦然则性温和,二者一阴一阳,正好相互弥补。师傅夸他们二人,文秋至好想见到这二人金童玉女好不般配,心下生了歪念。用了卑鄙手段,强了梅晓希。”
  “啊……?怎么这样……”“嗯……受辱的梅晓希,没多久便自尽了。同时,华灼凝也下山归隐。后来,文秋至便铸了一把凝宵,接着,也不见了。”
  千寻皱眉,尹亦秋轻吻着眉间的蹙起,“因这三把剑问世,所以当时江湖上对他们三人的事情也是多多少少都知道了。我也只是听说,毕竟是父辈祖辈的事了。”
  恰在此时,轩辕炎铭和卢霜轻回来了。
  卢霜轻见到尹亦秋就跑到他身边,还瞪了眼尚坐在他怀里的千寻。
  “……千寻,这便是凝宵。”轩辕炎铭把一把剑递给千寻,千寻双手接过。
  剑没有想象中那么沉,甚至没有罪歌重。剑鞘墨蓝色,剑柄也缠着蓝色的护手。
  在轩辕炎铭的示意下,千寻抽出剑,然后灌以内力。
  剑身好似赋予了灵魂,通体冰凉,发出蓝色的寒光。
  千寻惊讶地看向尹亦秋,尹亦秋同时也轻轻一甩袖,一道无形的白光出现在手中。
  那白色的光好似流动的液体,勾勒出一把单薄的剑状。浅浅的颜色,如果不经意去看,或许真的看不见。就像流水,了无痕迹。
  而凝宵,却是通体蓝荧,仍有晶莹剔透之美。那蓝色的荧光寒性极强,就像一块寒冰,还散发着冷气。
  轩辕炎铭道:“秋水似水,凝宵为冰。世人只知道秋水性寒,却不知凝宵更冷。不灌以醇厚的内力,凝宵只不过是把蓝色的宝剑。一旦注入内力,便会如此。”
  千寻收起剑,道:“谢过父亲,凝宵,千寻便收下了。”
  轩辕炎铭点了下头,然后又看向看着尹亦秋若有所思的卢霜轻,清了下嗓子,道:“咳,霜轻,来我这边好不好……”
  卢霜轻抱住尹亦秋的胳膊,冲轩辕炎铭摇头。
  千寻瞪他,“师兄!”
  卢霜轻立刻被吓得红了眼,撇了撇嘴,“小炎铭,你好凶……”
  “……”千寻立刻软下语气,“师兄……除了自己喜欢的人,别的人,不能乱碰的。”
  “……可是我喜欢白发哥哥。”
  “……”千寻抬眼瞪了下微微有点得意的尹亦秋,接着说,“你说的喜欢,和我说的不一样。我说的喜欢,是可以做很多事情的那种,你可以抱他,亲他。而你的喜欢,只是……看上了而已。”好费力。
  卢霜轻眨了眨眼,看向轩辕炎铭,“我喜欢白发哥哥,也喜欢炎铭。我可以抱炎铭,也可以亲炎铭。”
  “对……所以,师兄以后再说喜欢什么人,要经过他同意的。”
  卢霜轻闻之,问轩辕炎铭,“炎铭……我喜欢白发哥哥,我可不可以跟他说话?”“可以。”
  “那我可不可以看他……?”“当然可以……”
  “那我可不可以抱抱他亲亲他?”“……不可以。”
  “那……”他犹豫着道,“可不可以和他爱爱……?”“不可以!”千寻瞪着他嚷道,然后才注意到尹亦秋轻笑的表情,接着就红了脸。
  “霜轻……”轩辕炎铭无奈地拉过他,“你只能抱我只能亲我,只能和我……做那种事情。”
  “这样呀。”卢霜轻点点头,又问,“那谁可以和他做……?”
  千寻红了脸,尹亦秋好整以暇地笑。
  轩辕炎铭看了下尹亦秋,指着千寻,道:“大概是他吧……”
  卢霜轻闻之抬起脸,对着千寻,很认真地道:“霜轻讨厌你!”
  “……”千寻真是欲哭无泪。

  番外之《阔别已久的温存》

  “亦秋,明日,我们便向父亲辞行吧。”
  “不急,你再多与前辈叙叙旧。”
  千寻看着他,轻笑了下,“叙旧?我们俩哪有什么旧可以叙。”他走到尹亦秋身边,低头看他,“这几日,你陪我在父亲这里,消息封闭,想必也很着急外面的情况吧。再者说,自我受伤开始直到今日,你一直在忙我的事情,栖凤阁多日无主,诸多事情都交给了别人处理,真的可以吗?”
  尹亦秋看他说完,垂下眼眸。
  千寻见他犹豫,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道:“没关系的……以后,我若是还想回来,我们再回来……”
  尹亦秋轻轻点了下头,拍拍他绕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那,我们去父亲那打个招呼?”
  “夜色已晚,恐怕王爷已经和卢前辈睡下,我们便不去打扰了吧,明天早起,再说不迟。”
  “明早去跟父亲提离开,然后立即便走,这样才不好吧。”千寻拉起尹亦秋,“给他一晚上接收时间……走啦。”
  轩辕炎铭和卢霜轻隐居的这个山谷,是前人所寻,内里住所不多,但相隔有段距离,两人远远见屋门关着,里面有微黄烛光,晃晃悠悠过去,还未走近,内力使然听力极好的两人,便听见了里面的动静。
  “……炎铭……灭、灭了蜡烛……嗯……”一声极为细婉的浅/吟,止住了两人的步子。
  “不灭……让我看看……、……乖,听话……”
  尹亦秋和千寻对视一眼,大抵猜到了里面的情况。
  夜色里尹亦秋狭长的凤眼在月光下闪着狡黠的光,千寻脸一红,转身欲回。尹亦秋轻轻一拽,把人抓到自己怀里,贴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不是你说的要来向前辈辞行吗……”刻意压低的声线,随着喷在耳廓上的气息,就像长了小爪子,挠在千寻的心口上。
  千寻抿了抿唇,斜他一眼,轻道:“你想干嘛!”
  “嘘——”尹亦秋扬了扬唇角,拉住千寻,提气跃上附近的一棵树上。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屋内两人映在窗柩上的影子。
  “你……”千寻压低声音,“你也不怕长针眼!”
  尹亦秋不说话,靠在背后粗壮的树干上,伸手把千寻揽在怀里,两只手卡在他的腰上。
  “……呀!”屋内突然传出卢霜轻一声高亢的尖叫,而这尖叫甜腻得好像化了的糖。
  “炎铭!炎铭……炎、炎铭……嗯、啊!啊……呜……”
  尹亦秋听见里面的动静,贴在千寻耳边,幽幽地道:“前辈动静挺大……”说完,还伸出舌头,在泛着毛绒绒月光的耳朵上轻轻一舔。
  千寻如意料之中颤了下,躲着他游走在自己耳边的舌头,却因此露出了大片的颈部,而落入敌口。
  尹亦秋上面吻着千寻曲线优美的颈部,下面手也极为色\情地挑开了他的衣带,信自滑入。
  “喂——”“嘘……”尹亦秋吻上千寻的侧脸,细细地去寻他的唇。
  当唇舌相接的一时,两人都切实感到了彼此的激、亢,急切地贪婪地热忱地期待着对方的呼吸,想要以此确认对方的存在,以此来确定对方的爱。
  无论是千寻或是尹亦秋,这身体都沉睡了太久,以致于对方的爱意轻轻一唤,便唤醒了分别已久的身体。
  尹亦秋的手揉、搓的力道有点大,他急促的呼吸声和急切的肢体动作,还有大幅度起伏的胸膛,让千寻不禁在颤抖,仅仅是一个吻,便抑制不住想要泻、出的声音。
  “嗯……”
  这声音就如两年前一样妖、媚一样爱意绵绵,几乎是一瞬便点燃了尹亦秋所有的激、情。他抱住千寻的腰,一个翻转,两人位置颠倒,千寻靠在背后的树上,尹亦秋没有给他缓和的时间,直接就径自吻了上去。
  “千寻……千寻……”
  颤抖的唇和柔软的舌头,啧啧的声和粗重的呼吸。
  熟悉的躯体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温暖熟悉的触感。
  自己渴求对方的身体,而对方也在渴求着自己。
  好像有火在烧,好像空气在变稀薄,好像蝴蝶在飞舞,好像有风在缠绵。
  千寻几乎被尹亦秋的火燃尽,当他吻着自己下、身时,所有的矜持和羞耻都被燃尽,他渴求他,他想要他!
  “亦、亦秋……我想要你……回屋……回屋……我要你……”
  尹亦秋抬起头,晶莹的水渍留在他的唇上还泛着月光,狭长的凤眼里燃着熊熊的欲、火,他看着千寻,仿佛在确认他的意思。
  千寻微微偏了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眸子,轻轻地又说:“我想要你……”
  尹亦秋眯了下眼,接着就卷起千寻,运气轻轻点了下脚下的树干,两人便跃出数尺。
  “我等不及了……”尹亦秋抱住人落在草地上,脱下自己的外袍铺开,将千寻放在上面。
  月色下,千寻方才就被自己扯开的衣衫不整,半遮半掩间风、情尽显。尹亦秋俯下身子,细细的吻落满了他的身子,然后抬起他修长的双腿,沾着两人顶端泻、出的爱、液,伸了进去。
  “呃——”千寻咬住唇,久未经触碰过的地方,只是一个指头便觉得有些难以承受。但他此时根本顾不得这些,他很清楚,他想要尹亦秋,他想要他,想爱他,渴求着他。
  “小千寻……忍着些……”尹亦秋草草做了扩/张,低头吻了吻他的唇,“我等不及了,对不起……”顶端在入口处蹭了蹭,“我想要你……”
  “呃啊……”
  久违的感觉进入身体时一瞬间的疼痛几乎要抽尽了身体的血液,而缓缓而来的温情又唤醒了再一次的欲、望。
  “嗯……嗯,哈……哈啊……啊……亦秋……秋嗯……嗯啊……”
  水汽蒙住了眼睛,模模糊糊见到眼前的人微扬着下巴,漂亮的喉结上下涌动,凤眼眯着,眉头轻锁,坚毅的薄唇抿在一起,碗扣似的锁骨析出莹莹的汗水,宽阔的肩膀上搭着自己的两条腿。他长长的白发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荧光,丝丝缕缕散在他的身上。
  这般俊美的人儿是自己的爱人呐,是深深爱着自己的爱人啊。
  “呃啊——”千寻身体颤抖,咬住下唇以防止自己再发出什么淫-荡的声音。
  高、潮一瞬,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内/壁紧缩,可以感到里面的物事也跳动了下,灼热的液体喷在里面,好像滚烫的熔岩。
  尹亦秋趴在千寻身上,两人好像溺水的鱼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阔别已久的温存几乎用尽了身上的全部力气,使得两人都像脱力了一样,动弹不得。
  许久,尹亦秋才立起身子,在千寻唇上轻轻一吻,“弄在里面了……”
  千寻红了脸,侧过头不看他。
  尹亦秋又吻了吻他,“我去厨房弄点热水,你先躺着……”尹亦秋披上散落在一旁的外衣,把其他衣服捡起来盖在千寻身上,然后才离开。
  千寻看着头顶上的星光,周围空气里好像还有着体、液的膻味。身体很疲,但精神还很亢奋。
  他轻轻笑了下,那笑里有太多的甜蜜,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很快,尹亦秋就提着一个小桶闪了回来。用温热的布子擦了擦千寻的下、身,然后看着千寻红头的脸颊,伸手进去把里面弄了干净。
  两人又在柔软的草上缠绵了许久,才穿上衣服离开草地。
  在屋外不远,才发现那会儿离开时灭了的蜡烛,此时却燃着,温暖的光充满了整个屋子。
  两人对视一眼,才推开屋门。
  “……大半夜的,去哪了?”
  千寻吓了一跳,心虚地拽了拽揉皱了的衣服,“在外面转了转……”
  轩辕炎铭看了两人半天,才道:“我就是来看看,你们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千寻试探性地道,“父亲,师兄呢……?”
  轩辕炎铭被尹亦秋凤眼里奇怪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轻了下嗓子,才道:“咳,已经睡了。”
  “哦……”千寻接着道:“对了,父亲,我和亦秋,打算明日早饭后,便离开。”
  见尹亦秋也点头,轩辕炎铭低下头,半天才抬头,任命似的笑了下,“也罢,想回来时,便回来看看。”
  千寻点点头。
  三人一时无话。
  轩辕炎铭拉了下披在肩上的衣服,看着烛火,道:“那就这样吧,早点歇息。”
  千寻点点头,看着轩辕炎铭迈出屋子,见他停了步子,突然转头,对尹亦秋说:“以后偷听动静小点。”
  尹亦秋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会的。”
  他又道:“夜寒,露气重,到底是不比屋里,别着了凉,伤了身子。”
  尹亦秋凤眼弯得更诡异,“情之所至,下次注意。”
  轩辕炎铭点点头,又看了眼千寻,才离开屋子。
  千寻眨了眨眼,半天才反应过来两人在说什么,立刻,就红了脸。
  “……尹亦秋,你讨厌。”
  尹亦秋转身,在他唇上轻轻一点,“是,我讨厌。”
  <阔别已久的温存·完>

  第一章 当莳当冉

  日暖生烟,阳光倾城。
  当莳伸了个懒腰,手掌在眼上打了个小伞,向远处望了望。
  怎么还没来呢?会不会有什么事绊住脚了……
  当莳正在担心着,就见院角闪出一个粉色的人,小跑两步,迎了上去。
  “小冉。”
  当冉冲他笑了笑,“莳哥哥。”
  当莳揉了揉当冉的脑袋,“热不热?”
  “不热。”当冉从袖子里拿出一本书,递给当莳,“爹爹在书房,我差点被抓住啦。”
  当莳接过书,爱惜地摸了摸书的封面,“谢谢。”
  当冉笑了下,指了指后面,“那……莳哥哥,我回去啦。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取书哦。”
  当莳点点头。
  当冉跑了回去,小心地绕过书房,回到自己屋子,然后拍了拍自己胸脯,小小地嘘了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
  “小姑奶奶,你又跑哪去啦!?”身后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当冉一跳。
  当冉回过头,一见是奶娘,忙道:“奶娘,你吓死小冉了呢!”
  “奶娘才被你吓死了!刚才老爷来找你,你不在,给我一顿好训!”
  当冉调皮地笑了笑,小声说:“我去找莳哥哥了。”
  “哎唷!”奶娘拍了下手,“小姑奶奶,快别再去找那个丑八怪了!你这要是让老爷知道,非得打烂你的屁股!”
  当冉明显对奶娘的话不高兴,嘟了嘟嘴,“奶娘,不许说莳哥哥是丑八怪。”
  奶娘拍了下自己的脸,“好好好,奶娘不说奶娘不说,可是听奶娘话,再也不要去了,好不好?”
  “不好!为什么嘛,爹把莳哥哥关在那么远那么破的院子里,还不许我们去找他玩!而且莳哥哥的脸只是受伤了,他才不丑!”
  “好好好,奶娘给你端些点心来,你稍等啊。”
  奶娘推了门出去,然后才叹了口气。
  当莳和当冉同父异母,当冉的娘现在是老爷的正房夫人。当莳的娘曾经惹了老爷不高兴,被关在那个破院子里,当莳出生后,老爷硬要把当莳抱走,喜欢了些日子,却在一天回府后发现还在襁褓里的当莳满脸鲜血。医生救回了他的命,却救不了他的容貌。当莳就这样带着一脸的伤疤长大,越大,那脸上的伤在老爷眼里就越难看,没几年,就扔回了那个院子里,让他给自己死了的娘守灵堂。
  奶娘摇摇头,没想到一日巧合,当冉乱跑,跑到当莳那个院子里,没被吓着不说,还动不动就想往那里跑。
  奶娘想到,曾经的正房夫人,也就是当莳的娘,那个温婉秀美的女人,疾病缠身,孤独死去,便不由地叹了口气,轻声叹道,“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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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莳翻了个身,身上的书啪嗒掉在了地上,才惊醒过来。他摸了摸地上的书,看它没有受损,这才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
  怎么睡着了……
  当莳看了眼窗外,夜色极浓,月娘笼纱,估摸着是子夜时分。
  他下床,走到窗边,准备关了窗子,好好睡觉。
  正在这时,远处的房顶上突然闪过一个黑影。黑影起落两下,落在了离自己院子不远的一个房头。
  当莳愣了下,就听见远处传来府内侍卫的喊声。
  “快!!!二小姐被绑了!!快追……!!”
  当莳看了眼那个黑影,一个黑衣人身上扛着一个大大的布袋。
  二姐……应该被抓在那里?
  当莳正想着,就见那个黑影动了下,一道凌厉的眼神破空而入,吓得当莳后退两步。那个黑影几个起落,便立在了窗户外面。
  黑色面罩只露出了两个眼睛,那眼睛里犀利的目光锁在身上,当莳只觉得动弹不得。
  “不想死,就让我躲一会儿。”面罩下是刻意压低了的男子声音。
  当莳点了点头,那人扛着袋子跃了进来。
  “这院子只你一人?”
  当莳点头。
  “怎么可能,让一个孩子一个人住?”黑衣人又瞪了他一眼。
  当莳忙说:“我,我,我犯了错,被关在这里,关了很多年了……”
  黑衣人扫了眼破败的屋子,没多质疑。
  当莳打量着黑衣人的身形,估摸着应该是二三十岁的男子,大着胆子道:“你……为什么要带走二小姐……”
  黑衣人转头,又狠狠地瞪着他,“怎么,不怕死了?”
  当莳咬唇,没有说话。
  “嗤,”黑衣人轻笑一下,“放心,我不会杀了她。”
  当莳看了眼地上的黑布袋,心里一团乱。
  虽然二姐不像大姐那样,总是以欺负他为乐,但是二姐的娘打自己有记忆起便用各种法子践踏自己的自尊。
  二姐和小冉是一个娘……为什么同一个娘,生下来的两个女儿,就心地不似她那般蛇蝎……
  当莳看了眼黑衣人,救?又救不了……
  怎么办……
  “小子,你多大?”黑衣人突然问。
  “……十六。”
  “你这小身子骨,我还以为才十岁呢。”
  “……”当莳抿抿唇,没有说话。
  “铸剑山庄的,不是人人都应学武吗,我看你,气息紊乱,但又有点底子,不像山庄的内力套路。”
  当莳偏过脸,他的武功,都是自己偷偷学的。
  黑衣人见他不说话,也转开头。
  半晌,外面安静了许多,黑衣人突然问:“你——”他突然又噤了声,想了想说,“算了,反正十二年前事,你什么都不知道。”他看了眼外面,又扛起了袋子,“走了。”然后,就掠起一阵风,当莳眯了眯眼,再睁眼,那人已经走了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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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都没见小冉了。
  当莳终于有些急,便当厨房的小哥来送饭时,拉住他,问:“小哥,麻烦问下,最近庄子里出了什么事吗?”
  那小哥看了他一眼,“你在这悠闲,什么都不知道。庄子不知道惹上什么人了,先是大小姐被劫,然后是二少爷,接着是大少爷和二小姐,根本找不到,生死未卜。这两天,连小小姐也丢了。”
  当莳一愣,惊道:“小、小小姐?”
  “是啊,庄主最宠小小姐了,这一丢,就乱了套了!”那小哥叹了口气,看当莳发了呆,便放下饭,挥挥手走了。
  当莳满脑子都是那个黑衣人。
  可恶——
  如果那时没有放走他,小冉一定不会出事!
  都是自己没用……
  当莳握了握拳。
  那个黑衣人……他的眼神,身形,只有自己见过……如果,如果现在去找父亲,不仅不会让他见到,还会被打,毕竟……毕竟自己放了那人走不是吗……
  当莳看了眼桌子上,小冉送给自己的花,暗下决心。
  第二天,当莳趁乱偷走了护卫屋里不知道谁遗落的剑,偷偷摸出了府。
  看着身后日光下灿灿生辉的“铸剑山庄”四个大字,他握了握拳,摸了摸脸上蒙着的布,轻声道:“娘,我走了……我一定,要找到小冉……”

