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1-19(Thu)

《顶尖情人的攻略法》作者:云端[出书版]

《顶尖情人的攻略法》作者:云端[出书版]

作  者: 云端
出版社: 鲜欢文化
书籍编号: BK1016-10002952
I S B N # : 9789863030959
出版日期: 2011/12/20
上架日期: 2011/12/20
定  价: 200元
售  价: 156元

文案:

大明星X小助理的贞操攻防战
失恋的童心藉酒浇愁,没想到却因此失身,
最惨的是,说要对他负责的风流色狼,
居然是那个刚跳槽来他的公司的大明星,
更是他将来必须随传随到、二十四小时服务的对象?
身为机车巨星的可怜新任助理,
童心不仅得忍受齐非凡的龟龟毛毛挑挑剔剔,
还得应付他表面冷淡、私下变态的双重人格,
他、他可以要求加薪吗!?


节选:

  「齐先生,欢迎加入星颖艺能,希望以後能有 机会为您效劳!」童心皮笑肉不 笑,表情僵硬,拚命地反覆默念:不能得罪公司艺人、不能得罪公司艺人……
   齐非凡梭巡著童心的表 情,估量他话里的诚意。半晌,突然邪气地一笑,「所 以不管我要求什麽,你都会答应罗?」
  「在职务范围之内,我都 会尽力配合。」童心彷佛看到齐非凡的狐狸尾巴翘得 极高,不觉心生防备。
  「如果我要你陪我上床 呢?」
   吓!上、上床?童心张大 嘴,一口气梗在胸口,脸颊涨得通红。 ……   
  
  第一章
  
  清爽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典稚精致的双人床上,可惜床上的人一点都不清爽,才从被中探出一只手,立刻引来剧烈的头疼和腰酸背痛。
  忍耐着全身的不适,童心难受地呻吟了两声,勉强坐起身来。
  只是几杯黄汤下肚,怎么人就迷迷糊糊起来?可恶,都怪朴尚捷这个负心汉!不顾两人三年的地下情,说分手就分手,还跳槽到敌对的经纪公司去,分明是想撇的一干二净嘛!
  呜……反正他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助理,还是个见光死的同性恋……对,同性恋又怎样,犯法了哦!
  童心越想越气,用力捶了一下床垫,大叫,「朴尚捷,你下地狱去啦!」
  咦,奇怪,床垫怎么软软的又热呼呼的?难道……他战战兢兢地转头,赫然看见一个裸着上半身的男人正靠着床背吞云吐雾,慵懒地对他微笑,他顿时如遭雷击,脑袋轰然作响。几秒钟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霍地掀开棉被查看,一看,又是呆住。
  「没想到你昨晚那么『热情』……」
  男人的话虽轻柔,却像原子弹落在童心的头顶,炸得他粉身碎骨,恨不得随风飞散。
  「你、你、你……」童心气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放心,我会负责。」男人又是一笑。
  「我又不是女人,谁要你负责!」童心跳下床,三两下套上自己的衣服,「告、告诉你,昨晚什么也没发生,从现在开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水桥,我们谁也不欠谁!」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去。
  看着甩上的门,男人摇了摇手上的钥匙,「真可惜,我本来想顺道送你一程呢!」
  可恶可恶,我是招谁惹谁了,不仅失恋,还失身,平白无故被陌生人上了……呜……该不会是今年犯太岁吧……童心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无声呻吟。
  「昨天晚上你怎么喝酒喝到一半人就不见了,大伙儿去续摊也没跟上,难得老总请客呀!」于采薇打量着与昨天穿着相同衣服的童心。
  童心尴尬地干笑,幸好手机的来电铃声适时响起,替他解了围,他连忙接起电话,堆上职业笑容,「您好,我是童心。」
  「我是齐非凡。」手机一端传来低沉而富磁性的嗓音。
  齐非凡?不认识。
  「你打错了。」お/稥/冂/第/囡/尐
  正想挂断电话,对方的一句话却让他像接到鬼来电般瞪大眼睛,呐呐地吐不出话来。
  「我不是说会对你负责吗?君子一言九鼎!」男人似笑非笑,仿佛看穿童心的窘状。
  「你、你、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码?」
  「那个啊……」男人像掏出什么东西,逐字念道,「星颖艺能经纪助理童心,电话09XX……」
  童心伸手摸向口袋,怒道,「你竟然偷了我的皮夹,小人!」
  「我们交情都这么好了,怕什么羞!」男人朗笑几声,「待会儿见!」
  呸呸呸,趁人之危的大色狼大变态……呜,我一定是流年不利,才会被阴魂不散的神经病缠上。
  童心忍不住抚着宿醉而重如千斤的头低声哀号。
  刚走到公司大楼门口,就见万头攒动,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迫使保全人员都跑出来维持秩序,深怕玻璃被挤破。
  远远望去,就见几个小女生拉着大红布条,上面写着:Ivan,你最棒,Ivan,我爱你!
  「哪个大人物要来?怎么这么夸张?」童心皱眉,以前朴尚捷在的时候,都没有这等号召力吧!
  「喂喂,你真的很后知后觉耶!」于采薇的雀跃之情溢于言表,「从今天开始, Ivan正式加入我们经纪公司了。天啊,没想到老总竟然可以挖到天王巨星Ivan!哼哼,朴尚捷算什么,只要有Ivan在,咱们星颖想不发都很难哩,哇哈哈!」
  Ivan?好耳熟的名字……啊,对了,Ivan就是朴尚捷以前天天咒着他早夭的艺人!他总骂Ivan是狡诈的混球,自己发片他就发片,自己有新戏推出他就碰巧也有新戏上映。只要有Ivan在,他就只能当脚踏垫。
  以前自己的世界总是绕着朴尚捷打转,根本没注意过其它艺人,就连Ivan这个名字。如果不是朴尚捷老挂在嘴边,自己到现在还是鸭子听雷呀!
  本来是因为朴尚捷讨厌他,所以才讨厌他,既然现在朴尚捷「叛变」了,就没有讨厌他的理由了。
  哼哼,朴尚捷,你竟敢抛弃我!以后我就好好帮助Ivan。让他狠狠打垮你!
  「薇薇,那个叫Ivan的,很红吗?」
  「你是火星来的还是山里来的?现在除了肚子里的和棺材里的,没有人不知道Ivan耶!」于采薇说着,开始细数起Ivan的丰功伟业,可是才说了几句,就被人群里突然爆出的尖叫声打断。
  「哇,Ivan、Ivan,我爱你!」
  「哇,Ivan、Ivan,你好帅!」
  远远的,一台黑色酷炫的重型机车急驰而来,越过保全特地开出的路。来到大门前突然车身倾斜几至地面,划了个半圆,帅气地甩尾后,稳稳地煞住。
  来人一身黄黑相间的利落劲装,拿下安全帽,潇洒地甩了甩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额前挑染的少许金发更显得熠熠生辉,五官立体深邃,模样比一般东方人突出多了。
  「天啊,Ivan好酷,我要晕了!」于采薇捧着脸颊,眼睛不断飘出桃心。
  唔,是错觉吗?Ivan的脸形轮廓好像有点眼熟!
  童心正自思索着,Ivan突然摘下墨镜,对他眨了一下右眼。这一眨眼,让童心霎时全身一凉,如入冰窖——他、他、他不就是那个死变态齐非凡吗?
  不会吧,Ivan就是色狼齐非凡?色狼齐非凡就是Ivan? Oh, My God!老妈今年肯定是忘记帮我安太岁了……俗话说「冤家路窄」,呜,他现在终于深刻体认到这条路有多窄了!
  由于不想和齐非凡搭同一部电梯进办公室,童心决定暂时告别于采薇尿遁去。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才刚路进厕所,笑得像偷了腥的猫儿的齐非凡,竟然已经好整以暇地等在那里。
  「我们好像很有缘呢!」
  齐非凡眉开眼笑,满面春风,可惜在童心眼中却是十足十的笑里藏刀。
  「齐先生,欢迎加入星颖艺能,希望以后能有机会为您效劳!」童心皮笑肉不笑,表情僵硬,拼命地反复默念:不能得罪公司艺人、不能得罪公司艺人……「难得你有这份心意,我非常乐意接受。」
  什么?我说的只是场面话,而且如果是有见过世面的人,不是都应该回答说不必了,然后客气地推辞吗?可是,果然是个厚脸皮的家伙!
  「你觉得我很厚脸皮吗?」
  童心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怎,怎么会呢?齐先生是我们公司梦寐以求的艺人,我高兴都来不及了,呵呵、呵呵!」
  妈呀,他有读心术吗?
  齐非凡梭巡着童心的表情,估量他话里的诚意。半晌,突然邪气地一笑,「所以不管我要求什么,你都会答应啰?」
  「在职务范围之内,我都会尽力配合。」童心仿佛看到齐非凡的狐狸尾巴翘得极高,不觉心生防备。
  「如果我要你陪我上床呢?」
  吓!上、上床?童心张大嘴,一口气梗在胸口,脸颊涨的通红。
  「我开玩笑的,你真可爱!」齐非凡拨了一下浏海,神情愉悦地笑了起来。
  呸,卑鄙下流,王八色狼!
  「你不会认为我是色狼吧?」
  咳!童心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挤出笑容,「齐先生真爱说笑!」
  他不会是有特异功能吧,怎么我心里想的他都知道?虽然在演艺圈打滚久了确实比较会察言观色,可是这也太神了吧!而且,他好像比小捷聪明多了,小捷老是问我在想什么……齐非凡深深地凝视着失神的童心,若有所思地说,「你在想什么,想以前的情人吗?」
  他的话让童心几乎摔到地上。
  果然是藏不住心事的人!齐非凡眼底闪过一道戏谑,悠哉地从胸前的口袋掏出深褐色的皮件,「你的皮夹!」
  童心喜出望外,原以为会被刁难,没想到这么干脆就拿回来了。
  齐非凡,我误会你了,你是好人。
  看着童心随着心情交化,时而生气时而高兴的表情,齐非凡忍不住摇头,还是个孩子呢,不过……「你好像忘了什么事!」齐非凡挑眉。
  「啊,对,谢谢你,谢谢你还我皮夹!」童心弯腰鞠躬,小时候妈妈常告诫他做人要知礼,演艺圈尤其重视伦理。
  齐非凡愣了一下,哑然失笑,「你果然对我的胃,但我指的不是这个,而是……」他笑吟吟地欺近童心。
  童心一头雾水,直到齐非凡扣住他的下巴,吻上他的唇,他才意识到自己被「侵犯」了。
  趁着童心错愕呆滞之际,齐非凡用舌头挑开他的唇齿滑入,细细品尝他的青涩与清新。当舌尖触及喉间时,童心不禁身体一阵轻颤,力气丧失了大半,他的反应引来齐非凡闷笑,顺势将他搂进怀中,「你不知道接吻的时候闭上眼睛是一种礼貌吗?」
  齐非凡的一句话令童心瞬间回神,他又急又气地推开趁人之危的大野狼。
  谁知大野狼不温也不燥,舔了舔双唇,微笑道,「真甜!」一派悠然自适,显然很享受小绵羊的羞恼,「小羊,以后请多多指教啰!」
  童心攥紧拳头,狠狠地望着吃干抹净的大野狼离去的背影——我错了!齐非凡,你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
  星颖艺能是星颖国际传播公司的子公司,旗下艺人不乏知名演员、歌手。模特儿等,朴尚捷以歌唱为主,后来跨足偶像剧等电视剧,去年获得金曲奖最佳新人奖后,人气蹿升,成为歌坛新一代小天王。
  月前与星颖艺能合约到期,突然无预警转投其它经纪公司,令星颖愕然。
  原以为损失巨星,未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叱咤艺坛多年的Ivan突然宣布与星颖艺能签约,跌破众人眼镜。
  毕竟星颖艺能虽有基础,却还无法挤入前三大艺能经纪公司之列,而Ivan早已是国际知名的天王巨星,竟选择星颖这样的小庙,无怪乎会成为各大娱乐媒体的头条。
  Ivan原来所属的经纪公司对外封口,而星颖则是欢天喜地、大张旗鼓地迎接他加入,同时指派首席经纪人—季遇,负责他所有的经纪事务。
  季遇是童心相当敬重的前辈,三十五岁不到,却已经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制片、制作人,乃至于许多传播界的大老都很买他的帐。事实上,以他的交际手碗,进入前三大经纪公司绝对没问题,但他却甘于留在星颖,因此颇得器重。
  「果然是季遇,唉,本来想说可以借这个机会亲近Ivan呢!」于采薇一脸遗憾。
  童心瞥了她一眼,明明只是个比自己多一年经历的「资深助理」,还妄想飞上枝头哩!不过,他从没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是无名小卒,小助理眼大明星是沾不上边的,嘿嘿!
  眼睛骨碌一转,嘴角微扬,小心地不泄露心意。
  可惜这小小的喜悦还是落入齐非凡的眼帘。
  齐非凡不动声色地酷着一张脸。
  「……另外,需要一名助理贴身打理Ivan的琐事,让他能够专心工作,这名助理还要随时协助季遇,所以人选由季遇决定。」
  总经理话一出口,在场所有的小助理们全都睁着闪亮亮的大眼,挤到前面望着季遇,巴不得自己雀屏中选。
  童心见机不可失,立刻躲到角落去抓蚊子。
  季遇扫视了一圈,视线越过一群热情的粉丝,定格在假装事不关己的小绵羊身上,微笑道,「那就童心吧!你目前应该没有负责的艺人,刚好就来补这个缺!」
  童心眼神黯了下来。跟着季前辈做事当然好,但他完全不想跟大野狼有任何接触啊!
  正犹豫着,齐非凡却突然冷冷地开口,「我反对!」
  什么?变态色狼,占了我那么多便宜还卖乖,吃亏的是我吧!
  「这小子看起来迟钝又不机灵,一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样子!让他跟着我,我不就要常常帮他收烂摊子!」
  当众被尖酸地质疑,童心忍不住脸色一阵青白。
  哼,谁想黏着你,明明就是你阴魂不散,端什么臭架子啊!你要,我还不要咧!
  童心闷着气,微微欠身,礼貌地附和,「我只是小小的助理,公司还有很多经验比我丰富的同事,请季前辈再考虑一下,我怕自己不小心怠慢了贵客。」
  「如果要随身伺候,还是选择同性最好,避免被八卦杂志或报纸媒体捕风捉影,安上莫须有的罪名。童心虽然还不够成熟,但是工作细心认真,胜任这份职务绝对没问题。Ivan,你放心,我可以保证!」季遇不疾不徐地浅笑。
  齐非凡眉头微蹙,沉吟了一会儿,勉强点头,「好吧,那暂时给他一个月的试用期,一个月之后,如果我不满意,就换其他人。」
  「这个自然。」季遇笑着点头,「你的需求是我们优先考虑的。」
  靠!这个大变态,在厕所那么亲热,进门却翻脸不认人,简直莫名其妙!
  带着宛如被押解上刑场的心情,童心乖乖地去季遇的办公室报道。
  「Ivan很重视工作,律己甚严,通告从不迟到,你的职责就是确保他的这个原则不被打破。另外,公司替他安排了一个隐蔽的住所,从明天开始,你就搬去跟他住,提供他的一切需要,让他能够随时维持最佳状态。」
  「跟、跟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童心眼睛圆瞪,仿佛突然被宣告死期的患者。
  「有什么问题吗?」季遇不解的询问,「我记得以前你曾提出过要跟朴尚捷一起住,以便就近协助他,我很欣赏你对工作执着的态度,所以才会认为你是最适合协助Ivan和我的人。」
  误会,天大的误会!我执着的不是工作,而是朴尚捷啊!
  他干嘛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这下他真的哑巴吃黄莲,有口说不出了。
  「谢谢前辈的指点,可是我担心Ivan会不高兴。」
  「这个不难,他已经答应了。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季遇笑着拍了拍童心的肩膀。
  唉,前辈,你这么轻易的就把我送给那个表里不一的大色狼,难道不怕我会尸骨无存吗?齐非凡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他心里有病啊!
  拖着行李箱,童心来回踱步,几乎快踱出一条壕沟来了。
  面前矗立着一幢独立的透天洋楼,四周环境清幽,隐密性极佳。然而,无论是多么美轮美奂,只要一想到里面有头心术不正的禽兽,他就无心欣赏。一只手抬起又放下,就是按不下门铃。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俊朗的禽兽潇洒倚在门扉,满脸灿笑地看着一脸准备从容就义的小绵羊,「我们两个果然很有缘呢!」
  童心撇嘴,低着头,认命地拖着行李走进狼窝。
  屋内的装潢果然如外表般令人望之兴叹。挑高空间的跃层,气派而典雅,以巴洛克风为基底的华丽设计,佐以洛可可风的细腻柔美家具,绮靡豪奢至极。
  哇,这就是天王巨星的待遇吗?
  仿佛刘姥姥进大观园,童心张着嘴,仰头愣愣地环视。
  齐非凡嘴角扬起,趁着童心还在惊叹之际,顺势从后方搂住他的肩,拎起他的行李,带他走上右侧的回旋阶梯。来到走廊尽头,推开门。
  「这是你的房间。」齐非凡见他瞪着眼,打趣道,「虽然是双人床,不过保证只有你一个人睡,当然,如果你需要人唱摇篮曲,我就在隔壁。」
  这家伙不是有精神分裂就是有双重人格,人前人后根本两个样!
  童心斜眼狐疑地盯着齐非凡,瞧了半天却瞧不出什么蛛丝马迹,他的态度自然得好像他天生就是这么吊儿郎当,与在人前时的冷酷模样很难联想在一起。
  「虽然我知道自己很帅,可是你用这么热情的眼神看我,会让我误以为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唷!」齐非凡哈哈大笑地走了出去。
  齐非凡,你不只是人格异常的神经病,更是性格扭曲的自恋狂!
  带着忐忑的心情整理完行李,简单勘察所有房间的位置之后,童心决定去找那个「人面兽心」的「老板」,进行季前辈付托的任务——提供齐非凡的一切需要,让他推持最佳状态。
  客厅旁有一间专为齐非凡打造的录音室兼工作室,里面有平台钢琴、练唱时所需的各种设备,另外还有小提琴、吉他等乐器。配备完善,隔音效果绝佳。
  童心找到齐非凡时,他正单腿曲膝坐在地毯上,戴着耳机,专注地盯着乐谱,一边低声哼着不知名的旋律,一边用手指敲着膝盖。
  童心犹豫了好一会儿,悄悄退了出去。
  抬头看看壁钟,挽起袖子,朝厨房走去。
  冰箱的食材很多,鱼肉蔬果无一不全,当然,这也是星颖的安排,因为齐大天王出了名的不爱外食。身为小助理的他,找只好身兼小厨娘了。没想到之前为了朴尚捷苦练的厨艺,现在竟会派上用场,童心不禁摇头苦笑。
  由于他太过投入精神做菜,竟没发现一双深邃的黑眸凝视了他许久。
  直到他满意地擦干手,准备将热腾腾的菜肴端到餐桌上时,才赫然发现齐非凡站在门边。而就在童心转身的瞬间,他的表情已经从探索的深思,变成阳光的笑容。
  可惜童心自认为营养满点的料理,似乎没获得青睐。看到齐非凡东挑西拣,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青椒,菠菜、红萝卜不好吃吗?太咸还是太老?」
  「怎么会呢,你做得很好吃。」
  「好吃?」这家伙竟然睁眼说瞎话!「从刚刚到现在,你根本连一口都没吃吧!」
  不理会齐非凡哇哇叫,童心硬是夹了一堆到他碗里。
  「我不吃这个。」齐非凡眉头深锁,将碗往前面一推,闷声说道。
  「你现在不吃,它们就会出现在明天的早餐里。早餐不吃,就会变成午餐。你自己选择!」
  「你威胁我?」齐非凡眯眼。
  「……」 齐非凡站起来,走向客厅,「我打电话叫披萨。」
  「那请你顺便也拨电话给季前辈,告诉他我无法胜任这份工作,请他另外安排别人过来。」童心头也不抬,埋头吃饭。
  齐非凡抿了一下嘴,坐回桌前。望着碗中的菜,叹了一口气,闷头一口一口吃掉。
  见状,童心咧开嘴,又夹了一堆菜到他碗中,这次他没再吭声,默默地吃个碗底朝天。
  童心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跟整桌的菜肴奋战,等到吃饱喝足时,才发现齐非凡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看得他好不自在,「做什么这样看人?」
  「……你也做菜给以前的情人吃吗?」
  噗!童心嘴里的热汤全喷到齐非凡脸上。
  齐非凡不以为意地拿起旁边的纸巾擦拭,见对面的小家伙呛到脸颊红扑扑的,不禁莞尔摇头,然后站起身,「我去洗澡。」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会短命。
  童心一边清洗碗筷,一边犯嘀咕,蓦地灵光一闪,有个想法在脑袋瓜里慢慢成形。于是,他迫不及待拿起笔记本涂涂写写,跑去找齐非凡。
  齐非凡下半身围了一条浴巾,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才踏出浴室,就看到童心坐在门边傻笑。
  「如果你想一起洗,可以早点告诉找,何必一个人坐在这空等。」齐非凡蹲下来,一手撑着下巴,眼睛含着浓浓的笑意。
  「你少胡说!我……」童心的嘴巴瞬间张大,霍地背过身,「你、你,你这个暴露狂,快点把衣服穿上!」
  呜,我会短命,我一定会短命……齐非凡被逼着硬是简单套上衬衫和裤子后才来到客厅。
  「咳!」童心清清喉咙,瞄了齐非凡一眼,「既然我们暂时要住在问一个屋檐下,为了彼此方便,我写了十条生活公约,希望你也可以遵守。」
  「生活公约?」齐非凡饶富兴味地挑眉。
  「首先,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不准随便对我做出任何亲密的举动。」
  「什么叫做亲密的举动?」
  「呃……」童心的脸慢慢变红,「像是亲、亲吻,或是拥饱……」
  「可是我们都已经上过床了——」齐非凡的笑意更深了。
  「呸呸呸,谁、谁跟你上床了,明明就是你趁人之危,占人便宜……」童心跳起来,指着齐非凡的鼻子,「你,现在,马上、立刻忘记那件事!」
  「但我记得那天晚上是你有霸王硬上弓,我是被迫的……」齐非凡无辜地辩解。
  「哇哇哇,不要说了,不准再提这件事!」
  齐非凡摊摊手,只怕他再说下去,小羊儿就要着火了。
  「第二条,我会负责所有的家务,包括打扫,洗衣服、煮饭等等,但是不准挑食,我煮什么你就吃什么。」
  「我可以叫外卖吗?」
  「提议驳回!」童心冷淡地说,「外面的东西既不健康又不营养,我会视你的身体状况调整菜单内容!」
  意外的,齐非凡只是耸肩,没有力争。
  「第三条,不准向外人透露我们住在一起的事情。」
  「为什么?」
  「你忘记自己是公众人物了吗?万一被不肖媒体捕风捉影,写些乱七八糟的报道,不仅会影响公司的信誉,更会损害你的形像,你现在已经是国际知名的巨星,应该要特别注意自己的言行,更有自觉才对。」
  望着脸庞稚嫩的童心正经八百、滔滔不绝地说教,齐非凡觉得很新鲜。
  「……最后,不准侵犯对方的隐私权,我们是因为工作才暂时住在一起,跟私事无关,所以我希望可以尊重彼此的隐私,例如不能提到以前的恋人。」
  真是个精明的小东西,齐非凡微笑。
  「啊,对了,再加一条,洗完澡一定要穿上衣服才能出来。」
  「……」
  「怎么,你有意见吗?」童心故作凶狠。
  「违反生活公约的处罚是什么?」
  童心愣住。
  处罚?他只知通约定好的事情就要遵守,完全没想到要有什么处罚。想着想着,脸皱成一团,童心认真地思索起来。
  齐非凡笑着在童心的额头印上一吻,「你想好处罚的方式再告诉我,我会在录音室,不过,请你先帮我泡杯咖啡。」
  听到齐非凡要开始工作,童心立刻来了精神。不只是泡咖啡,还帮忙整理曲谱、demo带,接着又顺便将各方邀约的剧本进行分类。这一「顺便」,就顺便到了宵夜时间。
  齐非凡吃完宵夜,马上投入中断的工作中。忙进忙出的童心,不知不觉缩在角落频频点起头来,没多久就与周公下棋去了。
  一觉醒来,童心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不由得感到十分懊恼。
  生活公约罚则什么的,己经抛诸脑头。同居生活的第二天,他决定要「雪耻」,当个完美又称职的小助理。
  
