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1-19(Thu)

《青花镇之幽梦》(完结)作者:蛾非(琰汜)

《青花镇之幽梦》(完结)作者:蛾非(琰汜)


青花镇之幽梦 1(古风灵异悬疑推理)

关於新坑:
1.因为不确定会不会V,会不会被要求停载这样那样,所以跳坑的大人请慎入,不过我这边还是照样先贴起来

2.这是今天刚写好的(热腾腾刚出炉的),正式连载从月底开始>_<

3.题材是古风灵异悬疑,单元剧形式,但是会有一条贯穿全文的主线,希望各位大人会喜欢


-------------------------以下是正文的分割线--------------------------


荆州以东有个隆台县,隆台县有个青花镇,青花镇上有个县衙,县太爷勤勤恳恳,日复一日处理著街坊邻居鸡毛蒜皮芝麻绿豆点大的事。

「这明明是我家的鸡,你凭什麽说是你家的?」

「这鸡分明是你从我家墙头上抓的,你没凭没据就说是你的!」

「怎麽没证据,你看鸡脖子这里有一撮黄毛!」

「这鸡全身上下都黄毛!」

「这……这就是我家的鸡!」

「谁说是你家的,是我家的!」

「是我家的!」

「我家的!」

衙役分作两边,一边几个抱著刑棍正讨论醉月楼哪个姑娘最漂亮,哪个姑娘床上的本事最让人销魂,另一边几个盘腿坐地上,拿著骰子赌大小。

县太爷坐在堂上,手支著脑袋,正打著瞌睡。

「我的!」

「我的!」

「是我的!」

「大人您给评评理,要给我们做主啊!」

县太爷头一点,「咚」的敲在桌案上,终於醒了。

他睡眼懵懵地看了眼堂下,用袖子擦擦口水,「吵完了?那就退堂吧……」说著拿起惊堂木就要拍下来──

「大人──!您还没判这只鸡到底归谁!」

「这是我的鸡!」

「我的!」

「……」

堂下的两人又面红耳赤地吵了约摸一炷香的光景,县太爷的瞌睡虫给彻底吵走了,他用一只手撑著脸,另只手的手指轮番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百无聊赖地看著下面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重复著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对话,似乎连开口制止的兴趣都没有。

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下面两个人终於不再争执了,彼此红著眼睛喘著粗气看著对方,倒活脱脱的像似两只斗得起劲的大公鸡。

县太爷换了个手撑住脸,视线落在其中一人身上,「吴二,你说这只鸡是你的?」吴二用力点点头,县太爷的视线又落在另一个人身上,「吴三,你又说这只鸡是你的?」吴三也用著能把头点下来的力气拼命点头。县太爷又打了个哈欠,「既然你们两个谁也说不清楚,那就一人一半,这事就了结了,退堂!」

「大人──!」

掂起的惊堂木还没落下再次被阻止,县太爷脸上明显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还想怎样?难道你们不服本官的判罚?」

「没、没、没!」吴二连忙解释道:「我们没有不满大人您的判罚,只是这只鸡是只下蛋鸡,您给一分二就没用了……」

「是啊!是啊!」吴三也在一旁附和:「这只鸡可能下蛋了,大人您给换个判法吧……」

县太爷不悦地皱起眉头,接著直起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那你们想怎麽办?」吴二和吴三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了主意,但是他们全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不是应该由知县大人解决的,怎麽兜了一圈反倒由知县大人来问他们了。

看到两人都不说话,於是县太爷又要伸手去掂惊堂木,这时吴三嘴角撇开一抹谄媚的笑,往前走了两步,「大人,不知大人对於小的上次送的茶叶还满意?」

被他这麽一问,县太爷收回要去掂惊堂木的那只手,摸摸下巴,轻轻啧了一声,「那茶还不错,颜璟爱喝。」

吴三笑得更开,「是啊是啊,那茶叶我可是专程托人从京城捎来的,京城里的大官和大户人家都爱喝这个茶……」然後顿了一顿,压低了声音,「改明儿我让人再捎点来孝敬大人,您看可好?」

青花镇上谁都知道,吴家的三儿子脑筋灵活人又圆滑擅处事之道,平时做做小生意,日子过得也油润,但是二儿子就不同了,憨厚老实,只晓得早出晚归在田里摸索打滚,生活也要清苦得多了。