  第二章 蜀中小城

  “主子,前面有些古怪。有辆马车,横在路中间,挡了道。好像,也没有驾车人。”
  车厢的帘子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是么?晨轩,你去前面探一下。”
  陆晨轩跳下马车,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去。
  官道中间停了一辆马车,看样式不是过分奢华,亦不是破烂不堪,看起来,该是个小有颜面的主人。
  陆晨轩走到附近,停下步子,沉声道:“敢问可有人?”
  静了一时,陆晨轩又靠近了两步,手却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敢问车内,可有人?”
  依然是无人应答。
  陆晨轩提步靠近,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周围的动静。他绕过马车,见驾马车的位子上空无一人,“冒犯了。”说着,推开了马车门——
  车内摆设如旧,却没有人。
  马匹不安地原地踢了踢脚,喘了几口粗气。
  陆晨轩退回马车,正听见马车里面自家主子和公子闹着呢,便站在一边等了等。
  “我说……你的手老实一点行不行?”
  “嗯?我手不是老老实实放着呢……”
  “……拿开!别放我身上。”
  “小千寻……那你让为夫的手放在哪?”
  “亦秋!……别闹……晨轩还在外面呢……”
  “他去探路了,让为夫亲亲……”
  “唔——嗯……够、够了!”
  “不够……”
  陆晨轩清了下嗓子,只觉得再任其发展就得回避了。
  “咳——主子……”
  “……”马车内咚的一声,陆晨轩估摸着是公子把主子推开撞到车厢了吧。
  “怎么?”帘子被掀开,陆晨轩条件反射地低下了头,但仍能感到头顶上针刺般的目光。
  “报主子,前方有辆马车,车内没有人,车厢内没有打斗的痕迹,但,马匹上溅着未干的血迹。”
  “莫管闲事,我们走我们的。”然后径自拉上帘子,钻回车子。
  陆晨轩叹了口气,只得认命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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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喇叭岛并不是个岛,只是个处于蜀中地区的小城,但因其的美食而闻名。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停下一辆普通的马车,驾车的男人跳下来,对车内人说:“主子,公子,到客栈了。”
  马车上先下来一人,白色绸衣如雪,金丝盘扣繁复,翻飞的袖摆之处却以银色丝线绣着怒放的蔷薇图案,花枝盘旋缠绕而上,腰间束以银色腰带,腰间系着块玉玦,刻以镂空凤纹。宽肩窄腰,身材挺拔。容颜让人惊为天人,剑眉入鬓,凤眸半含,轮廓深刻。但却一席如瀑白发,以一只白玉雕成的蝴蝶扣束起,泛着点点柔光。举手投足之间,满是尊傲自信,随意往那一站,便使得周围无光。
  这人不顾路中人的眼神,接过马车中递出的黑色纱帽,扣在了头上,然后伸手拉住那只递帽子的手,将一人牵出。
  另一人着青色长衫,不似那白衣人阔袖长袍仙侠气足,长衫服帖的袖口领口下摆等处,均压以白绸镶边,上有祥云暗纹,腰间一条深青腰带,束着那腰好似不盈一握。乌发如丝,束以一条银白丝带。再看容貌,眉毛修长,星眸烁烁,鼻子俊俏,朱唇小巧,五官精致,妙到极点。身材略微消瘦,然整个人毫无丝柔之气,眉眼间自是有股淡然的气质,因着自然微微扬着的嘴角,让人觉得温和不已。
  这人方一下车,就好奇地打量四周,却被前面一人也扣上了一顶黑色纱帽。
  周围人不免惊叹,这倒是哪阵风,竟吹来了这么两个不俗的人物。
  三人前后进了客栈,马车让小二牵到了后院。
  “老板,要两间上房。”
  老板一见这三人,就知道金主来了,立刻从身后的板子上取下门牌,递给一旁的小二,“快,快带三位爷上楼——三位爷?三位爷嗯……三位爷……”老板嘴里绊字,奇怪着这三人何必只要两间房。但本着做生意的原则,还是按下了好奇。
  “还不快去!”老板踢了脚愣在一旁的小二,小二哎呦了一声,小跑过去带路。
  三人前后上楼,没走两步,就见楼梯上一个人滚了下来,正撞在前面带路的小二身上。三人走在最前面的男子扶了把,那小二才不至仰下楼去。
  接着一个小二打扮的人从楼上小跑下来,踹了脚那个窝在楼梯上的身影,“赶紧滚出去!”
  “小祥!赶人从后门赶!这要是撞到了客人,老板又要扣你月钱了!”带路的小二对他说。
  那人对三位客人鞠躬赔了不是,然后对带路的小二道:“我赶了,这小子就往墙角里缩,赶也赶不走,打也打不动,气死我了!”说着,抓起那个人的领子,把人拎了起来,“赶紧滚!”
  被拎起来的人也不挣扎,就死死抓着旁边的楼梯不松手。
  小二气急,使劲儿踹了一脚,那人被踹了飞去。
  客人都觉得此人肯定要摔在地上摔个狠,却不料,那三位客人中看起来极为普通的一人,伸手一抓,抓住了即将飞出去的人的领子。他把那人放到地上,然后对小二道:“这位小哥,不知道这孩子犯了什么事?不过十来岁,身子骨瘦弱,身上也挂着不少伤。”
  “这位爷有所不知,这小混蛋一分钱不带,吃霸王餐,不付钱还动手打了我们的护院。我仗着有点武艺,才没被打。赶了几次,怎么都赶不走,还赖在客房里,扰乱了好多客人的休息。”
  “我不是不付钱!我——我没带钱……”那人突然跳起来嚷道。
  “没带钱?!那让你回家去取,你怎么不取!”小二也瞪圆了眼睛。
  “……我,我是——”他突然不再往下说了,小二接着道:“是谁啊?我看你这衣服佩剑也不赖嘛,还能交不起钱?!”
  那人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晨轩,我们帮他把饭钱付了吧。”那个青衣人突然出声,声音圆润,温暖十分。
  陆晨轩点点头,从钱袋里掏出一些银子,递给小二,“我家公子要替他把钱付了,你就收下吧。”
  小二收了钱,点头哈腰了两下,然后瞪了眼那人,绕开他们下楼了。
  陆晨轩对带路的小二说,“等下打点热水,送到房里。”小二应了,他又对那人说,“你跟我来吧,洗洗干净,把伤口先治了。”
  小二笑道,“这位爷真是好心,小鬼,还不快谢谢这三位爷!”
  那人没抬头也没说话。
  那青衣人又开口道,“晨轩,等会儿带我们房里吧,我给他看看伤。”
  陆晨轩应了,抓住那人的手,拉进了房里。
  进了屋,青衣人摘下头上的纱帽,对白衣人说,“这孩子根骨不错。”
  “小千寻,你又多管闲事。”白衣人放下纱帽,抬起手,把千寻额上散下的发别到耳后,然后把人抱在怀里,轻轻地说:“根骨好又怎样,都这么大了,能学些什么?”
  千寻自顾自的整理药箱,不顾身后挂着的人,“我就是觉得可惜。”
  “嗳,根骨再好,能有为夫好?”白衣人轻笑,呵出的气绕在千寻的耳廓上。
  “尹亦秋,放开!你这么一大只,怎么跟人家比。”说着推了把尹亦秋,“沉死了,别挂我身上。”
  “沉?”尹亦秋低低笑了下,胸腔里传出低沉富有磁性的笑。他又贴过去,眯起狭长的凤眼,道:“昨晚,我们欢爱时,你可没觉得为夫沉呢。”
  “去死……”千寻推开他,把药箱收拾好,放在一旁,转身指着他,“你要再没个正经,就别再碰我。”
  “咦?”尹亦秋轻笑了下,挑眉道:“昨晚可是小千寻咬着为夫不放呢,还要要要的,可是小千寻自己说的。”
  千寻脸红了又红,只从唇缝中挤出三个字,“你去死。”
  尹亦秋笑倒。

  第三章 父亲爹爹

  陆晨轩扣在那孩子脉门上的手,习惯性地探了下他的脉象。
  这孩子内力杂乱无章,东冲西撞,如此这般还没有走火入魔,不知该赞他还是骂他。
  “放开……”
  陆晨轩迈着大步不理,“就你这点三脚猫功夫,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
  小二打来了一桶热水,陆晨轩毫不犹豫地,就把那孩子的衣服剥光,把光溜溜的人给丢进了桶里,然后吩咐小二去把这脏衣服扔了,再买件衣服送来。
  “别扑腾了,伤口都挣开了。”
  “不要你管!”
  “我没打算管,”陆晨轩挽了袖子给他身上倒上皂荚,避开身上的伤口处,揉搓起来,“是我家公子要管你。”
  那孩子不在说话,任由陆晨轩给洗了干净。
  “给,擦擦。”递过去毛巾,这才发现,这孩子皮肤病态地白,洗净灰尘的脸上,竟是横七竖八狰狞的刀疤。
  避开陆晨轩略带惊讶的目光,他抿了抿唇,穿上放在一旁的衣服。
  “走吧,公子说了,要给你看伤。”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人拖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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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寻放下手里的药瓶,无奈地瞅着眼前这一大一小两个互瞪的人,最后任命地对比较大只一点的说,“你先出去一会儿……好不好?”
  挑眉,“为什么是我出去?”
  “……因为我在给这个孩子上药啊。”
  “不出。”
  “……”千寻有些好笑地看着尹亦秋,这张脸由于太招摇过市,于是方才沐浴后就给他易了容,怕药物有负面作用,便特地把压箱底的那张师父赠的薄薄的面具给他戴上。现在眼前的男人,除了露出的手白皙优雅,身材高大,眼神一如既往外,怎么看都是个普通汉子。
  不过这千寻看着他着实是透过面具看着里面那张让他深恋着的面容。
  方才那孩子被陆晨轩带了进来,正好刚给尹亦秋上了面具。
  见那孩子脸上都是狰狞的伤疤,千寻和尹亦秋都愣了下,那孩子见他们这副表情,用气似的撇过了脸,千寻忙微笑着想要拉他过来,却不料被那孩子打掉了欲去摸头的手。
  啪得一声,无论是千寻,还是陆晨轩,都愣了下。
  倒是尹亦秋,眼神极其嫌恶地瞪着那孩子,脱口就道:“小丑八怪。”
  千寻扯了扯他的袖子,这样对一个有疾的孩子说这话,多不好。
  却不料,那孩子用极低的声音,好像鼻子哼出来一样反唇相讥,“你也不赖。”
  千寻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一边笑着一边看着尹亦秋眼神里愈加嫌恶的眼神,再看那孩子坚定有神的眸子,笑就越来越止不住,直到把那孩子脸都笑红了,才咳嗽了两声,抑制住了。
  结果给那孩子上药的时候,没想到尹亦秋那冰冷的眼光依然锁在他身上不放,那孩子也因此一直绷着神经,使得千寻的医治工作完全没法进行,只得无奈地请尹亦秋出去。
  千寻瞥了眼小豹子一样的眼神,放下手里的药瓶,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当莳。”
  尹亦秋闻之,又用冰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然后才轻哼了声,撇开了脸。
  千寻轻轻给他顺发,“那么当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当莳没说话。
  那日离开山庄,完全忘了,在外生活是需要银子这一件事情。翻山越岭终于走出山,走到了镇子里,结果却因为饿得不行,地步住美食的诱惑,吃了一顿霸王餐。当莳是想着给这铺子做苦力以还钱,却不料那护院出来就骂他没有教养。这句话,着实戳到了当莳心里的痛,便忍不住,和他们打了一架。寡不敌众,落得一身伤。
  千寻见他不说话,便伸出手,小心翼翼抬起他的脸,说:“当莳,我唤作千寻,又有名千秋,恰好略懂医术。旁边这位,”千寻看了眼不理睬他们的尹亦秋,眼睛弯了弯,“他名作尹亦秋,方才送你来的,是陆晨轩。”
  当莳瞪了下眼,瞪着尹亦秋的方向,道:“尹亦秋?天下第一尹亦秋?就这样,也自称天下第一!”
  尹亦秋挑眉看了眼他,不作回答,但凉凉的目光里,千寻看出了不屑。
  “咳——那个,我方才说,我懂些医术,你脸上的伤,我应该,能治好。”千寻轻声道。
  “……能治好?”当莳的眼睛亮了亮,但突然又暗了下来,对千寻说:“我不治,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小豹子一样的眼神,澄澈中所透出的坚定,饶是尹亦秋也不禁一愣。
  “当莳,铸剑山庄庄主当崇峰众子中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尚在襁褓之时被人划伤了脸,没几年便被父亲丢到了后院,给去世的娘守灵。这段时间铸剑山庄屡屡发生绑人之事,众人忙碌之时,却没注意有个小少爷,偷偷逃了出来。”
  当莳看着尹亦秋厚厚的嘴唇里吐出的真相,千寻也颇为惊讶地看着他。
  方才沐浴时见凤影闪了个影儿,就是片刻工夫,就把事情弄明白了吗。
  尹亦秋冷哼一声,“在那后院里偷学的一些武功,能成何体统?虽然不知道你出山庄的目的为何,但就你这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的能耐,还能作何?”
  尹亦秋冷冰冰的语气,像一把利剑刺到了当莳的心里。
  他说得对,没有能力赚银子,连自己的吃穿都顾全不了,这身功夫,连客栈的护院都打不过,又谈何去救当冉呢。
  千寻见他低下头,死死地咬住唇,两只手紧握着拳头,不禁脱口问道:“你出山庄,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当莳抬头,正撞入千寻水盈盈的眸子里,那眸子温柔地好像要溢出来一样,有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我要去救小冉。”呢喃般的声音,好似失去了一直以来支撑着自己的力量一样,突然觉得好疲倦。
  千寻没明白,便疑惑地看向尹亦秋,果然见他眸子里不屑的神色更重了,便伸手暗自掐了下他。尹亦秋掌心吃痛,哀怨地看了眼一旁的恋人,然后对当莳道:“当冉?当崇峰最宠爱的小女儿?铸剑山庄的小小姐丢了,自有人去找,你凭什么搀和?”
  千寻又掐了下他的掌心,尹亦秋面具下的剑眉都快皱成毛毛虫了,这小千寻还真舍得下手……
  “当莳,我看你根骨不错,体内内力杂乱,需要有人教导。正好,我想给你治了脸上的伤,如不嫌弃,便留下来同我们一起。我给你疗伤,尹亦秋教你武艺,栖凤阁帮你去查当冉的消息,这样也比你闷头乱找强,你看可好?”
  尹亦秋无声地看着千寻,什么叫如不嫌弃……?他尹亦秋好歹也在兵器谱上榜上有名,虽说现在不能称什么武功天下第一,但打得过他的,这世间,就栖凤阁强大的消息网来看,恐怕也不超过五人吧。当然,把千寻算在了里头,这小东西武艺不见进步,赖皮功夫见长。
  当莳看了眼尹亦秋,不免心动。
  虽然尹亦秋这幅尊荣的确让他失望,但听说武艺确实不俗,如果能学点东西,的确很好。但——
  “您的好意,当莳心领了。实在是时间不待,小冉在那人手里一天,我便一天不得安生。”
  尹亦秋哼了声,“那你便去,恐怕直接就安死了。”
  千寻又瞪了一眼过去,尹亦秋忍不住给自己叫屈,“栖凤阁的武功套路不能外传的小千寻……非阁主凤影,传出者死。你舍得为夫死——唔,轻点。”尹亦秋揉揉腰间,掐得真够痛。
  千寻颇感尴尬,知道这人嘴上没门,什么场合都是敢乱说的。他看了眼一脸难以置信的当莳,忍了忍,还是道:“那个……嗯,我们在一起。咳,我的意思,倒不是一定要亦秋授你武艺,我看就你所学,他略加点拨,便能小有成就。”
  尹亦秋半含着眸子,没出声揭发他。
  小千寻自己武艺烂,还好意思评价别人。
  “当莳,从这大小姐被劫到现在,少说也有月余,并未听说死伤,”说着还看了眼尹亦秋,见他点头,才在心里暗嘘一口气,还好不是自己瞎说,便接着道:“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不是吗?给我一个月时间,我能治好你的伤,至于你的武艺能让亦秋点到何等层次,全靠你个人造化。”还有他的心情。千寻小心在心里又默默加了一句。
  当莳想了想,便应了下来。突然就欲跪,被千寻扶住了。
  “恩人,受我一拜。”
  “别!别——别别,别叫什么恩人……”千寻顿时红了脸,尹亦秋在一旁好整以暇抱胸看着。
  “那……千寻……大哥?”大哥?千寻看了这孩子不过十来岁的样子,自己心里年龄超过三十岁,着实有点受不起。
  “叫他父亲吧。”突然尹亦秋狡黠的声音出现在一旁,千寻看过去,猜想他眉眼间也应该是自己最熟悉的那种轻佻但迷死人的表情,“你那父亲待你着实不好,这样的父亲不要也罢。小千寻待你又温柔又倍加关怀,你不是应当视之如父吗?”
  当莳眨了下眼,然后嗵地一声便跪下,对着千寻磕了三个头,“父亲。”
  千寻手足无措,却见尹亦秋晃晃悠悠过来,拍了拍当莳的头,“孩儿乖,往后,我便是你父亲,小千寻便是你的爹爹了。现在,父亲和爹爹要恩爱了,你还是避讳些好。”
  当莳红了一张脸,快手快脚地爬起来跑了出去,留下尹亦秋一脸的奸笑。
  “这孩子,真够老实。”尹亦秋轻笑。
  千寻揉了揉眉心,这尹亦秋怎么永远也长不大,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对这假面做了个中肯的评价,他居然斤斤计较到这般地步。
  真是的……