  
  第二章
  
  在当个完美又称职的小助理之前,童心先得保住自己犹如风中残烛的小名才行。
  坐在副驾驶座的童心,用力吞了一下口水,双手紧紧交握,眼睛死命地盯着车窗外迅速掠过的街景,脑中不时出现小天使吹着号角,提醒他:天国近了,天国不远了!
  「你在流汗?太热了吗?」眼角余光扫到童心的额角在冒汗,齐非凡随手调降冷气的温度。
  命都快不保了,还管什么热不热!再说,他冒的是冷汗耶,热个头啊!
  童心看向破百之后仍然持续上飙的时速表指针,结结巴巴地说道,」距、距离通、通告时间还有一小时,你可、可以开慢、慢一点……」
  「我不担心通告时间。」齐非凡瞄了后照镜一眼,脚下始终没开放油门,」我是担心来不及甩掉后面的狗仔,赶在梳化之前到达现场。」
  狗仔?
  童心回头看,只看到一堆车,找了半天还是搞不清楚哪台是狗仔的车。可不管是不是狗仔,他都不想为了多狗仔而变成下一个戴安娜王妃啊!
  「只有我们两个人,应该不必担心狗仔跟拍吧?」
  「我不怕狗仔更拍,我怕的是,万一跟在狗在后面的那些影迷跟着我们到现场,会影响今天的拍摄进度。」齐非凡表情轻松地笑道。
  他那悠哉的态度、平缓的语调,完全不像是时速正飙破一百二的人。
  「时速飙到一百二当然不稀奇,问题是他们现在不是在高速公路上,而是在市区的省道路上耶!」
  看着齐非凡熟练地换挡、转动方向盘,又想起之前他骑重型机车甩尾的情景,童心忍不住猜想:他开车的技术不会是为了躲狗仔而训练出来的吧?
  发现童心的脸皱成一团,以为他在烦恼赶不上通告,于是齐非凡腾出一只手爬上他的脸颊,试着安抚他。不料,他的手才刚碰到童心,就听到耳边传来尖叫声,吓得他又缩了回去。
  「啊——你、你、你,你怎么可以松手?万、万一撞上安全岛怎么办?」童心脸色苍白地大叫。
  呵,原来这家伙担心的是这个啊!
  齐非凡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确认已经甩掉狗仔的车之后,看准下一个弯道,突然方向盘一转,脚下一踩,车头瞬间向滑行,车尾高速甩了出去。
  接着,在童心的惊叫声尚未结束时,车子又回复到原先正常的行驶状态。
  直到车子开进停车场,童心还心有余悸,若无其事地拍拍童心的头,咧嘴笑道,「小羊,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上一届亚洲雷诺方程式车赛的冠军?」
  靠!齐非凡,你给我下地狱去吧!お/稥/冂/第/囡/尐
  「事实证明,天王的影迷一定都有媲美CIA的情报搜集能力,或是追踪偶像专用的GPS导航系统,否则怎么会对他们的行程了如指掌呢?虽然甩开了狗仔和跟车的粉丝,可是现场早就有另一批影迷等在那里。」
  就连他这个小助理,也是前一天晚上才收到剧组临时通知更改拍摄时间和地点的伊妹儿,这群忠实粉丝竟然今天凌晨就来这里等候,让他忍不住怀疑,不是剧组有人走漏消息,就是这些粉丝是国税局派来的卧底的。
  偏偏一连几场都是外景戏,在无法封街的情况下,工作人员只能拉封锁线暂时将粉丝和围观的人潮隔离,以免影响演员的情绪和拍摄的进度。
  可惜封锁线挡得了万头攒动的人群,却挡不了震天价响的尖叫声——九成九针对天王巨星Ivan 而来的尖叫。
  梳化完毕的齐非凡,趁着摄影师在调试镜位、灯光师在打灯的空挡,旁若无人地和导演寒暄叙旧,对影迷热情的呼喊完全视而不见。
  如果是朴尚捷,只怕这是早已开始办起「个人握手签名会」了吧!
  朴尚捷很享受粉丝的前呼后拥,喜欢盛大的排场,反观名气、人气都比他高出许多比他高出许多的齐非凡,对粉丝的态度却冷淡得多,跟本无视娱乐圈中「粉丝代表人气」的铁则。
  不过,他现在可没时间矫正齐非凡对粉丝的态度,那个可恶的家伙不对工作人员公告自己是他的新助理就算了,竟然一到现场就丢下他,对他不理不睬,害的他只好掏出来一叠厚厚的名片,开始遂一对剧组的工作人员鞠躬哈腰,自我介绍。可是他才递出第一张名片,就「一炮而红」了。
  「你是Ivan的新助理?」化妆师眼睛瞪得大大的,拿着童心的名片惊呼。
  她的呼声引来其它工作人员侧目,纷纷聚拢过来。这下可好了,省得他一个一个去拜码头。问题是——是怎样,他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熊猫或无尾熊,更不是国王企鹅,没必要每个人都拿他当稀有动物看吧!
  童心哀怨的望向万恶的根源——人前对他冷漠、人后对他亲昵的变色龙——齐非凡。无奈齐非凡对他们这边的骚动置若罔闻,连头都懒得转过来。
  「当他助理一定很辛苦吧?」
  化妆师拍了拍童心的肩头,满脸同情的看向他,「Ivan是出了名的讨厌男人,他不喜欢男人对他「动手动脚」,所以都指明女性化妆师和服装师,就连以前的助理和经纪人也都是女人,没想到你现在竟然会当他的助理,看来你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加油!」
  其它人纷纷点头和附和,他因此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博得所有工作人员的好感,还不是接收到大家暗暗递来的鼓励目光和打气手势。
  天啊,他到底是该哭还是该笑?童心简直是无语问苍天。
  可他的「灾难」不止如此。
  好不容易偷到一点空挡,可以去解「燃眉之急」,没想到才刚踏出厕所,就被一群如狼似虎、来势汹汹的女人团团围住。童心吓得瞪大眼睛,贴在门板上。
  以前他经常帮朴尚捷代收礼物,已经很习惯面对粉丝的阵仗,但先下这些人眼中放射的是让人不寒而栗的杀人光波,明显是来者不善。
  他吞了一下口水,颤声问道,「你、你们想做、做什么?」
  「你是Ivan的新助理吧?」带头的约莫十七、八岁的女生,戳了戳他的肩膀,恶狠狠的质问,「你不知道Ivan讨厌男生吗?」
  「知、知道……」他还来不及补一句「今天才知道」,就被打断了。
  「既然知道,你刚才为什么对他毛手毛脚,还贴在他身上?你不知道他现在是天王,碍于身份,不能当着大家面把你推开吗?你该不会是看准这一点,故意借机吃他豆腐吧?哼,就凭你这只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下辈子吧!」
  面对连珠炮射般的轰炸,他被轰得一愣一愣的,吐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他什么时候对其非凡毛手毛脚了?如果不是工作,避他唯恐不及了,怎么可能贴在他身上?
  难道她们说的是我刚才帮服装师替齐非凡调整松掉的领带,还是我帮化妆师拍掉齐非凡刘海黏到的灰尘?该不会是女配角不小心将道具用的咖啡泼到齐非凡身上,我干紧帮他把外套脱掉免得沾到的那件事吧?
  童心的眼珠子兜了好几圈,不断地回想。
  「喂,别以为装傻我们就会放过你!你给我好好听着,以后不准随便靠近Ivan,最好离他十公尺远,连看都不许看他一眼,以免污染他的眼睛!」女孩抓住他的领子凶恶的警告。
  接着,其它女生轮番上阵,一个接着一个恐吓他,内容千篇一律都是威胁他离齐非凡越远越好,最好滚到终年不见阳光的马里亚纳海沟去。
  呜,我前程似锦的的助理生涯不会就这么断送在齐非凡手上吧……好不容易摆脱那群豺狼虎豹,急忙赶回拍摄现场的童心,竟然看到齐非凡正慢条斯理的啜饮咖啡,根本没发现他这个小助理中途失踪,也不在意他是否被人「绑架」,依然一副悠哉悠哉的摸样。
  他闷着气,走到齐非凡面前。
  齐非凡看到童心的头发蓬乱,衬衫皱的惨不忍睹,下摆还垂在裤外的狼狈摸样,不禁愣了一下,旋即恢复冷淡的表情,不冷不热的开口,「你去哪儿玩了?本来想请你帮我泡一杯咖啡,看你不在,导演就先把他的那杯给我了。等一下你记得买一杯还给他!」
  靠!齐非凡,我看起来像是刚玩回来的样子吗?
  「五、四、三、二、action!」
  啪——温热的咖啡如分手情人泼出去的水,毫不留情地泼在童心的脸上。这是第八次还是第九次了?他已经懒得擦也懒得数了,反正擦了还不是要再来一次,何必多此一举。
  「卡卡卡!姚子慧小姐,我说过很多次了,咖啡要泼在肩头,不是脸上。拜托你,拜托你用点心好不好!」导演在监看的屏幕前叫道。
  「导演,对不起,我太紧张了,请再给我一次机会!下次我一定会看准在泼,对不起!」短发大眼的年轻女孩,双手合十,红着脸对导演连声致歉。
  基本上,这句话他也已近听了第八次还是第九次了。他相信,就算再来个五、六次,她还是会做同样的动作、说同样的话。因为再被泼第五次时,他终于明白了,这个名叫姚子慧的艺人不是笨,也不是不会演戏,跟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原因在于齐非凡。
  对,就是那个让围观的粉丝兴奋叫了半天还不嫌累的天王Ivan!
  本来以齐非凡现在的名气和地位,不应该纡尊降贵接演这种小卡司小制作的偶像剧,可是他和导演的交情不错,刚入行时也受过导演提拔,所以才破例答应接演这出号称优质,剧本缺明显狗血的都会爱情偶像剧。
  姚子慧是女配角,更正确的说,应该是第二女主角。她饰演被齐非凡玩弄过后抛弃的前女友,后来挟怨报复。现在拍的是她被齐非凡拒绝,她要泼他咖啡的场次。齐非凡身材高大,姚子慧的咖啡只能泼到他的肩膀。
  不知道她是为齐非凡的气势所摄,还是被齐非凡英俊的外貌所惑,拍了三次,咖啡总是泼不准,台词也说不全。接着,这种苦差事就莫名其妙落到身为助理的他的头上了。
  童心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他只不过是刚好从旁边走过,就被姚子慧抓住,请他做替身,让她练习。
  导演无异议,齐非凡也默许,然后他就这么被「贱卖」了。
  他的个头娇小,只比姚子慧高五、六公分,咖啡当然会泼到他脸上,而且不管试几次都是一样,可是只要他的「主人」齐非凡不吭声,其他人也不敢说话,毕竟导演和齐非凡说了算。
  于是,制作人、场记、摄影师、灯光师和化妆师等人,只能用同情的眼光安慰他。
  而贵为天王的齐非凡,则是事不关己地坐在旁边看杂志——没错,就是杂志,而不是剧本,齐非凡拿到剧本之后,通常会以最快的速度背完,因此,他在拍片现场没有看剧本的习惯。剧本中的台词,包括对手的,早就已经牢记在他的脑海里了。这就是为什么他看起来总是那么游刃有余,甚至还能K下个通告的资料。
  童心恨恨地看着齐非凡翻完汽车杂志又翻服装杂志,就是不看陷在水深火热中的自己一眼。
  「姚子慧就是那样,她很迷恋Ivan,看不惯任何接近他的人。换成别人,她还是会用这种手段整他。你忍耐一下,别跟那种女人见识!」化妆师低声安慰他。
  「我不是女人,只是个打杂的小助理,她的嫉妒未免太没道理了吧!」
  「诶,女人的偏执是很可怕的,尤其是在遇见自己喜欢的男人时,连阿猫阿狗都可以变成出气的对象,你还是别太在意比较好!」
  阿猫阿狗?原来我连猫狗都不如……化妆师好心地劝慰,反而使童心的心情更加低落。
  偏偏这个时候姚子慧.又跑过来火上浇油,故作好心的拼命解释,「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想到我跟Ivan对戏,我实在很紧张,所以……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童心勉强用僵硬的脸皮挤出笑容,一字一句从齿缝推出来,「没关系,我很高兴能够帮上你的忙,请别在意我,呵呵……呵呵……」
  有他「挂保证」, 姚子慧果然毫无顾忌,火力全开,拼命泼咖啡,把他的脸从绿的块泼成黑的了。最后,还是道具师「善意」地提醒备用咖啡快用完了,才成功制止她的「恶行」。
  经过一番折腾,未来几个月他都不想再看到咖啡了。
  「小老弟,辛苦你了!」导演勾着童心的肩膀,恳切地致谢,好像他帮了什么天大的忙一样。
  「导演,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工作,请不要放在心上。」童心连忙堆出职业笑容,摆出为了工作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摸样,「如果以后导演有需要,请尽管吩咐。」
  这厢你侬我侬,那厢倒是看不入心了。
  「导演,你真的不需要客气!」齐非凡淡淡地说,「能跟姚小姐这么漂亮的女演员对戏,我们家的孩子可是很乐在其中呢!」
  靠!齐非凡,你是瞎了吗,我几时乐在其中了?
  完成拍片工作时,童心已经身心俱疲。不过,现在可没有休息的时间,他们必须经快移动到下一个剧组报到。结束另一个剧组的两场夜戏,今天才可以算是真正收工。
  于是,童心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所有的东西,拉着慢慢换装、慢慢喝水,一整个不知道再慢什么的齐非凡,心急如焚但笑容可掬地逐一向工作人员到别,彻底执行季前辈的教诲——无论面临多么紧急的状况都要维持礼貌,这是在娱乐圈的法则之一。
  「导演辛苦了!」「顺哥辛苦了!」、「财哥辛苦了」、「珍姐辛苦了!」……童心一边微笑点头,一边快步往外走。
  粉丝团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一起神通广大无所不知的雷达探测起来看,她们十之八九已经早到他们下一个拍摄地去卡位了。幸好晚上的两场夜戏是在拍摄棚拍,不怕外人干扰。
  向最后一个工作人员打完招呼后,童心略微松了一口气。
  见童心像个小媳妇般对每个工作人员致意,齐非凡慵懒的说,「喂,你干嘛对他们这么卑躬屈膝?」
  闷了一整天的童心,突然听到这话,心里的委屈瞬间化作满腔怒气,一股脑儿全倒出来,他伸手用力朝齐非凡的后脑勺拍了下去,咬牙切齿的斥责,「大笨蛋,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才这样的?」
  同一时间,咕咚当啷、稀里哗啦……工作人员手上的道具、器具等全部都掉到地上,此起彼落的抽气声被凌乱的碰撞声掩盖过去。所有人都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童心和齐非凡。
  童心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众人正睁大眼睛,错愕的睇着自己。一时间,他就像老鼠见到猫,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发生什么事了?他们看我的表情好奇怪哦!」忘了自己正在生气,童心凑近齐非凡,压低声量询问。
  齐非凡耸耸肩,若无其事的应道,「大概是觉得你很可爱吧!」
  听到明显是敷衍的回答,童心无趣的翻白眼。
  由于实在是不习惯接受如此「热烈」的注目礼,他只好尴尬的对大家一笑,赶紧拉着齐非凡跑向停车场。
  于是,直到这步戏杀青为止,导演、姚子慧和其他演员,再也没有人敢请他当的替身,或是跑腿。当天主动要说帮忙时,全部人的头都摇得像拨浪鼓,连声推辞。
  面对大家态度三百六十的大转变,搞不清楚状况的他,数度偷偷问齐非凡,换来的也只是他那句老话——「大概是觉得你很可爱吧。」
  不过,在此之前,童心的灾难可还没落幕。
  来到停车场时,齐非凡发现原本放在口袋里的车钥匙竟不翼而飞,抬头却看到童心拿着钥匙,得意洋洋的对他笑。
  「你不是才刚拿到驾照吗?」齐非凡挑眉。
  「嘿嘿,我已经盘算好了!从这里到摄影棚很近,就算时速只有五十,也只需要二十分钟的车程,所以为了我们的安全,还是由我来开就好了。你应该累了,放心地休息吧,一切都交给我!」童心拍胸脯保证。
  齐非凡打量了一下童心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开玩笑之后,乖乖坐进副驾驶。
  「原来你会开手排车。」齐非凡颇感意外的说道。
  「是啊,爸爸建议我,学开车就从手排的学起,工作可能会有用得到的地方!」童心的眼睛专注地盯着路面,小心翼翼的注意前方的路况。
  打从离开停车场开始,他们的车速就一直维持在五十左右的龟速。
  看到童心开车像如临大敌的摸样,齐非凡忍不住觉得好笑。
  「既然你连学开车都这么投入,那就表示你应该对车子有一定的了解,自然也知道这台跑车的来历喽!」齐非凡眉目含笑地说,「这时蓝宝竖尼的新车Gallardo LP550-2,有五百五十匹马力,急速可以到达三百二十公里……」
  童心觉得握着方向盘的手好像开始冒汗了。
  第一眼他就知道这车大有来头,不是他这个菜鸟可以驾驭的,尤其看起来如此名贵的车,万一擦伤了,他恐怕卖身都不够赔偿。
  可是一想到吹号角的小天使再跟他招手,他就决定赌一赌。有命才能赚钱嘛!更何况,只要车速保持在五十,就算有突发状况,他应该也能够应变才对。
  「我会不小心开车!」童心僵硬地说。
  「别紧张,我不是要给你压力。虽然这是全球限量二百五十台的车,市价一千三百三十八万,但是只要你慢慢开,就绝对没有问题。乖,放轻松,我对你有信心!」齐非凡笑吟吟地像抚摸猫般摸了摸他的头。
  一、一千三百三十八万?
  天啊,他开始后悔了,也许被小天使宠召的风险比撞烂车子的风险低得多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结结巴巴地说,「呃……那个……我想……其实……呃……」
  「喔,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刚闭上眼休息的齐非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睁开眼睛,「今天你去上厕所的时候,剧组的工作人员打电话来,他说今天晚上的通告时间提早半小时。加油,「慢慢」开吧!」
  靠!齐非凡,你个脑袋抽风的大混蛋!
  放眼全国的娱乐圈,不,说不定是全世界的娱乐圈,助理做的像他这么牺牲奉献、这么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应该找不到第二个吧!
  难道这会成为压垮他助理生涯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童心用力吞了一下口水,拉紧被单,拼命遮掩半裸的身体,眼睛瞪得极大,凝视着近在咫尺,正慢慢靠近的让人屏息的俊脸。
  他没见过这样的齐非凡。
  温柔深情,却又性感逼人。
  尤其当他那张风靡千万少女、连鬼神都要惊叹的脸孔距离自己只有十公分时,他忽然觉得连呼吸都是奢侈,只能呆呆地用视线膜拜,脑海中一片空白。
  望着童心的脸越来越红,甚至开始发情时,齐非凡吓了一跳,担心的伸手拍拍他的脸颊,「喂,小家伙,你不要命了喔?给我呼吸!」
  被齐非凡这么一拍,童心憋住得气连同口水全喷了出来,而且喷的不是别人,而是救了他一命的齐非凡脸上,化妆师赶紧拿出面纸帮齐非凡擦拭,他自己则是抚着胸,大口大口地喘气。
  呜,又来了,都怪自己太好说话了,才老是陷入左右为难的窘境……稍早,在他以自认为「急速」的龟速将车开到摄影棚时,果然如预料的还是迟到了。不过,是他误以为的迟到,因为齐非凡只把话说了一半。虽然通告时间提前半小时,但是临时加了三场与他无关的戏,所以实际上是延后一个半小时,然后他们只需要提早半个小时就好了。
  可是说放松还太早。
  虽然齐非凡只有两场戏,却是今晚的重头戏。
  这部只有十集的戏剧,是中日台三方合资筹拍的,男主角想当然除了齐非凡不做他想,至于女主角杜菁华也是一时之选,她的名气虽不如齐非凡,但知名度也远高于一般女星。
  晚上的重头戏就是男女主角的定情床戏,也是整部戏的亮点。
  杜菁华为了培养情绪而要求清场自然是没问题,问题在于为了画面的唯美浪漫,摄影师寻找镜位、灯光师调明暗倒是煞费苦心。由于不可能要男女主角配合调试镜位和灯光,所以白天找「替身演员」的剧目有再度上演。
  而如此倒霉的苦差事,自然又是落到万用小助理童心和女主角的助理头上。
  被泼咖啡就算了,可他不想跟另一个人选一起,同时变换着各种姿势测试镜位和灯光。再说,虽然他喜欢的是同性,但不表示跟女孩子亲近就会比较自在啊!
  于是,他放下对齐非凡的「恩怨情仇」,对他发出今天的第一道sos射线。
  没想到齐非凡竟毫不留情的给他了一记阳春全垒打,将他的求救信号直接打到太平洋。更糟的是,连灯光师都来凑一脚。
  「你的白色衬衫会反光,请先脱掉到床上。」
  吓!要脱,脱衣服?
  听到灯光师的话,童心的脸都绿了。可是摄影师和灯光师都在等他上床,以便开始找镜位和灯光,他根本没有申诉的余地呀!
  看着已经躺在床上的女助理,他牙一咬,快速脱掉上衣,爬到床上,然后拉起被单遮掩。
  无奈试了几个位置、换了几个动作,摄影师和灯光始终不满意。
  这可苦了没力气的童心,他的拼命用手肘撑住自己,才能避免碰到身下的女助理。年轻的女助理则红着脸望着趴在上面的童心,虽然害羞,却不似童心扭捏。
  可惜他抛出去的几朵桃花童心没接到,反而入了齐非凡的眼。
  齐非凡不动声色,低声跟摄影师说了几句话,摄影师顿时恍然大悟,立刻上前对床上「同床异梦」的两人说道,「我知道原因出在哪里了!你们两个人的身高和Ivan、菁华不一样,就算试再多次,正式来的时候感觉还是不对。」
  这就表示我可以不用再做这种难为情的事了吧?
  童心暗自松了一口气,正想爬下去,摄影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瞬间调入北极海中。
  「小童的身高和菁华差不多,请你该代替菁华的位置,至于Ivan,现场没有跟他身高相近的人,所以就麻烦Ivan亲自上场配合调试镜位和灯光了。」
  摄影师拍拍齐非凡的肩膀,「Ivan,不好意思,委屈你了!如果让你压其他女人,我恐怕会被全国的女性同胞剿杀,哈哈!」
  哇,有没有搞错啊?我的人权呢?助理也有人权吧!
  看着齐非凡缓缓压上来,童心的脸色霎时变得比腌过头的酱菜还难看。
  他反射性紧紧闭上眼睛,再张开时,齐非凡那张宛如精雕细琢的脸孔已经放大五十倍般近在眼前。他的表情没有往常的冷淡成戏谑,而是少见的多情。
  就像是被蛊惑似的,童心愣愣的瞧着,直到齐非凡拍他的脸,他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看他看到忘了呼吸。
  「小童,只是试个位置,不必这么紧张!放轻松,很快就结束了!」摄影师以为是童心是因为紧张过度才会憋气,便笑着安慰她。
  童心的脸涨的通红,尴尬地低下头。
  齐非凡的担心恍若浮光掠影,在脸上停留几秒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然。瞥了童心一眼,嘲弄地说,「你该不会是对我的美貌惊为天人,结果笨得忘了呼吸吧!」
  他的话一出口,立刻引来摄影棚内此起彼落的窃笑。
  靠!齐非凡,带着你的自恋滚回火星去吧!
  在导演喊手工的那一刻,童心悬宕了一天的心才终于放下,而累积许久的疲劳就像蓄积能量多时的火山一样,突然爆发开来。他犹如泄了气的皮球,缩在副驾驶座上。
  车子才开出摄影棚,齐非凡就发现童心已经沉沉入睡,于是,随手抽了一件外套在他身上,趁着等红绿灯时,在他额头印上一吻,悄声呢喃,「小家伙,今天辛苦你了!」
  就在这时,手机的简讯铃声响起,他翻开手机盖,按下确认键,屏幕上跳出莫名的两句话——「Supper Star」通告敲定,接下来看你的了!
  利落的合上手机,齐非凡的眼底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然后将车驶入深沉的夜色之中。
  