听到他这麽说,县太爷不斥反笑,眼睛微微眯起,「那就顺便再捎两盒上好的胭脂,我好拿去哄醉月楼的小翠姑娘。」

「哎!哎!」吴三连连应声。

见状,吴二急了,红著脸,说话都开始结巴,「大、大人,自家种的萝卜今年收成好,回头送些给您,镇上的大夫也说了,多吃萝卜去、去邪热气。」

鸡是吴二的,大家心里都清楚,因为看著吴二从小鸡仔养起,鸡会下蛋後他还很大方地拿鸡蛋分送给街坊邻居,但是另一件大家夥更加心知肚明,那就是他们的知县却不是什麽铁面无私秉公执法的青天。

隆台县知县秦灿,年约二十七、八,相貌端正,英挺出众,但是风流嗜赌还喜欢收受贿赂。

「本官最讨厌萝卜了!」县太爷说道。

於是吴三有些洋洋得意转身向著有些垮下脸的吴二道:「听到没,那种东西拿来送大人,你不嫌丢脸我还嫌寒酸。」然後转向堂上的县太爷,一拱手,「大人,您现在有主意了没?这鸡到底是谁家的?」

县太爷拿起惊堂木「啪」的落下,「本官宣判,这只鸡……是吴三家的。」

一听这话,吴二几乎要哭了出来,吴三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要走,被县太爷给叫住,「本官还没说完你就要走,是不把本官放在眼里?」

吴三双手直摇,脸上忙堆起笑,「不敢!不敢!」但是又诧异,不是已经把鸡判给自己了,怎麽还说没判完?

县太爷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鸡呢,归你,但是本官没说鸡下的蛋也是你的。」

「大、大人,这个……怎麽?」吴三一时弄不明白状况。

县太爷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想听他罗嗦,然後冲著其中一个衙役命令道,「阿大,以後每天你看著吴三把鸡下的蛋给吴二,直到这只鸡再不能下蛋为止,缺一天就提著吴三来领十五大板,如果鸡无缘无故死了,就提著他来领五十大板。」然後起身,挥挥袖子摆出赶人的架势,「好了,这件事情就这麽定了,不准再有疑义。」

「啪」惊堂木又是一声响,无聊了许久的衙役迫不及待地杵响刑棍喊著「威武」。

於是这下轮到吴三哭丧起脸来,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仅没捞到便宜,还要赔上鸡饲料,更要好生伺候著,万一出个意外死翘了自己还要屁股遭殃。但是吴三还没有哭出来,就和不知是否应该高兴的吴二一起,给要收拾收拾准备回去的衙役提溜了出去。

县太爷转身正准备往县衙後头走,就闻有人大呼小叫地冲进来。

「大人,不好了!师爷他……师爷他……」

一听师爷两字,县太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一脸惨白,面露惊慌,「完了完了,一定是我前天找醉月楼的小翠姑娘喝酒听曲的事给颜璟知道了……」

「不是!」

「那就是大前天我去赌馆赌输了二十文钱的事情给颜璟知道了。」

「也不是。」

「难道是……」

「不是,都不是,我的大人,你担心的那些统统都不是。是押在牢里那个要发往州府审判的山贼逃了!」




青花镇之幽梦 2(古风灵异悬疑推理)

(上一章修改过一点,报了县太爷的名字)

县太爷吁了口长气,伸手抹了把额头上急出来的冷汗,然後抄起惊堂木往来人脑袋上就是一板子,清脆作响。

「让你大呼小叫!让你一惊一乍!不就一山贼逃了?再抓回来就行了!叫、叫、叫!山贼逃了关颜璟什麽事?」

来人抱著脑袋脸皱成一团苦瓜,「不是啊,大人,小的是想告诉您,山贼逃了,颜师爷去追了!」

「你说什麽?」县太爷眼睛一瞪,抬手又是一惊堂木拍上去,「你怎麽不早说?」一说完就唰得起身,喊著「颜璟」便冲了出去。

来人抱著脑袋蹲在地上,疼得眼泪哗哗,不无委屈,「明明是大人您和我打岔不让我说完的……」

「颜璟──!」

回报的人带著县太爷赶到郊外树林,县太爷喊著「颜璟」就要往里冲,被一同赶来的衙役和捕快给拦了。

「大人,据说那山贼有好几个同夥接应,您进去太危险了!」

县太爷用力挣脱开他们,手指著那片林子,急得脸都青了,「但是颜璟在里面,你们怎麽能让颜璟一个人追进去?你们知不知道那夥山贼有多穷凶极恶?知不知道他们杀人越货无所不为?我家颜璟这麽漂亮,他们见色起意怎麽办?」

衙役和捕快们先还都有些担心的表情,一听县太爷最後那句,个个嘴角抽搐,接著面露鄙夷。

颜师爷确实人长得漂亮,但会对颜师爷见色起意不就只有大人您麽?