  第四章 绝不负卿

  喇叭岛有名在其丰富的美食上,来往游客无不停留在此以饱口福。
  尹亦秋为博千寻欢心,花了大工夫,提前了月余便通知了临城栖凤阁分坛坛主,命他早来喇叭岛,预先寻得大厨,好好地让他家小千寻吃上一次。
  看这瘦的皮包骨头的,脱了衣服看着肋骨鲜明他都忍不住心疼。
  千寻又怎得不知道尹亦秋用意之深,但是当第一天见骄奢淫逸惯了的尹亦秋把那些大厨全都叫来之后,生怕他让人家准备一桌饕餮盛宴,然后每个菜点吃一口,便能把人吃饱,这样,岂不是太浪费了。
  于是便吹了吹枕边风,两人将在喇叭岛停留的时间宽裕几日,让那些大厨们分日子来忙活。
  不过这喇叭岛不愧以美食著名,饶是见惯了山珍海味的尹亦秋,都不禁为这些厨子们击掌。
  第一天,那厨子准备了三道主菜,一道特色菜,一道汤品。
  先说这主菜,白色的磁盘中,红烧的鱼翅以扇形摆放,将山药切成薄片,以做扇骨,然后在扇面上用鸽子的心脏片成花瓣妆,形成落花。花朵层层叠叠,可见厨子刀功不一般。
  而当架起一朵花儿放入嘴里时,轻轻一咬,酥脆的外壳便破开,内里便扑出可口的馨香。有肉香,米香,又不乏酱香油香。
  厨子解释道,这鸽子心讲究颇深,烹饪时,将这鸽子心先取出,然后放入用荷叶抱着烤好的珍珠鸡的腹中,加上作料,放在火上先烧许久,待珍珠鸡的香气浸入,然后把鸽子心取出,在上面撒上用珍珠米调和成的米糊,然后再放回鸡腹中,整个扔进芝麻油中搅合一圈,然后放进花生油中煎炸,等整只鸡都酥来了,再放在香料炉子里熏,直到鸡的腹腔里慢慢的都是香气,再取出鸽子心,雕出花瓣形。
  千寻听得脑子都晕了,尹亦秋在一旁还洋洋得意,道这做法都不外传的,要不是厨子对他们放心,怎么能让他们知道。
  这第二道是一道冷拍,将嫩豆腐削成薄片,铺满扇形的盘子,然后用冻豆腐在上面斜斜地搭出一颗树德树干,接着是虾、鲟鱼等鱼类长长的须子,交错地搭成柳条,然后用最鲜嫩的银白鲫的鱼卵,点缀在柳条上,作为方才抽出的嫩芽。
  须子裹了薄薄的一层均匀的玉米面扔进锅里炸过,入口时脆生生地沁一口香气鱼卵鲜嫩可口,最让千寻叹为观止的,是那细细的鱼须子,在不同的地方被剖开了,就像树枝分丫,厨子的刀功让人望尘莫及。
  尹亦秋见千寻一个劲儿地夸赞厨子刀功好,醋意飞起,在厨子领了赏离开后,捏着千寻的下巴,恶狠狠地告诉他,当年自己练功,便是以百里之外以之间内力抽开师傅挂在树上的丝线,不过是切个菜,有什么好敬佩的。
  千寻听后轻轻抿了抿嘴,看了眼一脸不爽的尹亦秋,暗自笑了下。
  汤点分开盛在几个紫砂大碗里,汤面上浮着一串珍珠般的丸子,一个个光滑圆润,周围漂浮着葱花和香菜,碗底还有紫菜打底,模样简单清爽,但味道不俗。
  丸子大小正好,不软不硬,口感滑润,是用海八珍──鲍鱼、海参、鱼翅、花胶鱼肚、鱼唇、裙边、干贝、明骨、雪蛤剁碎撺成,保持了海味儿的鲜,但又不会觉得腥气。而那汤,汤色清澈,味浓而不稠,香气扑鼻,鲜得更是没话讲。
  当莳喝了自己的一碗,还可怜巴巴地看着陆晨轩,让他又端了一碗给自己。
  尹亦秋素来饭量小,瞧见当莳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就用鼻子哼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千寻无奈地道,你不是当莳的父亲吗,看不起儿子很得意?
  尹亦秋很认真地解释,怒其不争——不是小千寻你的话吗。
  千寻翻个白眼,决定去尝那个特色菜。
  厨子将珍珠鸡的鸡脯肉,切成碎屑,然后倒在混有香油,芝麻油,蛋清,高汤调和成的稠糊状内,然后擀成薄薄的面皮,上面划上筋脉,蒸熟当做荷叶,然后用大闸蟹的蟹肉和鳗鱼肉混合剁泥,滚上一层薄薄的珍珠米磨好的面,然后捏出牡丹花纹和祥云蝙蝠图案,用已经热好的油在上面滚上一层。
  浓香四溢,方一端上来,便让他们席卷一空。
  当莳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放不开,但在千寻温柔的笑容下,竟也放开手脚吃得酣畅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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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照着这个方子抓药,回来以后熬好,送到隔壁屋子。这是赏钱,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公子真是好心……”小二哈哈腰合了门出去。
  千寻收了磨,回头就见尹亦秋借药水撕下了那张面皮,侧躺在床上,一只支撑着头,眼神古怪地看着他。
  “怎么?”
  “小千寻……”尹亦秋好像自语一般吐出一口气,眸子的墨色更深,里面探究的神色越来越浓。
  千寻走过去,站在床边一臂长的位置,皱着眉看他,“你是怎么了?”
  尹亦秋微微颦眉,狭长的凤眸半合,银色的长发就那么散在身上。
  千寻轻轻眨了眨眼,他果然还是眯着尹亦秋的外貌。
  真是没用……
  尹亦秋探出身子,伸手把千寻拉到床边坐着,保持着侧躺的姿势不变,用空闲的那只手理着他的发,然后才悠悠地开口,“小千寻……那孩子有什么地方迷住你了?你竟然对他这么上心?”
  千寻背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无奈地道:“说什么呢……那是个孩子。”
  尹亦秋道:“现今你不过二十,当莳十六,你大他四岁。而我,已廿五。说起来,我大你要比你大他多。再者说,我们初见时你不过十六七,和当莳同岁,你便知道爱我……如此,你瞧着呢?”
  “……那是你先爱上我的。”千寻避重就轻。
  “是你先勾引我。”
  “……”千寻转头瞪他,“我、我勾引你?你闯进我住的院子,每天旁若无人地赖吃赖喝,还说是我勾引你?!”
  “我每日去看你是给你面子,怕你日子过得无聊寻了短见。你那里那些府里的剩饭菜,我有什么好眷恋的。你看看你,当时给我吃的什么,再看看为夫,现在让你山珍海味缺了什么,嗯?”尹亦秋挑眉。
  千寻瞪他,再瞪他,脑子里翻滚了半天,也没找出一句跟他斗嘴的话来。
  最终还是软了性子,道:“你知我前世已过而立,两世合起算,已经过了半百,我怎么会对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动了心思?”
  “没有这么算的,”尹亦秋坐起来,“若你这样说,人世世皆轮回,好人长命,我世世加起来,定比你长。”
  “……尹亦秋,你一定要抬杠吗?”
  “多管闲事救下他,好心给他疗伤敷药,多少珍贵的药材都拿了出来给他祛疤,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想的是他不是我,就这前些日子吃多了,现在身体不适,你看看你操心了一早晨……小千寻,现下我真觉得有些吃味儿了。”
  “尹亦秋,你跟个孩子吃闲醋?他唤你一声父亲!为人之父,本就应倾其所有关爱孩子!”
  尹亦秋突然不说话了,眼波流转,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里面倾泻而出的流光溢彩,嘴角一抹笑,突然让千寻暗道不好。
  果然——
  尹亦秋用两只手把千寻揽到了怀里,贴着他的耳朵,悠悠地道:“所以……你是在尽父爱?”千寻眸子闪了下。
  “小千寻,前世过了而立之年,却及早就懂了人伦,知道自己喜欢的是男子,所以……定是没有子嗣。”尹亦秋的手带着温暖,抚过千寻的脸颊,“而这一世,却许了一生给了我,你不是你父亲,我亦不是卢前辈,我自己不会,也不会给你机会,让你与别的女人有染。”他低笑了下,在千寻后颈上烙下一吻,“所以,你注定不会有子嗣。现在恰好有个合性子的孩子,所以小千寻想一享天伦之乐,为夫说得对不?”
  千寻不说话,只是放松了身体向后靠了过去。
  尹亦秋突然也安静了,一声不吭,只能听见他在耳边均匀的吐纳。
  就在千寻以为尹亦秋是不是睡过去了的时候,尹亦秋突然用很低很低的声音,低得就像在自语,又像在准备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一样,慢慢地道:“小千寻,这一世,我定不会负你……生生世世,尹亦秋,绝不负卿……”

  第五章 闷头天华

  尹亦秋他们在喇叭岛吃喝了几日,千寻照着镜子都觉得自己下巴圆了许多,一行人才浩浩荡荡离开喇叭岛。
  却不料,方一出城,马车走了还不到半个时辰,便突然停了。
  车厢里撕了面皮把当莳看呆的尹亦秋,正不顾旁人地捏着千寻的手玩儿,就被马车突然停下晃了身子,心里暗骂驾车的陆晨轩,扶起差点摔下座儿的千寻,绕过撞了头正疼着的当莳,掀开帘子,“怎了?”
  “主子,前方有个人,好像……受了伤……”
  尹亦秋向陆晨轩手指的方向看了眼,皱着眉,不耐烦地道:“还要管闲事?有个小包袱不够,还要接个大的?继续赶路。”说完便要钻回车里,却不想陆晨轩忙道:“可是,主子,那个人……好像是李家庄庄主——李天华。”
  尹亦秋还没想到这李天华是谁,车厢里的千寻就冒了头出来,“李兄?”千寻注目向远处一看,惊呼道:“真是他!”
  千寻手忙脚乱地跳下马车,尹亦秋怕他摔着忙跟了过去。
  李天华靠在路旁的一棵树上,衣衫褴褛,染满了血迹,脸上的血和土混在一起,双目紧闭,已经失去了意识。
  千寻探了下他的呼吸,“快,还有救!”
  “晨轩,扶他上车!”尹亦秋在一旁命令到。
  陆晨轩小心地避过李天华肩膀处的伤,把人架上了车,让他躺平。
  千寻打开药箱,小心地将李天华伤口处的衣服撕开,布料和干了的血迹黏在了一起,千寻都不禁皱眉,一定很痛……
  “晨轩,调头回喇叭岛。凤影,先去客栈,收拾间干净的屋子。”
  千寻没顾得上回头看尹亦秋,手下动作一丝不乱。
  “得快些,我箱子里药不多了。”千寻轻声道。
  尹亦秋察觉这声音里有细微的慌张,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安心。
  李天华身上有多处刀伤,最致命的一刀在腰腹,刀口外开,横横地劈开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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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天华意识回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唔,我没死。
  当他睁开眼睛看着床顶,然后轻轻偏过头颅,想看看自己在哪,就看见一个穿着褐色长衣的男子,背对着床的位置正在桌子边收拾什么。
  他刚要出声,就见那个男子半转身,把桌子上的东西放回药箱里。
  李天华只能看见他的侧脸,晨光倾入,暖暖的打在他的侧面上,脸部线条柔和,嘴角微翘,不由地就让李天华想到了千兄,那个总是让他觉得很温暖的人。
  第一次,因为庄主之位,义兄痛下杀手,逃难之际,被千秋所救。不料他竟然是破阵的弟子,李天华只觉得自己真是好狗命,竟然遇到这样厉害的人。后来千秋跟了尹亦秋走,就再也没见到他。
  “欸?李兄,你醒了?”那人转头正见李天华在发愣。
  李天华脸红了下,见到美人就会这样,怎么也改不掉。
  “那个……是你救了我吗?谢谢!!”李天华咧开大嘴笑,突然又想到他刚唤了自己的名字,“欸,你认得我吗?”
  千寻眨了眨眼,这才想到,自己当时因梦璃变了容貌,李天华是不认得的。
  千寻走过去,探了探他的脉,道:“伤没事了,每天都记得给伤口换药,会好快些。记得伤口避开水,不要大幅度动作,小心裂开。”
  李天华抬起手,觉得身体不是那么疼,便揉了揉头,憨憨地笑了下,“呃……敢问公子名讳?”
  千寻方要张嘴,便听后面门被打开,一个人的声音闯了进来,“千寻,他若还未醒,就在伤口上撒些盐——哦,醒了啊。”
  李天华瞪圆了眼睛,瞅着眼前那个白发的人,嘴角那一抹怪笑,明明说了不得了的话,还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尹、尹阁主——!”
  “李庄主,幸会。”
  李天华结结巴巴地道:“尹、尹阁主,是,是你救了在下吗……谢、谢谢啊……我,我我……”
  “不是我。”尹亦秋眼角撇了下千寻,“是他。”
  “啊,是,是这位公子啊,谢——谢谢……”
  尹亦秋见他这傻样,轻笑了下,“千寻,你确定,他脑子没受伤?”
  李天华傻呵呵地道:“我,我没见过,美人……”尹亦秋一记眼刀冷刺刺地就杀了过来,李天华忙收住了口。
  千寻瞪了眼尹亦秋,转头问李天华,“李兄,你当真不认识在下?”
  李天华又摸了摸头,千寻补充道:“在问剑山庄,我们去取一味相思的时候,李兄不是保护了我一路吗。”
  “欸?”
  “李兄被贼人追杀,是在下救了你一命。”
  “啊——?”
  “李兄曾去千季楼寻过在下,还受了那里姑娘的调戏,”千寻笑了下,“而且,也是在下带着你去金陵转了转的。”
  李天华使劲儿地在回忆自己和眼前这个男子的关系,他说的每件事,的确都有曾发生过,李天华没有忘,而且记得很清楚,可是,可是——可是当时的那个人,是千秋啊!!
  “在下千寻,曾师承破阵,又名千秋。”
  李天华愣了半天,才一击掌,“原来是千兄!”
  千寻笑着点了下头,尹亦秋抱胸靠在一边的墙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李天华接着道:“原来千秋便是千寻,千寻便是千秋。”千秋点头,李天华却继续说:“那我猜看,当时江湖传闻,尹阁主痛失爱人一夜华发,那当时应是千寻你和尹阁主闹了别扭,离家出走,去破阵前辈那里拜师学艺,尹阁主找不到你,气得一夜白发,两年后,你出山,因为还在赌气,便易了容,但同时在千方百计地打探尹阁主的消息,所以才会跟我去问剑山庄,然后制造和尹阁主相遇的机会!哈,这样就对了。千兄,这么看,其实你很爱尹阁主嘛!”
  尹亦秋在一旁直接笑了出来,千寻嘴角抽了两下。
  李天华又道:“我就说,为什么千兄那时候总像我打听尹阁主的事情,原来是这样!”
  千寻看见一旁尹亦秋眸子里闪过的笑意,回头瞪着李天华,“我什么时候总打听他了!”
  “哎呀,千兄你忘了?你问我那个位置坐的是什么人呢,然后我给你讲了江湖传闻,尹阁主爱人失踪而气血攻心一夜华发,你当时听了,还啧啧称赞,说这尹阁主,也是个痴情人呢。”
  千寻走过去,摁在他腰间的伤口上,李天华立刻就疼得瞎咧咧开了,千寻心道,要你多嘴。
  闹归闹,千寻还是问了李天华,他是如何受伤的。
  李天华这才哎呀一声拍了下脑门,“这不坏了事了。”
  此时当莳推门送药,千寻示意他不用回避。
  “父亲让我向铸剑山庄提亲,我便带了聘礼向铸剑山庄走,怎么会想到,这附近土匪猖獗,竟杀我随从,掠我聘礼!!”李天华义愤填膺,情急之处还拍了拍床。
  尹亦秋注意到,李天华说道铸剑山庄时,当莳抬了下头,但眸子却暗了暗。
  千寻汗颜,“你的武功,不会差到会被土匪打劫了吧。”
  李天华立刻鸣不平,“我和仆人三人,怎能敌二十多个土匪!更不要说他们使那些下三滥的玩意儿!”
  千寻摸摸鼻子,不说话。
  尹亦秋看了眼当莳,问李天华,“李庄主,要向何人提亲?”
  “铸剑山庄的二小姐!”
  尹亦秋看向当莳,见他眉头皱了下。
  “不行!我一定要取回聘礼,不然怎么去提亲!”李天华说这就要下地,尹亦秋从桌子上取了一颗去皮花生,轻轻地弹在他的伤口上,李天华果然哎呀一声,栽倒在床。
  千寻不知尹亦秋小动作,只见李天华倒下,忙检查了下伤口,见无碍,才无奈地道:“你伤还没好,去说什么取回聘礼。”
  当莳却突然开口,“就算取了聘礼,恐怕也没法提亲。”
  李天华咋呼道:“为什么!”
  “铸剑山庄这段时间多发掳人事件,先是大姐和二哥,然后是大哥和二姐。庄子里怕影响不好,便封锁了消息。”说着还怨念地看了眼尹亦秋,也不知道他那消息都是从哪里来的。
  李天华这下炸了锅,未婚妻不见了!
  “我要去救她!!”
  千寻忙摁住他,“你先养好了伤。”
  李天华大块头,千寻根本制不住,他依然挣扎着要下床,嘴里还嚷嚷着怎么能坐以待毙,怎么能安心。
  尹亦秋轻笑了下,直接隔空点穴,点了李天华的睡穴。
  千寻扶了下额头的汗,把李天华放好,回头对尹亦秋说:“能查到在哪里吗?”当莳闻之,也抬头看着尹亦秋。
  尹亦秋盯着千寻的眸子,看了会儿,才轻声道:“你是想帮他?”
  千寻点头,当时自己失去记忆,刚出山,如果不是李天华,或许便不会去问剑山庄,不会见到尹亦秋,更不会捡回丢失的记忆,像如今这样相濡以沫,又怎么会有呢?
  李天华在无意间帮了很大一个忙,所以千寻,想要帮他。
  尹亦秋轻轻抚了抚袖,走到千寻身边,轻轻地屈指在他额上一弹,“罢了。”
  千寻微笑,当莳在一旁,却也莫名安心。

  第六章 天华被劫

  待李天华伤好一些,他们便离开了喇叭岛。
  离开的原因很简单——
  “真的……再待下去,我就双下巴了。”
  尹亦秋闻之伸手捏了捏千寻的下巴,若有所思道:“是有些肉了,难怪昨夜小千寻坐我身上那姿势时,为夫略微觉得有些辛苦呢。”
  “……尹亦秋,你闭嘴!”
  “怎得就要为夫闭嘴?”尹亦秋挑眉,“不过胖点好,屁股摸起来更有手感——”
  “尹亦秋!”
  “咳。”
  尹亦秋狭长的凤眼冷冰冰地扫向发出轻咳的某人,“李庄主,有何见解?”
  “……不、不敢……”李天华被那过于犀利的目光瞪得直发毛,“这、这还有孩子……”拜托说话注意点……
  尹亦秋扫了眼已经羞红了脸的当莳,轻哼声,不以为然道:“孩子是我们的孩子,不劳庄主费心。”
  “我……我看书……”李天华举起手里的书,挡住尹亦秋吐着信子一样的视线。也挡住了那人眼底一扫而过的狡黠。
  千寻背过身,决心不理尹亦秋,只轻轻碰了碰当莳的脸道:“这药祛疤,近几天不要碰水,除非我允许,莫要用手碰它。”
  当莳点点头,千寻看他乖巧的样子不禁又含了笑,就听背后又飘过来一道声音,“前天给你的心法书看得怎么样了?”
  “还好——”“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什么叫做还好?”尹亦秋突然厉声责备,吓得当莳打了个颤。
  千寻回头看了眼尹亦秋,果然是一脸煞气。
  “我……我看了……看不太懂——”“不懂便问,长着嘴巴只是用来吃饭的?”
  当莳低下了头。
  千寻手搭在尹亦秋的胳膊上,柔声道:“小莳还小,不要这么凶他……”“小?哼,”尹亦秋从喉头发出一声轻笑,眼里已经带着些许讽刺,“我十三打赢师姐,接掌栖凤阁。当莳二八年龄,你问问寻常人家,这般年龄的孩子在做什么,你问问李庄主,这般年龄的时候,他在做什么?”说完又接了句,“虽然连个土匪都不及。”
  “……”李天华涨红了脸,抬头瞪了眼他,又把脸埋回书里,还不忘竖着耳朵偷听人家教育孩子。
  千寻道:“小莳怎么能和你比,你的天赋有谁能及?”
  尹亦秋却转向他,墨色的眸子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幽黑得好像夜潭一般阴冷,启唇时,也没了平时那般调笑:“天赋,从来都不是赢的筹码。”
  千寻一愣,顿时想起来,曾经同他回栖凤阁时,前代长老讲过很多尹亦秋小时的事情。师父严厉,还未懂事便要背读群书,还要成天扎马步练把式,三伏天在烈日下扎马步,三九天在寒泉底下练功,十二岁便曾被丢在山林里一个月……
  千寻略有愧疚地拉住了尹亦秋袖袍下的手,这才发觉他在袖子的遮掩下紧紧握着的拳头。有些心疼地给他慢慢摊开,然后握住。
  尹亦秋皱了下眉,察觉自己居然失了态,轻轻握了握千寻的手。
  千寻扫见当莳还咬着唇低着头,便想缓和下气氛:“小莳在山庄里过得不好,很多东西,都要从头开始……多些担待……”
  尹亦秋看了眼当莳,严肃道:“正是如此,所以,当莳你记着,现在你不在庄子里,既然已经做了你的父亲和爹爹,以前你不该有的,我们会让你摒弃,以前你没有的,我们会全部给你。”当莳抬起头,看见尹亦秋眸子里不复方才的寒冷,而是有种猜不透的温柔。
  千寻眸子一闪,果然,他还是为了当莳好的。
  心里不禁又像要叹气,尹亦秋其人,从认识开始到现在,转眼也有了个把年头,怎得还是一副别扭劲儿。
  当年明明喜欢自己,却别别扭扭要把自己推出去,还委屈着自个儿。现在又是如此,明明是关心当莳,却还要绷着个脸,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做了好,也没人认呐。
  罢了。
  就是这么个人,牵着自己的心……
  “嘿嘿。”李天华突然从书后面嘿嘿了两声,顿时引起了一旁三人的注意。
  尹亦秋正被当莳突然而来的崇拜神情和千寻眸子里闪着的各种察觉真相的眼神搞得浑身不自在,便听到李天华在一旁发癫,顺势便一记眼刀甩了过去:“傻乐什么呢?”
  “不不不不……”李天华忙解释,“看你们这样,我想到我小时候。”他挠挠头,又说,“小时候我贪玩,父亲总是责怪我,母亲就在一旁维护我,大了以后,才知道父亲的关怀,正是在此。刚看你们对当莳这态度……我就觉得,特像……”
  尹亦秋没好气地道:“当莳怎么说也是我儿子。”说完又补充了句,“李庄主,当莳是你未婚妻的弟弟,便将来是你的弟弟。而我和小千寻,恰好是当莳的父亲和爹爹,你看着办吧,这辈分,你要怎么叫。”
  千寻愣了下,然后便笑了出来,当莳也反映过来笑出了声,就李天华还眨着眼梳理了半天,才突然啊了一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脸幽怨地看着尹亦秋,“……我可不认你这个叔父……”
  这模样,尹亦秋看着也不禁露了笑。
  车厢外正在驾车的陆晨轩,听见车厢里的笑声,不禁也微笑了起来。
  自从主子和公子在一起,虽然中间坎坷,但总是笑得多了。
  远处城门从地平线间浮出来,陆晨轩又抽了下马,加快了马车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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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泽州管辖内这一年的账目在此,请阁主过目。”
  尹亦秋示意陆晨轩接过账目,随意翻了两眼,“沈良,辛苦你了。”
  一个面相普通的男子着粗布灰衣,恭恭敬敬地低着头:“为阁主出力,是我的福分。”
  “账目暂且搁下,晚些时候我会看,沈良,如果不介意,带我去家里坐坐可好?我尚记得,你娘子厨艺不错,尊上身体可好?”
  “劳阁主挂心,娘子早已准备好一桌好饭,静候阁主莅临。”
  尹亦秋笑了下,看向千寻,千寻眨了眨眼,道:“方才进城时有家铺子,小莳似有兴趣,我想先带他去看看,给他置办些什么。你们先去,我随后再去,好吗?”
  尹亦秋点头,道:“把剑带上,让晨轩随你去吧。”
  “不用了,李兄随我们一同去,不会有事。凝宵我带着防身,且放心。”
  沈良在一旁道:“我派上两个人跟着公子吧,一来对泽州比较熟,可以带着公子和少爷四处转转,二来,也好带路去寒舍。不是鄙人自夸,娘子厨艺的确不俗。”
  “那便这样吧。小千寻,早些回来,明日闲了再好好逛逛,等你们开饭。”
  千寻应了,便带着当莳和李天华,跟着两个利落的小厮,上街转了转。
  却不想,这一转,竟丢了李天华。
  一行人在街上转着,便遇到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眉目俊朗,虽穿着简单,但千寻一眼便可看出,此人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他对千寻拜了拜,便提出要买千寻的剑。
  千寻没想到他是这般用意,暂且放下这是轩辕炎铭赠与自己的不说,光是罪歌断手头没有一把上手的剑,空有一身罪歌学来的功夫也无用。如此,便婉言拒绝了。
  不料那个男人竟执意要买剑,出价极高。
  千寻有些疑惑,不过是一把剑,何必如此。
  那个男人看着凝宵的眼神,有些不同,他与千寻说话时,眼睛都不离凝宵。
  “小公子,在下真心喜欢这把剑,不知如何小公子才愿意换与在下?”
  “此剑是重要的人所赠,无论如何,都不好离手,见谅。”
  那男人见千寻执意,便看了两眼剑,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千寻他们只当是遇到一个奇怪的人,并未想其他。
  几人还算着时辰,怕误了饭点,没逛多久,便回去了。却不想,马车走在一个人少的巷子,突然就被人劫停了。
  李天华翻出车来与之争斗,千寻曾因武功出自罪歌,尹亦秋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要动手,于是此时便等着李天华赶走那人。
  “小公子,你若不把剑交出来,在下就要伤了你的伙伴了。”
  千寻护着当莳下了车,还未出声,边听当莳大惊道:“你!!你!!你是那夜劫走我兄姐的那个蒙面人!”还未等千寻反应过来,便冲了过去,“小冉在哪里!!你把她带去哪里了!!”
  千寻脑子里电光火石一闪,下意识就把当莳拉了回来,同时凝宵出手,罪歌第一式,毫不迟疑地便招呼了过去。
  那男人竟轻松躲过,见自己被当莳认出,皱了下眉,一手抓住李天华的领子,“人我先带走了。”说完便施展轻功一跃而去,千寻追了两步,见根本追不上,才回到马车的地方。
  这时才想到,原来平时尹亦秋和自己对打时,果然是根本逗自己玩。
  却见当莳一脸欲哭的表情,而收了心,正色道:“我们先回去,再商量对策。”