  
  第三章
  
  齐非凡一边喝矿泉水一边看着密密麻麻的剧本,突然脚下踢到什么东西,下意识地低头一看,手中的宝特瓶瞬间啪的掉到地上, 溅湿了高贵的天鹅绒地毯。
  他张大眼睛,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刚才是有八级地震还是十级飓风来袭?怎么才过了几小时,他家宽敞气派的客厅就变成废纸回收场了?
  呼,百分百又是那家伙的杰作!
  他跨过重重杂志山,穿过层层报纸丘,好不容易在某个隐密的沟壑间发现趴在地上蠕动的罪魁祸首。于是,不由分说,一把拎起 他 的后衣领,苦笑不得地看着他。
  「小东西,我是忘了喂你,还是没定期帮你洗澡?就算你要拆了我家,也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童心茫然地望着徒然出现在眼前的俊脸,想到什么似的,霍地回神。
  「啊,你—你明明不是同性恋,怎么可以、可以对我做那种……那种事情?」
  「那种事是哪种事?」
  剑小羊涨红了脸,说话支支吾吾,十之八九又是指他[念念不忘]的[一夜情]。齐非凡忍不住好笑地斗他。
  「就,就是……上、上、上……」童心飞蛾扑火地跳入大野狼设的局,老老实实地越说越心虚,声音都快听不见了。
  「你躲在这垃圾山里,就是缅怀我们的[初夜],顺便研究我的[性趣]吗?」齐非凡习惯性地拨了一下浏海,然后故意对童心眨眨 眼 「没想到你对我这么着迷!老实说,我一点都不介意用身体回报你唷!」
  呸,谁稀罕你的色|情回报!
  「我只是在做功课。」童心板起脸,振振有辞,「既然我是你的助理,就有义务了解你的人,否则着迷配做称职的助理。我才不想因为我而让季前辈丢脸呢!」
  齐非凡扫视了一眼散落各处的报章杂志,果然都是跟他有关的报导。他微笑道,「那么你做了这么久的功课,现在一定对我非常了 解了吧!」
  「当然。」童心得意洋洋地拿起一迭刚出炉的笔记,滔滔不绝地念着搜括来的战果,「你喜欢吃的水果是葡萄,喜欢的电影类型是 动作片,喜欢的跑车是……」 听到童心只差没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逐一托出来[鞭尸],齐非凡觉得心底深处隐隐有股暖流。
  童心是个凡事都认真投入的人,无论是否喜欢,他都会尽力去做,而且做到别人认为蠢却绝对模仿不来的地方。就像与自己有关 的数据,他明明可以去季遇调阅,可是却选择这种士法炼钢的方式。
  该说童心是笨,还是单纯呢?
  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不由得既疼又怜。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在初次相遇时,他就不由自主被吸引了。
  「……讨厌的青菜是青椒,红萝卜,菠菜……和……茄子。」童心瞥了始终面带笑容的齐非凡一眼,刻意加重语气。
  齐非凡暗自苦笑,看来接下来有好长一段时间,餐桌上除了青椒、红萝卜和菠菜之外,又会再加上茄子了。
  「小家伙,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可爱!」齐非凡深深地凝视童心,语带深意。
  童心愣了一下,随即凶巴巴地应道,「哼,我才不会因为你的奉承就不煮茄子,你死心吧!」
  「……」虽然他喜欢童心的单纯,但是能够偶尔开窍就更好了。
  「啊……」童心突然大叫,「糟了,[Super Star]的回放开始了!」
  「Super Star?好像在哪儿听过!」齐非凡挑眉。
  「笨蛋![Super Star]是台湾最火红、收视率最高的音乐Live show,只有知名度够高、人气够旺的艺人才会受邀上节目。季前辈说你拒绝了对方的邀约很多次,几天才主动说要去。真是的,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一时兴起!」
  童心一边叨叨絮絮一边打开电视,「明天就要上通告了,幸好我记得今天有回放。你现在就给我坐下来看,至少了解这个节目的内容,明天才不会出糗!」
  童心一转到播出的频道,立刻跳出一段欢快的音乐,接着是主持人高亢的声音。
  「欢迎大家收看今天的Super Star!在情人节前夕,我们特别制作了上下两集的情人节特辑,节目一开始,就为大家公开全国女性的梦中情人排行榜。」
  「请看,以下这份榜单就是集合十万份有效问卷及网络票选得到的结果。第三名是……」
  「最后,冠军果然是由咱们的天王巨星lvan拔得头等。在这里先做个预告,明天lvan将会莅临Super Star,喜爱他的粉丝们,千万别错过了!接下来……」
  「总经理该不会是想不开,砸钱贿赂Super Star的制片人吧?否则你这个表里不一的大色狼,怎么可能是什么梦中情人?台湾的女孩子不会是眼光都有问题吧……」
  童心不满地碎念,眼角余光射向身旁,却发现空空如也,「咦?啊,你要去哪里?节目才刚开始耶!」
  「去把剩下一半的剧本背完。」正要打开工作大门的齐非凡,回头说道。
  「你没兴趣的话,为什么要答应Super Star的通告啊?」
  「这个嘛……就当我是一时兴起好了!」
  「喂……」
  「喔,对了,有件事情要澄清一下!」齐非凡笑吟吟地说,「我的确不是同|性|恋,我是双性恋。」
  齐非凡在人前始终很冷淡,仿佛天生如此。
  坐在Super Star制作单位安排的个人专属休息室,他梳化,换装晚了后,周身犹如笼罩一层冷气,令人难以亲近。数度有其它艺人找借口想跟他打招呼,甚至还有穿着清凉火辣的女艺人在他身旁打转,就像伺机要扑火的飞蛾一样。但他都视若无睹,冷然以对。
  童心只得尴尬地陪笑。
  虽然他已经开始习惯齐非凡的冷淡,但不表示这套在演艺圈吃得开,就算他贵为天王,也不能忽略人际关系的经营||好吧,确实是很多人吃他那套,可总有碰壁的一天吧!
  演艺圈只有[落井下石],可没有[雪中送炭]这回事。万一有一天他被人抓到小辫子,就别想再继续混下去了。
  当然,在齐非凡面前,这样的话他无论如何是说不出口的。
  用冷漠的眼神下逐客令,将不请自入的莺莺燕燕逼退后,齐非凡说道「小家伙,咖啡,珍珠蓝山。」
  童心立刻从万用包中取出咖啡豆,跑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基本上,他随时会将[家当]背在身上,以应付齐非凡各种任性的需要。比起外景,他特别喜欢摄影棚的室内通告,毕竟需要准备的东西少得多,周遭可用的资源也比较充裕。 万一齐非凡大少爷突发奇想,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也比较容易做到。
  然而,才走到茶水间门口,里头传出来隐约笑语声,却令童心不由得停下脚步。
  他认得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想忘也忘不了。
  这些日子,他的心思全用在齐非凡身上,无暇想那个人的点点滴滴,没想到会在无预警的情况下遇到。他呆呆地聆听那个人与另一个女人的嬉笑声,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任何反应,就连有人来到他的背后,他也没发现。
  齐非凡深思般的凝视了出神的童心好一会,然后嘴角扬起,低头附在童心耳畔低语「舍不得我吗?」
  温热的气息吹在童心的耳际,令他不禁浑身微微发颤。
  在他还搞不清状况时,齐非凡已越过他,径自走入茶水间。
  童心吓了一跳,随即跟进去。
  原本几乎黏在一起的男女,看到齐非凡,立即迅速弹开。
  打扮青春时髦的男人,就像看到久未谋面的世仇,脸色阴郁;穿着小洋装的女人刚好相反,就像蝴蝶看到之谜饱满的花朵,眼睛放射出无数桃心。
  「两位真是好兴致!」齐非凡露出足以颠倒全国女性的魅惑笑容,神经轻松走到饮水机前倒水。
  「啊……lvan,你误会了,我跟他不熟!刚才我只是在教这个新人演艺圈的规矩而已,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浓妆艳抹的女人猛挥手,拼命想澄清暧昧。
  听到女人急于撇清关系,朴尚捷原本神采飞扬的脸孔顿时黯淡下来。
  齐非凡恍若未闻,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开水,然后斜眼觑了朴尚捷一眼,嘴角扬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在朴尚捷眼中,那笑意简直是一根万年不化的冰刺。刺入胸口,直指心脏。
  他抿了一下唇,不快地掉头就走。谁知刚转身,却看到意想不到的人。
  他先是微愣,接着嘴唇一抿,沉着声音冰冷地说,「你又来做什么?就算你一直缠着我。我也不会回去。我现在的身价已经不同以往,你死了这条心吧!星颖给不了我的,别人会给。拜托你,离我远点,我可不想明天出现在八卦杂志上!」
  朴尚捷的字字句句犹如千万支针,如雨般扎在童心刻意忽视的疮疤上。
  他凝视着朴尚捷决然的表情,脑海中浮现两人昔日的欢声笑语。
  他的一瞥一笑忽然离自己好远。
  他觉得很痛。心痛。回忆更痛。
  脚像被人用钉子顶住似的,童心木然地看着朴尚捷翕动的嘴唇,身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他的世界被寂静侵占,什么也不剩,什么也不留。连往日甜蜜的情景都被割成碎片,一片一片融化成莫名的画面。一片一片,他再也无法分辨。
  齐非凡宛如无意行经的路人,垂眼慢慢啜饮茶水,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
  女人见朴尚捷面色不善,语带讥讽,忍不住好奇地问,「他是谁啊?」
  朴尚捷眉头微蹙,童心的呆鄂表情让他原本硬起的心肠有些动摇,可一看到齐非凡默然的脸庞和女人探索的视线,不禁狠下心别开脸,冷漠地说,「以前我在星颖的助理,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听到朴尚捷这么说,女人嫌恶地上下打量童心,拔尖的音调故意拖着长长的尾音,「哦——原来是想攀亲带故!」
  「我、我不是……没有……我……没有」童心茫然地摇头,呢喃自语。
  朴尚捷和女人轻蔑的眼神令他晕眩,酸液在胃中翻搅,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他缩着身子,摇摇晃晃地离去。走没两步,好像被什么绊倒脚,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扑到在地。他机械般的爬起来,彷如没有知觉的机器人,一步一步,僵硬地往前走。
  他希望自己能碎成千万个碎片,随风逝去。
  可是,他没有。所以,他只能爬起来,继续往前走。走到听不到那个人的声音为止。
  就在这时,朴尚捷忽然听到背后传来啪的玻璃碎裂声。他霍地回头,赫然看见一地的玻璃碎片,而齐非凡左手的玻璃杯只剩龟裂不全的半截。
  在让人怵目惊心的是,鲜红的血液从掌心中汩汩渗出,顺着他的手掌缓缓流下,沾满手臂,滴到瓷砖地板时,甚至溅起小小的血花。
  女人惊呼,朴尚捷则是满脸错愕。
  齐非凡面无表情地放开残余的玻璃杯,冷淡地看着横流的鲜血,轻描淡写说,「只有我,能让他生气让他烦恼。只有我能让他专心让分心。只有我——只有我是他存在的唯一理由。现在如此,以后也是。」
  他的语调很轻很轻,朴尚捷不懂,却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的冷酷。
  「你是什么意思?」朴尚捷警戒地看着彷如自言的齐非凡。
  「中国人有句话说,打狗要看主人。」齐非凡抬起头,冷冷得看着朴尚捷。
  这是自他踏进茶水间以来,第一次正面迎视朴尚捷。
  朴尚捷被他冷得沁骨的视线看得心惊。从很久以前开始,他就敌视齐非凡,从未正眼瞧过他。因此,直到现在,他才发现齐非凡浑身上下散发着慑人心魄的冷冽气势。
  不过,他没被吓到。只是有点惊讶,有点不知所措。
  「我的狗,只有我能左右。」齐非凡扯下领巾,在流血的手掌上绕了三圈,雪白的丝绸顿时染上惊心动魄的艳红,但他仍旧面部改色,「即使他只是一个跟你毫无关系的小助理。」
  「我现在才发现,你哭起来比笑起来还丑耶!」齐非凡蹲在屈膝坐着的童心面前,歪着头,戏谑地说,「你不知道我讨厌难看的人吗?」
  徒然看到齐非凡像在看戏的表情,再加上听到他那一如往常嘲讽的话,童心原本苦涩的心情顿时被无名火取代。他胡乱抹了几下脸上的泪痕,不快的应道,「少臭美,谁要讨你喜欢了!」说着,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
  「真可惜,我还以为可以看到[孟姜女哭倒万里长城]的经典画面重现!」齐非凡故作遗憾地摇摇头。
  神经病!童心白了齐非凡一眼,打算去确认待会儿节目的流程和内容。不料,这一眼却让他大吃一惊。
  「你、你、你——」童心眼睛圆睁,冲上前抓住齐非凡的左手,瞪着沾满新旧血渍的领巾,紧张得语无伦次,「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流这么多血?快,快跟我去医院,感染就不好了!」
  童心拉着齐非凡的手就要往外走,可是拉了半天,就像在托大鲸鱼,后面的人还是纹风不动。他莫名其妙回头,发现齐非凡正微笑地望着自己。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这么关心我。」齐非凡笑着说。
  「笨蛋,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说无聊的话!」童心骂骂咧咧地说,「如果你受伤,会耽误接下来的工作,造成季前辈的困扰。如果你不想得破伤风死掉,现在就跟我去医院!」
  「你是怕影响工作,不是担心我吗?」齐非凡双眼一眯,沉声说,「我不去!我不去医院,也不看医生!反正我死了也不会有人关心,何必多此一举!而且我死了,也省得你心烦!」
  为什么选在这种时候闹脾气,你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啊?
  「好好好,算我怕了你!」童心勉强耐着性子,温言相劝,「齐大少爷,拜托你跟我一起去看医生,如果你真的得破伤风死掉,我会很伤心很难过,所以拜托你,拜托你跟我去医院治疗!」
  「你真的关心我?」
  「是,真的!」
  「不是口是心非?」
  「绝对不是,我保证!」
  「好吧,我相信你!不过,虽然你这么我这么爱我,我还是不能跟你去医院。」齐非凡满意地笑说,「刚才我在走廊遇到制作单位的人,他说表演内容和顺序临时有所更动,十分钟后,我就要上场了。」
  笨蛋,这种事应该在进门的时候就先说呀!
  童心看看时钟,又看看齐非凡包着领巾的手,不自觉咬着下唇,不知该如何是好。工作很重要,但他的伤势又不能不管……见童心认真地左右为难的摸样,齐非凡笑了笑,问道,「你有宽绷带吗?」
  「有,多到把你包成木乃伊还有剩!」眼看事情迫在眉睫,齐非凡仍是一副优哉游哉,仿佛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的样子,童心没好气地回答。
  「能包木乃伊就没问题了!你把绷带剪两段出来,一段一尺,另一段十尺。」齐非凡瞄了时钟一眼,「九分钟,绰绰有余了!」
  「你想做什么?」
  齐非凡一边解开外套的纽扣,一边不疾不徐地说,「有人踩了我的脚,我当然得好好回敬他,是不是?」
  啊?什么意思呀?
  齐非凡拍了拍一头雾水的童心,接着脱下外套,摊开在桌上,捏住缝在外套上,长及膝盖的黑色透明薄纱,将薄纱从外套上撕下来。
  见状,童心吓了一跳。
  「哇,你在做什么呀?那是[兰迪斯]赞助的套装,市价要上百万元耶!」
  童心抱着头,错愕地碎念,「就算你受了伤,也不能拿衣服出气吧!天啊天啊,我一定会被赞助商大卸八块,装进黑色垃圾袋,然后弃尸到太平洋!不然就是被关到暗无天日的废弃屋里,每天被毒打,然后饿死在荒郊野外!」
  听着童心滔滔不绝讲述那些从社会新闻学来的犯罪手法,齐非凡忍不住觉得好笑。
  「抱歉,小家伙,打断你的兴致!可以请你先把短的那截绷带给我,然后再继续补完你的被害妄想吗?距离录像时间只剩八分钟!」
  吓!只剩八分钟?童心连忙将剪下来的绷带递给齐非凡。
  齐非凡拆下包着手掌的领巾,露出玻璃片割得血肉模糊的掌心。明明是足以让人痛得昏厥的伤口,他却始终没事似的挂着无谓的笑容。
  童心忽然觉得喉咙好像被人掐住,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一阵冰凉沿着背脊窜上后脑勺。
  「你……你……」眼眶浮现酸意,童心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
  齐非凡扯了一下嘴角,接着简单清理血渍,利落地缠上绷带。
  「这样观众一定看得见,要怎么上台表演?」童心皱眉「如果看不见,游戏就玩不下去了!」
  「什么意思?」
  齐非凡但笑不语。
  踏进录像现场,童心才知道原来齐非凡的登台顺序跳到朴尚捷与他的专属乐团U-Link之后。朴尚捷跳槽至娱乐界前三大艺能经纪人公司[天幕],天幕为他量身打造了专属乐团,将其摇滚风格发挥得淋漓尽致。
  当初朴尚捷在星颖出道时,每次推出的新歌,都会攻占各大音乐畅销排行榜前三名,翌年就以小天王之姿拿下金曲最佳新人奖。而在获奖之后,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与星颖解约,跳槽至天幕。天幕为此还替他偿付了不少的违约金。
  朴尚捷确实有走红的本线。
  俊俏飞扬的容貌、修长结实的身材,举手投足之间,充满自信,散发着公众人物特有的光芒,天生就是当明星的料子。
  童心看到台下的粉丝团拼命摇动荧光棒、声嘶力竭呐喊偶像的名字,不禁微微苦笑。
  半小时前,朴尚捷对自己的决然,言犹在耳,可是现在看到他在舞台上神采奕奕的摸样,自己竟然像歌迷一样泛起兴奋期待之情。唉,难道对他的依恋已经变成戒不掉的坏习惯了吗?
  「朴尚捷还不懒嘛!本来以为只是个毛头小子,没想到这么有现场魅力!」
  「是啊!唱歌有一定的水平,舞又跳得好,难怪会迅速蹿红!」
  听到工作人员的私语,童心的心中又泌出几分苦涩。不过,接下来工作人员的话却挑起了他的好奇心。
  「对了对了,等下就轮到lvan上台了!听说他刚才主动提出要更动演出顺序,而且今天要独家演唱新歌耶!Super Star竟然能拿到lvan的独家首播,真是太幸运了!」
  「哈哈,老板现在一定躲在办公室偷笑!」
  「可是朴尚捷的表演这么精彩,你看,台下好热情,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lvan耶!」
  「本来在朴尚捷之后是新人杜宇,十之八九会变成炮灰,现在换成lvan上场,应该比较有看头吧!至少比当炮灰好多了……」
  听着听着,童心的疑惑越来越大。
  为什么?为什么齐非凡要故意选在朴尚捷之后上台?他到底打算做什么?
  回想起齐非凡在休息室里的谜样行为,童心如坠五里雾中,完全拼凑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朴尚捷和U-Link的表演结束了。
  舞台的热情却丝毫没有休止的迹象。
  朴尚捷对着观众席灿笑挥手。那笑容似旭日,令人目眩。
  童心闭上眼睛,耳际充斥着一波高过一波的尖叫声,头突然又开始晕了起来。
  直到主持人介绍lvan上台,他才睁开眼睛。观众被朴尚捷带起的高||涨情绪尚未平息,紧接着就轮到lvan表演,这不明摆着上来当炮灰吗?虽然lvan的高知名度不容质疑,但是……原本绚烂夺目的舞台灯光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寒色系的蓝光。干冰气化的烟雾冉冉升起,与蓝色的光芒交织成迷离的魔幻空间。彷如与世隔绝,那样的空间弥漫着幽绝冷异的气息。进不去,也出不来。
  略微沙哑的磁性嗓音随着隐藏式舞台上升缓缓响起。
  极具穿透力的歌声重重地击在每个人的心脏、耳膜。
  当齐非凡从干冰的烟雾中出现时,在场的人莫不屏息,视线牢牢地钉在他身上。包括童心。
  黑亮的贴身皮裤包裹住他翘挺的臀部,足蹬银灰色半筒军靴。上半身什么也没穿,仅外罩无袖及漆黑色透明薄纱,腰间围银灰色宽版皮带。敞开的衣襟,露出缠绕着绷带的胸膛,左手掌、右大腿也绑着边缘纱线同样被挑开的绷带。
  额前散落的几缕金发,辉映着他深邃的眼眸。
  这样的齐非凡,狂野而性感,就像野地里盛绽的罂粟,让人想靠近又害怕上瘾。
  低沉甜腻的声线,蕴藏着浓烈的情|欲。
  那近乎呻|吟的歌声,仿佛与人交|欢时情难自禁的叹息,游走在禁忌的界限。每一字每一句,每一个转音每一个停顿,都在撩拨观众的理智,挑逗听众的感官神经。但他们只能只能听,却吃不到。
  童心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心底无端升起莫名的焦躁感。
  整首曲子慢慢接近尾声时,舞台下依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睁大眼睛,屏住呼吸,如痴如狂地聆听着不似现实生活中存在的歌声。
  直到音乐终了,齐非凡放下麦克风,对观众露出妖魅般的媚笑,然后如来时般悠然离开舞台时,台下的观众才如大梦初醒,爆出几乎掀顶的如雷掌声以及不绝于耳的安可声。
  童心呆呆地愣在原地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工作人员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指向后台的休息室,他才猛地回神,连忙跑出摄影棚。
  一走进休息室,就有人从背后抱住他,在他耳边吹着热气,撒娇般的说,「小家伙,你又重新爱上我了吧!」
  「谁、谁爱上你了?」
  感觉到紧贴着自己的温热,童心忍不住一阵颤粟。为了掩饰身体的异样反应,他故意冷着声说,「你毁了[兰迪斯]的衣服,甚至还负伤上台,根本不是艺人该有的行为。对于身为演艺人员,你的自觉还不够,必须好好反省!」
  见童心一本正经地说教,齐非凡笑得很开心,紧紧地将他揽在怀里。
  翌日,各大报纸杂志娱乐版的头条,全都被lvan在Super Star的精彩演出占据。lvan出场时的收视率,更比朴尚捷多出八.五个百分点。朴尚捷在Super Star的处女秀,风头尽扫。
  
  
  第四章
  
  「小家伙,茶!」
  「小家伙,笔!」
  「小家伙,水果!」
  「小家伙......"「你有完没完啦?"童心终于忍不住火山爆发,左手叉腰,右手指着窝在沙发里的齐非凡猛烈炮轰,「你只是左手受伤,又不是全身瘫痪!你没有看到我正忙着煮饭吗?这些小事你自己来就好了,不要没事找麻烦!」
  「喔!」齐非凡像小猫似的乖乖应了一声,埋头继续K剧本。
  不一会儿,又抬头对着厨房的方向大叫,「小家伙,我要上厕所!」
  童心脸色阴沉地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还拿着切菜切到一半的菜刀。
  看到来者不善,齐非凡耸耸肩,径自走进厕所。
  这个专门制造麻烦的大少爷,真该有人教教他什么叫规矩!正想继续去跟等着他料理的菜肴奋战,手机突然铃声大作。童心用围裙擦干手上的水渍,按下通话键:
  「你好,我是童心......咦,爸,怎么突然打电话给我......恩.......是......啊,可是我.......我不要,你和妈应该要先问我的意愿吧.....爸,你明明知道我......」
  童心发现刚才厕所出来的齐非凡直直地看着自己,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好啦,我知道了,等我回去再说......恩....好,爸,再见!」
  合上手机,童心长吐了一口气,抬头却对上齐非凡探究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心虚,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躲到厨房去。
  虽然发现童心的举止怪异,但齐非凡并没有追问,只是瞄了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几眼,而童心才刚进厨房,轮到自己的手机响起,彼端传来季遇平悦耳的声音:「Ivan,日本N台的人特地来台湾想做你的专访特辑,明天.....」
  「我现在在休假。」
  「只需要半天,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不要。」
  「.......」季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平静地开口,可淡漠的语气平添了几分威胁。
  「你忘了是谁将小童心安排到你身边的吗?你忘了是谁说服老板让你的新歌首播独家授权给Super Star的吗?不忘了是谁帮你排开所有的通告,让你休假十天,跟小童心双宿双飞的吗?还是你也忘了是谁帮你摆平[兰迪斯],让他们不追究你损毁他们赞助的衣服还在公开场合亮相?」
  「.......把时间,地点和专访的内容传过来。」齐非凡咬牙。
  「放心,结束这个专访,我保证不打扰你和小童心的甜蜜生活!」
  手机里传来季遇的轻笑声,齐非凡阴郁地挂断电话。
  季遇这头老奸巨猾的狐狸,哪天逮到机会,绝对要加十倍还给他!
  不过,季遇的事小,餐桌上小东西欲言又止的摸样才让他在意。是刚才那通电话的缘故吧!虽然他没听到完整的内容,但至少知道是小东西的爸爸打来的。难道小东西的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否则他怎么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小家伙,如果你是因为想趁着情人节前夕对我告白却又害怕被拒绝,那么我可以偷偷告诉你,我今天心情还不错,你要好好把握机会哊!」齐非凡笑着对童心眨眨眼。
  童心白了齐非凡一眼。心想,跟你告白还不如去跟猪告白还比较安全哩!猪不会对人毛手毛脚,可是你却会把人啃得尸骨无存!
  然而,看到齐非凡期待地望着自己,他只能硬生生把这句话吞回去。
  不理会齐非凡无聊的玩笑,童心艰难地开口,「后,后天,我.....我想请两天假!刚才我打电话给季前辈,前辈说,只要你答应,他就没意见,所以......」
  「请假回家吗?」
  「恩。」童心的头垂的很低,不敢看的非凡,「家里有点事。」
  「好。」
  听到齐非凡一口答应,童心倏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齐非凡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看了来电显示一眼,继续扒碗里的饭,似乎不打算接听。对方却很有耐性,铃声停了又响,响了又停。
  「你不接吗?」童心好奇地问道。
  「闲人打来的,不必理他。」
  好不容易终于安静下来,不到三秒,却换童心的手机铃声响起,看到来电显示,他立刻按下通话键。
  「季前辈,我是童心......是......好,我知道了。」童心将手机递给埋头吃饭的齐非凡,「前辈要跟你说话。」
  「不听。」齐非凡头也不抬地直接决绝。
  童心楞了一下,只好尴尬地对着另一头的人道歉,「前辈,对不起,他不接电话......恩.....好.....」
  见齐非凡站起来想离开餐桌,童心连忙叫住他,「等一下!前辈说他要讲的事情跟你的终身幸福有关,如果你不听,以后后悔不要怪他!」虽然觉得季前辈的话透着古怪,但他还是老实地传达。
  齐非凡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口气不悦,「什么事?」
  「亏我背负着背叛小童心的罪名来跟你通风报信,你竟然这么冷淡!」季遇故作委屈,「我看我还是不要多管闲事好了,再见!」
  「你敢挂电话,我就宰了你的男朋友。」
  「......好吧,不吊你胃口了!」季遇回复平时的正经,「刚才小童心打电话给我,他说家里有事,要请两天假。我听他口气有点奇怪,追问之下才知道,他父亲替他安排相亲,必他回去,如果你不希望他被钓走,那就加油吧!」
  齐非凡挂断电话,童心忍不住鼓起勇气再次确认,「你真的让我请假?不会反悔吧?」
  「当然,我不会那么不近人情。」
  打量了一下齐非凡的表情,确定他不是开玩笑的之后,童心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为了避免临时有事找不到你,你可以把家里的电话和地址写给我吗?最好再画张路线图,这样有急事我就能及时通知你!」齐非凡笑吟吟地说。
  担心齐非凡改变主意,童心立刻掏出纸笔开始写,开始画,留电话,留地址,留什么都好,只要他答应让自己放假,不为难自己就好。
  然而,童心却不知道这一写这一画,破坏了父亲想将他导回「正轨」的计划,甚至将自己推入更深的泥潭之中。
  童心正努力挤出笑容来迎接这个说不定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危机。
  基本上,微笑很简单,对着长相秀丽的女人微笑也不难,对着长相秀丽又可能会变成自己老婆的女人微笑更是理所当然,可是要喜欢同性的他,对着这么一个女人微笑,那就非常困难了。
  父母早就知道他的性向,却不想面对现实,老是在他耳边唠念,要他赶快娶个媳妇共组家庭,这次竟然还使出杀招,先斩后奏,替他安排相亲。
  他本想拒绝,无奈父亲已经与对方家长约定见面,为了不使父亲难做人,他只好勉为其难出席,但他出席的目的是要委婉拒绝对方,不是坐在这里干笑啊!
  「童先生是不是嫌弃我女儿,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没的事!我们家童心喜欢温柔贤惠的女孩子,令千金这么乖巧又漂亮,我们满意,很满意!你说对不对?」童父顶了顶童心的手肘,用眼神示意他附和。
  「是,苏小姐文静端庄,没有人会不喜欢!」童心连忙点头称是。
  听到童心的称赞,两朵嫣红飞上苏小姐的脸颊,陪同出席的苏父同样满意地呵呵笑。
  天啊,来一道闪电劈死我吧!那个程咬金都行,谁来救救我呀?
  童心拼命在心中祈祷,没想到他的祈求竟然应验了。
  咖啡厅门口传来一阵风铃声,有人走了进来,而就在来人关上门的下一秒,原本充斥的谈笑声顿时消失无踪,所有人的视线纷纷好奇地投向来人。
  在这么偏远的林海小镇,这间咖啡厅时仅有看起来比较体面的餐饮店,小镇上的年轻人通常会在这里聚集,哪户人家有事要庆祝也多半会选在这里。
  镇上没什么知名或特别突出的人物,所以当来人踏进门时,他那异地的气质便不费吹灰之力地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白色休闲外套,简单大方,酷劲十足。顾盼之间,逸致翩翩,卓尔不群。
  当他摘下眼镜时,店内不约而同扬起一片抽气声,接着是热闹的私语声。
  来人似乎很习惯旁人的注目礼,完全视若无睹,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上,好像在寻找什么。
  童心霍地站起身,睁大眼睛,瞪着来人---他,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上帝不派天使来救他就算了,怎么派个恶魔来整他?
  不对,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得先躲起来再说!他宁可被闪电狠狠劈死,也不想落入恶魔手中被摧残而死!
  「我去上厕所!」童心僵硬地对在座的人致意,然后逃难似的直奔咖啡厅中唯一的「防空洞」
  可惜在他站起来的当下,恶魔就发现他了。在他刚走进厕所,整准备锁门时,恶魔已经一个箭步跨了进来,并且锁上门。恶魔将他压在墙壁上,两手掌分别抵在他的脑袋瓜儿两侧,笑容满面地看着他。
  恶魔的笑容很甜很甜,他却觉得有股寒意从脚底慢慢往上窜,让他忍不住浑身颤栗。
  「小家伙,你好像不太乐意看到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我知道?」
  齐非凡的语气稀松平常,就像跟朋友在聊天,但童心可不认为他想聊天,他分明是在威胁自己,偏偏自己又很孬地不敢反驳。
  我只是回来相亲,又不是杀人放火,有什么好怕的!
  他想这么回答,可是.......
  「我,我跟朋友见面,哪,哪有座什么,什么亏心事!」唉.....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齐非凡挑眉。
  「就,就是.....今天刚认识的....新朋友......」童心越说越心虚,声音越来越小。如果身边有个洞,他绝对二话不说跳进去埋了自己。
  「是吗?原来小家伙喜欢交朋友呀!」齐非凡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既然如此,也介绍给我认识吧,小家伙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吓!介绍给你认识,我不是自找麻烦吗?
  「不愿意吗?还是你有事瞒着我?」
  童心的头立刻摇得像波浪鼓一样,「哪有什麽事好隐瞒的,不就是朋友嘛!介绍,我马上介绍!呵呵……呵呵……」
  呜,他真是讨厌自己的懦弱呀!
  当齐非凡亲腻地搂着童心的肩膀从厕所走出来时,再度成为众人的焦点。童心可以感受到父亲狐疑的目光正在他和齐非凡之间来去。
  他一定是误会了!童心默默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漂亮的小姐,初次见面,我叫VINCENT,希望没有打扰你们用餐!」
  童心还没开口,齐非凡倒是先主动打招呼。
  英俊的男人竟然会对自己微笑示意,苏小姐受宠若惊,害羞得脸蛋酡红。苏父一头雾水,但是见陌生男子斯文有礼,他也就没有说话。
  齐非凡的自我介绍说得清亮,暂时平息了四周臆测他是不是大明星IVAN的声音。不过,他「与IVAN相似的外貌」,以及出众的外表,还是成为了众人热烈谈论的话题。
  「对了,爸爸……」齐非凡想起什麽似的,对紧盯着自己不放的苏父说道。
  可他那「爸爸」两个字,却让正一边喝茶一边瞧着他的苏父呛到频频咳嗽,童心则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齐非凡笑了笑,「哦,我是说,童伯父,刚才童伯母请我转告你,家里有事,请我们『办完事』早点回去。」
  「既然如此,你们赶快回去吧,不要让童伯母久等了!」苏小姐体贴地说。
  「可是……」齐非凡故意为难地看了看苏父。
  「不用介意我们,我和我爸也差不多该走了!」苏小姐扯扯苏父的衣袖,「爸,对不对?」
  搞不清楚状况的苏父,被女儿这麽一扯,只好莫名其妙地点头。
  「漂亮的小姐,你这麽善解人意,连我都快忍不住爱上你了!」齐非凡对苏小姐眨了一下右眼,「有缘再见罗!」
  於是,他们就在脸红心跳、张口傻笑的苏小姐,以及不知道为什麽要离开的苏父的目送下,飘然离去。速度快得连回到童家时,童母看到他们也是满脸惊讶。
  「你们这麽快就回来了呀,我的红豆汤还没煮透呢!怎麽样,相亲还顺利吗?苏小姐喜不喜欢我们家童心?」
  「童伯母,我和童心先到客厅聊天,红豆汤煮好了再叫我们吧!」
  齐非凡微笑地拥着童心走向客厅,完全不在意童父那张绿了的脸。
  「哎呀,我们童心真是了不起,竟然可以跟大明星IVAN一起工作,上辈子不知道是烧了什麽好香!哈哈,好好好!」童母喜孜孜地看着齐非凡的背影,满脸欣慰。
  「好……好你个好!」童父睨了童母一眼,咬着牙说道,「只要有那个男人在,我们永远都别想抱孙子了!」
  齐非凡很想专心开车,无奈被小羊儿不怎麽高明的偷觑撩拨得心猿意马。
  「小家伙,除非你告诉我你有别的男人,否则无论你说什麽都不会吓倒我,所以想说什麽就说吧!你一直这样看我,我可能会不小心把车开到汽车旅馆,不小心把你压倒,然後不小心做出让你流泪的事情喔!」
  「哼,就算你压倒我,我也不会哭的!虽然你比我高也比我重,但绝对不可能压死我,好歹我也是个男人!」童心像看傻瓜似的瞟了齐非凡一眼。
  「……」
  「难道你不相信?」童心故作凶恶。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齐非凡趁着等红绿灯的空档,认真地看着童心,「你是不是没有性经验?」
  听到这话,童心的脸倏地涨红,「你、你、你──谁说我没有?你忘了你曾经对我做过什麽事吗?你想翻脸不认帐吗?你以为没有人知道就可以赖皮吗?」
  童心劈里啪啦地脱口而出,忘了自己先前口口声声要齐非凡忘记两人「一夜情」的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齐非凡微笑。
  「啊,你别误会唷,我不是要你负责!」想到什麽似的,童心连忙解释,「我只是……只是要让你知道……我有、有经验,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好好,我知道,我知道!」
  我知道,原来你还没被吃掉,原来你还是「处女」!
  唉,小家伙,我该拿你怎麽办才好呢?
  齐非凡脚踩油门,车子滑了出去。
  离开童家时,已近深夜。回台北的路上,来往的车辆很少,四周很安静。安静的空间里,两人各自的心思益发清明。
  齐非凡没料到童心仍是完璧,甚至不谙「男男」情事,而童心更是没想到齐非凡竟然吃乾抹净拍拍屁股不认人,虽然他并不希望对方负责,可是做过的事情就是做过呀!不知道为什麽,他突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见童心小小的脸又皱成一团,齐非凡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你刚才不是有事想告诉我,不要闷坏了,说吧!」
  「啊,那个喔……呃……我……我是想问,你是不是知道今天……其实……那个女孩是……呃……或许季前辈有跟你说……我回来是为了……那个……」童心像是不知如何坦承「罪行」,支支吾吾的,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不就是你今天认识的新朋友吗?怎么,你很喜欢她吗?」
  虽然齐非凡是笑着说这句话,可是童心却感到莫名的寒意。本能警告他,最好不要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没,没有啊,只是朋友而已,呵呵!」童心的视线转向车窗外,目光闪烁地干笑。
  齐非凡瞥了童心一眼,莫测高深地扬起嘴角,「到台北还需要一个班小时,你睡一会儿,到了我会叫醒你。」
  「嗯,明天还得早起呢!要先去买材料,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童心很配合地打了哈欠。
  「买材料?你又有什么名堂了?」
  「后天就是情人节了,我得赶快做巧克力呀!幸好你接下来几天都休假,哪儿也不用去,我才有时间做!我恨不擅长做巧克力,以前老是失败……」童心揉了一下眼睛,睡意开始侵袭脑神经。
  「我从来都不吃巧克力,你可以不必浪费精神和体力去做那种东西!」齐非凡皱眉。
  「我知道啊,你对巧克力过敏嘛!」童心开始点头,眼皮也越来越沉重,「季前辈说了,每年的情人节前后你都会故意排开通告休假,就是不想收影迷、歌迷送的巧克力,虽然大家知道你不吃,但还是会送,因为情人节就是要送巧克力嘛!」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書.香.門.第.囡.小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朴尚捷搂着童心,童心羞答答递上巧克力的画面。朴尚捷或许是伤了童心的心,但思念和依恋是一种习惯,尤其是像童心如此单纯而执着的人,更不可能那么快就从过去的束缚中跳脱。如果童心做不到,那就由自己来帮他。
  等了许久,仍然没有等到答案。身旁忽然变得异常安静,齐非凡觉得奇怪,瞥眼一看,发现童心竟然阖眼睡着了。
  「喂,小家伙,你还没说巧克力要送给谁,不能就这样睡着!」
  齐非凡用力摇了摇刚入睡的童心,由于没有睡得很沉,童心很快就被摇醒了。他努力睁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看着齐非凡。
  「小家伙,快说,你做的巧克力到底要送给什么人!」
  「……巧克力……喔,那是要送个季前辈的啊……」
  这个答案并没有让齐非凡松一口气或心情变得比较好。
  季遇那只老狐狸到底是何时收买小童心的?
  「小家伙,你说,季遇和我,你喜欢谁?」
  「喜欢谁?这有什么好比较的,我当然是喜欢季前辈啊!」
  「……」
  所以,他的情敌不是朴尚捷,而是季遇吗?
  「你不是说不会打扰我和小家伙吗?」齐非凡不悦地瞪着站在门外,身后还停了一辆九人座小巴士的季遇。
  季遇似乎没预料到开门的人会是齐非凡,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啧啧啧,这么快就变成『我们』了。原来你这么热爱小童心,连门房都舍不得让他做了。虽然贵为天王,但在心爱的人面前,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这不就是你所期望的吗?」齐非凡冷着脸,口气恶劣到极点,「你以为我不知道明天你要跟情人去逍遥,所以才会提早今天来拿巧克力。如果不是为了你,小家伙何必明明没睡饱,还硬要一大早起来赶着做什么垃圾巧克力!」
  「听起来似乎有人吃干醋罗!」面对压抑着怒气的齐非凡,季遇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很高兴似的,一派悠闲地越过他,走进屋内。厨房传来碗盏器具的乒乓声响,往里头探去,果然看到小童心专注而忙碌的背影。
  季遇不理会背后放射过来的杀人视线,伸手勾住童心的后脖颈,眉开眼笑地看着烤盘上各种形状的巧克力,「哇,看起来好像很可口耶!」
  「季、季前辈?」童心吓了一跳,挠挠头,脸红地说,「对不起,我失败了很多次,烤出来的样子不是很好看……」
  「傻孩子,哪里不好,只要是用心烤出来的都好!」季遇随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巧克力,「你看,这只小猪多可爱呀!」
  「那是小熊……」
  「呃……啊,那只青蛙也很可爱!」
  「那是小猪……」童心的脸都快垂到地上去了。
  「……」
  噗哧!齐非凡倚着门沿,见到季遇吃瘪,原本铁青紧绷的脸顿时一松,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在接收到童心的凶恶瞪视后,立刻敛起笑意,别开视线。
  「哎呀,不管是小熊还是小青蛙,只要是小童心做的,我都会心怀感激地品尝,辛苦你罗!」季遇笑了笑,在童心额头亲了一下。
  这一亲,让童心害羞得满脸通红,却让齐非凡的眼睛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齐非凡恨不得把季遇扫地出门,可季遇偏偏不为所动,脚就像生了根,在童心的身边兜来转去,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小童心以前好像从来没有亲手做巧克力送给恋人,这次做了这么多,除了我之外,是不是另有安排呀?」
  这弦外之音摆明是「弹」给齐非凡听的,单纯的童心当然不懂。不过,童心不懂,齐非凡懂就够了。齐非凡冷冷地瞪着季遇,想看看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无奈季遇投了一记漂亮的变化球,童心也一如既往漂亮地「挥棒落空」。
  「本来没想要做这么多,但是形状一直烤不好,结果就越烤越多了……」彷佛被指责般,童心低着头,嗫嚅地回答。
  季遇并不指望童心能够「投其所好」地响应,可是这么老实的答案也令人燃烧不起来呀!他在心中叹息,决定改投慢速直球。
  「为什么小童心不做巧克力送给以前的恋人呢?」
  「因为小捷……呃……因为他不喜欢吃甜食,所以……」
  「原来如此,他不喜欢啊!真可惜,竟然没有福分尝到小童心的手艺!」季遇煞有介事地提高音调,「不知道以后有哪个好运的家伙,可以吃到小童心亲手烤的载有『满满爱意』的巧克力喔!对了,IVAN,你也没口福耶,因为你对巧克力过敏嘛,呵呵!」
  原来是故意酸他!齐非凡冷哼一声,赌气地对童心说道,「小家伙,我也要巧克力,要小羊形状的,烤成别的我不要!」
  「不行!你明明会过敏还吃什么巧克力,万一吃坏身体怎么办?」
  「你担心我?」齐非凡的心情陡然翻红,他得意地瞥了季遇一眼,将忙着打包巧克力的童心硬是揽进怀里,「嘿嘿,我就知道,其实你心里很在意我,只是不说出来罢了!」
  「哼,我担心你──我担心你吃坏身体,影响接下来的通告和季前辈的信誉!」童心挣脱他的怀抱,顺便送他一记白眼。
  「哈哈哈,能看到天王巨星IVAN碰壁,今天真是不虚此行呀!」
  季遇大笑地走出厨房,留下脸色由红转黑的齐非凡,以及继续整理「动物园」的童心。
  「我只是不喜欢吃巧克力,不是真的过敏。」齐非凡闷声说道,「总之,你一定要做,而且要做小羊形状的巧克力,否则我就不吃!」
  「既然你不喜欢吃,为什么还要我做?」童心满脸困惑。
  「罗嗦!反正我就是要吃,你做就对了!」齐非凡不耐烦地抛下话,甩头离开厨房。
  童心皱眉,看着齐非凡消失的背影,忍不住摇头:果然是个任性的大少爷!
  而当齐非凡沉着脸回到客厅,看到季遇从门外搬了一堆一看就知道是情人节礼物的东西进来时,不怎么明亮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层灰。他冷漠地质问,「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你的粉丝送的罗!这只是其中的一成,其余九成都分送给公益团体了!」
  「全都搬走,谁说我收要这些垃圾!」
  「唉唉唉,真想让你那些可怜的粉丝听听你这么无情的话!别忘了,如果没有他们,你怎么会有现在的地位!」
  「我是凭自己的实力爬到这个位置,跟她们无关!」
  「真是无情的家伙!算了,随你怎么说!」季遇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我已经吩咐童心整理这些东西,若是你不想收,就自己去跟童心讲,让他丢了。不过……以小童心的个性来看,我怀疑你能不能说服他,毕竟你在他面前只是个『为情所困』的男人而已,呵呵!」
  「……你今天到底来干什麽?」齐非凡握拳,克制着揍人的冲动。今天的季遇比平常的季遇欠揍数百倍,是那个什麽该死的情人节的影响吗?
  发现自己似乎玩得太过火,季遇收敛起戏谑的笑意,从手提包里掏出一份资料夹,「喏!这是下一部戏的企画,剧本已经寄到你的电子信箱。八成的资金来自日本T台,导演、制作团队、剧本都是一时之选,出资的大老板指名要你担任第一男主角。」
  「所以呢?」
  一般而言,齐非凡所有的工作都由季遇过滤筛选,除了少数特殊通告季遇会事先徵询他的意见之外,通常他是不过问的,因为季遇对工作的审视标准之严苛并不亚於他。
  「第二男主角是……」季遇顿住,看了厨房的方向一眼,「朴尚捷。」
  「你认为我是那种会为私情而影响工作的人吗?」齐非凡淡淡地说道。
  「不是。」季遇笑道,「你比我带过的艺人都敬业,可是……总而言之,开镜时间是一个月後,你还有时间考虑。」
  