当然这话只能在肚子里腹诽,如果被他们记仇的县太爷知道,往後有的苦吃了。

见衙役个个杵在那里木头一样不为所动,县太爷更急了,吼道,「还不快点去把颜璟找回来?会出人命的……」

话音未落,树林里传来砰砰的拳脚相向的声音,片刻,有一团黑影「哇啦哇啦」杀猪一样惨叫著飞出来,在地上滑行了很长一段距离溅起灰尘无数,最後停在县太爷等人的跟前。

低头一看,这个鼻青眼肿门牙掉了一颗的不就是那逃跑的山贼?

正在一众人打量这个趴在地上哼哼的人时,树林里又响起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接著以同样的情形飞了个人出来,滚在先前那个山贼身旁,然後第三个……

县太爷看看地上那三个人,又看看面前那片树林,在心里默默哀叹:我就说让你们快点把颜璟找回来的,看吧,要出人命了,看吧,果然要出人命了。

又等了一会儿,这次不再有人飞出来。树林里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光影斑驳的枝丛间显出一个人的轮廓,一侧肩头似乎还抗著什麽。人影渐渐走近,从树林的阴影里出来,显出清秀精致的容貌。

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青年将手里扛著的彪壮大汉往地上一抛,大汉落地时还挣扎不休,手一抓,只听哧啦一声将青年右手的袖子给抓了下来,在场的人除了县太爷皆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其中那个被扔在地上的彪壮大汉尤甚。

青年手臂上的皮肤白皙如脂玉,但是从手腕到肩胛纹著一条长有七个头的蛇,蛇尾在手腕脉门处,蛇身沿著手臂盘踞而上,七个头分布青年的肩膀,昂首吐信,看起来狰狞而凶狠,和青年的气质形成极大的反差。

被扔在地上的彪壮大汉瞪圆了眼睛,手颤抖地指著青年,「你、你、你……你是黑云九龙寨的颜三?」

说起黑云九龙寨,几乎无人不晓,那是驻扎在江州云龙山上的山匪寨子,从山头到山下的小镇市集都是黑云九龙寨的人,寨内等级森严,纪律严明,不似一般的山匪强盗,只要商户镖队每年主动奉上买路钱,黑云九龙寨便承诺确保他们在云龙山境内的安全,不受其他匪类威胁,连官府的人也要卖他们三分面子。尝闻黑云九龙寨有三个当家,分管不同的事宜,右手臂上都有刺青,大当家刺著九头蛇,老二八头,老三则再少一个。

青年表情冷冷的,将被扯下来的袖子往上提了提遮住手臂上的刺青,「你认错了,这里没有颜三,只有隆台县县衙师爷──颜璟。」

那彪壮的大汉还想说什麽,已经被县太爷一脚踹在屁股上,「你小子胆子可真大,敢带人劫狱,还敢扯我家颜璟的衣裳!我让你扯!让你扯!踩死你这个死淫贼!我踩!」

众衙役和捕快提著另外三个已经昏厥的犯人面面相觑:大人,人犯已经被你踩得口吐白沫了……但是县太爷显然还不打算罢休的样子,於是众人有些为难地向他们的师爷投去求助的目光。

颜璟似乎轻沈了口气,但却是顾自走开,走了两步才回过头来,略有些无奈的口气。

「秦灿……」

颜师爷一出声,县太爷立马收脚转身,正了正色,「把这些人都带回去,到时候一起发往州府审判,不得再有闪失!」说完直接从那人身上踩过急急去追已经走在前头的颜璟。

留在原地的众人望著两人越走越远的背影,怔了片刻,接著一同「哎──」的长叹出声,不住地摇头。

面对这样一个有渎职倾向的知县,一个山贼出身的师爷,县衙里的人以及青花镇上的百姓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这也算是普普通通的青花镇上唯一有别於其他地方的特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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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当当~脱线知县和山贼师爷的组合,後面还会有一对副CP登场~我是努力攒稿子的蛾~




青花镇之幽梦 3(古风灵异悬疑推理)