  第七章 初觉端倪

  “当莳,你确定那人便是在铸剑山庄里劫了你姐姐的人?”
  “我确定。那夜他也是蒙着面,只露出了眼睛,所以方才他与李大哥缠斗时,我一眼便能认出!”
  尹亦秋看着千寻,道:“可有受伤?”
  千寻摇头,“我试图去追,但是……”“追不上是么。”尹亦秋挑眉看了他一眼,千寻从里面看出了几个大字,追得上才有鬼。
  “你——”“所以说,他的目的只是凝宵。”尹亦秋正色,“沈良,派人去查查附近能藏人的地儿,按当莳的描述,画个人像,仔细找找。”
  “是。”沈良得令下去,屋子里就剩下千寻和当莳。
  尹亦秋轻轻唤道,“凤影。”
  “属下在。”
  “让阁子里把关于凝宵的所有情况,都调出来,早些给我。”
  凤影领命,隐了身形。
  尹亦秋见千寻拧得紧紧的眉,便顺手把人搂在了怀里,道:“别担心,他不会伤害李庄主。”
  第二日,千寻醒来时,尹亦秋并不在身旁,他坐起身在屋里找了找,才下地穿好衣服,擦了脸,这时,尹亦秋推门进来。
  “醒了?”尹亦秋柔声道,缓步过来,拉着千寻坐下,“我给你束发。”
  千寻从镜子里看着专注的尹亦秋,想了想,问:“方才去哪了?”
  尹亦秋手下动作不乱,一手抚在发端,一手执着梳子,“醒来后,见凤影侯在外面,怕打扰你休息,便出去问话了。”
  “有消息了?”千寻急道。
  “莫急,”尹亦秋把顺好的发手下轻轻一翻,然后拿起桌子上自己先前常用的玉簪,将发髻固定,然后才道,“还记得凝宵的来历吗?”
  千寻疑惑着点头。
  “你的凝宵,我的秋水,还有曾经在师姐手里的蓦然,三把剑的铸剑师师承同一人。大师兄文秋至,铸凝宵,二师兄华灼凝,铸秋水,小师妹梅晓希,铸蓦然。当时江湖传闻,文秋至和华灼凝都喜欢上梅晓希,文秋至英气,华灼凝雅致,梅晓希却只喜欢二师兄华灼凝,并向他们的师父提出要嫁于华灼凝。气急的文秋至下手卑鄙强要了梅晓希,致使梅晓希染辱自尽。梅晓希死后,华灼凝也隐居,文秋至也不见了。”
  见千寻疑惑的眼神,尹亦秋接着道,“这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吧。梅晓希死后,葬在一个很漂亮的镇子,唤作梅镇。据说是华灼凝亲手将其葬下的。江湖传言,梅晓希死时年方二十,若还活着,现在也差不多五十了吧。但蓦然从我师傅手里丢掉时间,却是十五年前。而更有趣的是,师父得到秋水的时间,大概是十年前。而凝宵被做贡品称给当时陛下,大概也在十几年前。”
  “你把我绕晕了。”千寻皱眉。
  尹亦秋笑着把人揽入怀里,一边捋着他的发,一边道,“晕便晕为夫怀里。说这些都是无用,凤影传消息回去以后,前代三位长老倒是说了个有趣的事情给我,再与这些十几年前的事情联系起来,就越发蹊跷了。”
  “长老……告诉你了什么?”
  “好剑有魂,有经验者,一眼便能认出其魂的年龄。”尹亦秋抽出凝宵,道:“前代长老说,凝宵的年龄,不该超过二十。”
  千寻低头看着剑,撇了撇嘴,“我可看不出。”
  “我也看不出。”尹亦秋耸耸肩,又道:“而秋水的年龄,也差不太多。”
  “那……蓦然呢?”
  “铸剑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拜师学徒,定分长次。长辈不铸剑,晚辈不铸剑,同门师兄亦如此。”
  “那就是说……如果大师兄不铸剑,那么底下的师兄弟,是没有资格铸剑的?”
  “不错。”
  千寻皱眉,突然想起,惊道:“如果按此规定,那蓦然剑魂之龄亦不会超过二十,而梅晓希死了已经三十年了!”
  “是呀。”尹亦秋笑。
  千寻扭过身,见尹亦秋一脸无所谓的笑,不禁气恼,为何就自己一人在着急?
  “你莫笑!如此说来,剑魂的年龄不会骗人,那么……梅晓希的死,有蹊跷?!”
  “说蹊跷可能过了,但起码,江湖传闻,不尽可信。”
  千寻见他眼底有些奇怪的情绪,立刻掐着他的脸,“尹亦秋,你耍我!”
  “嗳,轻点……我哪里耍你……”“你说来说去,说什么‘江湖传言’,你身为栖凤阁阁主,给我说什么江湖传言!你那里能没有消息?用什么传言唬我!”
  尹亦秋把千寻的手抓到嘴边吻了吻,见他那气鼓鼓的样子,又不禁低头吻了吻他的唇,然后才道:“这你却错怪我了,说来都是三十年前的事情,我在哪呢?”见千寻又要掐,忙避开道:“罢罢罢,我遣人去查了,另外,我们也应该去梅镇走一遭。”
  “梅镇?”
  尹亦秋叹气,“方才我说了那么多,你听进去了多少?梅镇,梅晓希衣冠冢之所在。”
  正说着,就听见屋外陆晨轩的声音:“主子,公子。”
  “进来吧。”尹亦秋放开千寻,理了理他的衣服。
  陆晨轩恍若未见,对尹亦秋说:“主子派去的人,有了消息,昨日晚间,的确在城外三百里的客栈,有两人打尖,看起来,确应该是那黑衣人带着李庄主。”
  “啊——”千寻站起来,尹亦秋忙把人摁住,对陆晨轩点点头,“继续向那个方向找。”
  “听下面的人汇报,那人对李庄主不错,李庄主也并未受伤。”
  “那便好。”千寻这才放了心,对尹亦秋说,“我们早些启程去梅镇,可好?”
  尹亦秋笑了下,陆晨轩也笑了,对千寻说,“主子知道公子心急,连夜让人送来了乌雪紫燕,就在门口候着呢。”
  千寻闻之,抿了抿唇,看了眼眉眼里都带着笑的尹亦秋,对陆晨轩点点头。
  陆晨轩座下马匹,名为金锥,亦是脚程不俗。
  尹亦秋千寻一人一骑,陆晨轩带着当莳共乘,四人马不停蹄地赶往梅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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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镇如其名,其特点便是梅。
  相传,千年以前,百花仙子参加王母娘娘的蟠桃会后,和众仙子回途中,玩耍打闹,不小心将花篮里的梅花掉落人间,恰好掉在了这里。一时,每年花开两季,冬梅映雪,夏梅染阳,甚是奇观。
  “本来是想等个好时机,带你来这里看看,却不想来这里,竟是为了此事。”尹亦秋看着千寻的侧颊,轻声说。
  千寻却没理他,早就看呆了。
  曾经前世看金庸老先生的《射雕英雄传》时,映像最深没过桃花岛。
  直到今日,见到此景,才突然明白,为何对桃花岛念念不忘。
  在一个花海中缓度余生,确是美事。
  夹道万里接天地之间均是芳芳梅花,天生丽质,花姿优雅,芬芳清新。
  不与百花斗艳,不与群芳争先,落落大方,超凡脱俗。
  此时阳光倾泻,红梅上翻飞着火红的火焰,白梅上雕着银白的雪塑。
  香气芬芳清郁,暄香远溢,空气中浮动的暗香阵阵袭来,沁入心脾。
  “喂,小千寻?”“嗯……?”千寻轻声应道,生怕声大了些就扰乱了这些梅。
  “可是看呆了?”“没有……”
  “呵,”尹亦秋轻笑,自己这害羞的情人,什么时候都要嘴硬一个,“走吧,老伯还在等我们,事情处理完,我们在此住上个把个月就是了,让你看个够。”说着想到了什么,凤眼微眯,侧过身去,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或在这梅花树下来一场,也是不错的。”
  千寻颤了下,揉了揉绯红的耳朵,瞪了眼尹亦秋,“净瞎说……”
  “走吧。”
  两人各带一顶纱帽,跟着陆晨轩找的领路人,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大概有三间房子,灶房设在外面,一个老伯正站在院子里,见他们进来,往前迎了两步。
  “老伯,这是我家主子和公子,还有我家小少爷。”陆晨轩先上一步,搀了把老爷子,“先前派来的伙计多有打扰,不过公子性急,想要听听当年的事,便唐突了。”
  老伯眯眯眼,晃了下身子。
  千寻忙道:“老人家,您坐下,咱们慢慢聊。”
  几人坐下后,尹亦秋先问道:“老伯,不知道您还记得二十年前的事么?”
  “记得,怎么不记得。”老人道:“咱们梅镇,就这两年游人才多了起来,以前哪有这么多人……哎呀,那日子悠闲自在安逸闲适……不知有多好……现在乱哄哄的……不好,不好。”
  千寻看了眼尹亦秋,隔着纱帽的帘,看不大清他的表情。他想了想,把腰间挂着的剑露出来,问:“老人家,您看看,有没有见过这把剑?”
  老伯俯身,仔仔细细地打量凝宵,还用手碰了碰凝宵的剑鞘,半晌,才摇了摇头,“这镇子很少会来带剑的,如果来了,老朽一定记着……”
  千寻有些失望,叹了口气。
  尹亦秋伸手摘掉了头上的纱帽,看着老伯,说:“老伯,您再细细想想……此事,事关重大。”
  却不料那老人家看着尹亦秋的脸就像看木了一样,千寻一旁都忍不住在心里念叨,这尹亦秋犯不着用着这脸迷一个老爷子吧……再说了……我还在呢……
  “嗳,老朽想起来了,以前啊,也有个像你这般俊的公子哥,来梅镇,停留了段日子……”
  千寻闻之也摘下了纱帽,老伯指着他说,“唉唉,就是像这个小哥这般,男生女相,看起来柔柔弱弱像个姑娘家家的,不是老朽说你,多多打打拳,锻炼锻炼身体……”老爷子絮絮叨叨地数落起来,千寻一脸苦相看着似笑非笑的尹亦秋。
  尹亦秋用内力传声:“小姑娘……”
  回之:“滚!”
  这时老爷子停止絮叨,突然击掌,“欸,老朽想起来了,那俊小子来梅镇,大概是十五年前,正好镇北换镇长,老朽记得清呢……”
  “十五年前……”千寻低声重复。
  尹亦秋眯了下眼,似有若无地笑了下,“真巧,蓦然,正是十五年前丢的……”

  第八章 绕指柔情

  “如果老伯没记错,十五年前,有一个漂亮的男人来到梅镇,还带了一把剑。”
  “那老伯说,他住了大概四五天的样子,走时,那把剑,却不在了。”
  “嗯。”
  “亦秋,你说,那把剑会不会在梅晓希的衣冠冢里?”
  尹亦秋放下手里的茶盅,轻轻拨了拨,挑眉看向千寻。千寻拧眉,一脸凝重地缓缓走过来,坐到尹亦秋身边,道:“虽然不知道这个漂亮的男人是否与此事有关,但如果有关,那么他会是谁?”
  尹亦秋不语,看着千寻玉雕般的侧脸,长长地睫毛扫下一片阴影,打在眼睛上,遮住了灵气的眸子。不过那鼻子小巧,唇若桃花,怎么看怎么好看。
  啧,他尹亦秋的人。
  “我在跟你讲话……”千寻叹气。
  “嗯?”
  “我说,假使此人和凝宵有关,他会是谁?”
  “华灼凝。”尹亦秋轻道。
  “啊?”千寻盯着他,“为何?”
  “不是说,两个师兄都喜欢小师妹吗,而梅晓希却只一心喜欢华灼凝。那么既然是两情相悦,梅晓希死,华灼凝,没有理由不来一看。”
  “……那剑呢?”
  “老伯说的那把剑,应是秋水或者蓦然之一。”
  “可是老人家说,他走时,没有带着剑。”
  “那就像你说,置在了梅晓希的衣冠冢里。”
  “秋水?”
  “不,蓦然。”尹亦秋牵起千寻的手,在上面描描画画。指节小,手柔软,肤色白皙,指甲圆润,摸起来手感极好。
  啧,他尹亦秋的人。
  “喂——”千寻抽出手,“你明明一副什么都猜到的样子,做什么跟挤牙膏似的,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牙膏?”尹亦秋好奇。千寻眨了下眼,忘了这人根本不知道牙膏是什么,“别岔话题。”
  “好吧……”尹亦秋对千寻招了下手,“来。”
  千寻疑惑地看着他,尹亦秋支在半空的手又招了下,千寻站起来,靠近了两步,立刻就被拉入怀里,顺势滚上了软榻。
  “你——”“这样坐着,舒服。”尹亦秋低笑了下,让千寻靠在自己怀里。
  “其实那把剑,必然是蓦然,因为——”说着,他抬起拦在千寻腰上的手,长长的袖袍轻轻一甩,“秋水不注以内力,是看不见的。”
  千寻半张着口,看着尹亦秋好像在握着物的手,突然见那里似有流水流进,一把剑的形状就这样出现。
  “所以,那个人许是华灼凝,他带着从师姐那里偷来的蓦然,来到梅镇,葬在了梅晓希的坟里,然后才离开的。别碰,小心伤手。”躲开千寻想要触碰的手,复一抖袖,收回了秋水。
  “嗳,那我们去梅晓希的坟头看一眼,可好?”
  尹亦秋捏住千寻的下巴,让他抬起头,另一只手打开了旁侧的窗户,然后指着远山,道:“喏,就在那里。”
  千寻看过去,却被尹亦秋把脑袋拧了回来,然后关上了窗,“可是十三年前,雨水成灾,那里发生了一起泥石流。晨轩去找了,未找到任何坟冢。”
  “……怎么可以这样。”
  “嗳,小千寻,这些天你日日挂念着李庄主,可有想为夫?”尹亦秋低下头,在他细白的脖颈上烙下一吻。
  “……你瞎说什么呢,李兄他身在险境,我——唔……”尹亦秋突然吻了过来,唇齿相依间细细舔舐。
  千寻瞪大眼睛看着贴近的眸子,里面涓涓流淌的温柔好像要泄了出来,便也闭了眼睛。
  柔软的触感在口腔里灵活地席卷每个角落,然后离开他的唇,轻笑了下,舔了舔勾出的液体,然后顺着尖巧的下巴,在翻滚着的喉结上绕起圈圈。
  尹亦秋的手掌托着千寻的下巴,分开的手指将其高高扬起,修长的食指揉搓着他的唇瓣,然后是整齐的皓齿和柔软的舌头。
  “唔——”千寻突然觉得衣衫被拉开,尹亦秋略有冰凉的手直直的就伸了进来,舌头顺着敏感的脊梁一路向下,然后——
  “唔!”千寻吐出尹亦秋勾在自己舌头里的手,扶起身子,衣衫不整地回头瞪着他,“你做什么!”
  尹亦秋抬头,舌头有意无意地在唇上舔了下,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道:“尝尝小千寻的味道。”说着,推开千寻,让他伏在床上,拉开他的衣服,双手分开臀.-瓣,然后邪邪一笑,俯下头。
  “尹亦秋!”千寻低叫。
  尹亦秋不理,在两边吻了吻,然后柔软的舌头顺着浅沟轻轻舔过,在某个地方还特地停了停。
  “啧,颜色真好看。”
  “尹亦秋!那里脏——唔——”混蛋……
  千寻闭着眼,前面尹亦秋的手轻弹在上面,圈成一个圆形,不紧不慢地在上面攒动。而后面,尹亦秋的舌头在那里打转,然后转着圈探了进去。一寸寸深入,扩-张。内壁触到的柔软,比平时更强的快-/感。
  舌头模仿着□快速的进出,前面的抚慰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千寻喘-/息着,低吟着,然后喷薄而出,射在了尹亦秋的手里。
  千寻向后转着头,搭在床上,虚软的身体喘息着调整呼吸,眯着眼睛看着身后的尹亦秋,见他直起身子,扬起手,眼底溢出的情.-欲毫不遮掩地倾泻而出。千寻见他那只还沾着自己体--液的手冲自己亮了亮,然后慢慢支到嘴边,以一种极为煽情的方式,从手掌,到指尖,慢慢地舔掉。
  狭长的凤眼上调,万种风情。
  “要命……”千寻低叹,然后撑起身子,扑了过去,咬住他的舌头。
  尹亦秋对勾引千寻的情况表示极为满意,一边接受着他的啃咬,一边分开他的腿,抬起他的身子,然后慢慢地放了下去。
  “唔——”
  见千寻皱眉,忙抬起了他,“疼了?”方才只是用舌头扩-/张了下,生怕不够,弄疼了他。
  “慢点……”千寻拧眉,闭着眼睛,微微扬起下巴,两只手撑在尹亦秋的肩上,然后自己控制着力量坐了下去。
  “嗯……”整根没入时,两人都叹出了音。
  尹亦秋吻了吻他的鼻尖,道:“自己动。”
  “……”千寻抬眼看他,那幽深的眸子蛊惑着自己不由地就抬起了身子,然后慢慢坐了下去。
  “乖……”
  床榻凌乱,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彼此相依,爱意满满。
  屋外百尺处——
  “……”
  陆晨轩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摇了摇头。
  “……这、这还是白天!”
  “习惯就好。”
  当莳看着陆晨轩的眼睛,再一次撇了撇嘴。
  陆晨轩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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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公子。”
  月瑶一席金色繁花锦缎衣,盘发上摇摆着金步摇。
  “……你这是要做什么?”尹亦秋挑眉。
  月瑶抿唇一笑,妩媚万分。
  “月姑娘,这是我和亦秋的义子,当莳。小莳,来,这是金陵第一美女,月瑶。”“月姨。”
  “见过少主,少主好福气,跟了主子和公子这两个顶好的人。什么第一美,在主子和公子面前,奴家怎敢称第一。”
  “月姑娘,今日好美,可是有什么喜事?”千寻道。
  尹亦秋坐下,靠在椅子上,凉凉道,“小千寻好福气,我们月长老极少会盛装会客。”
  “主子,莫打趣奴家。”月瑶转身对千寻说,“公子不是让晨轩带话回来,说主子收了义子,今日到金陵,奴家也算得上金陵半个主子,怎能不尽地主之谊。”
  “是小千寻看上人家,非要领回来,我可没工夫管这麻烦。”尹亦秋道。
  千寻瞪他一眼。
  “奴家跟了主子这么多年,怎会不知道主子性情,如果主子不喜欢这孩子,恐怕瞧也不会瞧上一眼,又怎会将那内功心法书都丢给了他呢。”
  尹亦秋懒懒地道,“小千寻喜欢,我便留着带,省得哭着闹着,又不跟我了。”
  “尹亦秋……”千寻瞪他。
  月瑶以袖掩唇,笑了笑,“少主子,跟奴家去楼子里转转,这毕竟是风尘之地,有些地方,着实还是不要靠近比较好。”一席话,说的当莳脸都红了。
  “长老,连个孩子你都调戏……”陆晨轩一脸正经,无奈地道。
  月瑶眨眨眼,“晨轩,你莫要忘了,第一次主子出门带你时,你在楼里可紧张地连门都不出呢。”
  “……”
  千寻笑了笑,“听起来月姑娘似是比陆大哥还要大了?”
  “小千寻,月长老可比我大呢。”
  “欸?”
  “公子,女人的年龄,还是不要猜得好。”月瑶神秘地笑了下,然后带着当莳离开。陆晨轩也拜了拜,随后离开了。
  尹亦秋走过去,捏了把还呆在那里的千寻,“呆子。”
  “怎么可能……我以为,月姑娘只是二八年华……原来美女都是不会老的啊……”比如白娘子……
  千寻陷入了自己的世界。