  
  第五章
  
  为什么,为什么自从遇见齐非凡之后,他就觉得死神在对自己招手?还是齐非凡根本就是死神投胎转世的,所以他才会经常听见小天使在他耳边吹响号角?
  童心双手握拳,紧贴大腿。看着地面景物越变越小,他连气都不敢喘一口,深怕一个不小心深呼吸,就会连同悬空的小小车厢一并摔落粉碎。
  他恨恨地瞪着坐在对面,一边悠哉啃着纯手工小羊巧克力,一边欣赏夜景的齐非凡。他再也不会相信齐非凡了,什么叫做为了报答他的巧克力,要陪他度过一个难忘的情人节。
  回想起一个小时前的情景,他真是后悔极了。
  「巧克力烤好了,这次绝对是小羊,不是小狗也不是小猫!」童心高兴地端着烤盘跑出厨房,递到齐非凡面前,「你看,你小羊没错吧!」
  齐非凡凝视着满脸期待望着自己的童心,再看看烤盘上很像牛的羊,然后「昧着良心」点头。
  如果不这么做,小家伙恐怕会抱着即使烤到明年的情人节也要烤出小羊巧克力的决心,拼命烤出他认同的巧克力昨天他只不过说了一句「比较像小狗」的话,小家伙就像受到刺激似的,在厨房里窝一整天,只为了做出小羊巧克力。弱势现在他再不点头,只怕小家伙都要改行卖巧克力,再说小家伙根本把做巧克力的意义抛到脑后了。
  「为了奖励你这两天以来的努力,你从里面挑选喜欢的行程,我我们去凑凑热闹,也许会有难忘的回忆!」齐非凡笑着把杂志摊到桌上。
  童心好奇地凑近一看,原来是情人节专辑之一,最受欢迎的前十名过节方式。虽然他和齐非凡不是情侣,票选出来的项目也很普通,但是对于总是埋首工作的他而言,还是很有吸引力。
  「没有喜欢的吗?」见童心久久不语,齐非凡纳闷。お/稥/冂/第/囡/尐
  「不,不是!看起来都不错,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那么——你跟以前的恋人都怎么过情人节?」
  童心愣了一下,摇摇头,「他说不方便到人多的地方,怕被八卦杂志拍到,所以……」
  「是吗?」齐非凡突然灵光一闪,笑着说,「这样好了,你不喜欢哪些行程?」
  童心原以为他这么问的目的是要剔除自己不喜欢的,谁知一个小时后的现在,他们就坐在杂志人气选票第三名、自己最排斥的第一名「摩天轮」里。他不是讨厌摩天轮,他只是讨厌高的地方而已。简单说,他有恐高症。
  不过,比起高的的地方,他更讨厌齐非凡。
  齐非凡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关系,将原本该是挤得水泄不通,排队至少要排二小时的摩天轮整个包下来,于是位于百货公司顶楼的摩天轮广场,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小家伙,你的脸色有点苍白,该不会室友恐高症吧?」齐非凡的眼珠子转了转,故作无辜地问。
  「谁、谁说的!我只是在高、高的地方会有点呼、呼吸酷男女,有点头晕,有点想吐而已,才没有怕、爬高……」童心艰涩地挤出话来。
  「这样啊……」齐非凡无视童心的瞪视,笑的灿烂,「你不觉得在摩天轮上观赏夜景很浪漫吗?不愧是人气选票第三名啊!」
  童心全身僵硬,只能怒视满脸灿笑的「罪魁祸首」,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咦,小家伙,你的脸色真的很差,都变黑了,确定没事吗?」
  齐非凡站起身,想趋前看童心的状况,可他一站起来,悬空的车厢就开始摇晃,吓得童心放声大叫,齐非凡的嘴角微扬,走到童心旁边,故意用力坐下,引来车厢更剧烈的晃动。
  童心又是大吃一惊,朝齐非凡扑了过去,整个人牢牢地挂在他身上,死活不肯放开。
  面对这填上掉下来的甜头,始作俑者齐非凡当然是不客气地收下,将小羊儿抱个满怀,顺便偷了个香。
  「你、你、你——你别乱动,万一、万一掉下去怎、怎、怎么办」童心颤声。
  「有我抱着你,万一掉下去,也是我会摔成烂泥,你尽管安心待在我的怀里就是了!」齐非凡笑了笑。
  童心的心脏碰碰狂跳,吓都吓呆了,哪有心思跟他风花雪夜,「我、我什么时候可、可、可以下、下去?」
  「等你爱上我的时候」
  「……」童心瘪嘴,「一点都不好笑。」
  「对你,我从没有半句谎言。」
  齐非凡半世正经半是戏谑的告白,让童心不由得呆愣。
  摩天轮缓缓转动他们的车厢来到最高点。小小的车厢隔绝了外界的声音,里卖弄很安静,静的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因为不可抗拒的因素,童心仅仅抱着齐非凡,脸埋在他的胸口,耳边传来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令人安心的心跳声。他不自觉地闭上眼睛。
  齐非凡微微一笑,将小东西楼的更紧。
  不一会儿,童心忽然睁开眼睛。他发现齐非凡身上的烟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雅的白麝香,入鼻极为清爽。
  「你戒烟了吗?」
  「嗯,你不是不喜欢烟味吗?再说,我不能比你早死!」
  「为什么?」
  齐非凡笑着拍了拍头,没有回答。
  童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赖进的怀里。他的怀抱挺舒适的,让你有那么一点不想离开。不过,这是因为他怕高,绝对不是资源的!童心在心中安慰自己。
  半晌,他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心,淘气头问道,「巧克力……巧克力好吃吗?」
  「……不如你也尝尝。」
  齐非凡掏出一片巧克力含入,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童心的下颚,将半化的巧克力动如他口中。见齐非凡靠近,童心反射性地想往后退,偏偏后脑勺被扣住,闪躲不开,转眼间嘴巴就被温热唇舌吞噬。
  清淡的麝香伴随着浓烈的男性体味侵入鼻翼。
  巧克力甜腻的滋味占据了他的味蕾,他受不了诱惑地洗洗吸允着,吸允着混合着对方唾液的巧克力,吸允着对方湿热的舌头。他觉得脑袋闹哄哄的,仿佛有什么在敲击着,使他无法思考。
  齐非凡不动声色,被动着任由小东西舔舐。書★香☆門★第☆囡★小
  在小东西舔尽最后一滴巧克力时,他反客为主,舌尖灵活地游走在小东西的口腔,汲取他的甜蜜精液,接着开始挑逗他的舌根,引起一阵让小东西浑身颤栗不已的麻酥。
  然而,齐非凡并没有继续点火,反而从小东西的口中退散,改为细细啃咬他的唇瓣、嘴角。如此温柔的动作,让人情动。
  童心突然觉得体内有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身体不由自主挨向一旁结实的温热。双眼紧闭,长翘的睫毛微微发颤。
  欲望的火苗在齐非凡的腹部滋长,但就在看到小东西不解人事的困惑表情时,刚升起的火星就焉了下去。他皱着眉头,捧起童心的脸,吻上他的眼睛、鼻尖,最后落在嘴唇上。
  略带强硬的滚烫触感,就像催情剂,令童心情不自禁自喉间溢出一声低吟。这一低吟,使得意识原本载浮载沉的童心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来。
  见齐非凡眯着眼望着自己,他的脸颊顿时涨得通红,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他用力推开齐非凡,可动作太大,车厢再度剧烈摇晃。顾不得羞耻,他再度跳到齐非凡怀里,像抱住树干似的,紧紧的贴在他身上。
  齐非凡在心里盘算着,本来对摩天轮这种骗小孩的玩具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但是现在看起来也不是没有好处。
  结果,直至回到地面,童心都黏着齐非凡不放,一方面是恐高,另一方面是这样才能将脸埋在他的胸前,让他看不见自己熟到可以煎蛋的窘样。
  童心因尴尬而不肯说话,齐非凡也由不得他,不刻意逗弄他,也不勉强闲聊。
  不过,童心的困窘并咩有维持太久,当他又被齐非凡带到空无一人、摆明包场的电影院豪华厅事,他的脸色不禁由红翻黑。
  他不是讨厌情人节人气排名第八的电影院,他只是不看恐怖片。自从小时候看僵尸片吓到,心里留下阴影之后,他就发誓再也不看恐怖片了。
  再说情人节应该看的是浪漫的文艺爱情片,偏偏齐非凡这个混球,竟然带着他来看恐怖片。
  「你喜欢恐怖片吗?」童心闷声问道。
  「不特别喜欢。」齐非凡耸耸肩。
  「那为什么要挑恐怖片看?」童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因为你会怕。」齐非凡微笑。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正好相反!」
  接下来就如齐非凡预期的,童心整整两个小时都巴着他不放。虽然脖子不时被勒得呼吸有些困难,虽然耳朵的鼓膜被不时传来的尖叫声震得有些疲累,但他还是很乐在其中。
  至于童心,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靠!齐非凡,你这个大变态!
  拜任性霸道、认为天上的太阳月亮星辰都围绕着他公转的天王巨星Ivan所赐,他这个本来可以安稳生活的小助理,度过了有史以来最难捱的情人节。
  童心拿起盛着淡蓝色透明液体的酒杯,幽怨地啜饮着。
  昏黄的灯光妆点得高雅大方的piano bar分外悠闲迷蒙。中央舞台的钢琴声辗转流泻,穿梭在吧里的每个角落。放眼望去,双双对对的情侣或亲昵地窃窃私语,或是欢快地聊天谈笑,好不自在。
  独自坐在包厢里的童心,忍不住又是第一百零一次叹气。
  看完那场灾难似的电影后,齐非凡不容分说地半是强迫把他带来这间位于闹区中某栋大楼地下室的酒吧。才刚坐定,这个大少爷就抛下他不知所踪。接着侍者端来一杯名为「First Love」的鸡尾酒,说是与他在同行的齐非凡指定的,然后再他想开口询问齐非凡的去向时,侍者已迅速退开。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Ivan真是糟糕,竟然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万一被其他的大野狼叼走,他可要后悔莫及了!」
  「季前辈……」
  「今天是情人及,可是我们的小童心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是不是Ivan又做了什么「好事」惹你生气了?」季遇优雅地在童心对面落座。
  「前辈,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童心皱了皱鼻头,满脸无奈,「你带过这么多艺人,有没有被欺负过?虽然不是每个艺人都很坏,但应该有那种很自以为是、为所欲为的那种人吧?」
  「你是指Ivan吗?」
  通信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挠了挠头有,一会儿才又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前辈遇到这种情况,通常会怎么处理呢?」
  「基本上,谁敢对我做什么活说什么,我绝对会十倍还给他!」季遇微微一笑,双手交迭放在翘起的二郎腿上,浑身散发着温柔缺不容忽视的气息,「不过,大家都是好人,所以我还没遇到过被欺负的情形呢!」
  「……」不是大家太好,而是没人敢对你怎么样吧!童心默默地在心里叹息。难怪自己还只是个任人宰割的小助理,唉……「前辈,请问你为什么要安排我当Ivan的助理呢?」
  「因为我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季遇托腮灿笑。
  「……」是和?该不会是说,我是最适合满足齐非凡那变态整人心里最好人选吧?童心眉心微皱。
  「你觉得唱歌和演戏,Ivan哪个更擅长些呢?」季遇突然天外飞来一笔。
  童心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然后摇了摇头,老实地回答,「我不知道。他唱歌的时候,有一种让人无法不听的魔力。他演戏的时候,也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魅力。他真的很厉害很厉害!」
  你把这话说给他听,他会更高兴。季遇笑了笑,……事实上,唱歌需要包装,演戏需要伪装,而对Ivan来说,包装和伪装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可是他最厉害的不止如此。
  童心听得一头雾水。
  欺人容易,至于自欺,恐怕连圣人都做不到,但Ivan缺在无意识中养成了这种习惯。季遇派派童心的头,大家眼中的Ivan。也许只有在你面前,他才会坦露真心。
  前辈,你误会了!他老是捉弄我,在别人面前又故意对我不理不睬,根本一点都不在乎我呀!
  ……他带你来这里之前,对你说了什么话?
  来这里之前?童心想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有些扭捏地说,他说……他说要谢谢我今天送他情人节礼物,所以要把自己送给我,当成回礼……至于后面他骂非凡神经病的事,就略去没提了。
  把他自己送给你啊……季遇意有所指地点点头,笑道,果然是这样!
  前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他之间什么也没有,他只是喜欢随便开玩笑而已!童心连忙解释灭火,就怕被误会他和齐非凡之间有任何暧昧。
  就在这时,中央舞台的钢琴声陡然变换,从原本轻快欢愉的音乐,变成幽远飘渺的旋律。伴随温婉旋律而起的,是似曾相识的歌声。虽然少了几分甜度,可那饱含情感的声线,却早已在脑海里烙下难以抹灭的印痕。
  童心茫然地望向坐在白色平台钢琴前,正深情弹奏演唱的人。
  俊美的脸孔、精实的体格,浑身散发着的不可一世的傲慢,那人不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Ivan,还能是谁?但那头金发是……彷如心有灵犀似的,齐非凡抬眼,视线正好与童心相遇。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而这一眼,却让童心更是如坠五里雾中。
  齐非凡的眼睛不是一如既往深邃幽黑的冷谭,而是如爱情海般澄湛的蓝绿眸。
  前辈,他…… 童心困惑。
  我不是说了,欺人太容易吗? 季遇闭上眼,半响才睁开,淡淡地说,Ivan是混血儿,不过,父母不详,背景不详,当然就无从追究他真实的身份和来历。
  这么说来,他确实是看过与齐非凡的亲人或家庭有关的任何新闻。即使有相关的臆测,也没有人能够提出证明。他犹如横空出世的巨星,来去成谜。或许正因为神秘,所以才更加吸引人吧!
  童心呆呆地望着金发碧眼的齐非凡,试图将他与印象中的黑发黑眼重迭在一起,如果他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过去,现在为什么又要……这种礼物大概只有思维异于常人的齐非凡才送得出来吧!童心心情复杂地在心里咕哝。
  前辈,他的亲人……Ivan是孤儿,出生没多久就被父母抛弃了。当时,他的身上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对不起。齐。可能是丢弃他的双亲留下来的吧!季遇慢条斯理的语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怀念,蕴着浓浓的遥想。
  童心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下,莫名地隐隐作痛。
  怎么,对Ivan幻灭了吗?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只是……童心摇头,微微哽咽。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担心地问,在这么多客人面前回复本来的样子,没问题吗?如果被八卦杂志拍到……放心@这间酒吧的老板后台很硬,而且这里采取会员制,能够进得来的人,都是经过严格的资格审查,他们不会乱嚼舌根的。再说……季遇挑眉,这些人应该也不敢得罪这家酒吧的少东!
  酒吧的少东是谁?
  Ivan。
  咦?那酒吧的老板是……季遇笑吟吟地答道,我。
  咦?童心瞪大眼睛,惊讶得结结巴巴,可是……那个,他不是孤儿吗?前辈是酒吧的老板,他是少东,那么你们……呃,这……可是……呵呵,没错,Ivan就是我的不肖儿子!季遇俏皮地对童心眨了一下右眼。
  喂,你在对小家伙胡说什么话?齐非凡脸色阴沉地站在包厢入口。
  实话。季遇微笑地站起来,又对童心眨了一下眼睛。临走前拍了拍齐非凡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不要把人家吓跑了!
  齐非凡拉过一张椅子,潇洒地落坐。抬眼,却发现童心看着他的样子很奇怪,那目光显得陌生而疏离。他了然地调笑,我该说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吗?
  如阳光般灿烂的金发,辉映着清澄如洗的蓝绿眸,使得他原本在人前犀利冷淡的气质变得薄弱,反而多了几分贵气。
  童心尴尬地垂下头,一时间视线不知往哪儿摆。
  怎么,你似乎不太满意我这份回礼?见童心低头不说话,齐非凡挑起一边的眉毛,似笑非笑。
  面对与变身前感觉截然不同的齐非凡,童心觉得自己好像正看着另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浑身不太自在,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真的是季前辈的儿子吗?
  ……齐非凡端起童心未喝完的鸡尾酒,一口印尽,接着缓缓答道,没错,我在十六岁时被他收养,所以确实是他的儿子!
  闻言,童心呆愣。他记得法律明文规定,收养人的年轻必须比被收养人至少大二十岁以上,可是他看过公司的人事数据,季前辈只长齐非凡四岁,怎么说都资格不符。
  不相信?
  季前辈明明比你大不了多少……有钱能使鬼推磨!齐非凡不以为然地扯了一下嘴角,只要有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在你十六岁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季前辈会收养你?还有,为什么你要刻意掩饰自己的外表?为什么……童心有很多疑问,思绪如毛线般缠绕,纠结了许久,最后却只吐出了无关痛痒的话。
  原来你的刘海不是故意挑染,而是本来的发色。那么,你平常也都是待隐形眼镜啰?跟你住在一起这么久,我竟然没有发现……说着说着,反倒有些埋怨起自己的观察不力。
  齐非凡右手托着脸颊,侧着头,笑容满面地望着童心,谜底太快揭晓,故事就不好看了!
  Ivan是孤儿,出生没多久就被父母抛弃了……想起季前辈说的话,童心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进入演艺圈?
  唱歌就像自慰,尤其在耳边充斥着额各种尖叫声时,身体更是会不由自主出现高潮般的快感。而演戏,就像呼吸。只有呼吸,心脏才能跳动,不是吗?
  齐非凡拨开落在额前的一绺金发,为什么进入演艺圈?我不知道,只是当我发现时,已经回不了头了。像是戒不掉的毒瘾,发作时才能感觉到自己真的存在。
  我不懂。童心诚实地摇头。
  你不必懂!齐非凡笑着揉揉童心的头,只要你看着真正的我就够了!
  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你会知道的。
  童心还想说什么,酒吧的另一个角落忽然传来吵闹声,远远看去,似乎是包厢里的客人发生肢体上的冲突。叫嚣声越来越大,在舞台上弹琴的乐师被迫中止,其它客人则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童心好奇地走到门口窥探,见齐非凡纹风不动,又招来侍者点了一杯酒,他奇怪地问道,你不去看看吗?身为店家的少东,齐非凡的反应好像冷淡了些。
  经理会处理。
  齐非凡才说完,果然就有一名穿着体面、头发半白的中年男子上前劝阻,身后还跟了几个服务生,也许酒吧发生这种事情很稀松平常,所以齐非凡才会一副与我无关的闲适模样。童心瞧了一会儿,觉得无趣,正想回座位,眼角余光瞥见什么似的,猛地又转回头,目不转睛地瞪着前方。
  喂,小家伙,你去哪里?齐非凡端起酒杯,啜饮了几口,抬头却发现童心已走出包厢,笔直地朝对面的包厢走去。
  童心愣愣地看着被长发男子揪住领子、压在墙上的男人。
  小婕……他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包厢中灯光昏暗,单童心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
  就在这时,长发男子用手肘顶开拉着他的服务生,一拳朝朴尚捷挥过去。童心吓了一跳,俩忙拨开其他人,扑了过去,挡在两人中间大叫,住手!
  朴尚捷原本没有反抗,只是冷眼看着长发男子,见童心突然闯进来,不禁呆了一下,接着, 在千钧一发之际,迅速回过神,将童心拉开,用手臂格开长发男子的拳头。
  你们都是同一个乐团的成员,不可以打架!童心看长发男子不死心,怒目横眉地又想出手,于是张开双手,将朴尚捷挡在身后,对长发男子说道。
  一踏进包厢,童心立刻就认出其它人。长发男子是U-Link的鼓手兼团长Ben,吉他手Kevin、键盘手Jack也都在场。他们两人站在旁边,面面相觑,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的公司旗下艺人内哄,他管不着,但是看到朴尚捷被打,他无法置之不理。
  你是谁?少管闲事!Ben瞪着眼睛,吼道。
  我们的事跟你无关,你走开!朴尚捷说着,将童心推到一边。
  不行!有什么事用说的就好了,为什么非要用拳头解决?童心倔强地劝道,再说,你们都是公众人物,在公共场合吵架,万一被八卦杂志拍到,对你们的形象会有很严重的伤害。
  包厢里吵得热火朝天,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齐非凡,却始终抱着手臂,沉默不语冷冷地看着——看着朴尚捷,看着童心。
  眼尖的经历发现他,正想开口,但被他用眼神制止。他对经历使了一个眼色,经理会意地点头。然后齐非凡深深地看了童心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啪啪啪——经历拍了几下手掌,挑眉扫视众人,淡淡地说,各位,你们要打架请自便,但要在店里闹事的话,最好先看看这里是不是你们砸得起的场子。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坐下来乖乖喝酒,或是让我们请你们出去。
  经理说得客气,威胁的意味却相当浓厚。
  闻言,Ben脸色铁青,但还是闷不吭声地一屁股坐了下来。
  看到Ben妥协,Kexin和Jack也连忙跟着坐回椅子上。
  朴先生,你的伤口需要上药。经理说着,对一名服务生颔首示意,接着拍了一下妥协的肩膀,要他跟上。
  服务生领着朴尚捷和童心穿过一条幽暗的通道,来到后方一间隐蔽的房间,二位请在这里稍候,我会拿医药箱过来。
  服务生离去后,房间里顿时陷入沉寂。童心绞着手指,视线飘忽,显得有些坐立难安。朴尚捷望着他局促的模样好了一会儿,然后别开脸,你可以不用趟这浑水,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童心猛地抬头,嗫嚅半天,才深吸一口气,担忧地说,你……你脸上的伤……看到朴尚捷嘴角的淤青,他觉得胸口有点闷。
  朴尚捷的手背划过嘴角,他瞄了一眼手沾上的血渍,不以为意地用裤子擦掉,小伤,不碍事!
  就在这时,服务生已拿着医药箱进来,放在桌上就恭敬地退了出去。
  我帮你擦药!童心抢先一步,利落地取出棉花棒和消毒药水,小心翼翼地仔细替朴尚捷的嘴角上药。
  朴尚捷凝视着童心专注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待童心上完药,收回手,他忍不住低声说,上次的事……对不起…………我不是有意伤害你,那不是我的真心话。朴尚捷苦笑,「现在新人辈出,竞争激烈,我又是第一次邀上「Super Star」,一举一动都有很多人盯着,压力很大……呼,算了,这时候说这些,都是推脱词的借口罢了……」
  「我……很痛!」童心垂下头,小声说着,「那时,心真的很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没办法不在意你……」
  朴尚捷的目光一黯,他托起通信的下吧,「我——」才刚开口,就被门口传来的咳嗽声打断。
  金发碧眼不复见,黑发黑眸的齐非凡双手交迭抱胸,倚着门框冷笑,「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看到齐非凡突然出现,童心下意思地推开朴尚捷。他与齐非凡不是情侣关系,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种被抓奸在床的感觉,既困窘又有罪恶感。
  朴尚捷眉头微蹙,对童心的异常反应感到困惑。
  「你的朋友都回去了,我送你一程吧!看你这样,我想小家伙也不会让你一个人离开,反正我们也差不多该走了,你就一起来!」齐非凡淡淡地说。
  「哼,谁要坐你的车!」朴尚捷嗤之以鼻。
  「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载你,而是小花花希望可以送你回去——对吗?」说到最后这句,齐非凡看着童心,慵懒一笑,只是眼中没有半点笑意。
  齐非凡投过来的带着探询意味的视线,令童心不知所措。他僵硬得将脸转到一边,逃避齐非凡那似是责备又像嘲弄的眼神,然后顺着他的话,呐呐地应道,「嗯,已经很晚了,做我们的车吧!」
  朴尚捷打量了童心好一会,默默地点头。
  一如预料的,车内三人的气愤比百慕达三角洲还诡异。
  齐非凡表情淡漠地转动方向盘,自始自终不发一语。坐在后座的朴尚捷,也沉默的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至于夹在中间的童心,一上车就坐如针毡,视线在齐非凡和朴尚捷之间来回游移动、,几次想开口,却又犹豫着应该跟朴尚捷寒暄,还是跟齐非凡闲聊。这两人水火不容,泾渭分明,根本别期待他们能破冰。
  「那个……我……」童心鼓起勇气,趁着红灯之际,怯生生地开口。
  车里很静,只有隐约的引擎声,所以童心一出声,两个原本看起来在神游的男人就不约而同看向他。
  见两人认真望着自己,原本只打算轻松聊天、说些无关痛痒的话的童心,顿时呆愣,脸颊微微泛起红晕,窘迫地低下头,鸵鸟般地说,「没、没事……」
  齐非凡将目光调转回路面上,几分钟后,将车停到路边,带上鸭舌帽、变装用的黑框平光眼睛,下车前跌下一句话,「我去买咖啡!」说完,径直离去。
  见状,童心想跟上去,但想到后座的朴尚捷,只好把跨出去的一只脚缩了回来。
  「没想到你会变成Ivan的助理!」朴尚捷透过后视镜看着童心担心的表情,觉得不是滋味,「听说他很讨厌男人,助理一向用女人。你……没被他故意恶整吧?」
  虽然齐非凡有时会戏弄自己,但那多半只是让他觉得无奈,并不是恶意的整人手段。
  「听起来你似乎很了解他?」
  「没有,我从来都猜不透他的想法。他的「喜欢」经常看不到真心,他的「不喜欢」却又好像很在意。有时候他看起来就像表面那样,有时候看着他却像看着另外一个人。」童心看着齐非凡消失的方向,声音里有细不可辨的叹息,「我真的不懂他!」
  朴尚捷端详着童心眼里似曾相识的情绪,忽然觉得很不爽。
  「如果我说我后悔跟你分手,你愿意离开星颖,过来天幕吗?」
  闻言,童心错愕,嘴巴微张。
  「当初我的确是因为天幕开出的条件比星颖优渥,知名度也比星颖的高二跳槽。公司不希望我有任何负面新闻,也不能谈恋爱,如果歌迷知道我有一个同性情人,绝对会重创我的形象,所以我只能选择抛弃你。」
  朴尚捷吁了一口气,闭上眼睛,疲倦似的往后仰躺,枕在椅背上。
  「……习惯有你在身边,现在一个人,真的很寂寞。你知道吗?要勉强自己跟那些肤浅的女艺人周旋很累……」
  望着朴尚捷疲惫的倦容,童心呆呆的看着他,心中泌出一丝丝不舍与苦涩,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距离车子不远处,昏黄的街灯映照出一条修长的人影。
  齐非凡一遍啜饮手中的咖啡,一边留意车里的动静。
  不一会儿,他掏出手机,按下快捷键——「……是我。上次你说的那部戏我答应,但是我有个条件。你必须说服资方,由朴尚捷出演第一男主角。」
  