从郊外回来,已经是日暮时分。

秦灿摸著咕咕叫的肚子,心里嘀咕著刚才怎麽没多踢那帮混蛋两脚,不然这会儿自己早概吃上饭了。

和颜璟两人跨脚进县衙後厢的大堂,秦灿看到一个人正大大咧咧的坐在那里。

「菜菜,颜兄弟,你们回来了,今天怎麽这麽晚?」

坐在那里说话的人,和秦灿以及颜璟的年纪差不多,五官深刻,轮廓刚硬,皮肤有些黝黑,穿著一身洗得有些褪色的淡青色僧衣,脖子上挂著一串一百零八颗的凤眼菩提佛珠。

秦灿一见到他,眉头立刻倒竖,「臭和尚,你又到我这里来蹭饭吃?!」

和尚嘴角挂著淡笑,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既醒,并不叫臭和尚,菜施主莫再记错了。」

「我说了很多次了,不准叫我菜菜!」秦灿不顾形象地跳脚。

秦大人生平有三恨,一恨官小,二恨钱少,三恨名字改不了。

因为不知有多少人在听到他的名之後半张著嘴疑惑「啊?芹菜?怎麽叫这种名字?」,或者索性就开起玩笑「不知秦兄是否有一弟兄名叫白菜?」

总之县太爷非常非常忌讳别人拿他名字逗乐取笑,不过暴政之下总有人不怕死的,比如面前这个既醒和尚。

既醒是个云游僧人,到处游走参方,意图领悟更高境界的佛法。认识秦灿和颜璟的时候是秦灿刚来青花镇赴任的第一年。那一年的仲夏,连日的暴雨引起了山洪,半个青花镇遭殃,山洪过後紧接著爆发了一场疟疾,既醒恰好路过青花镇,佛心向善,便留下来帮忙。

隆台县内绵延著一道山脉,村落分布在群山间,青花镇虽不在山坳里,但也背靠著一座巍峨的大山,无边林海笼罩,悠悠白云缠绕,该山名为玄螭,据传当年有螭在此化龙而得名。

靠近玄螭山山脚的地方有座破庙,古早的时候就在那里,庙里有一尊金身佛像但一直没有人供奉,既醒认为这是佛祖冥冥之中的安排,於是便在破庙里住了下来,供起了香火,从那之後就时不时地跑来县衙找秦灿化缘。

秦灿一开始还招待的挺热情,但是日子久了就觉得在自己和亲亲颜璟吃饭的时候还有个人在一旁杵著特别扭,但显然既醒已经蹭饭蹭到了熟门熟路,这下秦灿是想赶也赶不走了,於是秦大人每日晚膳前必做的功课就是和既醒大师斗嘴皮子。

见他们回来,下人便陆续将饭菜端了上来,虽然秦灿嘴上不那麽欢迎既醒来蹭食,但布好的饭菜里还是有专门为既醒准备的素斋。

「哎?颜兄弟,你的衣服怎麽了?」既醒的视线落在颜璟被扯坏的袖子上,还不待颜璟开口便露出了然的表情,「你们两个打架了?让我猜猜,一定是前天菜菜你瞒著颜兄弟偷偷去醉月楼寻欢作乐的事让颜兄弟知道了?」

秦灿蓦地睁大眼睛,接著倒吸一口冷气,侧首正对上颜璟射过来的饱含深意的眼神,只觉背脊上凉了一层,方才的气势顷刻荡然无存,立刻苦著脸朝既醒直摇头。但是既醒显然不准备就这麽饶过他,见秦灿摇头,又道,「不是?那就是你大前天去赌馆输了二十文钱的事情让颜兄弟知道了?哎……」既醒摆出一副痛惋的表情,「菜菜,贫僧早就劝解过,沈迷酒色与荒赌,一世英名尽渺茫。」

听他说完,秦灿已经抱著头躲到了门口边,一边在心里暗暗骂著「死和尚,如果我死了也要拖你下水!」,另一边偷眼瞄向颜璟。

颜璟脸上没什麽表情,当然,平时颜璟就很严肃,表情少的可怜,但是现在这样没有表情比有表情还要恐怖。

就见颜璟缓缓转过身来,秦灿退啊退,脚後跟「咚」地踢到门槛,於是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咽了口口水,见颜璟向走过来,眼睛一闭抱头下蹲,「颜璟,我错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但是只感觉一阵风掠过身边,而後是颜璟平静的声音落在耳边,「我去换件衣服,你们先吃好了。」