  第九章 千季柔情

  “嗯……”千寻轻轻哼了声,挥开在自己脸上描描绘绘的手,努力把自己向对方胸膛里埋得更深一些。
  “醒了?”尹亦秋低沉的声音绕着耳朵飘进来,千寻轻眨了几下,才费力地睁开眼。尹亦秋那张俊脸近在咫尺,此时发丝凌乱,衣领大开,浑身上下有股子慵懒的气息。千寻向前伸了伸头,尹亦秋顺势吻了吻他的唇,见那眼睛又有闭上的趋势,道:“小千寻,还睡呢?”
  “……困。”千寻哼了声,倒在尹亦秋的颈弯里。
  尹亦秋仰起头,用下巴在他头上蹭了蹭,“累着你了……”说着,用空闲的一只手,伸入被子,附在千寻的腰上,轻轻揉着。
  “嗯……”千寻又哼了哼。
  黑色的头颅在自己脖子那蹭了又蹭,头顶的发都乱成一团,还蹭个没完。见他这样,尹亦秋知道他也无心睡了,便开口道,“腰疼么?”
  他们回到新建起的千季楼,两人终于可以在熟悉的大床上好好休息,便又耳鬓厮磨了一夜。尹亦秋花样百出,把千寻折磨的泪都飙了出来,最后才放过他。千寻一释放,就沉沉地睡过去。尹亦秋怕东西在他身体里难受,只好认命地抱着人去清洗了下,然后才一同睡了。这一闹,就折腾了半夜。
  尹亦秋醒来时,半边身子都被怀里的人给压麻了,轻轻动了下,就见那张小脸皱巴了皱巴然后往更里面钻了钻,最后只好用内力慢慢冲开麻了的身子,然后撑起身子向上躺了躺,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这一折腾,就折腾到了外面艳阳高照。
  尹亦秋嗅着空气里有着饭香,估摸着都到了午时,想了想,才决定把千寻闹醒。
  “还好……”千寻换了个姿势,让给自己按摩的那只手更方便些。
  “舒服么?”
  “嗯……”
  “呵,”尹亦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为夫是问你,昨儿晚个舒服么?”
  千寻一听,便想到昨夜疯狂地缠绵,脸红了红,闭上眼,不理他。
  好在这个身体不过是二十来岁,正当年,不然,照前世那个年纪,如此折腾一宿,恐怕今天就别想下床了。
  尹亦秋给揉了揉腰,千寻觉得舒服多了,就听他问,“身子疼么?”
  千寻脸红,怒瞪:“现在一副关心的姿态做什么,昨晚怎么不节制点!”
  尹亦秋见他连鼻子都皱起来了,只觉好笑,笑道:“见了你,我怎么节制得了?”
  千寻翻身不理他。也怪自己,对着他那双眸子,怎么都拒绝不了。
  “晚上回来再休息,我们已经错过了早饭,再饿下去,你会不舒服。”
  “嗯……”
  千寻像往常一样伺候着尹亦秋穿衣,然后二人洗漱,尹亦秋为他梳发束发,收拾妥帖,才出了门。
  方一下了三楼,进二楼的大厅,便见月瑶粉妆华服,嫣然笑道:“主子和公子可是知道下来了,奴家怕扰了休息,都不敢上楼。”
  千寻听出了揶揄,尹亦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拉着千寻坐到饭桌边,“月瑶,昨儿你说你盛装是为了迎我们回来,那么今儿又这般为何?”
  月瑶轻轻眨了下眼,“主子,这青楼产业交给奴家打理,您也从不过问,不过这花魁大选,您怎得也忘了?”
  “花魁?”千寻接话道。这就是选美比赛啊……
  月瑶点头。尹亦秋似是才反应过来,上下打量着月瑶,然后道:“你这是,又要出山了?”
  “主子莫开奴家玩笑。”
  赤雪在一旁道:“主子公子不知,前些日子,对面街上开了个不大不小的楼子,也不知道那家掌柜的是什么来头,把各地粉头都请了来。抢咱们生意不说,还有姑娘来寻事。本来姐姐说不管的,但是几次三番的,姐姐都觉得闹。这不,又到花魁大选,姐姐这就给她们点颜色瞧瞧。”
  “净胡说。”月瑶嗔怪,“把饭菜放下就出去,这屋子怎能留得你。”
  赤雪跟在月瑶身边多年,两人打打闹闹也都习以为常,这便笑着道:“不是好久未见主子,想一睹英容。”
  “快下去。”月瑶笑着赶走她。
  尹亦秋也不动怒,只是等赤雪关了门,才问道:“竟有寻事的?”
  “主子莫要放在心上,奴家处理得来。”
  “倒不是怕你处理不来,只是……”尹亦秋突然停下,缓了好久,才道:“好久没热闹看了。”
  千寻忍不住在心里翻个白眼,搞什么大喘气,这么高深莫测的样子,唬谁。
  “这花魁大选,是什么情况?”
  “公子不知,这是咱金陵的一项习俗,金陵美人儿多,便每三年的这个时候,在金陵办上一场赛事,夺得花魁的楼子,可以免三年的税收。”
  “我怎得不知道我栖凤阁差了这些钱?”
  月瑶以袖掩唇,笑道:“主子富可敌国,但恐怕主子也不知道自个儿多有少钱吧?”
  “这倒是。”
  “这花魁,要怎么选?”千寻看起来兴趣极浓,似乎一点也没看见一旁尹亦秋黑着的脸。
  “每个楼子出三个粉头,形、艺,两场比赛,形为形体,请来有经验的妈妈来看身材,看行为举止。艺,比才艺,妆、言、舞、乐……比的多呢。”
  千寻弯了弯眼,“这么说来,月瑶姑娘这是要亲身上阵了?”
  一旁尹亦秋皱着眉,道:“月瑶,不可玩大。”
  “奴家年纪一把,怎敢再抛头露面。”月瑶笑,“奴家想着,只是去坐那看看。”
  尹亦秋道,“月长老往那一坐,气势就出来了,怕是别的粉头比不过的。”
  一旁陆晨轩突然开口,有些犹豫地道:“……主子、公子、月长老……当着少主的面说这些……真得好吗?”
  千寻顿时尴尬起来,尹亦秋扫了眼坐在陆晨轩旁边红着脸,一副压抑着自己想走又不能走的样子的当莳,轻哼了声,“你在这啊……”
  “我一直坐在这里!是父亲和爹爹没有看见我!”当莳咬牙,低声嚷道。
  “个子太矮,瞧不见。”尹亦秋瞟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带过一句。
  “……”千寻汗然。
  “小莳,昨夜睡得可好?”千寻拿起为人父的态度,和蔼地问了句。
  “不好!一点也不好!”
  “啊?”千寻惊叹,月瑶竟不会给他安排好了?正要问,就听月瑶先关心道:“小主子是哪里不舒服了?床不合适?被子单了?还是屋子太潮?怎得不跟奴家说?”
  当莳不说话,红着脸,瞪着尹亦秋。
  千寻有些奇怪,看了眼尹亦秋,又看了眼当莳,轻声问,“怎了,小莳?”
  “是……是、是——父亲太吵闹……闹了半宿……睡意都扰没了!”
  千寻眨了眨眼,顿时明白过来,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红。
  尹亦秋弹了弹袖子,眼皮都不抬一下,“这是我和你爹爹的事情,你偷听什么?”
  “……我没有偷听!明明是你们声音太大——”当莳刹住口,扭头到一边去,拒绝再看尹亦秋。
  千寻颇觉尴尬。
  千季楼的三楼一向是只有他们二人休息,所以,也就未顾忌什么……放肆了一把。
  月瑶在一旁开腔,“是奴家错了,二楼的房子没有收拾出来,今晚就给少主搬进去。”
  尹亦秋点点头,淡淡地道,“聊了这么多,饭菜都要凉了,开饭吧。”
  午饭末了,月瑶吩咐人收拾东西,尹亦秋和陆晨轩去了书房处理事情,千寻百无聊赖地坐在后院里晒太阳,见月瑶忙活完了,想了想,道:“月瑶姑娘。”
  月瑶停下步子,看向走廊末端坐在躺椅上晒太阳的千寻。
  月瑶多次想,如果当初主子没有遇到过公子,便不会因他的小厮而失去了栖凤阁的一个分坛,便也不会将和四王爷的矛盾放上桌面,也不会失去了一半内力被穿碎了琵琶骨伤了好些时日,更不会因当初失去了他而走火入魔一人掀了傲天堡,一头青丝化作白发,在病榻上修养好久……
  想想主子当时受过的苦,都以一个清淡的笑而不了了之,月瑶心里难受。
  然而,如果没有遇到公子,或许主子一辈子都打算在栖凤阁里呆着,不出山,不见人,对外面人冰冰冷冷,对自己人也寡言少语,在阁子里娶上个姑娘,然后彼此相敬如宾,一辈子就完了。
  直到现在,月瑶都没明白,主子当初对还是很普通的公子一见钟情究竟为何。许是两人命中注定,许是上天有意为之。让两人冥冥之中相遇,相爱,经历磨难,分开两年,在彼此均不再相识的情况下,又在了一起。
  月瑶想着,便笑了下,走到千寻面前,福了福,“公子。虽是午时暖和,但毕竟有风,还是小心点,莫感冒了。”
  千寻拉过衣服盖上,轻念着,“好吧好吧,感冒了,那家伙又要念叨了……”
  见此,月瑶挽了挽额角的发,微微笑了。

  第十章 山雨欲来

  “月瑶姑娘,给我讲些花魁大赛的事情罢。”
  月瑶点点头,端正地坐在一旁,“公子若是感兴趣,今晚便和主子随奴家一道去看看就是了。”
  千寻皱了皱眉,好像在考虑这样的可行性,但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人多的地方,他烦得厉害。”
  月瑶眨眨眼,含笑道:“公子若是想去,主子定会陪的。”
  千寻坐起来,皱着眉,很认真地道:“啊,我知道……只是,你别看他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满肚子的话。谁得罪了他,要是不熟的人,他能给人家笑得瘆得慌,然后在心里把人祖宗百八代都掀起来骂一遍,脸上还是那副表情。啊……而且最麻烦的就是,他其实讨厌与人接触啊……”千寻连鼻子都忍不住皱了皱,“无害的表情骗谁啊……明明讨厌跟人说话讨厌人多的地方,每次跟人家肢体接触一下子那副嫌恶的表情他以为他隐藏得很好嘛……都被看到了好不好……啊——抱歉……我、我自言自语呢……”千寻见月瑶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恨不得把脸埋在胸膛里。
  “公子很了解主子呢……”月瑶低声笑了笑,“主子从小就聪明懂事,前代长老们,都说主子有栖凤阁乃至世间少见的天赋呢……”
  “他从来不承认自己有天赋。”千寻想到那次说教当莳的时候,尹亦秋冷下来的表情。
  月瑶点点头,“因为主子受的苦不比别人多。前代阁主说了,哪怕主子是个智障笨蛋蠢材,也必须炼出担起栖凤阁的重任。”说到这,月瑶吐了吐舌头,夸张地四下看了看,“说了主子坏话,可莫要让主子听见了。”
  千寻也随之笑了笑,掸了掸衣服,“我去问问他。”
  月瑶看千寻摇摇晃晃的背影走远,才抿唇又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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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宋·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你还开心得很?”尹亦秋冷冷地声音就像针一样刺,千寻讪讪地闭了嘴,眨了眨眼,面带无辜地看着他。
  夜色未浓,金陵城已是喧闹纷纷,犹是花街为盛。
  花魁大赛的擂台,设在离千季楼不远处的戏台上,此时周遭已是人声鼎沸,街道上摩肩接踵。
  花灯挂满楼宇,各式各样的样式五颜六色的华光,就像过节一般人人脸上都是一副愉悦。
  此时,千寻和尹亦秋也在人群中,向戏台移动。
  比起心情奇好的千寻,尹亦秋简直是面如锅底。
  千寻偷笑了下,尹亦秋明明喜静讨厌喧闹,烦透了人多的地方,更不要说来来往往的人还挤着碰着他,但千寻偶一提想见识见识,他却还是应了。
  ——虽然面色不善。
  “气氛不错。”千寻道。
  尹亦秋冷哼一声,隔着纱帽瞥了眼他,“哼,你说这词句,我虽不全懂,但总是能明白个意思的。”他伸手压了压千寻头上扣着的纱帽,都快露出脸了,就不知道遮掩点么。
  “又不是要瞒你什么,这词是我那一世背过的,意为——”“我知道什么意思,好个‘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不就是说女人么?”
  千寻突然从空气中嗅出了些醋意,心下主意一起,佯装未见尹亦秋反应般点点头,道:“是呢,蛾儿雪柳黄金缕,均是女人的佩饰穿戴,便是说,美人如云,令人目不暇接呢。”
  尹亦秋又哼了声,然后道:“热闹也看了,有什么意思?带着纱帽,什么也看不清,上楼吧,月瑶在那给我们订了隔间,晨轩已经去了。”
  “好。”走了两步,千寻停下来,问:“小莳呢?”
  “当然在千季楼里呆着,难不成还想带他来看这热闹不成?”尹亦秋语气愈加发冷,千寻暗自想笑。
  “嗯……没来就好。”
  尹亦秋转身,理也不理,径自走进楼里。千寻暗笑,跟了上去。就知道他是这个样子,脾气不顺了,还装出一副不理人的样子,但步子不大,走几步还侧侧头,生怕自己丢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进了半露天的阁子,陆晨轩给二人行了礼,立到一旁。
  方一坐下,千寻就摘掉头上的纱帽,然后拽了拽尹亦秋的衣袖,道:“其实方才那词还有一句,我未提到,就被你打断了呢。”
  尹亦秋摘下纱帽,挑眉看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还想说什么?”
  “……”千寻抑住笑,盯着尹亦秋漂亮的眸子,道:“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千寻顿了顿,看着尹亦秋臭着的侧脸,接着道:“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尹亦秋愣了下,转头去看他。
  此时,楼外大赛开始,万千烟火齐放,灯火阑珊。
  千寻微微侧头,对他笑了笑。尹亦秋垂下眼,瞥了眼一旁木头似的陆晨轩,突然大力拉过千寻的肩膀,含住了他的唇。
  陆晨轩下一刻闭上了眼睛。
  千寻虽愣了下,但也很快适应过来,闭上眼睛,迎合过去。
  真是……
  这人,能不能不要一刹是一刹的……我老人家心脏功能受不起……
  相吻的两人方一分开,千寻发现尹亦秋臭着的脸终于恢复了,便平复了下喘-/息,问道:“月瑶姑娘,在哪呢?”
  尹亦秋抬手,尹亦秋顺着望过去,戏台子两侧,分别有两个高台。一侧粉纱帘内,月瑶果然盛装端坐在那,赤雪静立一旁。
  纱帘将月瑶本就漂亮的侧面勾勒得极为柔和,似笑非笑的眼神只需轻轻一扫,便可收了人的魂魄似的。
  “这辈子谁若是娶了月瑶姑娘,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尹亦秋看着他。“你想,月瑶姑娘乃金陵第一美人,人美。又是栖凤阁的长老,地位高。且有极聪明的经商头脑,操持着栖凤阁的经济。更不用说,人又端庄温柔,知性体贴,着实是个完美的妻子。”
  尹亦秋还未做声,陆晨轩便呆头呆脑地道:“公子说得极是,当年长老们确实想把月瑶姑娘配给主子的。和主子的师姐,一起伺候主子,一文一武——”
  “咳……”尹亦秋轻咳,止住了呆子的话。
  陆晨轩闭口,这才看见千寻表情奇怪,半天才听他闷声自语:“……也不差……”
  “嗯?”陆晨轩未听清,但尹亦秋耳力极佳,却听得清清楚楚。
  尹亦秋嘴角勾起一个笑,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下,格外耀眼。千寻见到,晓得他听到了自己方才的话,脸红了红,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尹亦秋见状,也挪开眸子,去看台上姑娘的表演。
  ……我也不差……
  啧,小千寻,你真可爱……
  大概是中间休息的时候,出了个乱子,但就是这么个乱子,把前后的事都穿到了一起。
  说起是事,但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每个楼子的粉头都款款站在台上时,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一个酒鬼,手脚并用地就爬上了台子,扑向了姑娘们。顿时场上场下乱成一团,大概是从来没有遇到过此等情况罢,周围居然没有看护的人过去。底下几个登徒子,本来就蠢蠢欲动,见此状无人阻拦,便也急着往上爬。台上姑娘们尖叫声和台下的叫好声都乱成一团。
  千寻看了眼尹亦秋,尹亦秋没做声,见远处月瑶跟赤雪说了点什么,赤雪掀起帘子,看了眼尹亦秋他们这边,比划了个手势。
  陆晨轩得知,这是事先商量好的,见此手势,便出手。
  尹亦秋他们并不知道千季楼出的姑娘长什么样,出了事也不知帮还是不帮,便和月瑶商量好了,见她手势,才出手。
  “小千寻,把凝宵给他。”尹亦秋道。
  千寻看他一眼,照做。
  陆晨轩向尹亦秋点了下头,然后一腿踩在露台边,轻轻一点,便跃到的台子上面。
  台下人发出惊呼。
  “带着落影剑,生怕人家认不出你栖凤阁陆晨轩么。”尹亦秋低道。
  千寻看了他一眼,“凝宵不怕被认出来么?”“凝宵毕竟是年份久,没几个人认识。”
  千寻点点头,就把目光转回了台上。
  陆晨轩剑不出鞘,剑柄敲在闹事之一人的后颈,然后扫腿扫倒另一个。闹事的人接二连三地就被处理掉,陆晨轩在上面对台下众人抱拳。
  这时主事人在上面道:“不知是哪路英雄?”
  陆晨轩未说话,就听赤雪清脆地道:“这是我千季楼的护院。”
  千寻顿时汗然,扯了扯尹亦秋的袖子,“……月瑶姑娘不会想出这种出名的方法吧……”连尹亦秋都有些嘴角抽搐,不禁在心里嘀咕,月瑶这女人究竟想做什么!
  两人还未恢复,就听台下突然传出一声尖叫,紧接着,一个黑影就直直地冲着陆晨轩飞去。
  陆晨轩反手一挡,却堪堪向后退了几步,那人接着一剑刺过去,陆晨轩根本招架不住。
  千寻大惊失色,见尹亦秋只是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一时,山雨欲来。