  
  第六章
  
  童心睁大眼睛,看着男人美艳精致却残酷淫靡的脸孔,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神经紧绷。
  「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三个月后,如果你没有揭开我的底牌,我就会让你变成我众多的收藏品之一。」
  男人的拇指和食指扣住清秀俊俏的少年颈项嘴角噙着三分嘲弄的笑意,「明天,明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啧啧,看看你这双明亮的眼睛,就像在对我招手一样,让我开始兴奋起来了!」
  男人眼中流露出赤祼祼的嗜血欲望,让人心惊。
  「你少得意,我早就已经掌握你杀人的证据。明天就是那些无辜受害者重见天日的时候,你等着瞧吧!」少年用力推开男人,抚着男人在脖子上留下的余温,顽强地驳斥,「赌上我身为侦探的名誉和自尊,我绝对会将你绳之以法!」
  男人微微一笑,那笑容风轻云淡,却饱含霜雪。
  「卡,十五分钟后正式来!」导演走到齐非凡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赞道,「Bravo!Ivan,你太厉害了,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就可以了!」
  见齐非凡点头示意,导演转头对朴尚捷说道,「你比前两天的状态好多了,但是情绪的强度还需要再加强。不要被Ivan的气势震住,要有跟他对抗的气魄。」
  「是」朴尚捷鞠躬,「谢谢导演!」
  在朴尚捷准备走出摄影棚时,童心清楚地看见他脸庞有一丝失落,不禁往前走了几步,想追上他,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停下脚步。
  「咖啡,我在休息室等你!」齐非凡瞥了童心一眼,淡淡的说。
  「咦?」童心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啊,好,我去,立刻就去!」
  看着童心跑远的背影,齐非凡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原本炯然有神的目光,减损了几分傲气,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黯然。
  「明明不喜欢,干嘛又故作大方把他往外推?」不知何时出现的季遇,从齐非凡的肩膀后面探出头,望着童心消失的方向,不解地问道。
  「……」
  「先是把男主角的位置拱手让出,现在又把小童心送出去,你打的是什么算盘?怎么跟当初为了小童心跳槽来星颖的你不一样?看你的样子又不像移情别恋,该不会是脑袋的哪根神经接错线了吧?原来谈恋爱真的会让人变笨,不过,你可一点都不像嚣张跋扈的你耶!」
  齐非凡瞪了滔滔不绝的季遇一眼,径自走向休息室。
  「为情所困的人果然都很好欺负!」季遇笑着眨了眨眼睛,可笑容很快就隐去,他一手抱胸,一手摩挲着下巴,思索般的喃喃自语,「虽然我喜欢看你困扰的样子,不过,这样下去可不太好呢!该怎么办呢……」
  另一方面,童心也不知道齐非凡的想法,他在走廊追上朴尚捷,但朴尚捷没有搭理他,依然自顾自地往前走。
  「小捷,等等我!」
  「我就在想,Ivan怎么会那么好心让出男主角的位置,原来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打击我!」朴尚捷嘲讽道,「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导演对Ivan赞誉有加,对我却百般挑剔,你看了一定很高兴吧!」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你……我……」
  「……」朴尚捷闭了闭眼睛,然后吐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对不起,我说得太过分了!我有些急躁,所以……」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说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尴尬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你考虑得如何,愿意来天幕吗?」朴尚捷用手爬梳了一下头发,「天幕的规模大,知名度也比星颖高,你在天幕的发展一定会比在星颖好。」
  「我……我……」童心低下头,吞吞吐吐。
  「哎呀,我好像听到不得了的事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两人吓了一跳,不约而同看向正笑着走过来的人。
  「这么明目张胆地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挖角,我这个经纪人太没面子了喔!」季遇嘻皮笑脸,嘴巴这样说,脸上却没有丝毫担心的表情。
  「季前辈!」朴尚捷恭敬地躬身行礼。
  「小捷,宫泽是亚洲数一数二的导演,他对戏剧的严谨度也是有口皆碑,跟着他磨练,对你绝对有好处。」
  「是,谢谢前辈指导!」
  季遇拍一下朴尚捷的后背,「休息时间快结束了,我想你还需要时间准备,先回去吧!」
  等朴尚捷走远,童心才开口询问,「季前辈,关于男主角的事……」
  「你想问我论名气论地位,Ivan都在朴尚捷之上,但为什么不是男主角,对吗?」
  「嗯!」童心迟疑了一下,「……难道真的像小捷说的,是为了打击他?」
  季遇皱眉,敛起笑容,抬手往童心的脸上挥了过去,但并没有如童心预料的呼在自己脸上,而是在距离脸颊不到一公分处停住,接着慢慢贴在他的脸上。
  「媒体可以说Ivan人气下滑,说他贱价求售,说他不懂得爱惜羽毛,说他耍噱头制造新闻,甚至连与他共事几天的小捷都不了解也无所谓,可是,唯独你,唯独你是最没资格也最不该质疑他的。」
  季遇认真而严肃地凝视着童心,眼里有童心从未见过的严厉。
  「几个月下来,几乎与Ivan形影不离的你,应该最清楚他的为人,就算你不明白他的用意,也不该怀疑他对工作、对自己的要求。」
  童心咬着下唇,慢慢低下头。
  脸上有着难堪的懊恼,以及后悔的愧疚。
  季遇的一番话,说得他汗颜,说得他想挖洞埋了自己。
  「如果你还不懂,那么不妨回想一下,当Ivan和小捷站在镜头前时,你的眼睛注视的人是谁。」
  「前辈,我……」
  「表面上,小捷饰演的少年侦探是第一男主角,以观众的眼光来看、以世俗的标准来看,的确如此 。然而贯穿整部戏整个故事的,却是Ivan诠释的游走社会边缘的杀人魔。」
  见童心脸颊涨红,季遇的语气不由得缓和下来,「当然Ivan选择这个角色也是冒险的,如果小捷的演出不到位,没有足够的气势与他抗衡,那么不止整部戏的张国会被破坏,也会突显不出杀人魔的魅力。Ivan和小捷彼此的角色是连动的,所以Ivan根本不可能会做出打压小捷的蠢事。」
  「对不起!我……我……」
  「我知道,是小捷的事情让你一时失去了判断力。」季遇犹疑了几秒钟,「坦白说,虽然我可以理解Ivan接下这个角色的原因,但就某方面来说,我也是雾里看花。」
  「什么意思?」
  「这就要看你了。」
  「咦,看我?」
  「我想,Ivan正在赌一专利胜算不到一半的赌局。至于最后他会满载而归,还是空手而归,还是空手而回,我也很想知道。」季遇笑了笑。
  童心最讨厌拍外景戏,不是拍晒怕冻,不是嫌吵嫌麻烦,而是对大批粉丝投射过来如芒刺在背,几乎要将他千刀万剐的杀人视线难以招架。粉丝的占有欲之强,似乎只要是接近偶像的人都罪该万死。他们得不到的,也不准别人亲近。
  粉丝是明星的人气象征,却苦了他们这些小助理。
  尤其Ivan和朴尚捷的粉丝群根本是壁垒分明,自从上次在「Super Star」的节目上交锋之后,两帮粉丝斗得更凶。就像现在,现场的气氛摆明就是一触即发。
  童心与朴尚捷的助理小K相互交换了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彼此加油打气,怕是踏错一步,就会死无全尸。
  倒是两派人马关注的男主角Ivan和朴尚捷,或看杂志或背剧本,彷佛未察觉到周遭的氛围。Ivan一如往常的冷淡,朴尚捷也一改作风,原本在现场对粉丝热情的笑脸不复见,更没有个人签名握手会,而是埋首在剧本之中。
  「我家少爷最近都阴阳怪气的,没跟我说上几句话耶!」小K凑到童心耳边,悄声说,「你家少爷好像也很冷」
  小K本名林晓凯,年纪与童心相仿,开朗活泼,在片场几天就和童心熟稔,有时会偷偷交换「主人」的信息。
  「我家少爷在人前一向很冷,这样算是正常。」童心瞄了正与季遇交谈的齐非凡一眼,低声回应。
  一般而言,季遇是不会跟着跑通告的,但因为这部戏是年度重点大戏,所以季遇不时来探班。
  「对了,你可以帮我看着少爷吗?我去触屏一下民生问题,马上回来。」
  童心打量了一下现场的善,看起来暂时不会有什么事,于是点头答应。然而,小K才刚离开,「危机」就来了。
  「咦,小K呢?」服装师抱着几件衣服过来,左右张望,「这些是下一场小捷要穿的衣服,我想请他先试一下。」
  「小K去厕所,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伤脑筋,我担心尺寸不合,想预留时间修改……而且还有其它人等着试戏服……」服装师很苦恼,看到童心时,突然眼睛一亮,「Ivan的服装都确定了,你现在看起来也没事也没事,不如你帮我拿给小捷,请他试穿看看。」
  「咦?可是……我……」
  「谢谢,那就拜托你啰!」服装师说着,将衣服全塞到童心手中,就风也似的跑走。
  童心抱着衣服,瞪着眼睛,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他看看手里的衣服,看看齐非凡,又看看朴尚捷。等了好一会儿,小K仍然没有回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抬起学生了脚步,往前走去。
  看到童心,朴尚捷有点惊讶,但脸上随即浮现喜气。
  「小K去厕所……这是戏服……要试穿……」童心低着头,一边偷瞄齐非凡,一这结结巴巴地说。
  「好,我们去车上换!」朴尚捷放下剧本,神情愉悦地站起来。
  「啊?」在童心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朴尚捷已一把拉住童心,快步朝九人巴士移动。朴尚捷握着童心的手,立即引来粉丝一阵骚动,不止朴尚捷的粉丝,连齐非凡的粉丝也躁动不已。当然,两厢是基于不同的理由。
  朴粉嫉妒,齐粉记恨,朴粉不许童心『牵』朴的手,即使是男人也是一样,齐粉不许朴尚捷『动』Ivan的人,即使是男人也一样。
  在朴尚捷打开车门,将童心推进九人巴士的瞬间,齐非凡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但也只那么一瞬就别开,彷佛事不关已。
  「哇呜,世界大战快开打了,我看我还是去避难好了!」季遇的手搭在齐非凡肩上,笑着说,「亲爱的『儿子』,good luck!」
  车里,就像回到朴尚捷在星颖时的光景,童心拿着衣服,在一旁等着他试穿,照顾他的需求。不过,与往昔不同的是,童心沉默了许多。他低下头,等朴尚捷一件试过一件,就是一发一语。他发现了,有些事情已经改变,也许牵挂的心情依旧,但逝去的不可能唤得回来。
  「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朴尚捷感觉到童心的异样,不禁停下穿衣服的动作。
  「我担心他会找我。」
  「……告诉我,过去的不可能重来了,对不对?」
  「我不知道!我还是会担心你,关心你,可是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童心诚实地说出心中的想法。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常会想到齐非凡,想起他在人前对自己的冷淡、在人后对自己戏谑的表白,于是他只好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一天到晚黏在一起的缘故。
  接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
  童心需要多一点时间厘清自己的感情,然而,现实状况却不允许他多想。
  当他们跨出九人巴士时,从粉丝群中突然习来一个莫名的物事,砸中童心的肩膀,童心觉得肩膀传来微微的疼痛,低头一着,原来是一个饮料铝罐。饮料溅了他一身湿,凹陷的罐子滚到一旁。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人感到错愕。
  就在朴尚捷想找出恶作剧的人时,又有面包零食什么的,接二连三袭向童心。童心来不及避开,胸口、大腿等处再次『中奖』
  「够了」看着童心狼狈的模样,朴尚捷怒从中来,忍不住童心揽到身后,对粉丝群大吼,「到底是谁,是谁做的?有什么不满直接冲着我来,不要对我身边的人下手!」朴尚捷的怒吼声,让现场顿时一片鸦雀无声,原本没有注意到的剧组人员纷纷放下手边的工作,惊讶地看了过来。齐非凡则是迷着眼,冷眼旁观。
  正愁找不到朴尚捷的小K,立刻以百米的速度跑来,将童心往附近的休息室方向推,「小童,你先去换衣服,这边我来处理,快走!」
  可童心的灾难并未结束。就在他经过靠着树干的巨型KEY板前时,KEY板忽地倒了下来,压向个头不高的他,而他恍若未觉。
  「走开!」
  身后传来低吼声,童心来不及回头查探究竟,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紧接着,又听到『呯』的一声,继之而起的,是周围此起彼落的惊呼声、尖叫声。
  跌趴在地上的童心,心脏猛地一跳,直觉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连忙爬起来,转身一看。这一看,肺里的空气宛如被抽干似的,惊愕得喘不过气来。
  齐非凡单膝跪地。右手掌抵着地面,支撑身体,甚至仅用左手肘顶着拿下来的KEY板。这时,童心也慌张地冲过来,他抓住齐非凡的手臂,紧张地上下打量。
  「受伤了对不对?哪里痛?快,我们去医院!」童心哽咽着,几乎快哭了。
  「我没事,你走开!」齐非凡冷着脸冷着脸,一把推开童心,闷沉的声音蕴着压抑的恚怒,「如果不是你太迟钝,反应太慢,用得着我出手吗?」
  「对不起……」童心内疚地垂下头。
  「Ivan,你没事吧?」导演凑过来关心询问,「要不要去看医生?」
  「不碍事,不必为了我而耽误拍摄进度。」齐非凡淡淡地说,「戏服脏了,我去换一套备用的。你不用跟来。」最后一句是说给童心听的。
  齐非凡以换衣服为由,净空休息室。
  脱掉上衣时,左手臂传来的火辣疼痛令他微微迷起眼睛,肩膀到手肘隐隐发麻,一动就痛。看来再过一会儿就会肿起来吧!
  齐非凡坐在地上,背抵着墙,闭上眼睛,缓缓吐了一口气。
  回想起刚才的一幕,他还心有余悸--当他看见KEY板压向童心时,背脊倏地一凉,脑袋一片空白。而他的身体比自己气相的反应更快,已迅速扑向童心,将他推开--他很庆幸及时赶到,因为他不敢想象巨大的KEY板砸到童心的情景。齐非凡难受,童心也不好过。一想到齐非凡因为自己而受伤,他就愧疚不已,而且更让他难过的是,这是齐非凡第一次对自己疾言厉色。以往齐非凡最多只是在人前对他态度冰冷或言语嘲弄,从未真正斥责过他,所以他不知道原来被骂会这么苦涩。
  「你还好吧?」朴尚走到童心身旁,忧心地问道。
  童心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痕,勉强挤出笑容,摇摇头。
  「下一场戏快开始了,我们先去准备!」小K推着朴尚捷离去,还不忘回头叮咛,「小童,你也赶快换掉脏衣服,下一场是两个人的对手戏。」
  粉丝群激动的情绪,在齐非凡挺身负伤之后,暂时平息了下来。当然,部分原因是工作人员出面警告:若再惹事,日后就禁止探班。不过正式开拍时,还是会有专人拉面条封锁,根据合约,拍摄的内容必须完全保密。
  童心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痕,勉强挤出笑容,摇摇头。
  童心换好衣服後,见齐非凡仍未从休息室出来,忍不住担忧地在门口走来走去,就是不敢敲门,怕他生气。
  就在这时,门开了。
  看到童心焦急的脸,齐非凡愣了一下,旋即恢复冷淡的表情。
  「你……你的手……」童心鼓起勇气,怯怯地问。
  齐非凡睨了童心一眼,简短地应道,「没事。」
  「可是……」
  齐非凡不理会童心,迳自走去与导演打招呼。导演正与灯光师、摄影师讨论场次调动的问题,见齐非凡来,立刻拿着场次表趋前问道,「IVAN,你来得正好。现在的光线不定,我想先把这场戏调上来拍。」
  「OK!」
  「你的手没问题吗?」
  「当然!」齐非凡刻意活动了一下左手,淡笑道。
  「不可以──」
  童心突然插口,令导演不由得诧异地挑眉。
  「对不起,我的意思是,请问这场戏可以延期拍摄吗?他的手……」发现自己鲁莽失礼,童心立刻缓和语气,「他的手一定受伤了,所以……」
  「导演,我没问题!」齐非凡对童心投以略带警告的一瞥,「就这么决定了,先拍这场!」
  童心希望廷期拍导演指定的这场戏是有原因的。
  看着架到约三层楼高的布景,他的心慢慢地往下沉……这场戏拍的是少年侦探从高处坠落,杀人魔及时拉住他的桥段,为了抢光,灯光师才希望能提前拍摄。
  抬头看看快架设完毕的布景,又看看若无其事喝着咖呼,始终不看自己的齐非凡,童心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拿起手机,按下快速键——「季前辈,我是童心。」
  这家伙又在乱来了!
  接到童心电话而折返现场的季遇,仰望站在高台上的齐非凡,眉头微蹙,一脸无奈。
  「前辈,我们不阻止他吗?」
  「这个蠢孩子既然不怕死,又不要我们奉陪,何必阻止他?」眼尖的季遇忽然发现童心绞着手指,紧张得快要掉泪,不觉心电念转,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勾住他的脖子,「你担心他吗?」
  童心老实地点头。
  「不是基于工作职责,而是发自真心地担心他吗?」
  童心又是不暇思索地点头。
  「看到他受伤,你会觉得心痛、觉得难过吗?」
  童心想了一会儿,再次点头,「胸口闷闷的,不舒服。」
  「很好,乖孩子!」季遇笑吟吟地抚摸童心的头,「那么,我就给诚实的小孩一份礼物!记得你曾经问我为什么Ivan喜欢欺负你吗?」
  「他一定是嫌我笨手笨脚……」想起稍早齐非凡生气的样子,童心的眼眶不禁浮现一股热气,嗫嚅道。
  「如果他讨厌你,怎么会用自己的身体为你挡key板?那么,他在别人面前故意装作不在乎你的用意不就白费了吗?你知道吗,他越是在意的人,在人前就会对他越冷淡。」
  「怎么可能……」
  「呼,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大概是Ivan刚出道不满一年发生的事情吧!」
  季遇遥想般地喃喃低语,「当时他的助理是一个跟你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他的个子很娇小,大家都昵称他小小。小小很敬业,对工作很热衷,Ivan的公司也有意要栽培他成为经纪人。
  「不过,IVAN太低估自己的魅力了。他一出道就迅速窜红,歌迷、影迷相当狂热,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
  说到这里,季遇抬起头,看着高台上的齐非凡,可那眼神却像透过现在的他,连结到多年前的他。
  「小小做事认真细心,帮了IVAN不少忙,所以IVAN也很照顾他,可是这一照顾就照顾出问题来了。经纪公司开始收到恐吓信,内容不外乎是警告小小不准亲近IVAN,否则就要他好看。死忠的粉丝常会有异於常人的举动,大家都习惯了,所以也没有人把这些信件当一回事。有一天早上,小小要去接IVAN到摄影棚时,路上发生了车祸,肇事者逃逸,幸好只是一点皮肉伤。然而,几天之後,经纪公司又收到一封信。」
  「难道……」
  「没错,那场车祸是蓄意的,而且是寄恐吓信的人干的!公司当然立刻报警,也考虑在抓到凶嫌之前,暂时撤换小小,可是小小不肯,他保证会注意自己的安全。IVAN也拗不过他,只好还是让小小留在身边帮忙。」
  「后来有抓到犯人吗?」
  「抓是抓到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季遇叹气,「在抓到凶手的前一天,小小被绑架了。警方找到他的时候,他的全身上下有多处瘀伤,精神状态也不太稳定,休养一段时间後,就正式提出辞呈了。」
  这段不为人知的往事,让童心愕然许久。
  「我从来都不知道……」
  「IVAN当时的经纪公司全面封锁这个消息,你不知道很正常。」
  「那他……」
  「IVAN很平静,完全看不出来他在想什麽。他还是一如往常地工作,只是没再提起小小的事。後来,他对每个助理的态度都差不多,客气有礼,尤其是女孩子,更是有绅士风度。也许是因为如此,外界才开始流传IVAN讨厌同性。不过,在我看来,他除了喜欢的人之外,对其他男人都不会给好脸色看就是了。」季遇微笑道。
  「可是……可是他说……他是双性恋……」童心小小声地说。
  「噗--没想到他连这种事情都告诉你!」季遇噗哧一笑,「他喜欢男生或女生我不确定,但我知道他对待你很特别就是了!」
  是特别变态吧!童心扁了扁嘴,在心里咕哝。
  「怎样?会怕吗?」
  「怕什麽?」童心一头雾水。
  「呵,我都忘了你是这种个性了!」季遇忍不住莞尔,揉了揉他的头,「也只有像你这麽单纯的人,才能跟在IVAN那个心思复杂的男人身边!」
  这是在褒他还是贬他呀。
  「告诉我这些事没关系吗?」童心挠挠头。
  「无所谓!我相信IVAN不会介意……大概吧……」季遇眨了眨眼睛,「不过,千万别让他知道是我说的,否则他可能会宰了我!」
  童心用力地点头。
  那么,照季前辈的说法,齐非凡对他那么冷淡,是为了保护他罗?
  童心侧着头思考,脑海中闪过相处几个月下来的点点滴滴,越是回想越是迷惘。任凭他思绪如何纠结,就是看不出齐非凡想保护他的端倪。齐非凡捉弄他的时候,看起来明明就很高兴呀!难道前辈是骗我的?
  想到这里,童心不禁狐疑地偷觑了季遇一眼,接着又摇摇头。
  不对,前辈绝对不会骗人!
  唔,他最不会用头脑想事情了──童心抓了抓头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就这样,正式来……五、四、三、二、ACTION!」
  高台上飘下来导演的声音,让童心猛地回神。他瞪着眼睛,仰望高台上两条纠缠的人影,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台下铺妥安全垫,另外还有安全网备用,小捷万一掉下来应该不会有事,问题在于,小捷掉下来之前,齐非凡要拉住他的手,以他左手的状况……少年推开男人,脚下一个不稳,跌落悬崖。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男人一手撑在崖边,一手抓住少年的手臂。
  镜头前,少年与男人之间紧张的气氛,渲染到整个现场。不只是导演、摄影师和灯光师,所有的工作人员也全都屏息地看着这一幕。
  齐非凡的额角渗出一滴冷汗,左手臂爬上来的疼痛,几乎麻痹了他的知觉神经。
  「不好,看来得替少爷买个保险!」季遇眼神一凛,拿出手机,拨了几个号码,几秒钟后,低声说道,「江医师,晚一点我会送个笨蛋过去……喔,对,不是死人,是我家的浑小子……」
  齐非凡的疼痛,彷佛传染给高台下的童心。童心脸孔皱成一团,好像正极力忍受着锥心之痛。
  「卡,OK!」导演一喊卡,其他人立刻一涌而上,将朴尚捷拉上来。
  朴尚捷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然後走到齐非凡面前,「你的手……」
  齐非凡挑眉,脸上又是风轻云淡的冷然,似乎刚才痛苦的表情全是在作戏。 「……不,没什么!」朴尚捷伸出手,「你好像没有我想像中的差劲!」
  齐非凡瞄了朴尚捷的手一眼,并没有握上去,反而倨傲地轻笑,「你错了,我比你想像的更差劲,因为只要是我看上眼的东西,就绝对不会放手!」
  朴尚捷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我知道!」说着,耸肩走开。
  齐非凡笑得游刃有馀,童心却是看得冷汗直流,当导演喊卡的瞬间,他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榨干似的,瘫软地倒了下来,幸而眼捷手快的季遇及时捞住他。
  「喂,现在放松还太早,待会儿还有两场戏才结束耶!」
  