  第十一章 秋水无痕

  陆晨轩见不可当敌,便劲力一弹,凝宵出鞘,划出一道蓝。陆晨轩径自一挡,两把剑之间发出蜂鸣,竟溅出了火花。
  黑衣人剑术相当,招招击向陆晨轩握剑的手,陆晨轩避挡不及,无法还击。
  千寻握紧了拳头,却见尹亦秋曲起食指,在桌子边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敲。
  “……亦秋……”千寻低唤,拿起了陆晨轩的剑,舔舔唇,“我……我想去帮忙。”
  “晨轩不会有危险。你没发现么,这个人,一直在刺晨轩的右手……”尹亦秋话未说完,千寻突然拍了下桌子,“就是他!抢凝宵的!”话刚落,人就一阵风似的冲出了露台。
  尹亦秋扶额。
  陆晨轩额上密密匝匝的都是细汗,还未想到对策,就见旁侧一个剑影刺了过来,陆晨轩下意识一避开,就听熟悉的声音:“你把李兄带去了哪里!!”陆晨轩刀剑交错之际,还不忘看了眼远处楼上的尹亦秋。
  ……主子怎么会把公子丢下来……
  千寻的加入,让黑衣人落了下风,
  “公子,刀剑无眼,你小心!”陆晨轩处处护着千寻,虽然知道千寻自学会了罪歌上的几式武功,又得到了主子的半身内力,武技大增,但——经验太少,总是危险的。
  “你把李天华带去哪里了!!为什么要抢凝宵?你是谁?文秋至还是华灼凝!”千寻逼问,很明显地见黑衣人愣了下,电光火石之间,千寻确定,此人应是这二人之一。
  黑衣人一边还击,一边压着嗓子,道:“给我凝宵,我便不再纠缠,那个小兄弟,我保他安全。”
  “那把剑对我来说意义深重,你何必苦苦纠缠!”
  “凝宵对我来说,意义更重。小兄弟,得罪了!”黑衣人剑锋一转,突然由袭击陆晨轩的右手而转攻向千寻。
  千寻虽然和尹亦秋对过几次,但尹亦秋从未想伤他分毫,所以当黑衣人带着杀气的剑刺过来时,千寻反映慢了一拍。
  眼见着剑就刺了过来,突然一股劲气从旁侧击来,黑衣人剑势一转,堪堪挡住,自己也因那力道过大而退了好几步。
  只见一白衣人头戴纱帽,凭空就出现在了面前,银白的长发似在反着月色。
  “不管你是哪个,他,谁都伤不得。”冷冷地声音,似乎要刺入骨髓。
  黑衣人颤了下,反应迅速地出剑击向白衣人,白衣人袖口微摆,轻轻一避。
  “好身手。”黑衣人冷道,随即也提起一万分注意。
  尹亦秋一边躲避,一边注意他的身手。在黑衣人奋起一击时,尹亦秋却不耐烦地想结束争斗。
  只见阔袖一甩,一道流光溢彩的蓝色,直直冲着黑衣人胸膛袭去。
  尹亦秋只是注入两分内力,本以为以黑衣人的身手该是伤不到,却不料,黑衣人见到秋水,仿佛是痴傻了一般,竟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秋水刺了进去。
  这下连尹亦秋都愣了下,连收剑都忘了。
  血从伤口处汩汩流出,秋水见了血,发出了更幽蓝的光,就好似在兴奋激动一般。
  黑衣人呆呆地低下头,看着插在左胸的秋水剑,似乎不知道痛似的,缓缓地抬手右手,覆在了秋水剑上,此时,他露出的眼睛里,混杂着温柔伤感的情绪。他的手,就像在抚摸自己爱人的脊背一般,满含温情。
  见他这般眼神,尹亦秋突然一震,看了眼千寻——
  这般患得患失的眼神,是看了恋人的眼神!
  秋水……秋水……
  尹亦秋平复了下心情,淡淡道:“前辈,晚辈不知你意欲何为?”
  千寻抬眼,虽然不明白尹亦秋想说什么,但他还是稍稍挪了挪步子,站在尹亦秋身后,如果黑衣人欲袭,他一定要拦住。
  黑衣人晃了下神儿,快速地点了伤口周围的寄出要穴,道:“小兄弟,再会。”说完,在众人惊呼之下,猛退一步,让剑拔了出来。
  “凝宵,秋水,我都会再来取的!”说完,便向远处跃起,渐渐隐于黑夜。
  陆晨轩欲追,却被尹亦秋扬手制止,“你追不到的。”他又看了眼夜色,收起剑,“走。”
  三人迅速离开台面。
  月瑶在旁侧目睹这一切,抿了抿唇,对赤雪说:“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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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月瑶方要说话,就被尹亦秋一个手势打断,“不是谁的责任,什么都不要说。”月瑶见他眸子里冰冰凉凉,便也不再开口。
  千寻拉了拉他的袖子,扯出一个笑,道:“我没有受伤……不要生气啦……”
  “……”
  “……我下次再也不冲动了,好不好?”
  “……”
  “亦秋……”
  “再有下次,就莫想下得来床。”
  “……好吧。”
  尹亦秋揽了揽袖子,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凝宵,拧着眉,道:“小千寻,轩辕前辈,似乎给了你一个大麻烦。”
  千寻摸摸脸,讪讪道:“真想把父亲揪出来,让他自己解决。”
  “前辈留给你联络的方式了吗?”
  千寻点点头,“父亲把很久以前师兄治的药鼠给了我,如果想联络他,把纸条塞在小老鼠的嘴里,放他跑就好了。”
  尹亦秋皱了下眉,一只老鼠,能跑多块?
  “修书问问前辈,凝宵当初是如何到他手里的……我是说,凝宵进宫之前的事情。”
  千寻点头,在尹亦秋的注视下,持笔写在了一个小纸条上,然后卷了卷,放在桌上。接着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也放在桌子上。
  尹亦秋又开始头痛,比手掌还小的耗子,得爬到猴年马月?
  千寻不知尹亦秋心里的顾虑,径自把盒子打开,一个金打的笼子赫然出现,里面卧着一只黑色的,小小的……老鼠。
  尹亦秋闭上了眼,这老鼠……好大只,他简直以为这笼子是空的。
  千寻把笼子打开,把小老鼠用两个指头捏了出来,小老鼠见光,睁开了眼睛,鼻子轻轻耸动了下。千寻挠了挠它的下巴,它张开了小嘴巴,千寻把纸卷塞到了他的嘴里。
  尹亦秋忍不住叹气,这老鼠……连纸卷都叼不全。
  小老鼠咬住纸卷的中间,然后在千寻手掌里转了转。千寻把它放在了地上,然后从盒子边上拿出一个小瓶子,扒开塞子,蹲在地上,支在了它的鼻子边。小老鼠的鼻子又耸了耸,然后……
  尹亦秋眨了下眼,没了?
  小老鼠……一阵旋风似的……就消失了。
  千寻抬眼,就见扶着额的尹亦秋,莫名其妙地歪了歪头,无声地问,怎么了?
  尹亦秋皱着眉没说话,只见一旁陆晨轩、月瑶和当莳都瞠目结舌的样子。
  千寻挠了挠头,道:“这个……速度比较快。”他举了举手里的小瓶子,“据说……它的嗅觉很灵敏,可以闻见万里之外的味道……师兄……师兄是用药喂得,这个瓶子,只是解药,解开禁闭它嗅觉。”
  尹亦秋无力地挥了挥手,自从认识了小千寻,各种莫名其妙的事情,都接踵而至。
  “凤影。”“属下在。”
  尹亦秋捋了捋发,慢慢道:“派人问问师傅,秋水……是如何得到的。”
  “是。”凤影闪身复又融入黑暗。
  “罢了,晨轩,修书至铸剑山庄。我们不日,便去拜访。”说着,他看了眼皱着眉的当莳,“就说……我尹亦秋收了义子,带他见见世面。”当莳抬头,见尹亦秋的眸子里并无任何戏谑。
  千寻问:“去铸剑山庄?作何?”
  “今日所见,不仅是凝宵,就连秋水都有问题。或许师傅那里,能得到些别的东西吧。”他看了眼当莳,“至于铸剑山庄吗……整件事开始于那里,我们便去转转吧。或许……有些意思吧……”
  千寻点点头。
  当晚,尹亦秋把千寻折磨得活来死去又死去活来……
  翌日清晨,千寻痛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对尹亦秋嚷嚷:说好了如果我下次再犯你才不会放过我的!
  尹亦秋风-/骚地拨开自己银色的长发,看了他一眼:先预支上。
  千寻:……

  第十二章 铸剑山庄

  “尹阁主远道而来,当某疏于准备,惭愧惭愧啊。”
  “呵呵,当庄主过谦了。”
  “尹阁主若不见外,便在寒舍小住些日子,也好走走转转——啊,虽然无法与贵阁相比,但也小有风情吧,哈哈。”当崇峰——铸剑山庄庄主,亦是当莳的父亲。
  千寻见他说话客客气气,点头哈腰,见到尹亦秋就像见到自己八十岁老母,甚至更亲,便觉得有些眼烦。然而见尹亦秋绷着一副不冷不淡的表情,呵呵得冰冰凉凉,也知道他不大喜欢这个庄主。
  想到这,千寻眯了眯眼,突然觉得心情好极——
  喜欢的人和自己起码爱好相当,多好。
  他伸手搂了搂站在身边的当莳,给他拽了拽衣领。
  这孩子脸上的疤痕,已经祛了个大概,如果要说,也只是留下了淡淡的粉色痕迹,不细看,应是瞧不见的。祛掉了疤,少年俊朗的轮廓便隐隐而出,想来长大应该面相不俗吧。
  千寻看了眼在和当崇峰打太极的尹亦秋,后者余光看见自己,还意味深长地瞟了自己一眼。
  “……那么尹阁主和尊夫人长途跋涉旅途辛苦,还是先休息,明日再谈吧。”
  终于完了……千寻在心里打了个哈欠。等等——尊夫人……?
  尹亦秋对他点点头,扫了眼从进门开始就没被认出的当莳,见他面露苦涩,不禁伸长手拉过一脸惊异的他,对当崇峰道:“瞧在下着记性,都忘了给当庄主介绍介绍在下的家人。”他伸出素白的手指了指千寻,“在下的爱人,千寻。”
  当崇峰笑花了一张脸,一点也没为千寻是个男人而感到惊讶,“久仰久仰,尹阁主对千公子可谓是用情至深,感动天地啊。”
  千寻讪讪地笑了下。
  尹亦秋眼睛都没抬,轻轻捏着当莳的下巴,让他看着当崇峰,然后道:“这是我和千寻的养子,小莳。”
  当崇峰眼角纹理愈加鲜明,“啊,小公子好命呐,也不知道曾经是哪家的小公子,有幸被尹阁主和千公子收养了。”
  当莳脸色愈沉,尹亦秋脸色未变,但千寻看着他的眸子里,一点温度都没有了。
  “他母亲去得早,父亲又不关爱他,把他关在一个无人问津的小院子里,十几年来不闻不问。小莳便逃了出来,恰好被我们遇上,千寻心疼这孩子,便留了下来。”
  “真是……何等父亲可以狠心致此?”他看似很愤怒的样子,“也算得上是他祖上积德,血脉之线能被尹阁主见到。我瞧着这孩子长得水灵,如果尹阁主和千公子走江湖不大方便带在身边,倒是可以留在鄙人这里,鄙人一定如亲子照顾。”
  千寻闻之瞪大了眼睛,尹亦秋的眸子就像结了冰一样,但只是一瞬,便就不冷不淡道:“那倒是不用,小莳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烦当庄主带路,晨轩和小莳一间屋子即可。”
  回到屋里,千寻拉着尹亦秋的袖子,皱着眉道:“你是不是过分了?让小莳听见当崇峰说的这些话,该多难受……”
  尹亦秋慢悠悠地把茶杯放下,拉着千寻的胳膊给拽到怀里,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才道:“小莳一直对这生父念念不忘,早死心也好。省得你这个爹爹没了地位。”
  “……”千寻有点被噎到,抿了抿唇,还是有些担忧地道:“那么,你这样说,是想带着小莳走一辈子吗?”
  尹亦秋闻之,似乎很惊讶地看着千寻,然后才缓缓道:“我带这一辈子的……难道不是你吗?”
  千寻脸红了下,眼神闪了闪,扭头,半晌才弱弱地道:“你总是说点什么就不正经。”
  尹亦秋浅浅地叹了口气,然后把千寻搂得更紧,“小千寻总是担心这担心那,什么时候把心思放在你我身上呢,想想我们下次用什么姿势比较好,或者什么味道的药膏你更喜欢呢,或者唔——”千寻捂着他的嘴,脸有些不自然地红,低声呵斥道:“你注意点!这是在别人家!”
  尹亦秋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示意他把捂着自己口的手放掉,然后才说:“别人家又怎么样?难道这段在铸剑山庄的日子我们还不欢爱了?”千寻方想点头,就被尹亦秋跟上的一句话给惹炸了毛——“你忍得住么?”
  “!别再碰我!到底谁忍不住!”千寻说完,甩手就走,留给尹亦秋一个气愤的背影。
  尹亦秋见他走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栏绊倒,只是幽幽地整了整领子,轻轻地笑了下。
  正往当莳屋子里走的千寻,明显觉得脊背发凉。
  奇怪……
  敲了敲当莳和陆晨轩的屋门,陆晨轩开了门,“公子。”
  千寻点点头,进了屋子,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当莳,便问道:“小莳呢?”
  陆晨轩一脸问号,愣了下,才道:“小主子不是去找您和主子了吗?”
  千寻也懵了,方才走着一路,没遇见啊。何况,两个屋子隔得并不大远,不会走丢才是。
  “他……何时离开屋子的?”
  “离开有一阵子了。”
  “……”千寻咬了咬唇,“我去找亦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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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莳站在院子外面,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握着拳头。
  眼前景象比他想象中还要难以接受。
  院墙破败,院门的连锁都未挂,院子里杂乱无章,不知多久没人打理。
  当莳进了院子,推开了屋门,激起满屋子的浮灰,屋子还是熟悉的模样,跟——他走时一模一样。
  当莳愣在屋门边,脑子木木地,直到听到身后有人喊,才恍如初醒般移开了视线。
  “诶……?这不是庄主客人家的小公子吗,您怎么走到这来了?”
  当莳转身,见到一个家仆打扮的人,便定了定神,道:“……劳驾问一下,这……屋子里的人呢?”
  那家仆见他这样问,眼神闪了闪,支吾道:“人……?啊,这、这里没住过人啊……”
  “……我……我曾经随父亲来过贵庄,不小心走到这里,见到这里有个……面容很……恐怖的人,跟他聊过几句,回去后,我……发现丢了玉佩,遂这次来找找……”
  “啊,原来这样,这个小丑八怪还敢偷您东西!”家仆愤怒道,当莳握拳的手阵阵发痛。
  “不瞒您说,这里原先住着我家庄主的小儿子,我听说他是他母亲和别人搞出来的孩子,但庄主还是视为己出,可是这孩子从小不学好,偷东西不去上学堂……总之,庄主一气之下就给关在这里了。”
  ……
  当莳觉得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要被抽走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快要晕厥。
  “诶,小公子,您没事吧?”家仆见当莳面色惨白似乎摇摇晃晃的,便伸手扶了下他。
  当莳努力扯出了一个笑,“没事……劳驾您,我能……进去看看我——”娘……不,当莳咽下这句话,到嘴边,换了个词,“丢的玉佩还能找到吗?”
  家仆道:“找玉佩,就小的给您找就行了!这里面脏得很,还闹鬼,小公子别沾了晦气!”
  当莳执意,那家仆只好应了,随他一起进去。
  家仆一边低头翻箱倒柜地找东西,一边问着当莳,“小公子,您那玉佩是什么模样呢?”半晌未见小公子答复,抬头一看,便见他站在一个盒子前面发呆。
  “小公子?”
  “啊?”
  “这您可不要碰!”家仆伸手就欲夺,当莳躲过,“玉佩我不找了。”说完扭头就往外走。
  “嗳这东西您可不能拿走啊,晦气!!”
  当莳不理,闷头往外走。
  手里抱着的是盖着厚厚一层灰的骨灰盒,娘的骨灰盒。
  一定要带走,带娘离开这个鬼地方。
  家仆一个劲儿在身后喊,当莳还未出院子,就撞在一个人身上,下意识就把盒子抱紧了。
  “哎哎哎,小公子,那个您真不能拿走啊!!多晦气啊!!——唉?……您,阁主大人好……”家仆含了含腰,低头在心里琢磨,这父子二人怎么都喜欢往这地方跑。
  当莳看着尹亦秋,尹亦秋看着他手里的盒子,然后淡淡地问:“你爹爹找不到你,急得厉害,下次莫要不打声招呼就乱跑。”
  当莳点点头。
  “走吧。”尹亦秋说着转身,那个家仆又道:“啊,阁主大人,您可劝劝小公子,那个东西真的不能带走啊……那、那是那个贱女人的骨灰盒啊!!”
  走在前面的尹亦秋身子一顿,转头果然看见当莳眼角都红了,上好苏绣的袍子沾满了灰,袖袍更甚,想是用袖子擦了盒子的缘故吧。
  尹亦秋对那家仆轻笑了下,“只是看盒子好看,收集罢了,您就不用向当庄主请示了,当是被贼偷了好了。我儿自有真气庇佑,什么晦气不晦气,近不了身。小莳,走了。”
  说完一甩袖,大步离去。
  当莳连忙抱着盒子跟上。
  那家仆跪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那盒子——究竟哪里好看了?!
  真是一家子怪人!

  第十三章 秋水旧事

  当莳抱着盒子,跟在尹亦秋身后,一路默不作声地回到了屋里。
  尹亦秋似乎忘了身后还跟着这么个人,好整以暇地坐定,慢悠悠地洗茶泡茶,然后倒了一杯,自己嗅了嗅,抿了口,低声叹道:“啧,若是你月姨在就好了,那一手好茶。”
  听到这,当莳这才惴惴不安地看着他。
  尹亦秋扫了眼立在门边,抱着骨灰盒,一副受气包模样的当莳,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站着做什么?坐。”当莳迈着小步子,不安地坐到了一边,把骨灰盒抱得更紧。
  尹亦秋继续喝茶,当莳攥了攥衣角,觉得跟尹亦秋在一个屋内实在是局促不安,手脚都没地方,便壮了壮胆子,问道:“那个……爹爹呢?”
  “嗯?”尹亦秋抬眼,当莳瞬间就低下了头,尹亦秋瞬间就觉得有些气,他尹亦秋的儿,怎么这般胆小?便忍不住道:“哪个爹爹?姓当的姓齐的姓轩辕的?”
  “啊——?”当莳傻了眼,尹亦秋暗笑。
  ……当莳瞪圆了眼睛,原来尹亦秋……有这么多……夫人?
  “哼,”尹亦秋冷笑一声,“你是说小千寻吧,你怕是连你爹爹姓什么都不清楚吧?”尹亦秋交叠着的腿换了下,面向当莳,微微颔首。
  当莳抿了抿唇,道:“我只有千寻一个爹爹……”
  哦?尹亦秋闻之挑眉。这话……倒是难得让他满意了。
  尹亦秋道:“小千寻……在庄子里找你呢……”
  “那——”那你明明找到我还让爹爹在院子里瞎转……
  当莳咽了咽气,低下了头。
  尹亦秋道:“你就这么怕我?”
  当莳吓得一惊,使劲儿摇头。
  “嗤——”尹亦秋低笑了下,道:“我听说,她爱极牡丹,栖凤阁有个种牡丹种出名的一家子,就埋在那吧。”
  当莳眨了眨眼,这才明白,他说的是自己的娘。不禁抱紧了骨灰盒,若不可闻地说了声谢谢。
  这声谢谢倒是被尹亦秋捉住了,轻笑了下,“那就多学些本领,为栖凤阁卖命吧。”
  当莳刚要说什么,突然见尹亦秋素着的脸突然变得温暖,正在奇怪,便听身后传来一脚步声,然后一个男声闯了进来,“亦秋,怎么办,走不到——嗳?小莳,你在这里?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去了哪里?我——”
  “小千寻……”尹亦秋喊了声,然后走过去拉着千寻的手,道:“在院子里转得开心吗?”
  “你——”千寻方要说话,就觉得尹亦秋在自己腰上掐了一掐,然后看了眼当莳,才发现他手里抱着个盒子。
  千寻当然没有缺心眼到去问那盒子是什么,只好闭了口,噤声不语。
  此时,当崇峰带着一批家奴迈着阔步进了院子,见到背对着门坐着的当莳,人还未进屋,便道:“小公子跑到哪里去呢?可让千寻公子好找。”
  尹亦秋扫了眼千寻,袖袍一甩,趁当崇峰未进屋子,便轻松从当莳手里夺过骨灰盒,面色无波,不露声色地放到一旁用布遮住了。
  这一系列动作无甚违和,做得干净利落,不仅当崇峰未发现,当莳反应过来时尹亦秋放置妥当优哉游哉地喝茶了。
  “劳庄主费心,小莳……只是在院子转了转,忘记与我们打招呼了而已。”千寻起身,让开位子。
  尹亦秋只抬眼看他一眼,见他站到自己旁边,把位置让给了当崇峰。见当崇峰面不改色地坐到那个位子上,尹亦秋不动声色地一挑眉,把立在一旁的千寻拦腰拉过,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却不料千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就跳了起来,指着尹亦秋就道:“这才不过一个时辰你就忍不住!”尹亦秋一时没明白过来,见他面红耳赤的模样,才想到那会儿把千寻惹毛的事,不禁扑哧笑了出来。
  这一笑,千寻更气,见周围人一脸茫然,又不好发作,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笑得前俯后仰的男人。
  “哈——咳,好了好了,”尹亦秋喝了口茶水,放下茶杯时,已经恢复了无情绪的表情。千寻见他正色道:“当庄主,尹某此番前来,是有事情想问。”
  “尹阁主若想知道什么,在下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尹亦秋轻轻点了下头,见陆晨轩已经搬了椅子放在自己身边,当崇峰恍然觉醒般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是在下照顾不周,该罚该罚!”
  “罢了,”尹亦秋看了眼陆晨轩,后者不知从哪摸出一个荧蓝色的剑鞘,双手端着,放在桌子上。
  千寻顾不得尹亦秋在桌布下故意捏自己腰的手,好奇地看着那个剑鞘,却见当崇峰讶然道:“这、这——!”
  “当庄主,可曾见过此物?”
  当崇峰捧起它,细细地打量,半晌,道:“尹阁主……不瞒阁主,在下依稀记得这物事是什么,但……着实忘了。”
  “不忙,”尹亦秋看了眼他,悠然道,“说来也十几年前的事儿了,庄主不记得也是应该。”
  “十几年前?……”当崇峰看着剑鞘,陷入了回忆。尹亦秋也不打扰他,一手放在桌子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另一只手在桌布掩饰下肆无忌惮地撩拨千寻。
  小千寻被尹亦秋气得耳朵都泛红,瞪了他好几眼,尹亦秋却看也不看他,凤眸盯着当崇峰,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想起来了!这是名剑秋水的剑鞘!”当崇峰突然道。
  千寻却莫名其妙接话:“秋水……有剑鞘?”尹亦秋不都跟变魔术似的,甩出来甩回去么。
  尹亦秋点点头,“刀鞘着实麻烦,就收在阁里,这几日,让凤影派人送了过来。”说完他轻轻敲敲桌面,略微俯身,道:“如果当庄主见过秋水,那么可愿把如何得来如何失去讲上一讲?”
  “当是愿意的,那时只是一日偶遇,一个年轻人把这把剑给了我,自小生在铸剑山庄,这剑名为何我不知,但总是知道它很贵重。那时年轻……好赌,一次赌输了,实在无奈,便把剑压了出去。后来,我才知这剑名为秋水……着实后悔啊。”
  千寻这时突然想起,忙问道:“您可还记得赠剑之人,貌相如何?”
  当崇峰看了眼千寻和尹亦秋,低下头,面露赧然,道:“如果不是见过尹阁主和千公子……那赠剑之人,当是极美的男子。”
  晚间,尹亦秋也不急着把千寻往床上带,悠哉地靠着软榻,盯着千寻的背影。
  千寻被他盯得直发毛,忍不住回头嗔怪,“你忍不住,就用眼睛视-奸我,你好卑鄙!”
  “小千寻你这可冤枉为夫了,为夫是想问你,你怎么想?”
  千寻愣了下,反应过来他是说下午之事,便坐到他身边,认真道:“铸剑的华灼凝,将宝剑随意赠与路人,定是发生什么事了。不过如此看来,如果那个黑衣人是这二人之一,那一定是文秋至。”
  尹亦秋点点头,千寻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日黑衣人的面容我们都曾看过,哪里像个不惑之年的人呢?”
  “何止不惑,该是知非之年了……”“更不像了!”
  尹亦秋看他一眼,突然笑了下,笑得千寻毛骨悚然,正欲逃跑,就被人圈住在怀。温热的鼻息喷在耳后,听他似笑非笑地道:“不过我们却是正当年……为夫真的忍不住了呢……”
  “喂——”
  “嘘……你声儿小点,莫要唤那么大声……”
  尹亦秋顺着白玉般的身子正在烙下轻吻,突然察觉有一道劲风袭来,神色一凝,眨眼见便用两指夹住。
  道是什么暗器袭击,不过这力道,若真是暗器,尹亦秋当是赞赏——许久没遇见厉害的对手了。然而——
  手里的触感是……活物……毛绒绒……嗯……还叫唤?
  千寻睁开眼,就见尹亦秋直着身子,一只手捏这个东西,与之大眼瞪小眼。
  “啊——药鼠!”千寻忙推开尹亦秋,从一旁的药箱里取出盒子,小心翼翼地接过小鼠,拿出它口里的小条,然后用药封住它的嗅觉,放入盒子,收好。
  尹亦秋蹭过来,心道:这耗子劲头够快……
  千寻打开纸条,“父亲说……他修书去了朝里,命人找到当年将凝宵上贡朝廷的人,那人说……剑是捡的,”千寻抬头,对上尹亦秋的眸子,“捡剑的地方……离梅镇不远。”
  尹亦秋闻之,嘴边漫起一个笑,竟看得千寻汗毛直立,以为他要说什么,却又被扑到。
  “……良宵苦短呐,我的小千寻……”
  “喂!唔——”

  第十四章 真相不远

  既然前来铸剑山庄的目的已经达到,尹亦秋便有离开的意思。小千寻总觉得在人家府上,缠缠绵绵实在不好。
  还未辞行,便听当崇峰急急忙忙派一人前来传话,说请至前厅。
  当时尹亦秋正在调息打坐,千寻在一旁低声教当莳一些前世背来的东西,诸如唐诗宋词,孙子兵法,当莳听得津津有味,千寻一边讲,一边关注尹亦秋的情况。陆晨轩立在门边,呆头呆脑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来报,陆晨轩和千寻怕打扰到尹亦秋,正欲先去,便见尹亦秋神在在地下了床,迈出房门,然后转头对二人说,“不是去前厅吗,走呀。”
  方一进前厅,就听屋内有人厉声道:“……鬼鬼祟祟,意欲何为?!啊——尹阁主!劳您大驾,这里有个人非要——”
  跪在地上的那人回头一看,“是老朽啊,小哥,还记得老朽吗!”
  尹亦秋和千寻都是一愣,千寻忙过去扶起老伯,“您怎得从梅镇出来了?”
  “唉,你们走后,老朽突然想起一事,怕不告诉你们,耽误了你们的事,这不,就出来找你们了!亏得两个小哥长得俊,也好打听!”
  当崇峰在一旁道,“原来是尹阁主故人,失敬失敬,方才得罪了老人家。”
  老伯回头瞪他一眼,拉着千寻的胳膊,到尹亦秋身边,小声地说:“你们走后啊,老朽就想啊想啊……后来突然想到一事,不知道跟小哥打听的事情有没有关系……那年,突降大雨,梅镇旁边的山,发生了泥石流,把整个山都变了个样儿……然后啊,老朽待雨停后,准备去山上捡些柴火,不料在山下捡到一个男人……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在老朽家过了几日才醒来,醒来就嚷嚷着要找一把剑……老朽想了半天,捡到他的时候也没见到剑啊……后来这人自己去找……也未找到……就是这事,老朽能想起来的可都告诉二位了啊!”
  尹亦秋眯起眸子,想了想,道:“当庄主,这是尹某的贵客,不知可有房间,让老人家休息休息?”“当然当然——”
  “老朽不休息,老朽要回梅镇……这就是怕亏欠两个小哥,才出来的,老朽要回去……”
  几人拧不过老伯,最后只好派人雇了马车送老伯回去。
  这下,尹亦秋和千寻在心底都有了主意。
  顺着串串,大概有了眉目。先是柳云念丢了蓦然,被不知何等高人偷去。然后是华灼凝出现在梅镇,带着一把剑,离开时,那把剑已经不在身边。再来便是不知几年后,文秋至也来了梅镇,遇到泥石流,丢了凝宵。凝宵被一商人捡到,作为贡品上至朝廷。这段时间,差不太多时,华灼凝送秋水给了偶遇的当崇峰。后被当崇峰压了出去,被尹亦秋的师傅买到,给了尹亦秋。
  如此说来,如果有了关联,那么华灼凝带去梅镇的剑,应该是蓦然。带着蓦然,去梅镇探望埋在那里的梅晓希。而文秋至,也该是去探望梅晓希的,却不料天降灾难。
  既然有了主意,现下就是去构想三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像传说之言,文秋至强迫梅晓希,梅晓希自尽,这样说来,不管是华灼凝还是文秋至,都没有理由在梅晓希死后多年才去探望。
  所以,这江湖传言,水分极深。
  尹亦秋打算辞行,却不料又被耽搁。
  铸剑山庄的少爷小姐们,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一并回来地,还有李天华。
  见到回来的几人,尹亦秋发现了许多有意思的事情。
  比如,当莳见到当家小小姐,那傻小子眼都直了。
  比如,李天华跟在二小姐身后,一脸蠢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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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庄主摆宴,便是为几位少爷和小姐洗尘,还望尹阁主和千公子赏脸出席。”
  千寻想着早些时候仆人来请他们的时的话,不禁去看座上面色红润的当崇峰,见他拍拍这个儿子的肩,摸摸那个女儿的头,好不快哉。当莳坐在自己身边,抿着唇,看着当崇峰身边的当冉,不知道在想什么。
  “来来来,小冉,”当崇峰拉着小冉的手走了过来,“这是栖凤阁阁主尹亦秋和千公子的养子——”他尴尬地一顿,这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这小少爷叫什么。
  尹亦秋似笑非笑地看着当莳,千寻也暗不做声,等着当莳自己说话。如果报上“当莳”二字,当崇峰定会想到他是何人,那面子一定挂不住了。尹亦秋看戏,千寻确有自己的打算。
  如果当莳认了父,便把他还给当崇峰,想来仗着身后有他们这层背景,当崇峰也不敢再亏待当莳了。
  却不料,当莳抿了抿唇,道:“当庄主,小莳自跟了父亲和爹爹,便随了他们的姓。尹千莳。”
  尹亦秋挑眉,千寻不禁微笑。
  “啊,哈哈,尹小少爷,这是在下的小女儿,你们年纪相仿,这些日子在铸剑山庄,便由小冉带着你走走转转,想来也能玩到一块。”说着拉了拉当冉的手,“听见了吗,小冉?一定要好好照顾尹小少爷。”
  当冉听话地点点头,伸出手碰了碰当莳的,“小冉能叫你小哥哥吗?”
  当莳愣愣地点头。一旁尹亦秋轻笑了下,自己的儿子怎么这般愣。
  “小哥哥,小冉以前有个哥哥,也唤作小莳,但……”她突然红了眼,“他死掉了——”“小冉!”当崇峰突然厉声,然后立刻微笑着对当莳说:“小少爷莫听小冉胡说,她哪有什么这样的哥哥。”
  当莳强迫自己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快要哭出来的当冉的头,展开了死握在一起的拳头。
  这时,旁边一道粗声粗气的声音,横冲冲地就撞了过来。
  “当庄主,在下李家庄庄主李天华,家父令在下向当二小姐提亲。不料途中偶遇事故,丢了聘礼,但却因此与二小姐巧遇……”李天华摸了摸头,“不知当庄主,定下的婚约,还做不做数?”
  尹亦秋见当崇峰面色不大乐意,心下便决定帮这个愣头青一个忙,这样也还了当时千寻还是千秋时的一些人情。便慢悠悠地从一旁插话,道:“李庄主,别来无恙乎?”
  “诶!!!!——尹、尹、尹阁主!”他把视线瞥向一旁,又叫道:“千兄!!!”说着就要扑过来,尹亦秋长臂一伸,把千寻拉到自己身后。
  李天华也不尴尬,又道:“千兄,那黑衣人后来可伤了你们?!你们可还好!”尹亦秋优雅地揉了揉被这笨熊快吼聋了的耳朵,正欲问他们是怎么回来的,边听李天华自己说了出来。
  “那黑衣人把我带到一个奇怪的地方,歪七扭八,进去后别有洞天,在里面我见到了二小姐他们。黑衣人对我们很好,好吃好喝,也不伤害……只是问我们知不知道秋水何去……在那我照顾着二小姐,也渐渐升情……”说着不好意思笑了下,又对当崇峰道:“当庄主可一定要将而小姐嫁与在下!在下对二小姐是真心的!天地可鉴!”
  当崇峰见这李天华竟然与尹亦秋他们熟识,便放下了先前的不愿意,点了头。
  李天华高兴地就要抱千寻,又被尹亦秋给拉到一边。
  陆晨轩附耳过来,对尹亦秋低低说了几句话,尹亦秋点头。
  借此机会,尹亦秋对当崇峰说:“感谢当庄主款待,这些日子多有打扰,尹某还有事未做,明日我们便离开。如果当庄主愿意,便将二小姐的婚事稍稍推迟些,待我二人将手头一点小小的事情处理了,便定来参加婚事。”
  当崇峰挽留了几下,便应允了,等尹千二人事情处理完,修书通知他们,便与李家庄的人,一起着手准备婚事。
  第二天,尹亦秋和千寻陆晨轩,一早便离开铸剑山庄。本来当莳也要同几人一起离开,但千寻见当莳依依不舍的样,便说过些日子再来接他。
  瞧着路不是回去的路,千寻问了半天,尹亦秋才道,“晨轩查到那人所在了,我们去看上一看。”
  千寻眨眨眼,有种谜底就要揭开的直觉。

  第十五章 水落石出

  “就是这里?”
  “嗯。”
  “……为什么以前的前辈都喜欢在这么一个地方隐居呢?师父是,父亲是,就连文前辈也是。”
  尹亦秋回头看了他一眼,为他拨了拨额前的发,“要么以后,我们也寻个这样的世外桃源,隐居起来?”
  千寻没说话。自己一身轻,尹亦秋身挂栖凤阁,怎得能脱开身呢。何况一身旷世武学,不在江湖中快意恩仇,岂不是白白废了。
  陆晨轩在前边开路,正欲回头与二人汇报情况,突然觉得一道劲风袭来,还未反应,就见原本在身后的白影鬼魅般的立在了自己身前。
  “主子!”陆晨轩定神,这才看见,尹亦秋单手两指夹住一把普通的青铜剑,目光凌然地注视着眼前的黑衣人。
  “小公子,功夫真俊。”黑衣人开口,收了剑。
  尹亦秋也背过手,千寻绕过他,道:“前辈伤势可好了?”
  黑衣人看了他们三人一眼,“怎么找到这儿来了?送剑?”
  “前辈知道不可能。”“那就离开这里,我会再去找你们取剑的。”说完,黑衣人便转身欲走。
  尹亦秋上前一步,抱拳道:“文前辈,在下栖凤阁尹亦秋,带着我的爱人千寻与下属陆晨轩,特来拜会。”
  文秋至顿了顿步子,转身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尹亦秋,喉咙翻滚了几次,才吐出一句话,“爱人?男的?你到也敢说。”
  “为何不敢说?”尹亦秋偏头看了眼千寻,微微扬起嘴角,“我爱他逾命,有何不敢?”千寻抿了抿唇。
  文秋至看着千寻的脸,好像在回忆什么。尹亦秋他们也不打扰,就这样静静地立着。
  半晌,文秋至才道:“你们来这里,不为送剑,那为何事?”
  “前辈掳走铸剑山庄的少爷小姐,恐怕只是为了打听秋水罢。他们未必有我们知道的多,何不来问我?”
  文秋至看着他,默然转身,“跟上来。”
  尹亦秋牵过千寻的手,拉着他跟了上去。
  文秋至带他们到一个竹房子边,四人坐在门外的石桌边。
  “我这里没什么好招待各位的。”文秋至看着尹亦秋,“现在可以说了吧。”
  “当年铸剑山庄庄主当崇峰,在途中偶遇一翩翩公子,获赠此剑,却因赌博输了压了出去,后被晚辈师傅赎来。”
  “……他竟随手就送了人?呵……”
  尹亦秋和千寻对视一眼,接着说:“至于凝宵。千寻的父亲是王室,凝宵多年前被一个商人与梅镇附近捡到,作为贡品上至皇上,又被赏赐下来,几番周折,留在了我们身边。”
  文秋至低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就在尹亦秋打算继续发问时,文秋至开了口:“关于凝宵秋水,还有……蓦然,江湖上,可有传言?”
  尹亦秋点了下头,“江湖传言,有师兄妹三人,分别铸凝宵、秋水、蓦然。大师兄铸凝宵,二师兄铸秋水,小师妹铸蓦然。传闻,两师兄都喜欢上小师妹,但小师妹却只倾心于二师兄。大师兄……强了小师妹,小师妹因此而自尽,葬于梅镇。此后,二师兄隐居,大师兄也不见了踪影。”
  文秋至轻轻点了点头,“这样说……确实是好的……至少……没有污了他的名声……”他突然看着尹亦秋,道:“假使,有人因和你们相爱而死,你们终将背负这样的罪,会分开吗?”
  “前辈,晚辈方才说了,我爱他逾命,除非我死,绝对不放开他。”尹亦秋的眸子里像结了寒冰,却因千寻的话而温暖了。
  “前辈,生自由天,死由天,恨由天,爱亦由天。老天让我们相爱,却是老天让那人故去,都是天定的,何怨得了我们?”
  尹亦秋垂眸,小傻瓜。
  文秋至道:“我爱不是晓希,自始至终,我心里都只有灼凝。”
  文秋至将事情娓娓道来,尹亦秋也将栖凤阁私下获得的情报告诉了他。
  然后,便真相大白。
  江湖传闻不可信。
  文秋至喜欢华灼凝,喜欢他的安静优雅,喜欢他的干净聪慧,好像默默地喜欢了很多年。终于鼓起勇气表明真心,以为会看到华灼凝气愤鄙夷,却不料他笑了下,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唇。梅晓希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对于高大的大师兄渐渐倾心。一次偶然,她撞见了文秋至和华灼凝拥吻,颇受震惊。江湖儿女,骨子里就有股冲劲。梅晓希设计,让文秋至醉酒,和自己发生关系了,事后,让他负责。文秋至很疼小师妹,一个乖巧的妹妹,却不料发生了这种事。如果不是因为心有所属,他定会马上迎娶梅晓希。文秋至很挣扎,华灼凝也在痛苦,见他这般为难,便偷偷离开了。
  迫于师威,文秋至娶了梅晓希,但日日牵挂华灼凝,几次想下山去寻,都被梅晓希以死相逼。两人在一起,居然就这样,过了整整十年。
  文秋至已过而立,十年间,从未小郭,尽了为夫的责任,但从不多施与一分关怀。梅晓希也随着年龄而渐渐明白,感情,强求不得。日子过得很艰难,在师傅过世后,梅晓希终于后悔,放文秋至离开。
  文秋至一离开,便去找华灼凝。或许是天可怜见,几乎是刚下山,便见到了外出的华灼凝。两人终于在一起,在这个隐居的地方,过着神仙般的日子。两人分别铸了凝宵和秋水,一刚一柔。凝宵带华灼凝的“凝”字,秋水带文秋至的“秋”字。
  两人在江湖中,一次偶然险些丢去命而救了一位老者,老者竟是神医破阵。
  破阵赠与两人不老不死丹,除非血流尽,否则绝对不会死。
  两人在一起近五年,一日出山,偶然听说,那时两人方一见面,小师妹便私自铸了蓦然,接着,便自尽了。
  此事,在两人心里,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华灼凝终是内心善良,觉得小师妹是因他而死,便离开了小居,打听到蓦然在栖凤阁,便偷走了。然后带着它,去了梅镇,葬在梅晓希身边。
  自他离开,文秋至就像疯了一样,翻遍了整个江湖,都未找到。无奈之下,去了梅晓希死的地方,想前去祭拜,却遇到大雨,泥石流将他冲下了山。后来被梅镇的人救了,却丢了凝宵。痊愈后,便回到了这个隐居地,期盼华灼凝会自己回来。
  他所不知的是,当年华灼凝离开他后,不知在什么地方也隐居了两年,后来在外,把秋水剑随意送了人,那人却巧合是铸剑山庄的庄主当崇峰,当崇峰与人赌博输了,把秋水剑压了出去,被尹亦秋的师傅赎了回去。
  而前段时间,文秋至一日出山采买,听说了尹亦秋和秋水无痕之名,决心找到秋水。又因巧合,听到铸剑山庄的一个仆人与别人吹嘘时,说自己的主子接触过秋水,就抓他们想问问知不知道送剑的人去了哪里。文秋至哪知是哪个主子,便把像主子的都抓了去。可是这都是父辈的事情,山庄的人都不知道。
  后来,便遇到了千寻他们,便发生了一系列事情。
  事情水落石出,众人皆是无言。
  打破沉默的是千寻。
  “前辈,栖凤阁在江湖耳目众多,您随我们一道,想来找起华前辈,会更容易些。”
  文秋至方要拒绝,边见千寻站了起来,“就这么定了,我们现在就去找,一定找的到。”说着,在文秋至一脸惊异下,拉着人就往门口走。边走边说,“晨轩,快去找,栖凤阁不是给地都有分坛吗,把整个天地都翻个遍,一定找得到。”
  陆晨轩无措地站起来,看看快走远的千寻,又看看还在一旁坐得稳稳的尹亦秋,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尹亦秋才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一边迈着步子追出去,一边道:“就知道找麻烦。”
  陆晨轩愣了两下,小跑着追上了三人。