  
  第七章
  
  在齐非凡那只青一块紫一块又肿得媲美德国香肠的手臂血管爆裂之前,季遇怀疑,童心那双瞪得又大又圆的眼珠子可能会先凸出来。于是,季遇用眼神示意,要季家的专属家庭医师江海赶快替齐非凡上药包扎。
  「不用担心,他只是看起来严重,轻轻撞一下,哪有这么不济事,对不对,江叔?」季遇用手肘顶江海,要他配合安慰瞪得直勾勾的童心。
  「是啊!别人撞一下,一天就消肿,我们的小少爷撞这么一下,没十天也要七天才能痊愈,还真是一点都『不』严重呀!」江海一边清洁消毒齐非凡的手臂,一边埋怨地觑着季遇,好像在责怪他照顾不同。
  季遇翻了翻白眼,有口难言。
  「七、七天?」听到江海这么说,童心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我就说不可能没事的!呜……都是我害的……都怪我……」童心急得双手握拳,拼命敲自己的脑袋。
  「哇,再打下去就真的要变笨了啦!」季遇连忙拉住慌乱的童心。
  「小家伙,我没事!这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不用担心!」齐非凡灿笑。他虽然不喜欢看童心难过,但还是很高兴看到他为了自己而惊慌失措。
  「呜……骗人……你明明骂我反应迟钝……呜……」
  童心的不领情让齐非凡愕然——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混帐话啊?我不记得有骂过小家伙呀!见齐非凡哑口无言,季遇投来幸灾乐祸的一瞥,仿佛在说:你真是自作自受!
  「小少爷,这些草药能清热,有助于消肿。请你先忍耐一小时,我和少爷有些事要谈,一会儿再进来看你。」
  江海在齐非凡的左臂上敷上一层厚如烂泥的草药,然后拉着季遇往外走。在开门之前,还不忘对童心眨了一下眼睛。
  「做什么?我还没说完耶……喂……」季遇的声音消失在关上的门之后。
  原本吵闹的房门里,终于只剩抽抽噎噎的童心和不知所措的齐非凡。
  「小家伙,江叔的医术很高明,这点伤对他来说只是小case,很快就好了,你别哭了!」齐非凡不擅长安慰人,见童心脸上布满泪痕,只能用有限的词汇安抚他。
  提心吊胆了大半天,再加上先前被斥责,童心积聚在心中的委屈,在看到齐非凡恢复平常的态度之后,全部爆发出来。一是担心他的伤势,二是不再惶恐不安,结果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哭得更凶了。
  齐非凡哪里知道童心刚忙的纠葛,见他哭得 一发不可收拾,只好扶住他的后脑勺,将他按向自己的胸口,让他哭个尽兴。
  「呜……都是我不好,否则你也不会受伤……呜呜……你骂我好了……我就是笨,我就是呆,做什么事都慢半拍……呜……你为什么不骂我……你骂我呀……」
  「……可是你刚才不是怪我骂你吗?」
  闻言,埋在齐非凡胸前的童心僵了一下,几秒钟后,又开始啜泣,:「……那你打我好了,我让你打回来……呜……你的手坏了,我也让打坏一只手……」
  齐非凡吁了一口气。
  就是舍不得小羊挨痛,才会挺身救他,自己也才会受伤。打他?没事干嘛找难受!
  「我的手没事,而且如果你的手坏了,我的痛不就白挨了吗?」齐非凡笑着拍了拍童心的背。
  「……那你只可以打我,就是不许骂我!」童心停止哭泣,而耍赖似的说。
  这是什么怪逻辑?齐非凡皱眉。
  「你不答应,我就继续哭!」
  「好,我不骂你,也不打你!」
  齐非凡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哄三岁小孩,偏偏像个孩子般撒娇的童心也很可爱,只有这是地他才会黏着自己不放,让他忍不住心想,偶尔弄哭小家伙好像也不坏……「不行,可以打!」
  「……」哎唷,撒娇和变态是两回事耶!再说,他没有SM的嗜好呀!
  「我要哭了喔!」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好!」
  「那——你不可以把我当成小小的替身!」
  「好好……等一下,你说什么?」齐非凡陡然眯起眼,贴在童心后背有手掌不自觉加重力道,音调沉了下来,:「你怎么会知道小小的事?」
  「…….」
  「季遇这家伙,我要宰了他!」齐非凡咬牙。
  「不是前辈说的,我……我是自己知道的……」童心的头越埋越深,声音也越来越小,:「而且,你刚才答应不骂我了……」
  「我不骂你也不打你,但不保证不会揍扁季遇!」
  「难道你还爱着小小吗?」童心一急,不禁脱口而出。
  没想到,话一出口,不仅他自己吓到,连齐非凡也愣住。
  本来就把头埋在齐非凡胸口的童心,别说抬头了,现在更是连动都不敢动,全身僵硬,大气不敢喘一下。
  齐非凡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幽幽叹了一口气,:「呼,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我对小小没有任何特殊感情。我确实觉得亏欠他,毕竟事情是因我而起的,可是那不表示我跟他之间就有什么暧昧。」
  季前辈根本没有提到齐非凡和小小有超乎工作之上的情谊,是他自己的臆测罢了!
  如果只是单纯的助理,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所以他才会猜想小小一定是很喜欢齐非凡。可他不懂的是,为什么自己要在乎这种事。齐非凡喜欢谁,或是谁喜欢齐非凡,都跟他无关啊!他这样无理取闹,就好像……好像在吃醋一样……吃醋?童心的心猛地颤了一下,被 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吓了一跳。
  「你不相信我吗?」
  见童心久久没响应,耳根还泛红,齐非凡有些着急,怕他以为自己在说谎,他想把童心拉开来解释,可童心却反而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背,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无奈他只好随口说,:「小家伙,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听到『吃醋』两个字,童心就像是被雷击中,倏地弹起来,一手插腰,一手指着齐非凡的鼻子,心虚地叫道,:「谁、谁吃、吃醋了?我才没有喜欢你,你、你少往自己的脸上贴、贴金!」
  「呵,开玩笑的啦!难道我还不知道你喜欢谁吗?」齐非凡轻笑,眼底却有莫名的失落一闪而逝。
  童心的胸口忽地闷窒了一下,眼睛有些酸涩。他觉得齐非凡好像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个老爱开玩笑般的拐弯抹角说喜欢他的齐非凡。
  他觉得自己也变了。以前齐非凡说喜欢他的时候,他觉得这个人有病,可是现在他的态度却让自己很懊恼——懊恼什么?他也说不上来,不舒坦就对了。
  见童心不说话,齐非凡以为刚才的话让他想起了朴尚捷。
  「小家伙,如果你忘不了他……我的意思是……如果,如果你想去他那里……」
  「啊?去哪里?」童心回来神,一脸茫然,不知道齐非凡没头没脑的说的是谁。
  「……不,没什么……算了,没什么……」齐非凡扯了一下嘴角,摇摇头。
  在意识到自己对齐非凡产生异样的情愫之后,齐非凡的一举手一投足似乎都莫名牵引着他,就连他不在面前时,也会不由自主想到他,正在洗碗的童心,忍不住蹲下来,抱头无声呻吟:呜,我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你在做什么?」齐非凡一踏进厨房,就看见童心蹲在地上,便好奇地跟着蹲下来。
  「哇——」如梦魇般在脑海中萦绕不去的脸孔,忽然放大数倍出现在眼前,吓得童心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你、你、你——」
  「我、我、我——我是来请你帮我泡杯咖啡的!」齐非凡拍拍他的头,笑着走出去。
  童心惊魂未定地站起身,赶紧洗完剩下的碗,他突然觉得,与齐非凡共处一个屋檐下,对心脏实在不太好,但另一方面以隐隐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以前总希望离这只大野狼越远越好,现在却突然对他好奇了起来。
  他记得在参加某个节目录像时,主持人曾经问齐非凡喜欢的情人类型,当时他好像回答:「聪明、温柔、善解人意。」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不由低落下来。果然,像他这种既不聪明也不温柔,跟善解人意又不熟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呢?难怪小捷会弃他而去,齐非凡也爱捉弄自己……童心的沮丧,齐非凡看在眼里,可是不明所以。
  他一边啜饮咖啡,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第一百零八遍叹气的童心。
  自他左手受伤以来,童心就变得很奇怪。有时候莫名脸红,有时候莫名叹气,显然是有很烦恼的心事,但既然是以下,他就不便直接问。难道他是为了自己受伤面感到内疚?齐非凡忍不住又瞄童心一眼,没想到童心正好也抬眼偷瞧他,两人在空中四目交会。
  童心像触电似的,旋即红着脸别开头。
  这个动作使得齐非凡的困惑更深了——小家伙不会是病了吧?
  念头一闪,齐非凡担心走到童心前面,一手贴着他的额头,一手贴着自己的。嗯……有点热,但是不像发烧!
  突如其来地感受到齐非凡的大手传来的温热,童心倏地一惊,迅速弹开,往沙发深处缩去,:「你、你在做什么?」
  「小家伙,你很奇怪唷!」齐非凡童心的反应这么大,不禁摩挲着下巴,狐疑地凝睇着他,:「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齐非凡不知道童心的心情转折,而且一心认定他余情未了,所以自然就不会联想到他近来怪异的举动始作俑者竟然是自己。
  「才没有!」童心心虚地否认。
  眼看投球不成,齐非凡决定从小羊身边的人下手。而说到最亲近小羊的人,除了家人这外,当属季遇了。
  虽然他对季遇将小小的事抖出来很不谅解,可是一想到童心,他谅决定暂时撇开『私人恩怨』。于是,趁着童心洗澡的时候,他拨了通电话给季遇,转述童心奇怪的言行。
  没想到季遇听完后,毫不客气地大笑。
  「原来全国女性同胞的梦中情人竟然这么纯情!如果被你的粉丝知道,你的形象说不定会大打折扣喔,可爱的『小弟弟』,哈哈哈!」
  「你说什么?」齐非凡警告地低语。他就算不懂,也听得出季遇在嘲笑自己。
  「就像我以前说过的,天王也是人,面对爱情,一样会变得无能。」季遇宛如在看好戏似的,愉快地说,:「为了让我们无能的天王年清楚现实,我就勉为其难送你一个小礼物。这个礼物应该快到了,你要心怀感激地收下唷!」
  「你在找机会么哑谜?」齐非凡有种不祥的预感。
  「佛曰:『不可说。』」季遇笑着挂断电话。
  齐非凡拿着手机,坐在客厅发呆。
  按照季遇的说法,小家伙的烦恼应该和感情有关。这几天,小家伙面对他时经常手忙脚乱,只要他一靠近,小家伙就弹得老远。难道他是因为朴尚捷的关系而开始疏远自己?
  齐非凡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因为过度使劲而颤抖。也许他不该答应与朴尚捷接演同一部戏,也许他对自己太有自信。也许在这场赌局里,他一开始就没有胜算,他只是在假装。
  聆听浴室门后传来的淋浴声,齐非凡的目光慢慢黯淡下来。
  叮咚——就在这时,门铃忽然响起。
  齐非凡瞄了玄关一眼,纹风不动。
  来访的人见许久无人应答,不死心地又连按了几下门铃。
  齐非凡心念一动,想起刚才季遇在电话里说的『礼物』。迟疑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朝大门走去。谁知,这一开门,门里门外的人都愣住了。
  正在洗澡的童心,隐约听到门铃声,连忙抓过一旁的毛巾简单擦拭头发和身体,套上T恤和长裤,三步并两步跑出来,结果看到齐非凡与戴着棒球帽的僵滞在客厅。
  「小捷?」
  朴尚捷拿下棒球帽,看着惊讶的童心,:「我想跟你谈谈。」
  原来朴尚捷就是你给的答案吗?齐非凡闭上眼睛,在心里回应季遇。
  「咦,现在吗?」童心迟疑地看看朴尚捷,又看看齐非凡。
  「小家伙,我出去吹吹风!」齐非凡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你上一次酗酒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广告代言被抢?戏剧男主角遭到撤换?专辑主题曲被盗?现在又是为了哪桩?」季遇手肘抵着吧台,手掌握拳撑在太阳穴上,看着把酒当水喝的齐非凡。
  「少管闹事!」对于季遇这个胳臂往外弯的叛徒,他可没有大度到一笑置之,偏偏这家伙还明知故问,更令他不快。
  「笨儿子,千杯不醉跟酒精中毒是两回事耶!」季遇伸手想抢齐非凡手上的酒杯,却被他一手挥开,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小童心哪里好,值得你这样伤神?」
  「……」
  「我以为你喜欢的是更聪明知性、更懂得察言观色的人,为什么会是小童心呢?当初你告诉我因为他而你想跳槽到星颖时,我想你只是觉得好玩,也才会把他安排到你身边当助理,可是我并不知道你是认真的。」
  季遇一边啜饮侍者刚送上的鸡尾酒,一边缓缓说道,:「小童心单纯可爱、天真善良,可是他应付不来你这样心思复杂的人。」
  「所以你故意让朴尚捷介入,故意从中作梗吗?」齐非凡微怒。
  「呵呵,你想太多了!」季遇笑道,:「我就是太『爱』你,才会把小童心送入你这只大野狼口中。」
  「你要怎么解释朴尚捷今晚到我那里的事?」
  「那是身为父亲的我爱你的表现呀!」季遇微笑,状似溺爱地拍了拍齐非凡的头。
  齐非凡斜眼瞟着季遇。
  「哎呀,被儿子这样质疑,为父的心好痛!」季遇夸张地抚着胸口。
  「不想被怀疑,就不要干那种会让人误会的事!」齐非凡冷哼。
  「冤枉啊,我是在帮你耶!」见齐非凡一脸不屑,季电故作无辜地解释,:「要不是不忍心见你为情所困,谈个恋爱就变成呆子,我才不会插手呢!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你和小童心的症结点在朴尚捷身上,为了我唯一『儿子』下半辈子的幸福,我当然要义不容辞帮你一把啊!」
  「哼,我看是推我一把,让我掉入火坑吧!」
  「唔,怎么讲这种让人伤心的话!」
  「谁教你干那种让人伤心的事!」
  「好吧,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就跟你打个赌!」季遇拍拍胸脯,表情凛然。
  齐非凡狐疑地挑眉。
  「你说,小童心和朴尚捷现在正在做什么呢?」季遇笑嘻嘻地说。
  「你是不是想找我吵架。」齐非凡沉声。
  「当然不是,只是要先跟你确认打赌的内容,我才好下注呀!」
  「……赌什么?」
  季遇拿起手机,眨眨眼,嘴角扬起一丝漂亮的弧度。
  齐非凡皱眉,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没想到朴尚捷会突然来访,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栋屋子里看到他的童心,在齐非凡以吹风为由跑出来,留下他们两人独处以来,他一直不知道该和朴尚捷说些什么。也许是心里也隐隐牵挂着齐非凡,使得他坐立难安,更是显得心不在焉。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忽地响起,吓了童心一跳。
  难道是齐非凡打来的?
  「喂喂喂,我是童心!」他连忙掏出手机,连来电显示都来不及看,就对着收音孔连连应声,但在听到手机彼端传来的声音后,目光不自觉黯了下来,:「……嗯,好……我知道了……下次休假我会回去……嗯……好,爸,再见!」
  「童伯父打来的?」
  童心点点头,神情有些失落。
  「我很久没看到他了,他和童伯母好吗?」朴尚捷端祥了一下童心的表情,问道。
  「还不是老样子,你知道的,没事就想骗我回去相亲!」童心苦笑。
  「你不想吗?」
  「当然不想,我——」见朴尚捷认真地看着自己,童心的脸庞不觉热了起来。他很久没与朴尚捷单独相处了,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你说有事想跟我谈,是、是什么事呢?」
  「……其实也没什么,就想看看你。」
  「看我?」童心听得莫名其妙。
  「你虽然很喜欢Ivan!」
  「咳——咳咳——」童心被朴尚捷突如其来的话呛得咳了几声,尴尬地摸了摸头发,别开视线,支支吾吾,:「你、你说什么呢?我……我……」
  「看得出来他也很喜欢你,不过——」
  「不过什么?」童心猛地抬起头。
  齐非凡喜欢我?真的吗?所以他之前说的都不是开玩笑的,是正经的吗?
  童心的心脏悬到了喉咙,七上八下。就在这关键的当口,不识相的手机铃声再度响起。童心眉头微皱,他现在比较在意朴尚捷说的『不过』的下文。
  「你不接?」
  他总不能说他更想听他把话完吧!迟疑了一下,他意兴阑珊地拿起手机,:
  「喂?咦,季前辈?」
  「你们都说清楚了吗?」季遇笑问。
  「什么事要说清楚?」童心困惑。
  「……」
  「前辈?」
  「没什么!」季同在心里叹道:真是个单纯的孩子!「我是怕你担心,所以知会你一声。我家那个『笨儿子』在酒吧里,今天可能回不去了!」
  「不回来?为什么?」想起齐非凡说要出去吹风时宛如蒙上阴影的表情,他忍不住紧张了起来,:「前辈,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
  「前辈,你说话啊?他出事了对不对?」电话急得快哭了。
  「……放心,他没事!难得没人缠你,你就趁着,这个机会和小捷好好叙叙旧!」
  「前辈?前辈——」童心瞪着手机,不敢相信季遇竟然就这样挂断电话。
  「Ivan怎么了吗?」朴尚捷见童心那么激动,不禁跟着担忧了起来。
  「我担心他出事,我……所想去找他!」意自言自语般的说道。
  童心的反应在季遇意料之中,他满意地阖上手机,但在转身面对齐非凡时,立刻收敛起他那小小的得意之色。
  「怎么样?小家伙跟他……」齐非凡不想知道,但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
  「唔,好像相谈甚欢!」季遇耸耸肩。
  「是吗……」齐非凡闷头继续喝起酒来,一边 喝一边喃喃说道,:「看来这场赌局我赢定了……」
  生平第一次,他希望自己输。
  当童心推开包厢门看到齐非凡满头鲜血时,当场愣在原地,肺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似的,连心脏跳动也感受不到,只觉得从头凉到脚,再从脚冻到头,就像失足滑落北极海里。
  而齐非凡看到童心时,也是一脸错愕,但眼中惊喜的光芒在发现童心身后的朴尚捷是倏地隐去。
  「哎呀,你来啦!」季遇故作惊讶地打招呼,脸上却凝着了然的笑意。
  童心双手在大腿两侧紧紧握拳,浑身微微颤抖,脸颊涨得通红,像在隐忍什么似的,咬着下唇,久久说不出半句话来。
  朴尚捷发现了童心的异样反应,正想拍他肩膀询问时,童心竟大吼一声:「大笨蛋」,吓得他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在一起这么久,他第一次看见意义发飙,惊愕不已。
  季遇和齐非凡也吓了一跳,他们从未看过童心如此生气。
  童心冲目前,一把抢过季遇手上的毛巾,往齐非凡头上抹上,拚命想擦掉怵目惊心的鲜血,一边擦一边还絮絮叨叨。
  「笨蛋,你这个大笨蛋!明明都流这么多血了,为什么还在逞英雄,为什么不赶快去看医生?笨蛋、笨蛋!我就知道,你一定是有事才不回家!大笨蛋……呜……」说着说着,热烫地眼泪不争气地一颗一颗从眼眶中滚下来。
  「小家伙,你在哭吗?」齐非凡动也不敢动地探问。
  「谁、谁哭了?谁会为你这种笨蛋掉眼泪?你胡说,我才没有哭……」
  「呃,那个……」季遇小心翼翼地杨插话。
  「前辈!」童心凶狠的目光直向射向季遇,让季遇立刻噤若寒蝉,:「前辈,你实在太不应该了!我是助理,既然是助理,发生什么事就要随时让我乱箭,不然我算是什么助理呢?万一、万一……呜……」
  啊?现在是怎样?季遇无辜地看向齐非凡,齐非凡也莫名其妙。
  「我想,前辈不是……」朴尚捷想帮腔,没想到竟也遭受池鱼之殃。
  「你也是!」童心收起哭嗓,瞪向朴尚捷,口气不佳,:「刚才不是请你开车快一点吗?你看,如果再晚一点到,再晚一点到就……呜……」
  转眼之间,房里的三人就被童心见到影子就开枪的举动『扫射倒地』,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再惹看起来随时会扑过来咬人的童心。
  「不对,现在不是说废话的时候!」童心抹了一把眼泪,揪住齐非凡的手臂,想拖着他往前走,:「走,跟我去医院!」
  「啊,去医院?」齐非凡愣了一下,连忙对季遇使眼色。
  季遇皱了一下眉头,摸摸鼻子,为了『爱儿』,勉为其难地冒着被『一枪毙命』的风险,挺身阻挡,:「呃,我说小童心,你误会了!」
  「误会?有什么误会等我先带这个笨蛋去医院治疗之后回来再说!」
  「等回来就来不及了!啊,呸呸,我在说什么!」季遇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我的意思是,这个笨蛋没受伤,不用看医生!」
  「没受伤?那这是什么?」童心将『染血』的毛巾摊开,上面是刺目的艳红。
  「那个啊……」季遇一边说一边推着朴尚捷往门外走,接着在关门前,头朝里面探去,咧开嘴,笑得极为灿烂,一字一顿地说。:「呵呵。那个是——血、腥、玛、丽!」说完,落荒而逃似的迅速带上门。
  童心地脸顿时涨成鹅肝酱的颜色,然后由红翻黑,在爆出更惊天动地的:「大笨蛋。」三个字的同时,使劲给了齐非凡一记栗爆。
  「哈哈哈,实在是太大快人心了!真想让Ivan的粉丝看看他狼狈的模样,哈哈哈!」季同捧着肚子,不顾形象地笑得前俯后仰。
  「前、前辈?」朴尚捷只见过斯文有礼的季遇,乍见笑得这么『狂野豪迈』的他,不由得像见鬼般怯生生地往旁边缩去。
  「啊,咳咳!」想起朴尚捷还在,季遇立刻恢复一贯在外的优雅,轻咳两声后,勾住朴尚捷的脖子,转移话题。
  「我说,小捷,其实早日摆脱那对笨情侣对你来说比较好。你看,小童心又呆又纯,根本配不上你。至于Ivan,你就趁他忙着谈恋爱的时候,一鼓作气把他从天王的宝座拉惠来,反正以他那副死样子,很快就会被市场淘汰了……」
  「啊——」朴尚捷又是愕然,不懂季遇怎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吐』自家艺人,尤其还是目前炙手可热的天王巨星。
  「对了,你偷偷告诉我,你和小童心独处的时候 ,有没有把握时机吃他豆腐?不要跟我说什么都没做喔,这样就白白浪费我替你制造的机会了!」季遇悄声说道。
  「咦?咦?」朴尚捷睁大眼睛。
  「切,以是个老实人!」季遇没意思地摆了摆手。
  「我对他死心了!」朴尚捷吞了一下口水,:「看得出来,他的心已经都在Ivan身上,Ivan也是,根本没有我能介入的余地。以前我曾经伤害他,所以……所以我希望他能快乐……」
  「好好,真是乖孩子!」季遇笑眯眯地摸了一下朴尚捷的头,:「听说你前阵子跟U-Link的团员吵架了,怎么样,要不要再回来星颖,我可以帮你跟老总说情唷!」
  「呃……我们只是意见不合,说开就没事了!总而言之,是我自己太冲……」
  在季遇面前,朴尚捷就像个被母亲训斥的孩子,张扬的气质不复见,反而战战兢兢地唯诺应答。
  今天的季遇与他印象中的了同很不一样,多了几分令人难以招架的戏谑,该不会这才是他的本性吧?也许跳槽是正确的选择哩!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偷偷瞄了季遇线条姣好的脸庞一眼。
  可这一眼刚好被季遇逮个正着。
  「小捷,加油,把Ivan从最佳男主角的宝座拉下来吧!」
  「唔……我会努力……」
  当然,比起门外『和乐融融』的气氛,门里的齐非凡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喂,小家伙,都是季遇那头老狐狸『不小心』把血腥玛丽打翻,才会淋在我头上,我不是存心要骗你的啦!」齐非凡抚着头上肿起的小山包,无奈的辩解。
  「啰嗦!」
  「我以为你和那小子……如果我知道你会来,我就不会在这里喝酒了。」
  「啰嗦、啰嗦!」
  「小家伙,你是因为担心我才哭的吗?」
  「啰嗦、啰嗦、啰嗦!」
  ……「小家伙,其实你很喜欢我,对吧?」齐非凡见童心始终别过头不看自己,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嘴角扬起,直接把脸凑到他面前,笑吟吟地说。
  童心的脸颊瞬间涨红,一咬牙,抡拳挥出,狠狠地又敲了齐非凡一记。
  