  第十六章 霜轻真言

  四人住在镇子一个小客栈里,晚间,千寻和尹亦秋正在闲聊,突然间尹亦秋面色一变,然后招出了凤影。
  凤影便把长老让带给他的消息,传了过来。
  尹亦秋和千寻,都一宿未眠。
  第二天清晨,见尹亦秋面色严肃,文秋至以为华灼凝出了什么事,便开口问:“尹阁主……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昨夜,我得到情报——敌国来犯。”
  “啊——”陆晨轩拧眉,飞速地在脑内转了几个圈,道:“这是朝廷的事,主子,我们要管吗?”
  尹亦秋低头不语,手指轻轻地在千寻手上点着,半晌才道:“通知月瑶,令她速回总坛,尽力出资,协助朝廷。”
  “是。”
  文秋至见尹亦秋看了自己一眼,却欲言又止,便明白,道:“现在当以大局为重,灼凝,我自己也可以找。”
  “可是前辈是我拉出山的,我们定当负责到底。”千寻插话,尹亦秋突然扬起一只手,止住他的话音。
  恰是,屋子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客栈的小二,在门外道:“几位爷在吗?大堂来了两位客人,要小的找一位姓齐的公子。”
  千寻一听,便拧了眉。
  齐——知道这个姓的,并无几人,会是谁?
  尹亦秋也迅速在心里列了名单,打了个手势,令隐在暗处的凤影,前去查看。
  很快,凤影便回来,向尹亦秋回了手势。
  尹亦秋眼底闪过一丝惊异,朗声道:“麻烦小二哥,将他二人请来。”“好嘞!”
  他们怎么会来?
  “是谁?”千寻用眼神无声地问,尹亦秋抿了口茶,低笑了声,“岳父。”
  “啊?”
  门被轻敲三下,然后陆晨轩去开了门,果然见到小二身边站着一个华服男子,怀里横抱着一个红衣人,红衣人黑发散了一身,脸埋在那男子怀里,看不清。
  见此人,千寻惊讶地站了起来,那男子轻轻摇了下头,示意他们安静,然后进了内屋,把怀里的人放在了床上,盖好被子,才出来。
  “……您怎么来了?”
  “怎得,不愿见?”
  “……没有,父亲……”
  轩辕炎铭坐下,拿起千寻的杯子就欲喝,被尹亦秋笑眯眯地递过去了自己的杯子。两人视线一撞上,极快就分开。
  “这位是?”轩辕炎铭看着文秋至道。
  “父亲,这位是文秋至文前辈。”
  “啊……”轩辕炎铭放下杯子,“原来是凝宵的铸剑师,久仰。在下轩辕炎铭,有段时间曾与凝宵相伴。”
  文秋至一听他的名字,也甚是惊喜,“原来是云游王爷!幸会幸会!”他看了眼千寻,道:“原来小公子是王爷之子。”
  千寻摸了摸鼻子,总不能告诉他,这爹爹是莫名其妙捡来的吧。
  “大师为何在此?”轩辕炎铭道。
  “王爷唤我文兄可好,不过虚长了王爷几岁。”文秋至顿了顿,道:“我与……灼凝失散多年,此番拜托尹阁主帮忙寻人。”
  轩辕炎铭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尹亦秋。尹亦秋接过,脸上闪过几分惊讶,道:“这……这是兵符?”
  轩辕炎铭点头,“敌国来犯,不可轻视。此兵符,能号令钱塘、金陵、滁州等十万大军,此番前来,便是为了将他交予你,选个合适的人,带兵协助朝廷。”
  尹亦秋眯了眯眼,“王爷为何不自己去?栖凤阁只是江湖宵小,带兵打仗,着实差远。”
  “以栖凤阁的名义带兵,今上不会起疑。何况……我不能离开霜轻。”他向屋内看了眼,似乎在看卢霜轻睡得是否舒坦。
  “王爷隐居依然能晓天下事,又怎会不知道,朝廷盯着栖凤阁时日已久,恨不得找个理由铲除了。我若带兵,岂不是给他们落下把柄。”
  “若是朝廷真能除掉栖凤阁,那便不是栖凤阁了。”轩辕炎铭低笑。
  尹亦秋盯他半晌,然后耸了耸肩,把兵符收入怀中,“小千寻,看你面子。”
  这时,屋内穿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轩辕炎铭忙起身,就见卢霜轻光着脚就跑了出来,扑到他怀里,“炎铭炎铭……醒来见不到你……霜轻好怕。”
  轩辕炎铭把他抱在怀里,轻轻吻了吻额头,“我在。”
  千寻避开视线,怎得一点也不知道避讳呢!
  卢霜轻这时才看到千寻,“咦,小炎铭,你去了哪里,霜轻一觉醒来就找不到你呢——呀!白发哥哥!!”卢霜轻嚷嚷着就往尹亦秋怀里钻,被轩辕炎铭摁住,“霜轻,你白发……哥哥……在与我们谈事情,谈完了,你在玩,好么?”
  卢霜轻睁着湿润的眼睛看着尹亦秋,尹亦秋只好点点头。
  文秋至淡淡道:“这便是卢霜轻么?”
  几人全部盯着他,千寻手按在凝霜之上,说来说去,不仅是他的师兄,也是父亲的爱人。如果文秋至要泄露两人的行踪,他定不放过。
  文秋至扫了眼众人,轻轻笑,“你们都是如此相爱,为何我和灼凝就是另番模样。”
  文秋至似是自言,又似是叹气,“想我文秋至,虽有不老生命,但得来何用?”
  这时,卢霜轻突然拧着脑袋看着他,眼睛一眨也不眨,轩辕炎铭见状,捏了捏他的脸蛋,轻问:“怎么了?”
  “……嗯……文秋至……霜轻听过这个名字……”卢霜轻突然嘟囔,然后好像想起什么,脸上表情变了又变,“霜轻想起来了!”他咧嘴笑,“灼凝哥哥的画上,写着你的名字!”
  “啪——”文秋至手里的杯子掉在了地上。
  几人都惊讶地看着卢霜轻,卢霜轻不以为然地眨了眨眼,“怎么了呢?”
  “……你……你见过灼凝?”
  卢霜轻轻轻眨了眨眼,“灼凝是谁?”
  “……”
  轩辕炎铭轻声道:“霜轻,你说你见过灼凝哥哥。”“霜轻没有说呀。”
  “……”文秋至垂下眼,“我是心急过头了。”
  一旁的尹亦秋突然柔声道:“霜轻,跟我去玩好吗?”
  卢霜轻立马咧嘴,拍手笑道:“好呀好呀,白发哥哥要带霜轻玩什么呢?”“嗯……如果霜轻回答我的问题让我满意,明天,我就带霜轻去街上玩,好些好玩的物事,霜轻一定喜欢。”
  这时,几人都明白过来尹亦秋要作何,便都不发一语。
  卢霜轻对于他的白发哥哥所言之事,从不质疑,便道:“好呀好呀。”尹亦秋依然一脸温柔,站起身来,拉着卢霜轻的手,“我们去里间。”
  等待的时间,文秋至急得坐立难安。
  过了许久,尹亦秋一人缓缓走出,轩辕炎铭立刻道:“霜轻呢?”“睡了。”
  “……一路上都未休息,他困极了。”
  尹亦秋坐下,喝了口茶水,道:“王爷,您不是说,他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吗?”
  “不,只是记得一些片段,偶尔能想起来,但转头就忘。”
  尹亦秋点点头,对上文秋至询问的眸子,道:“他的话断断续续,还需要我们自己理清。他说,好像很多人打他,他就跑,跑得很累,掉进了红色的水里,爬上来身上都是红色的水。”
  轩辕炎铭道:“该是他被追杀的时候吧,那时他走火入魔,一次与我走失,被武林正派追杀……伤得很重”
  尹亦秋点点头,“他说他见到一个人,一个漂亮哥哥,给他吃草。”尹亦秋看着文秋至,“应该是华前辈。”
  轩辕炎铭接道:“那时……我找到他,他身上的伤好得大概,时清醒时昏睡。我一直想知道,那会儿是谁在照顾他,原来……”
  文秋至声音有些颤抖,“……他说……是在哪见得么?”
  尹亦秋摇了摇头,“他想了很久,想到快要睡着,才说……亮亮的草……和亮亮的河……”
  文秋至失望地低下头。
  一旁千寻见尹亦秋唇边有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突然惊到:“亮亮的草和亮亮的河?!”尹亦秋含笑点头。“是那里!你带我去过!对不对!”尹亦秋推开晃着自己肩膀的千寻,“应该是。月光草,似乎只有那里有。不过,我从未在那里见到什么人烟。”
  文秋至抓住尹亦秋,“带我去。”
  尹亦秋点点头,“我们明日便去。”
  轩辕炎铭起身道:“好了,我去休息,明日,我便带着霜轻回去了。”
  “父亲不一起去吗?”千寻问道。
  “不了,霜轻身份敏感,还是少出谷为妙。”
  文秋至起身,对轩辕炎铭深深一拜,“不甚感激。”
  轩辕炎铭笑了下,看着千寻,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道:“帮我照顾我儿子便好。”说完,笑着离开屋子。

  第十七章 世事美好(正文完)

  “这山,从我年少起便不知走了多少个来来回回,却从未见到有何藏身之处。”
  “而且……如果是师兄记错了呢?……而且,如果华前辈已经离开……”千寻咬着唇,尹亦秋从一旁揽过他的肩膀,轻轻地道:“好事多磨,再担心也无用。”
  “可是……我还是担心。”
  “你有时间担心这,还不如操心操心为夫。”说着,轻轻蹭了蹭千寻。
  千寻瞥他一眼,“是你揽下这事,现在你又不管了?”
  尹亦秋轻轻眨了眨眼,然后放弃似的坐在床上,摊开身子躺了下去,“天呐,这究竟是哪跑来的贤内助?”
  千寻瞪眼,“你说谁是贤内助?!”
  尹亦秋翻身不理他,“早些睡吧,明天还要一路奔波。”
  千寻瞪着他的背影半天,最后终于忍不住躺到了旁边,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只是希望别人同我们一样。”
  半晌,才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叹气声,接着被人涌入怀里,千寻抿着唇浅浅地笑了,听见耳边那人道:“有情报,每月月初十五,都会有一个白衣人带着纱帽出现在邻近的镇子。如此,大抵有了十年了。”
  !……千寻转身瞪他,“既然已经有了消息,怎得不早说?”
  尹亦秋拂过他额上的发,“我怕你今晚睡不着觉。”
  ……
  “……亦秋?”“……嗯?”
  “你说,如果见到了之后,华前辈不和文前辈走,那要怎么办?”“……那文前辈会留在他身边的……”
  “哦……”
  ……
  “……亦秋?”“……”
  “亦……秋……?”“在……”
  “你说,山那么大,找不到华前辈怎么办?”“……我们可以把山翻过来找……”
  “那就好……”
  ……
  “那个……亦秋啊?”“……”
  “亦秋?……尹亦秋?”“……”
  “夫君……?”“嗯?”
  “如果华前辈已经离开,那我们要去哪里再找呢?”“……小千寻,天亮了,我们睡觉好吗?”
  “……睡不着……”“……来,我抱着你……”
  ……
  “小千寻?醒醒好吗?要赶路了。”“……”
  “……尹阁主,我们晚些再走也不迟……反正,已然过了十来年,多一天,少一天,都是一样的。”
  “无碍,我抱着他骑马也是一样。”
  “……尹阁主,昨晚,你把我儿怎得了?”“……一言难尽……”
  “白发哥哥,不是说要带霜轻去玩嘛?”“霜轻听话,和王爷回家,在家等我们,很快就去找霜轻玩,好吗?”
  “……哦……”“……炎铭,我们回家。千寻……罢了,让他睡吧。若有时间,回来看看。”“恕不远送。”
  千寻梦见自己在坐船,不,大概是在海里,好像……是正午时分,海水暖暖地包裹着身子,海浪一起一伏,轻飘飘地惬意十分。
  一睁眼,却见哪里有船哪里有海。只见尹亦秋裹着银丝织锦缎边的白色衣襟,抬头便见他漂亮的下巴。
  “醒了?”
  千寻这才发现,他们在马上……尹亦秋右手御马,左手把横在马上的自己揽在怀里。亏了乌雪极稳,不然谁知道自己会被颠下去多少次……
  “我怎么睡到现在……你怎得不叫我!”千寻推开尹亦秋,借力跨坐在他面前,轻轻摸了摸乌雪的鬃毛。
  尹亦秋还未说话,文秋至骑着紫燕赶了上来,笑道:“千寻睡得真沉,尹阁主花了一个时辰用了各种方法唤醒你,我提议用冷水,他却不忍心,又不愿耽误赶路,便只好抱着你上了马。没想到你居然能一路好睡,睡到现在。”
  千寻红了红脸,轻轻问:“我们是在向栖凤阁总坛走吗?”“嗯,你若还困,就靠在我身上再睡会儿,我会护着你,不让你掉下去的。”
  “……不能睡了……父亲和师兄呢?”“我们启程赶路,王爷也带着卢前辈回了。”“……哦……兵符,兵符你打算怎么办呢?”
  尹亦秋低头在千寻头顶轻轻吻了下,“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
  找到华灼凝,比他们想象中,居然简单得多。
  正巧赶在华灼凝出山卖些草药,买些食物时,当街,就被文秋至认了出来。
  几人跟在华灼凝身后,跟到了山底没有了路人时,文秋至才现了身形。
  千寻见到,华灼凝见到文秋至那一瞬,脸上没有任何惊异。
  “从我那次下山,听到铸剑山庄出事,我便有预感,是你在找我。”
  文秋至不说话,华灼凝只是低头盯着他拉着自己的胳膊的手发愣。
  似乎过了好久,华灼凝才轻轻叹了口气,道:“天意……我愿信天一次。”文秋至抬头,终于情不自禁将人抱入怀里。
  远处,尹亦秋轻轻牵起千寻的手,低声道:“小千寻,现在……你总能好好陪我了吧?”
  千寻回头看他,这几日赶路,尹亦秋和文秋至日夜兼程,自己困了便在他怀里闭会儿眼,而他和文秋至,只有吃饭后坐在那打坐养息。现下眼底青青的倦意,不禁有些心疼。
  “嗯。”
  尹亦秋伸手将人揽入怀里,在额上扣下一吻,便听——
  “嗳,等等,兵符怎么办?敌国来袭,国民惶恐,岂是我们悠闲之时?我觉得,我们应该去趟京都,联系羽尘和泽取,一起想办法……”
  “……”尹亦秋苦着脸看他。
  小千寻……小千寻……
  “说话呀!!”
  “啊?哦,我考虑……”
  尹亦秋一边讲,千寻一边听,偶尔提出些意见。陆晨轩在一旁,徒生宽慰。
  ┉┉∞∞┉┉┉┉∞∞┉┉┉┉┉∞∞┉┉┉┉∞∞┉┉┉
  金戈铁马沙场,斩敌麾下,快意非常。
  此战结,人人乐道——
  栖凤阁出重金资助百姓兵,大力协助朝廷,驱赶外敌。
  百姓兵将领尹千莳,不过少年郎,三年沙场,为保卫国土立下汗马功劳,战绩斐然。今上赐予尹千莳大将军之称,招其入朝为官,尹将军领恩谢绝,今上只得许其一愿。尹将军之愿——
  “草民只求皇上允诺,如栖凤阁未行伤天害理之事,朝廷不与其为敌!”
  今上金口一开无法收回,只得答应。
  百姓哗然,才道,原来尹将军竟是栖凤阁阁主尹亦秋之义子!
  至于尹阁主?江湖人道,尹阁主近年深居浅出,与其爱人——千寻,那个另阁主一夜华发的男子,共同安定栖凤阁,作为百姓平安的又一保障。
  真相呢?——
  “……月长老,这是新传上的账目,主子交代,由您全权代理……”“……”
  “陆副座,这是武林大会的英雄帖,主子交代,由您代他前去……”“……”
  “……长老,接班人一事,主子交代,让您三位长老和副座商议决定……”
  “副座,长老,主子交代——”“凤影!不管主子和公子在哪,你现在立刻马上就去公子那里,告诉他主子三年来带着他云游四海把阁子里的事都丢了出来不管不顾,阁子快垮了!!”
  “……可以这么说吗?”“……快去!”
  另一边……
  “凤影,我也很为难呢,你家主子,现在已经不听我话了……”“公子……”
  “凤影,我也无奈……让长老们和晨轩……多多担待吧。”转身,向远处的白衣人大步而去。
  凤影刚欲离开,远处就传来一道声音:“啊,凤影说,距离这不远有个素食斋,我们去那里好不好……”
  凤影掩面,公子,你何时跟着主子学坏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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