  第八章
  
  童心想摔剧本。
  据季前辈所言,这个剧本是改编自去年攻占各大文学排行榜冠军长达三十六周的畅销小说《错爱》,版权已卖出十余国,原着作者更是享誉盛名的国际知名时评家。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非常、非常的想摔剧本。
  为什么具有多重人格还精神分裂的变态杀人魔会有这么多床戏和吻戏?
  既然是杀人魔,乖乖杀人就好了,干嘛没事跟被害人上个床,还要勾搭男主角?靠,这不是变态,根本就是没节操的种马!
  尤其饰演前性感十足的齐非凡托起朴尚捷的下颚,童心的眼睛都快喷火了。
  最无辜的当属朴尚捷。就像拿放大镜在阳光下聚焦似的,他可以感受到有一道「热情」的视线几乎快要在他的身上烧出个窟窿。令他感叹的是,这不是爱恋的眼神。而是认真想把他刺成蜂窝的X光射线。
  不过,感叹归感叹,导演一喊卡,他还是迅速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退去,远离齐非凡。
  齐非凡不解地望着他,他却只能尴尬地苦笑。
  听说,对爱情后知后觉的人,吃起醋来会翻江倒海。他不知道童心对齐非凡的占有欲有多强,但那股「酸味」绝对足以让人闻之生畏。他忽然开始同情起齐非凡来。
  「你的脸色好难看,吃坏肚子了吗?」季遇笑容满面地勾住童心的脖子,身体懒洋洋地挂在他身上。
  童心心虚地别开视线,「呃,没、没有啊!」
  「该不会是我家的笨儿子欺负你吧?」季遇挑眉,「别怕,尽管说,我帮你讨回公道!如果你不喜欢,「退货」还来得及……啊!」
  一个拳头毫不留情地命中季遇的后脑勺。
  「你们还真是亲热呀!」
  富磁性而略带威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童心像触电似的,猛地推开季遇。
  「哇,儿子打老子,有没有天理啊!」季遇扶着后脑勺,夸张地哇哇大叫,「连『媳妇』也欺负我!」
  「既然是老子,就要有做老子的样子!」齐非凡冷哼,接着一把拎起童心的领子,「至于你,看来应该要有人提醒你,你到底是谁的东西!」说着,将童心一路拎往他的专属休息室。
  察觉到危险的童心,立刻向四周发出SOS电波,然而,经过的人一感受到齐非凡散发的骇人气势,只好视而不见,纷纷走避。就连平时与他交好的小K,也只敢远远地双手合掌,为他默哀。没人想拿自己的前途跟天王拼命。
  「说,你在闹什么别扭?还是对我有什么不满?」门一关上,齐非凡立刻将童心压在墙上,双手扶在他的两侧,困住他,「我不是已经警告过你,要你离季遇那头老狐狸远一点吗?」
  你自己还不是到处拈花惹草!他是想这么说,可是——「对不起!呜。为什么我要道歉……」
  「唉,我也不是不知道你的难处!」
  真的,原来你有注意到喔!童心的眼睛一亮。
  「你就是人太好,不懂得拒绝,才会引来一些苍蝇蚂蚁!不过,要你对他们说no嘛……」齐非凡打量了童心一下,叹一口气,「我看,以后你还是尽量跟在我身边,我会顺便帮你过滤那些「厨余」!」
  「……」你才是那个最该拿去资源回收的大型垃圾吧!
  「怎么,你有意见?」
  童心连忙否认,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很好,」齐非凡勾起嘴角,已有所指地点点头,「我就给乖小孩一个奖励吧!」
  平时没有上妆的齐非凡,丰神俊朗,而现在的齐非凡,配合戏中角色阴柔的个性,上的是蕴着野性颓废的冷妆。本就俊美的脸孔,佐以偏冷的妆色,突显出特异而矛盾的脱俗美感。此时,再挂上漫不经心的笑意,更是轻轻浅浅地透出了魅惑的气息。
  童心一时看呆了。
  在他呆愣之际,齐非凡的手已抚上他的眉尖,沿着脸颊缓缓划过,引来一阵搔颤。那酥麻的感触,让他的心不禁变得柔软,令他在齐非凡倾身印上自己的唇时,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
  温热的鼻息,柔柔地扑在脸上,一点一滴地挑动他的直觉神经。
  咋起的火焰从四片交合的唇瓣逐渐延烧开来。齐非凡宛如在品尝上等珍馐般,细细地吸吮童心的嘴唇,火热的舌尖顺着他细微的呻吟探入,滑过齿根,轻轻击点上颚后方的小舌,使得童心浑身猛然一颤,软软地倒在自己怀中。
  齐非凡顺势将童心放倒在平时用来小憩的躺椅上,接着单脚跪在躺椅边,俯身在他脸上撒下碎吻,清淡的白麝香在缓慢升温的体热催化下,犹如水蒸气弥漫在两人周围。比花淡,比草香,不浓不烈,让人心安。
  他喜欢这种味道。童心下意识地攀向齐非凡的肩,想将这股浮动的幽香揉进身体里。
  齐非凡嘴角扬起,放开童心,微微拉开彼此的距离,然后凑到他的耳畔,吹了一口热气,悄声说道,「乖孩子!」说着,手指隔着薄薄的T恤在童心的胸口由外而内不疾不徐地挠刮,惹得两枚豆大的突起渐渐挺立变硬。
  童心扭动了一下身体,意识慢慢涣散。
  齐非凡改以唇舌代替手指,隔着纤维,舔舐着若隐若现的红莓,或用舌头轻弹,或用舌根碾压,不时还用牙齿啃咬,诱使红莓的主人陷入一波又一波犹如隔靴搔痒的快感之中。然而,逗弄着一边,坏心眼的齐非凡可也没放过另一边。
  他用食指和拇指透过衣物夹住另一边的突起,先是搓揉,然后拉扯,简直快将童心逼出泪水来。
  「呜。不、不要……」童心觉得腹部有股火在燃烧,烧的他晕头转向,在不断涌现的欢愉中载浮载沉。他快溺毙了,伸手却只能抓住欲望的始作俑者齐非凡。齐非凡点了一把火,但他不知道该怎么灭火。
  齐非凡很高兴看到童心因自己而起的动动情反应,可他如果现在罢手,那么他就不是齐非凡了。
  「答应我……」齐非凡咬住硬挺的红莓,牙齿来回摩擦,衣服的纤维丝线反复划过坚硬的莓身,搓得它颤抖不已。
  童心的意识几乎被逼到了极限。
  「答应我!」齐非凡又说了一次。
  「什、什么……」
  「以后不准被人接近你!你的头发、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唇,你的身体的一切一切都是我的,答应我!」
  「……啊……嗯……」
  「答应我!」齐非凡强硬地咬起颤动的红莓。
  「……哈……嗯……」童心呻吟着回答,「……好……唔……」
  听到想要的答案,齐非凡满意地用力吸了一下隔着衣物含在口中的红莓,发出「嘶」的唾沫声。童心倏地躬起腰身,微微发颤。而此时被拱到浪尖上的他,却被齐非凡的下一句话猛然推落。
  「我是不介意继续啦,但我们只剩五分钟可以做喔!」
  童心啪的睁开眼睛,原本涌现的情欲瞬间烟消云散,红霞从脖子爬上脸颊、耳根,懊恼地无言呐喊:天啊,我在做什么,这里是摄影棚耶!
  「虽然五分钟可以做很多事,可是我不想让你误以为我只能维持五分钟耶!」齐非凡笑着眨了眨眼睛。
  呜,前辈,现在还来得及「退货」吗?
  这是他们第一次冷战。
  好吧,也许不算冷战,而是他单方面生闷气,以为齐非凡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即使见他生气,也依然笑得很开心,尤其是这次,特别开心。
  事情的起因是某八卦杂志拍到齐非凡与上一部戏的女主角杜菁华,深夜从某知名饭店走出来。
  那天,他感冒发烧而没有跟在齐非凡旁边,结果齐非凡竟然乘机「偷吃」。他很想相信他,可是提到这件事情时,齐非凡却没有任何解释,只是揉揉他的头,笑得很开心。
  呜,他生气了!所以,趁着戏杀青,齐非凡休长假时,他也立刻请假回家。
  上次电话中答应父亲要回家,当时只是敷衍的话,用膝盖想也知道父亲要他回家的用意,可现在他是吃了秤砣,自投罗网。
  既然齐非凡可以搞「外遇」,他当然也可以寻找「第二春」。
  然而,他一坐下来就后悔了。他不该因为跟齐非凡赌气就跑来相亲。
  有很多方式可以报复,他干嘛选这种连自己也觉得尴尬又丢脸的方法?
  天啊,来两道闪电吧!一道劈死该下地狱的齐非凡,另一道劈死想挖洞跳的自己!
  「听说童先生是明星的助理?」
  坐在对面的陈小姐蓄着打薄的短发,穿着铁灰色的套装,感觉比前次相亲的苏小姐更精明。打从一照面,她就主动询问不少问题,跟着来作陪的陈父则至始至终只是点头浅笑,完全由女儿主导。
  原来有鉴于童心过于温和软弱,所以童父决定改替他找个强势一点的老婆。
  「是的。」童心挤出第一百零一个笑容。
  陈小姐点点头,喝了一口咖啡。就像在面试似的,她每问一个问题就喝一口咖啡,然后停顿两、三分钟,仿佛暗暗在审查对方。
  童心笑得脸都快僵掉了,童父却是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频频转头看向门口,好像再等人,又好像怕什么人来。童心偷瞧了父亲一眼,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童先生,恕我直言。」沉默了一会儿,陈小姐终于开口,「我觉得现在的偶像明星都很肤浅,只会卖弄皮相,脑袋跟草包没什么两样,我劝你还是趁早换工作,以免前途毁于一旦。」
  「陈小姐,我想你误会了!」童心皱眉,心底隐隐升起一股怒气,但还是勉强耐着性子,「表演是很专业的工作,无论是唱歌、演戏或主持,都是相当深奥的学问。很多艺人付出的努力,不是一般人看得到的。他们要承受的压力,更是其它行业的工作中无法相比的。」
  陈小姐打量了一下童心认真的表情,没有反驳,低头继续喝咖啡。
  至于童父,他的心思几乎都放在门口的人来人往,根本没有注意到异样的气氛。知道陈父和陈小姐都不约而同看着童父奇怪的举动,童心才忍不住用手肘推了推他,低声询问,「爸,你到底在看什么?从刚才进门道现在都不专心,对人家陈爸爸和陈小姐很失礼耶!」
  「儿子啊,我这还不是为了你!我担心那小子又中途杀出来捣乱,破坏你的姻缘,耽误我抱孙子的机会呀!」童父语重心长地说。
  那小子?童心顿时恍然大悟。原来父亲一直心神不宁,就是怕齐非凡像上次一样突然冒出来。呼,他真是想太多了!
  「爸,你放心,他不会来的啦!」
  童心的声音含着明显的怨怼之气,使得童父的眼睛一亮,喜上眉梢,「你们吵架了吗?」
  童心懒得搭理,埋头继续和他的红茶。
  童父却是满心欢喜,原本悬吊了半天的心正要放下,徒然听到门口传来的风铃声,神经倏地又绷紧。他连忙转头看去,下一秒就吁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呼,原来是个金发的家伙,不是那小子,幸好……」
  金发?难道……童心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不详的念头,背脊逐渐发凉。他犹豫着是否该转头确认,但脖子却僵硬地无法转动。直到一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头上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这才知道没有确认的必要了,因为——小天使又开始在他耳边吹起通往天国的号角了。
  「「爸爸」,你太不够意思了喔!」来人摘下墨镜,眉开眼笑地说,「这么热闹的场合,这么没通知我呢?」
  童父瞪着金发碧眼,却有张跟齐非凡一样的脸、有副跟齐非凡一样的嗓音的男人,错愕得说不出话来,「你——你——」
  童心感受着男人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掌所传来的热力,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敢说半句话,就怕一开口会「万劫不复」。
  呜,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
  「外遇」比他想象中的可怕多了,尤其有一头大野狼在背后盯着自己的时候,只会让人想从一0一跳下去,求个痛快。
  「咦,Ivan?」陈小姐看着金发碧眼的男人,惊讶的语气中又带点不确定。
  「Ivan?」齐非凡拨了一下刘海,顺手从邻座拉来一把椅子,潇洒地坐下,「小姐,你怎么会那我跟那个娘娘腔的偶相比呢?不管怎么看,我都比他帅,比他有男人味,你说对吧?」
  见金发碧眼的男人操着一口流利的国语,声音又极为动人,陈小姐像被蛊惑似的点头,甚至在男人的注视下,脸颊微微泛红。
  这个大骗子!
  这么嚣张的态度、这么傲慢的言词、这么目中无人的举止,除了那个骗的他家孩子团团转的Ivan,还会有谁?碍于陈父和陈小姐在场,童父只是瞪着齐非凡,不好发作,但还是咬着牙,忍不住问,「你来做什么?」他不是跟儿子闹翻了吗?
  「明天我就要跟我那个可爱的小情人去度蜜月了,我担心他忘了这件事,特地过来提醒他。」齐非凡一手绕道童心背后,亲昵地搭着他的肩膀,慢条斯理地说。
  童父的眼睛一眯,目光立刻扫向童心。
  接收到父亲投射来的凌厉视线,有口难言的童心赶紧猛摇头。
  「你的情人是……」陈小姐的声音略微失望。
  齐非凡微微一笑,托起童心的下巴,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噼里啪啦——乒乓哐啷——偌大的咖啡厅里,瞬间鸦雀无声,只剩此起彼伏的抽气声,餐具掉落的碰撞声,以及喷水声,被呛到的咳嗽声。
  陈小姐呆呆地看着犹如放大五百倍的「儿童不宜」画面,几秒钟后回过神,迅速拉起同样愣住的陈父,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我们还、还有事先走了……」
  童心的脸涨的通红,童父的脸却是气得通红。
  「觉悟吧,这——是为了堵住你的退路!」齐非凡附在童心耳畔宛如恶魔般的低语。
  「是大海耶,好棒喔!」童心兴奋地推开落地窗,走到雪白石柱栏杆环抱的阳台上,远眺海天一色的壮阔美景惊叹,「哇,下面的沙滩是白色的,看起来软软的,踩上去一定很舒服!」
  齐非凡的双手枕着后脑勺,双腿交迭,悠闲自适地躺在沙发椅上。海风迎面扑来,吹得他的金发翻飞不定,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一双碧绿的眼眸漾着温和的笑意,清清浅浅,令人稍有不慎就会陷溺。
  置身于这样的世外桃源,最适合反刍甜美的回忆,但是童心的欢声笑语,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之中。他不由自主地揣想:如果童心知道他们的「初夜」肇始于自己醉酒而所「吐」非人,如果他知道那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会有什么反应呢?
  「下面的海滩是这家私人饭店所有,不会有其它游客。等一下我带你去看夕阳,这里最美的就是日出和夕阳了。」看到童心突然安静下来,齐非凡觉得奇怪,「怎么,你不喜欢吗?」
  「喜欢啊!可是……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童心的脸泛起薄晕。
  结束灾难似的相亲后,齐非凡就开了四个多小时的车程,载他直奔东部。最后从省道转进隐密的小径,来到这家豪华气派的欧式临海饭店。
  「你不觉得这里很适合度蜜月吗?」齐非凡笑开了眼。
  「新婚的人才要度蜜月,我们又没有……」童心的声音不自觉变小。
  「原来你已经想嫁给我了!」齐非凡打趣地说。
  「谁、谁想嫁给你呀!」童心困窘地别开头。
  凝视着童心因害臊尔逞强的表情,齐非凡的心里涌起淡淡的暖意。他对童心伸出手,柔声说,「过来!」低沉的声音蕴着细不可查的甜腻诱惑。
  童心迟疑了一下,慢慢走到齐非凡面前,将手搭上去。齐非凡稍一使力,童心便顺势趴伏在他身上。感受着他厚实胸膛传来的体热,童心有些意乱情迷,只好将脸埋得更深,静静地倾听他沉稳规律的心跳声。
  水乳交融的体温,隐隐约约的微热呼吸,与耳畔回荡着的海浪声形成鲜明的对比。四周很安静,没有终日喧嚣的熙来攘往,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相互依偎。童心爱极这种感觉,让人心安。然而,他心里一直有个小小的疙瘩。
  虽然贪恋齐非凡的怀抱,但他还是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我……真的可以吗?」
  「嗯?」
  「我只是一个小助理,又笨又迟钝,又会害你受伤,而且如果别人知道你跟我这种人在一起,你可能会被影迷和歌迷瞧不起,我……我不要自己变成你的负担……」
  齐非凡慵懒地一笑,挺腰坐起身,收拢手臂,将沮丧的童心揽进怀里。童心被他温柔的动作感动,伸手环住他的背,眼眶浮现微热的湿意。
  「呼,这好像是你第一次主动告白耶!」齐非凡安抚似的用指尖弹着他的背脊,宛如叹息地低喃,「小家伙,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只在乎你的眼睛是不是只看着我,心里是不是只想着我。我爱的是那个只看着我、只想着我的人。」
  童心游移了一会儿,点点头。
  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与这么出色的人并驾齐驱,所以他决定要好好地爱他,全心全意地爱他,用自己的爱来填补两人之间的差距。
  「我……我喜欢你……」童心紧紧抱住齐非凡,声若蚊呐地说。
  「伤脑筋,你怎么回说出这么可爱的话来!」齐非凡困扰第挣扎了几秒,倏地反身将童心压在身下,含住他的唇瓣,深深浅浅第吻着。
  身体在柔软的沙发椅里晃荡,一边听着浪涛声,一边陶醉在甜蜜的索吻中,童心的意识逐渐变得恍惚,直到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见齐非凡没有反应,依旧绵绵密密地亲吻着自己,童心忍不住推了推他,「呃……你的手机……」
  「多管闲事的人打来的,别理!」
  「可是,说不定季前辈有急事……」
  齐非凡绷着脸,放开童心,拿起手机,按下通话键,口气恶劣到极点,沉声警告彼端的程咬金,「你最好有重要的事!」
  「哎呀,好凶喔!我该不会是打扰了你的『好事』吧……」
  齐非凡低声诅咒了几句,想阖上手机,季遇似乎察觉他的意图,连忙接口,「亲爱的『儿子』,你有了『媳妇』就忘记老爹,太过分了哊!再说,你忘了上次打赌欠我的『赌注』没还耶!」
  仿佛被戳中死穴,齐非凡的脸色一沉,沉默半天才说,「不还又怎样?」言下之意竟是想耍赖。
  「厚,开口叫我一声『爸爸』有这么难吗?好歹我们也做了十几年『父子』,你至少尽点做『儿子』的义务嘛!」季遇就像在哄三岁小孩般的劝诱,「乖,试着叫『爸爸』!听话就买糖给你吃哊!」
  「白痴!」齐非凡啪的挂断,将手机丢的老远。
  来电铃声又响了,只是这次换成童心的手机。
  「乖『媳妇』,我那个笨『儿子』没有欺负你吧?这小子目中无人,又老是得寸进尺,你该反抗就要反抗,不要被他牵着鼻子走,不要太宠他……」
  「前、前辈,我、我……」听到「媳妇」两个字,童心霎时面红耳赤,全身热的快要着火。
  齐非凡不耐烦地抢过童心的手机,拔掉电池,抛到一边,然后把他牢牢地拥在怀中,「不准你跟别人太亲近,不准你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你只能看着我,只能想着我,听到了吗?」低吼完,紧紧、紧紧地抱住他,像是要将他揉入自己的身体中。
  「好。」童心小小声地回答。
  在齐非凡炽热的怀抱中,童心载浮载沉着,迷迷糊糊地想起前不久季遇曾经问过自己的话:爱上他,后悔吗?
  童心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甜蜜的微笑,恍如梦呓地呢喃,「后悔也来不及了!」
  「什么?」
  「我说,你还记得以前说过的话吗?你说——你会负责。」
  齐非凡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笑了起来,「当然,君子一言九鼎!」
  凉爽的海风轻轻吹起,就像属于他们两人的夏天才正要开始。
  ——全文完
  
  
  番外 一夜情的真相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栽在小家伙的手里。
  第一次遇见童心,是在某部电影的试镜会上。事实上,以他的身份和名气,以他在演艺圈举足轻重的地位,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助理放在心上是很奇特且浪费精力的事。
  但他就是记住了。因为童心给他的第一印象实在太差了。
  当时,他以第一男主角的身份受邀担任女主角和男配角的选角评鉴。
  为了争取与国际大导演的合作,知名饭店的会议厅一时涌进了许多通过初选的艺人,其中有的是凭实力晋级,有的则是靠走后门进来的。他相信导演的眼光,也信任资方的严谨,因此试镜会中途他就借故溜出会场,想到阳台偷闲哈烟。
  谁知刚走近,就发现有人抢先一步。
  他本来打算转战其他地方,却无意间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停下脚步。
  「......都是Ivan那个大混蛋的错,如果不是他,你才不会失常呢!」愤慨的声音透着几分稚嫩,「小捷,你演的很棒,千万不要被那种虚有其表的人影响了!」
  「你是说我比他丑吗?」
  这个男人的声音有点熟悉?齐非凡眯眼思索着。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对了,Ivan的经纪公司一定花了很多钱贿赂导演和制片,不然像他那种小鼻子小眼睛小肚子的人,怎么可能当上男主角!万一你真的落选,那也是他们没眼光,绝对跟你没关系!」
  原来我是小鼻子小眼睛小肚子!齐非凡在心里冷笑。
  「你以为我会看上拿钱就可以收买的的导演和片商吗?」男人哼道。
  「啊,不是这样的,我......那个......呃......」少年急得满头大汗,「我的意思是......Ivan可能是看你长得比他帅,所以故意在试镜的时候刁难你,他怕你抢走男主角的风采......对,就是这样没错!」
  原来是他!齐非凡想起这个男人是谁了。
  几分钟前的试镜会上,有个年轻的艺人演技还不错,比前几个草包有看头,于是他提出来与那个人来段即兴的共演要求,想借此探探他的实力。初时那个人还能应付,可是当他开始转换情绪、故意改变剧情的内容时,那个人逐渐露出窘态。
  那个人的名字好像叫做......朴尚捷?
  他给了这个人多一次在导演面前表现的机会,多一点站在舞台上的时间,多一份实现梦想的希望,结果却被当作实在「刁难」吗?哼哼,不止那个叫小捷的男人没有身为艺人该有的自觉,那个频频用言语攻击他的少年更是没脑子!
  也许是「孽缘」吧,后来他与这个「没脑子的少年」又在摄影棚里数度擦肩而过,理所当然的,他又「不小心」听见自己在少年眼中有多么的「卑鄙无耻」,什么「为了成名故意奉承制作人」之类的,而这些不堪的批评都来自朴尚捷这没什么知名度的年轻偶像。
  不过,也因为看见少年热络的迎合朴尚捷,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少年喜欢那个人。
  他对这样的发现并没有什么感觉,反正「破锅自有烂锅盖」,这两个人脑容量只能跟麻雀媲美的人,根本是天生一对。
  「哎呀,没想到天王Ivan对我们家的小助理有兴趣,你的眼睛都快喷火了!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
  「你以为我的品位有这么差吗?」齐非凡冷冷地嘲弄。
  「也对啦!谁不知道您齐大少爷喜欢的是内外兼备的大美人,路上的野花哪里入得了你的眼!」季遇也不着恼,不愠不火地说,「所以你眼珠子跟着打转的人,应该是他背后扎着麻花辫的那朵花才是对。他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实习助理,要我介绍给你认识吗?」
  「少来,你的讽刺影响不了我!」齐非凡嗤之以鼻。
  「真可惜,我本来想利用那朵花把你钓进我们公司的!」季遇故作遗憾的摇摇头。
  「如果我那么廉价,还能有今天的地位吗?」
  「嘿嘿,这就难说了!」
  「......那小子叫什么名字?」齐非凡顿了一下,忽然问道。
  「童心,童心未泯的童心!」季遇暧昧地笑了笑,用手肘轻顶齐非凡,「你果然还是有兴趣嘛!」
  「呿,无聊!」齐非凡冷淡地说,「你叫那小子最好多往脑袋塞点东西!既然外表普通得让人记不住,至少内在要修补一下,否则哪天被人抛弃还莫名其妙!」
  齐非凡无心的一句话,就在几天后应验,让他不禁自嘲真是铁口直断。
  他和亚洲首屈一指的娱乐传播集团的经纪约到期,该集团的总裁为了留住他,协同旗下数名高阶主管与重量级的经纪人出面,和他约在饭店洽谈续约事宜。
  他不是一个看背景做事的人,只要谁出得起与他实力相应的报酬,同时给予他自由发挥的空间,基本上,他对于去留并不在意。因此,老东家有备而来,他倒是轻松随意。
  事实上,相较于其他经纪公司开出的条件,他没理由拒绝。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隐隐有一丝难以释怀的犹豫。
  于是,就在点头画押,签下卖身契的前一刻,他借口抽烟,溜到厕所想喘口气。没想到,一踏进厕所,就看见似曾相识的背影趴在洗手上吐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他眯起眼,本想视而不见退出去,可脚刚抬头,转念一想,又放了下来。
  「唔......朴尚捷,你这个大混球,竟敢丢下我......呃......你最好下半身烂掉......唔......呃......」童心一边吐,一边碎骂。不久前下肚的事情,就像挥发似的,全冲到胸口和脑子里,让他疼得分不清是心痛,还是胸痛。
  这小子的心思真是透明!齐非凡双手抱胸,,倚着墙壁,好整以暇的聆听童心的絮絮叨叨,没多久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拼出个七八成。
  「呜呜......笨蛋笨蛋,头好痛......呜......」
  童心突然抽抽噎噎的啜泣,然后捧着犹如千斤重的头起身,才一抬头,,瞬间像被重物砸中,头昏眼花,虚软的倒了下去。幸亏有一只结实的手臂及时捞住他,他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看到一张很漂亮的脸,于是痴傻地笑了起来。
  「你长得比小捷好看耶,可我还是比较喜欢他......」
  齐非凡皱紧眉头,一股闷气郁结在腹中,让他忍不住咬牙说道:「你就是没眼光,才会笨到被人抛弃!」
  「谁说我被抛弃?」童心大吼,这一吼让胃里的酸液猛地上涌,「我才没有......唔哇......」
  话说到一半,猝不及防地就呕出秽物,而且全吐在齐非凡那套价值不菲的西装上。
  齐非凡的脸色顿时变得比过期的猪肝还难看。
  「小家伙,我跟你耗上了!」齐非凡一把将童心扛在肩上,顺手拍了一下他的臀部,接着掏出手机,按下快速键,「是我!星颖可以发新闻稿了,标题是《Ivan的经纪约花落星颖艺能》!至于我的条件,只有一个......」
  ——番外《一夜情的真相》完
  
  
  番外 比想象更爱你
  
  齐飞凡并不急着带小童心「上床」,尤其是在他们相互表明心迹、确定彼此心意后共度的第一个长假。他希望可以在不受打扰的情况下安安静静、甜甜蜜蜜地享受两人世界。
  于是,在接获小童心因赌气而跑回家相亲的「密报」时,他立刻驱车南下,顺便「宣示主权」,接着就将小家伙拐到花莲的私人欧式临海饭店「欢迎」,展开长达十多天的「蜜月」假期。
  「欢迎」隶属于意大利国际企业「兰迪斯集团」所有。以炒作房地产起家的兰迪斯集团,触角延伸甚广,包括时尚精品、服装,乃至航运、信息等等、台北的「兰迎」和花莲的「欢迎」,则仅是其观光产业的一角。
  事实上,「兰迪斯集团」 虽然驰名全球,行事却相当低调,许多政治家、企业家想与之接触都不得其门而入。
  「兰迎」和「欢迎」皆为会员制的观光旅馆,若是没有门路,普通的路人甲乙很难一窥堂奥。无怪乎本来连路人甲乙都排不上的路人丙童心,此刻会嘴巴大张,呆呆的环顾宛如欧洲古堡般富丽典雅的挑高大厅。
  他只在电视里看过这么高贵又梦幻的地方耶!
  童心掐了掐自己的脸颊,不敢相信地确认:「我们这几天都要住在这里吗?真的吗?」他觉得身体好像有些轻飘飘的。
  「因为是临时决定的,所以没办法带你出国去更好的地方。拿来度蜜月,这里是简陋了点,但比起台湾的其他饭店,勉强可以接受,你就暂时忍耐一下吧,反正你只要看着我就够了!」齐非凡宠溺地揉了揉童心的头。
  简陋?如果这样叫做简陋,那其他饭店都该改行做饭厅了!
  童心睨了齐非凡一眼,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地被从正门款款走进来的窈窕身影所吸引住——冷艳绝伦、明眸善睐,大波浪的长卷发与白皙的脸蛋相互映衬,火红的小洋装更是将她衬托得艳光四射——她一走进来,立刻引来其他人侧目。
  不过,别人是惊艳,童心却是惊讶。
  来人不是什么「天外飞仙」,而是戏剧界的一姐,也就是不久前被狗仔拍到,与齐飞凡深夜独处的知名女演员杜菁华。
  当然,招致大厅内私语不断的不只如此。
  还有她身旁挽着的异国男子。
  褐发碧眼、五官深邃,风神俊逸、高大挺拔。眼神犀利,霸烈之底蕴。顾盼之间,尽是掩不去的风霜。不是飞扬的少年,也不是昂藏的青年,而是有着丰富阅历、接近不惑之年的男人。
  也只有这样的男人才足以与明艳高傲的杜菁华匹配。
  啊,不对,还有一个配得上她的人也在!
  童心连忙看向齐非凡,只见他微眯着眼,笔直的凝睇着那一双出众的男女。虽然齐非凡眼中没有半点情绪,但那打量似的目光,已经够叫童心闷酿许久的醋海波涛汹涌了。
  「他怎么来了?」没发现童心鼓得比青蛙的腹部还大的脸颊,齐非凡一脸盘算着什么似的低喃。
  「她是追着你来的吧!」童心酸溜溜地说道,「哼,反正上次狗仔已经拍到你们「私会」的照片,干脆你好人做到底,再让他们拍一张凑成一双算了!」
  「私会?」齐非凡愣了一下,旋即会意过来,眼中满是笑意,忍不住怜爱地捏了捏童心鼓得像塞了两颗糖球的脸颊,「我现在终于知道你有多爱我了!」
  「你、你胡说什么?」童心涨红了脸。
  「小家伙平时说话总是可爱得不得了,但是吃起醋来可是比谁都刻薄呢!」齐非凡神情愉悦,似乎对于童心的醋意非常受用。
  他讨厌女人胡乱吃醋,然而,吃醋的人换成童心,他却只觉得有趣。尤其是在童心不自觉流露出浓浓的酸味时,他更是开心。他知道那代表什么,所以他不仅不主动解释,偶尔还会刻意挑拨,火上浇油。
  本来就没什么心机的小绵羊遇上城府深沉的大野狼,当然也只有被耍着玩的分了。
  「我才没有吃醋!因为我们已经是......已经是......」童心呐呐的说不下去。
  「是什么?」
  「是......是......」童心的心一横,别过头,羞恼的耍赖道,「就是那样啦!」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那样是哪样。」齐非凡好笑地说。
  「......」童心瘪了瘪嘴,瞥见齐非凡眼中戏谑的光芒,不禁甩回头,双手叉腰,指着他的篦子质问:「你——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我这么爱你,怎么舍得让你生气呢!」齐非凡拍了拍童心的脑袋瓜,笑道。
  面对齐非凡突如其来的表白,童心顿时全身一僵,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就像被按下慢速播放键的画面,一点一点地低下头。从脖子到耳根的红霞,明明白白地昭示他的羞怯。
  在人来人往的大厅说这种话,万一被人听见......
  一想到这里,童心就不禁心跳耳熟。
  齐非凡笑了笑,附在童心耳际低声说道:「可爱的小家伙,看在我这么爱你的份上,你就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去跟老朋友打个招呼就回来!」
  啊?童心猛抬头,却见齐非凡已经朝门口那对男女走了过去,一时闷气涌上心头,嘟着嘴别开头。
  唔,齐非凡,你这个大笨蛋!
  喀擦——正当童心拼命在心里咒骂齐非凡时,忽然听到微弱的声响,好像是......快门声?他循着声音的来源望过去,看到柱子后面探出个镜头。
  镜头的主人似乎发现童心注意到自己,很快地缩了回去。
  「喂,等等!」童心立刻追上去,可是才拐了个弯,来到中庭的庭院就不见踪影。他挠了挠头,喃喃自语,「奇怪,明明是往这里跑呀,怎么才一下子就不见了?」
  就在童心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他愣愣地转过身,却看到意想不到的人。
  季遇恶作剧般的眨眨眼睛,笑容异常灿烂,似乎对遇见童心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季前辈,你、你——」
  「怎么?看到我不高兴?」
  「不是,只是很惊讶!」童心摇头,接着想到什么似的东张西望,「前辈,刚才有人跑到这里来吗?你一直是一个人吗?」
  「发生什么事了?」季遇挑眉。
  「我看到有人在拍照......」
  「在观光饭店拍照很正常,有什么不妥吗?」
  「唔......可是......算了,可能是我看错了吧!」童心犹疑了一会儿,咕哝道。
  季遇不甚在意地勾起嘴角,顺手摸了摸童心的头:「我那个「笨儿子」怎么会放你一个人在这里?难道不怕你被路边的野狼叼走吗?」
  提起齐非凡,原本在童心心里快蔫掉的火星,登时死灰复燃,熊熊烧了起来。
  哼,那个大色狼早就被野花勾走了,才没心思理我呢!
  「前辈,你是来找我们的吗?是不是临时有工作进来?」童心故意避重就轻,完全不想正面响应跟混蛋齐非凡有关的问题。
  「跟你们无关,我来找「兰迎」饭店的公关部经理,听说他昨天来过「欢迎」了。一个月前杀青的《错爱》,制作人正在寻找首映会的场地,我觉得台北的「兰迎」饭店很适合,所以我来找饭店的公关经理谈赞助的事。」
  季遇说着眨了一下眼睛:「你最好不要告诉我Ivan在这里遇见我的事,否则他大概会以为我故意破坏你们度蜜月的兴致!」
  「前辈,我......我们不是......」听到「蜜月」这两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童心不禁脸红耳赤。
  「那个笨小子肚子里有多少斤两,我这个做老爸的还不知道吗?」季遇拍拍童心的肩膀,「看在那小子最近工作还算安分的份上,你就委屈一点,配合着敷衍他几天好了!」
  啊?敷衍?面对色狼齐非凡,别说敷衍,只怕会被剥得尸骨无存吧!
  见童心一脸茫然,季遇了然地笑了笑——他当然知道个性单纯又认真的童心绝对敌不过自家的孩子,但也只有童心的「天真」可以克得住那小子了——就某种意义来说,这两个小朋友还真是天生一对呢!
  「前辈?」
  「我还会在这里停留几天,有事随时call我。不过,为了保证你们能够甜甜蜜蜜地度假,千万别让我那个笨儿子知道我来了喔!」
  童心答应后就回到大厅,齐非凡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一见童心就是皱眉,倒是童心有些暗自窃喜,他以为齐非凡会好半天才回来。他不知道他和杜菁华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但他真的只是打声招呼就回来,显然两人并不是有什么难分难舍的关系。
  「不是要你乖乖呆着别乱跑吗?」齐非凡压了一下童心的头。
  「我......我去上厕所嘛!」童心目光闪烁,不敢正面直视齐非凡。为了掩饰说谎的不自在,他又立刻说,「我还以为你很久才会回来。」
  略微委屈的语气令齐非凡脸色不自觉缓和。
  「只是打个招呼罢了!」
  「演艺圈的女人这么多,你从来也没主动理过谁、偏偏对杜小姐......」
  齐非凡微愣很快地笑开来:「你误会了!不过......你就是这样才可爱!」说着凑到童心面前,在他额头印下一吻。
  童心睁大眼睛,脸红地将他推开:「笨、笨蛋,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想起刚才偷拍的人,忍不住东张西望。所幸此时大厅人不多,好像没人注意到他们。
  就在童心松一口气的时候,忽然敏感地察觉到两道热源。
  他反射性地瞥眼看去,却被一双碧蓝的双眸攫住。
  与齐飞凡本来的眸色相似,但锐利、阴鸷更甚。
  是他——那个杜菁华挽着的男人!
  「小家伙,你发什么呆?我们该走了,在晚就看不到了!」
  「啊?看什么?」
  「你啊,再不改掉心不在焉的坏习惯,当心被人拐走!」齐非凡故作遗憾的摇头,「我不是说这里的夕阳很美吗?原来你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算了,我邀别人去好了!」
  「啊,我没忘、没忘呀!」
  童心追了两步,不小心撞上陡然停下脚步的齐非凡,齐非凡顺势将他抱个满怀,低下头说到,「小家伙,有件事提醒你,回台北之后,别跟季遇说我们在这里遇到杜菁华的事。」
  「咦,为什么?」
  「因为他很聪明。一旦他知道杜菁华在这里出现,就会发现——」想到什么似的,齐非凡蓦地打住,「总之,什么都别说就对了。」
  季前辈要自己别说见过他,齐非凡又要自己别跟季前辈说看到杜小姐......唔哇,谁来告诉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为什么不能让季前辈知道杜小姐的事?」童心忍不住问道。
  「......就当是别让他误以为我跟杜菁华幽会好了!」齐非凡用自己的额头轻敲了童心的额头一下,「小家伙的问题真多!」
  「你——我就知道,你跟杜小姐......你跟杜小姐......」童心气呼呼的鼓起脸颊。
  「好了好了!,等到了海滩,你再对着夕阳发牢骚!」
  齐非凡半抱半拖地将童心带离大厅,走向通往海滩的拱廊。临跨出大厅之际,匆匆瞥了仍在看着他们的男人。
  男人朝他微微颔首,然后别开眼,注意力拉回杜菁华身上。
  就在这时,藏匿在角落盆栽后方的镜头,悄悄地喀擦了一声。
  站在琳琅满目、让人食指大动的各国珍馐佳肴面前,拿着餐盘与夹子的童心,,很快就将不久前与情人漫步沙滩,欣赏日落美景的感动抛诸脑后。
  比起比起看得见摸不着的彩霞余晖,看得见还能吃下肚的美食比较吸引他。
  他眨着眼睛。视线游走在许多不知名菜单但看起来很可口的料理之间,直到他喜孜孜地端着堆得如山丘般高耸的战利品转身想回座位时,才赫然发现有个高大的男人近在咫尺。
  惊讶之余,煞车不及,夹了半天的战利品瞬间全撒在男人名贵的西装上。
  童心顿时吓傻了眼,一时间手足无措,呆立原地。
  「你没事吧?」头上传来浑厚好听的嗓音。
  「我、我——对不起!」
  紧张的七上八下的童心,猛地九十度鞠躬,大声道歉。偏偏没有顾及两人之间仅约十公分不到的距离这一弯腰,脑袋硬生生撞上男子结实的胸膛。突如其来的弹力使童心朝后面撞了出去,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
  「唔......」他抚着额头,吃痛地低声呻吟。
  男人脱口而出的笑声令童心尴尬得涨红了脸。
  他不好意思地一手拍拍屁股,一手按着额头,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
  而当他抬起头,对上男人犀利的眸子时,不觉一愣。
  他......他不是杜菁华的男伴吗?
  「Alessio。」男人微笑地吐出犹如「外星话」的异国语言。
  「啊?」童心呆呆地张大嘴巴。
  「亚雷西欧。我的名字。」虽然带着异国口音,但男人的国语很标准。
  「啊,你好,我叫做童心!那个......」童心瞄了男人银灰色西装外套上五彩斑斓的「颜料」一眼,羞愧到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让自己跳进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无所谓。」
  「咦,可是——」
  「洗一洗就好了。」
  「好。」童心用力点一下头,拉起男人的手,朝餐厅角落的通道飞奔而去。
  亚雷西欧微愕,但没有挣脱,任由童心拖着走。
  「亚雷......」杜菁华想追上去,却被齐非凡叫住。
  「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齐非凡悠哉地啜饮咖啡,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亚雷西欧和童心的去向。
  杜菁华犹豫的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恋恋不舍的回到椅子上。
  她没想到会在餐厅遇见齐非凡。饭店里六大风味不同的主题餐厅,他们偏偏挑中了同一间,本来只是上前打个招呼,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内,亚雷西欧就跟人跑了。
  「你好像跟亚雷很熟。」回想起下午齐非凡与亚雷西欧寒暄的模样,杜菁华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只是有点渊源。」
  渊源?杜菁华好奇地追问:「什么渊源?」
  「我的宣传服他们公司赞助的。」齐非凡显然无意多谈,答得轻描淡写。杜菁华还想继续探问,齐非凡却抢先开了口,「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前天他突然跟我联络,说他来台湾参加一个合作厂商精品店的开幕典礼,要我陪他出席。」
  「他还真是好兴致!」
  「什么意思?」
  「没什么!」齐非凡扯了一下嘴角,「菁华,看在曾经一起工作的份上,奉劝你一句话,不要跟他走的太近,他不是个好男人!」
  「......」杜菁华垂眼沉默了一会,忽然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那么,你是好男人吗?」
  「你以为呢?」齐非凡挑眉。
  杜菁华耸耸肩:「我很同情跟你在一起的女人。」
  「是吗?」齐非凡笑了笑,未置可否。
  「刚才那个男孩是你的助理吧?你已经是炙手可热的巨星了,却还这么拼命工作,偶尔也该休息一下,留点机会给其他新人吧!」
  「当然!」齐非凡的视线扫过被餐架遮蔽的死角,眼底闪过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漫不经心地说,:「我从不挡人财路,除非是不懂得洁身自爱的新人。」
  「咦?」
  「没什么!」齐非凡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坐一会,我去帮你把那个男人带回来,以免他太为难我的助理。」
  「等等,我也去。」
  「那个地方女性不适合去,你还是坐着等吧!」
  齐非凡挥挥手,大步离开。
  什么地方女性不能进去?杜菁华眉头微皱,正当她感到纳闷时,突然发现有个举止怪异的人影轻手轻脚地尾随齐非凡消失的转角。
  那是......
  她想起身看个清楚,就在这时,有人从背后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她下意识地转过身,惊讶地看着来人:「咦,是你!」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季遇浅笑。
  齐非凡一踏进男厕所,就看到童心蹲在衣襟敞开而几乎上身半裸的男人面前「埋头苦干」。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这种暧昧的姿势,绝对会做不正常的联想。
  当然,如果不是他深谙童心的性格,如果对象不是亚雷西欧,他早就火山爆发了。
  所以,他只是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等待童心清理完毕。等候之间,还用眼神将几个想进来解决民生问题的人瞪了回去。
  「呜,擦不掉......」童心苦恼地看着越擦越缤纷灿烂的西装裤,原本黑色的布料就像染了油彩似的,顿时变成小丑裤,让他急得快哭了。
  亚雷西欧也很惊讶。但他惊讶的是,他本来的意思是指送洗,没想到会被解读成要亲手洗涤。而且,与身上这套数十万的西装相比,他更在意的是童心的态度——童心果然如先前调查的既单纯又认真,无论是对人或对事。
  不过,他对这样的人完全没辙。尤其是这孩子还是齐非凡的人。
  事实上,他不怕齐非凡,而是介意齐非凡背后的「他」。
  就在不知道怎么安慰童心之时,眼尖的他很快就发现倚着门框、似笑非笑的齐非凡。那挂在嘴边的笑意令他觉的很刺眼。
  他的眼睛平眯,示意齐非凡快来解围。
  然而,难得看到总是高高在上的亚雷西欧窘迫模样的齐非凡,当然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于是,他故意对亚雷西欧咧嘴一下,然后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亚雷西欧脸孔一僵,从咬紧的牙根勉强挤出几个听起来像劝慰的字:「这西装不过几万块罢了,不值什么钱,你不必太在意!」
  几、几万块?童心大吃一惊,哭声顿时哽在喉咙里。
  亚雷西欧觉得莫名其妙,他不是已经故意短报衣服价钱了吗,为什么小童心的脸色竟会变得更加惨白?难道他看出自己在说谎?应该不是吧!
  结果,两人面面相觑——一个惊恐,另一个困惑。
  厕所内陷入短暂的沉寂,直到某个不相识、忍不住脱口而出的笑声凭空传来,才打破这篇尴尬的宁静。
  齐非凡笑着走近,将蹲身的童心拉起来,拍拍他的小脑袋,「小东西,你被这个老家伙骗了,其实他这套西装是免费赠送的,根本不用钱,所以真的不必担心。」
  「免费?」童心的眉头挤成了一道小山峰,「怎么可能?虽然我不懂名牌,但贵不贵我还分得出来。这衣服明明看起来就是很多很多钱呀!」
  「对别人来说,『兰迪斯』的西装确实索价不菲,可是……」齐非凡莫测高深地扬起嘴角,「对他来说,这套西装却是免费。我说的没错吧──亚雷西欧.塔维安尼.兰迪斯。」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目光移向前面的男人。
  吓!这是兰、兰迪斯的西装?
  「兰迪斯」可是驰名全球的意大利知名品牌,还是齐非凡全身行头的赞助商,其旗下出厂的衣服,至少都要数万块起跳,连他这个名牌白痴都知道。可如此昂贵的西装,居然因为他的莽撞而变得惨不忍睹!
  天啊!把他一年的薪水全掏出来都不够赔吧?
  呜,怎么办……咦,不对,刚才齐非凡好像叫他……「你叫他什么?」
  「亚雷西欧.塔维安尼.兰迪斯。」
  「啊?」
  「亚雷西欧.塔维安尼.兰——迪——斯。」
  兰迪斯?亚雷西欧姓兰迪斯?这么说来……「穿自家的衣服当然免费,没错吧,亚雷?」齐非凡挑起一边的眉毛。
  「上一个敢直呼我全名的人,现在已经不知道被丢到哪个海域里了。」亚雷西欧话虽说得重,却没有半分威胁的口吻,而像是在陈述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
  「有人欺负我的所有物,我总得反击吧!」齐非凡爬梳了一下头发,慵懒地一笑。
  「看来我实在太纵容你了。」
  「彼此彼此。」
  童心看着面前的两人一来一往,怎么也摸不着头绪。齐非凡看起来跟亚雷西欧好像很熟,却仿佛黄鼠狼与狐狸充满心机般的交谈。明明熟知对方,可说的话又句句不怀善意。
  真是诡异而矛盾耶!
  齐非凡怎会不知童心那一点比豆子大不了多少的心思,于是宠溺的揉了揉童心圆滚滚的脑袋,「以后不要随便蹲在男人的大腿间,我会生气的。」
  「啊?」童心扑闪着同样圆滚滚的眼睛,疑惑地张着嘴巴。
  很好,看来晚上要教小家伙的事又多了一桩!
  齐非凡笑了笑,揽住童心的肩膀,对亚雷西欧说道,「听说你是为了参加合作厂商新店开幕而来的,你什么时候开始也会做这么可爱的事了?」
  「你是低能吗?」亚雷西欧好像听到什么蠢话,皱眉啐道,「如果我有那种兴致,就不会放任你站在这里大方厥词了。」
  「好吧,我这爱眼的人还是赶快消失好了!」
  「等一下。」亚雷西欧犹豫了一会儿,半响才开口询问,「他……他呢?」
  「你要庆幸他不在这里,万一他知道你身边有个杜菁华,以后就算你上山下海,也绝对找不到他。」齐非凡幸灾乐祸地将童心半抱半拖地带走。
  一到门外,童心立刻推开齐非凡,迫不及待地追问,「你们刚才说的『他』是谁啊?亚……兰迪斯先生好像很在意他耶!」得知亚雷西欧与兰迪斯集团有关联之后,童心不敢再直呼他的名讳。
  「哈哈,亚雷如果听到他的『儿媳妇』用兰迪斯先生称呼他,大概会跳脚吧!」
  「谁是他的儿媳妇?」
  「你是我的『老婆』,理所当然就是他的儿媳妇啰!」
  「呸,谁是你老婆!」才说完,童心倏地瞪大眼睛,「咦,兰迪斯先生是……是……可是,你不是季前辈的……」
  「在法律上,季遇那头死狐狸是我的『父亲』,你是我『老婆』,当然就是我『父亲』情人的『儿媳妇』啰!」
  什么父亲、情人、老婆的,童心听得愣头愣脑,好半天才会意过来。
  「咦,你是说……你是说,兰迪斯先生是季前辈的……」
  「小家伙,你称呼亚雷为『爸爸』,他可能会比较高兴喔!」
  兰迪斯先生是季前辈的情人,季前辈是齐非凡的父亲,所有兰迪斯先生也算是齐非凡的父亲之一啰?这么说起来,杜菁华小姐和兰迪斯先生之间应该没有特别的关系,可是……童心的眼珠子转了不知道几圈,眉头更是皱出好几条沟,呆坐在沙发上许久,头发抓了有抓,思绪仍是如毛线般纠结。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瞄了关上的门一眼,翘起一边的嘴角,终于下定决心,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然后轻轻地、轻轻地带上,就怕惊动正在洗澡的齐非凡。
  虽然浴室距离房门至少有百余公尺以上,但心虚的童心动作还是轻得犹如蜻蜓点水。
  离开喂二的皇家蜜月套房,回到饭店主栋的大厅,望着三三两两陆续进出的住客,他开始犹豫了起来。
  季前辈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齐非凡知道他在这里,而齐非凡也耳提面命,绝对不可以告诉季前辈,杜菁华小姐出现的事。既然如此,他就应该想办法隔开季前辈和杜小姐,可是要怎么做才行呢?
  唔,头好痛喔!为什么会这么麻烦呀?【書香3少】
  「童少爷,请问您需要协助吗?」看见站在大厅中央抓头的童心,穿着白色套装的服务生立刻上前恭敬地问候。
  咦,童少爷?该不会是在叫我吧?
  童心眨眨眼,左右张望,发现方圆三十公尺内都没有其它人,又见服务生微笑地看着自己,这才尴尬地搔搔头,嗫嚅道,「呃,我……我不是……」
  「兰迪斯现身哥已经下达指示,要求我们务必照料童少爷的一切需求。」服务生恭谨地弯腰欠身,「童少爷若有任何需要,请尽管吩咐。」
  啊,兰迪斯先生?
  「呃……请问,兰迪斯先生是这间饭店的老板吗?」
  「是的,兰迪斯先生是兰迪斯集团的总裁。」
  哇,总裁!原来兰迪斯先生真的大有来头,难怪齐非凡说那套被自己毁了的西装免费!没想到他可以认识这样伟大的人,真实……啊,不对不对,现在可不是感叹的时候!
  「那个……可以请你帮我查一个人吗?我想知道他的房号!」
  「请说。」
  「他的名字叫做季遇,季节的季,遇见的遇。」
  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服务生的笑容微僵,半响才带着歉意鞠躬,「季先生曾经得到兰迪斯先生的特许,请童少爷见谅,我们无法提供您关于他的任何数据。」
  呜,怎么这样?
  正当童心在心里无声哀号时,服务生又开口了,「虽然我不能告诉您季先生的房号,但如果您想找他,那么我在几分钟前看到他朝中庭西侧的花房走去了。」
  中庭的花房?童心眼睛一亮,向服务生道谢之后,匆匆向中庭跑去。
  可是才刚走进中庭,童心就发现有个人驻足花房门口。
  那人的背影纤瘦窈窕,颇为眼熟……他悄悄走进,赫然发现,原来是杜菁华。
  她在看什么?
  童心好奇地绕到花房另一侧,想知道杜菁华在看什么。
  透过半透明的塑料墙,越过枝叶交错的玫瑰花丛,隐约可以窥见两条纠缠重迭在一起的人影。从他的为止看不见他们的脸孔,犹豫了一下,他蹲低身体,慢慢地移近,可才蠕动了不到五步,就踩到地上的枯枝,发出清脆的喀嚓声。
  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发现了。
  童心吞了一下口水,身体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谁在那里?」好听的嗓音。
  奇怪,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出来!」威胁而威严的口气。
  呜,怎么办,出去会不会被毒打然后分尸丢到海里喂鲨鱼?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童心内心的祈祷,有个悦耳的女声率先传出来,「是我!」
  咦,杜菁华小姐,她怎么……因为距离太远,他拨开几根横档视线的枝杈,还是只能勉强看到杜菁华模糊的面容和背对自己的两个背影。于是,趁着三人分身交谈之际,他趴下身体,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
  好不容易爬到约莫十公尺的近距离,抬头一看,杜菁华已然离去。
  不过,这个位置已经可以看清楚两人的脸孔,也能听清楚两人的说话声。可惜就在他们的长相映入眼帘时,他就后悔了。后悔溜进来。
  现在他只想爬出去,可偏偏只要一动,他们就有可能发现自己。
  呜呜,这一定是老天爷见他没有遵守孔老夫子的殷殷教诲——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动——所降下的惩罚!
  兰迪斯先生……季前辈……为什么是你们啊?
  「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的滋味很不赖吧!」
  「你明知道我是为你而回来的。」
  「是吗?」季遇淡笑,眼中却含着浓浓的嘲讽,「其实,我一点都不介意做烟雾弹成全你们两个。有美女投怀送抱,何乐不为?」
  「你——」
  亚雷西欧的脸色一沉,一把揽过季遇的腰,扣住他的下颚,朝他的唇瓣吻落。
  不料,亚雷西欧快,季遇的动作更快。
  他的头一甩,抬起右脚膝盖,不偏不倚命中亚雷西欧胯下。
  于此同时,童心下意识地双膝并拢,下腹一缩,一手捂住嘴巴,一手捂住股间,仿佛被踢中的是自己,眉头、鼻头全皱在了一起。
  「被害人」亚雷西欧倒是一脸镇定,仅是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接着不动声色地放开季遇。
  童心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男人最脆弱的地方被这样对待还能若无其事,不愧是兰迪斯集团的总裁,真实太厉害了!
  殊不知在童心惊讶地发射崇拜光波时,亚雷西欧的额角渗出了一滴冷汗。
  「对我,你以为同样的把戏可以玩第二次吗?」季遇幸灾乐祸地扬起嘴角。
  「如果你打算毁了自己的『性福』,下次我一样不会躲。」亚雷西欧的下体隐隐作痛,却不及心痛的一半。就算要死,他也会拖着季遇一起下地狱,「无论你是不是相信,我始终只有你。」
  「那又如何?」季遇冷冷地一笑,「你认为我只能有你吗?」
  「……」沉默了一会儿,亚雷西欧叹了一口气,「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他终究拿季遇没辙。
  「你不是要跟米兰地产大亨的千金结婚了吗?既然如此,最好不要再跟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经纪人有牵扯,以免这门求之不得的姻缘破局。」
  听到季遇酸涩的讽刺,梗在亚雷西欧心中多时的刺终于拔除。
  原本刚毅的脸庞线条慢慢变得柔和。
  季遇虽然曾经明白表示讨厌塔维安尼家族,却还是相当关注自己的动向,否咋怎么会知道他要结婚的事情。想到这里,冰冷的心不觉泌出了几分甜蜜的暖意。即使总是若即若离,但他毕竟还是很在乎自己。
  看到亚雷西欧露出迷人的笑容,季遇板起脸孔,不悦地说,「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亚雷西欧耸耸肩,「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立刻回绝这桩亲事。」
  原来如此!季遇恍然大悟,原来亚雷西欧是在兜圈子套自己的话,可惜他忘了,他季遇可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傀儡娃娃,他一向只按照自己的游戏规则玩。
  「对于塔维安尼家族来说,送上门的肥肉岂有不吃的道理,我为什么要反对?」言下之意,竟是要将亚雷西欧往外推。
  没有听见殷盼中的话语,亚雷西欧难掩失望,不禁叹道,「季,你总是这样,从来不肯吃一点亏,也从来不肯放下身段。」
  季遇微愣,片刻缓缓垂下眼脸,自言自语般的轻声说,「……遇见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吃亏的事。遇见你,别说身段,我连自尊都没有了。」
  是了!他们之间不需要死生契阔的承诺,也不需要世俗社会的枷锁。他们之间没有谁会为谁停留,也没有谁会为谁守候。早在邂逅的刹那,命运的红线已经系住两人。无论分离多少个春秋、无论相隔多少片海洋,他们始终是彼此的起点与终点。
  「彼此彼此,亲爱的季。」
  四片唇瓣再度交合,有浓烈的情欲,有心灵的需素。既深而浅,既熟悉而陌生。像是永远也无法餍足,像是在品尝未知的世界。
  有些事一旦开始了,便停不下来,有些人一旦相遇了,便看不见终点。
  他们从不说情也不谈爱,只是深切地知道,再也逃不开对方。
  童心尴尬地别开脸,看见认识的人的亲热画面,那种感觉特别让人羞赧。
  然而,移开的视线竟刚好落在藏匿于花丛中、仅露出冰山一角的镜头上。
  又是他!
  忘了自己的处境,童心啪的从地上跳起来,朝偷拍的人狂奔而去,完全忽略自己也在偷窥。不过,当他跑过亚雷西欧和季遇的身边时,他们也只是眨了一下眼睛,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你早就知道了。」这不是疑问句。
  「既然你这么大方,我也不能太小气,不是吗?」季遇笑了笑,「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照片?」
  「看在杜菁华的面子上,只有『他』谨言慎行,不说多余的话,我可以考虑放过他,至于照片,难得有『儿子媳妇』亲密的画面,我当然得好好留着。最近Ivan那孩子越来越张狂,我没有一点筹码,怎么陪他玩?」
  「原来大名鼎鼎塔维安尼家族的继承人也有搞不定的人。」
  「还不是你惯坏的。」
  「你怪我?」
  「不,是称赞你。」
  亚雷西欧将季遇拥到怀中,季遇靠在我胸前,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甜甜地笑说,「亲爱的亚雷,你的吻技退步了唷!」
  「那是因为我没有练习的对象。」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季,」
  「嗯?」
  「闭嘴。」
  童心在大厅追上偷拍的人,眼见对方的个头比自己大,他干脆往前一扑,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最后童心稳稳地跨坐在对方的胸前,双手还牢牢地揪着他的领口,深怕被挣脱开。
  不过,直到面对面的此时,童心才发现,对方长得颇为俊秀漂亮,比起狗仔,更像偶像明星。这种人跑来当狗仔,好像有点暴殄天物耶!
  「喂,不管你是不是水果周刊派来的,把你的相机交出来,否则我……我……」童心想恐吓对方,脑筋转了几圈,却挤不出威胁的话来,只好说,「不把相机叫出来,就把你送到警察局,告你侵犯隐私!」
  「哼,你有证据吗?」
  「你拍的照片就是证据!」
  「如果我不把相机给你,你要拿什么当证据?」
  「你……你……」
  敌不过对方的伶牙俐齿,童心忍不住皱起眉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小家伙,跨坐在别的男人身上的『罪』是很重的,你有觉悟了吗?」富磁性而又好听的声音陡然响起,搞大的影子如飘近的乌云,慢慢笼罩地上的两人,「你以为没有照片,我就拿你没辙吗?」后面几句是对童心压着的人说的。
  乍见帮手到来,童心眼睛一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语气却让人觉得害怕——他只是在抓偷拍的人而已呀!
  齐非凡将童心拉起来,一边替他整理凌乱的头发和衣服,一边冷冷地继续说:
  「要整垮你的方式有很多种,只是我不想让你破坏我的好心情,所以暂时不会采取行动,识相的话,你最好乖乖合作,忘掉不该记住的人、忘掉不该记住的事。若是你还有点智商,就应该知道,凭你一个小小的新人,是绝对斗不过我的,就算是杜菁华出面,你也占不了什么便宜。我没说错吧,杜宇小朋友!」
  「原来大名鼎鼎的Ivan认识我,真是荣幸啊!」杜宇自得地笑说。
  「你的自以为是用错了地方了!」齐非凡一脸冷淡,「从你以杜菁华亲友的身分跨进饭店的第一天,就有人在背后盯着你,向我报告你的一举一动。你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吗?
  就算你不知道这家饭店的后台,也该知道我的能耐!」
  杜宇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
  「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齐非凡闲懒地瞥了从地上爬起来的杜宇一眼。
  「哼,如果不是你抢走我在『Super Star』的登台机会,我早就不是今天的我,所以我要你身败名裂,尝尝从云端跌下来的滋味。」反正都已经被识破,杜宇干脆不拐弯抹角,「没想到还真被我拍到了不得了的画面,哈哈!」
  「就算你能在『Super Star』演出又如何?你以为走后门拿到曝光机会,就能让你这种角色一炮而红吗?你也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齐非凡冷笑。
  「哼,你想怎么样?」
  「人不犯我,我未必犯人!有人敢犯我,我绝对加倍奉还!至于你……」齐非凡拍了拍童心身上的灰尘,完全不将杜宇放在眼里,「我说了,忘掉不该记住的人、忘掉不该记住的事,若是你忘不掉,我有很多方法可以帮你!」
  齐非凡才刚说完,就有几名饭店的服务生立刻趋前架住杜宇。
  「你敢动我,我就公开拍到的画面!」杜宇挣扎了几下,仍是脱不了箝制,只好作困兽之斗。
  「公开?那也要看你有没有命在!不过,我是不会动你的,我已经说过,不想为了你而破坏的我的好心情,但是——相片里的『配角』就难说了!」齐非凡使了个颜色,服务生随即将杜宇架走。
  「啊,你们要带他去哪里?」童心想追上去,却被齐非凡一把拉回来。
  「别理他,他不会有事。」
  「可是……」
  「怎么,你担心他?」齐非凡眯眼。
  「不是!相机里的照片……」
  「有人会处理。」
  童心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刚才那个杜宇是谁?」
  「他是刚出道不久的新人,也是杜菁华的堂弟。」齐非凡笑了笑,好像很高兴,「你不知道他?」
  「演艺圈的新人太多了,所以我……」童心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很好。」齐非凡满意地揉了揉他的头,「你不必注意其它人,只要把我放在心上就够了。」
  「不行啦!我是助理,怎么可以这么不敬业呢?」童心反驳。
  「说到敬业,身为我的情人,你才是一点都不敬业!」齐非凡挑眉,细数起童心的「罪状」,「先是蹲在别的男人大腿之间,现在又跨坐在其它男人身上,这笔『旧恨加新仇』,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哼哼,看来我不好好惩罚你,你是不会记得自己的情人是谁!」
  「你……你想做什么?」童心吞了一下口水。
  「你说呢?」齐非凡拦腰抱起童心,不理会他羞怯的抗议,大步朝两人的蜜月套房走去,「明天你别想下床了!」
  他们离开大厅之后,亚雷西欧搂着季遇的腰,从角落走了出来。
  「如何,小童心够格当你的『儿媳妇』吗?」季遇笑问。
  「很笨,但还是便宜了Ivan这个浑小子!」
  「你对我『儿子』的评价不能再好一点吗?他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天王巨星喔!」虽然嘴里这么说,但他的表情可不是这样。
  「我对他已经够包容了,就像你对我一样。」
  「听起来你好像颇有怨言。」
  「季,有时候我真讨厌你这么善解人意。」
  「谢谢你的恭维!」季遇甜甜一笑。
  ——番外《比想象更爱你》完

  ——《顶尖情人的攻略法》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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