如果秦灿长了兔子那样的长耳朵,此刻一定能看到他抖著耳朵探查周围情况的模样,但是很可惜,秦灿没耳朵,不,秦灿没长兔子耳朵。於是就只能看见县太爷维持了很久抱著头蹲在门边的动作,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抬头,又回头看看门外,这才站起身来。

既醒已经坐在桌边自己吃了起来,秦灿气不打一处,在既醒对面坐下,抓起筷子端起面前的碗,扫了眼桌上的菜色,却是将筷子伸向既醒面前的那盘只用水烫熟的青菜,恶狠狠地夹了一筷子,收回手来,张大嘴,往嘴里一塞,也不管好吃难吃用力嚼开,好像在嚼既醒的肉那样。

秦灿会这麽害怕是有原因的,当初把颜璟带出黑云九龙寨的时候,他可是在万老二和虞老大面前指天指地把所有能发的毒誓都发了,说这辈子会把颜璟当祖宗一样供著,对他好,不让他受委屈,就算穷得只能吃糠也要想办法让颜璟吃上白面馒头。当然秦灿其实可以说得更动人更诗意更风花雪月一点,不过考虑到万老二和虞老大都是没念过书的粗人,秦灿用了比较浅显易懂的比喻。所以万一自己这些事被万老二和虞老大知道,颜璟被他们接回去是肯定的,自己被剁剁碎了扔山里喂狼也是逃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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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会有肉肉>_<||||然後我明天要再战世博,但是听说明天有38度,希望我不会被烤成蛾干TT|||
本来想八月就专心写这篇和赶你所承诺的爱,但是前几天构思了一个肉文,把自己萌得滚来滚去,很有冲动马上开写,於是坑坑复坑坑,连我自己都要爬不出来了TT




青花镇之幽梦 4 肉

颜璟换了衣服回来,没有多说什麽,坐下就开始默默吃晚饭。秦灿殷勤地帮他夹这夹那,很快就在他的碗上垒起一座小山,但颜璟只是架住他的筷子说已经够了就再没有说过其他话。

既醒和尚蹭完饭就拍拍屁股溜了,害秦灿特意为他准备的加了巴豆的茶水没了上阵发挥作用的机会。於是县太爷郁卒了,但颜璟却从不把他的郁卒当一回事,吃完饭便回去房间里,秦灿不敢跟在後头摇尾巴,只能郁卒著去书房翻卷宗。

外头更鼓敲过四更,秦灿才悄悄摸回房里。

灯台上垂下长长的烛泪,蜡烛烧得只剩一小截,颜璟应该是已经睡著了,面朝里侧躺在黄花梨木的雕花大床上。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香味,秦灿看到窗边那个以前一直空著的花瓶里今天插上了一束花,便想大概是打扫房间的下人放的。那花也叫不出名字,不过白得很纯澈,香味清淡也不甜腻,一丝丝的飘过来,透人心脾。

秦灿将视线从那花瓶上收回来,又落在床榻上,站在那里半晌,接著衣服脱脱,走了过去,小心掀开被子钻进去,然後面朝外侧躺著,两人中间空著不少距离。秦灿一点睡意都没有,但又不敢动生怕吵醒了颜璟。房间里有些闷热,秦灿维持著同一个姿势久了,不仅感觉手脚有些发麻,额头上还开始冒汗。

就在秦灿感觉自己快到撑不下去的时候,突然察觉身後的人似乎动了一动。秦灿眨了眨眼,然後轻轻转身,已经发麻的手脚因著变换姿势而得以舒展,带起经络上一扎一扎轻微的刺痛。秦灿的胸膛贴著颜璟的背脊,手揽住颜璟的腰,将他抱住。

「对不起,是我不好,没能管住自己,颜璟你就不要生气了……」秦灿将脸埋在颜璟的颈间,小声赔罪。

「你觉得我应该生气?」颜璟的声音传来,语气平静。

果然如他所料,颜璟只是装睡,於是秦灿将圈住他腰际的手收紧了一些,「应该,颜璟会生气这才证明颜璟心里是在乎我的……」

听到他这麽说,颜璟肩膀轻轻颤了两下,像是在轻笑。秦灿的手摸上他的肩头,微微用力,把他扳转过来面朝自己,昏暗的烛光下,敛著淡笑的清隽容颜不同於白日里的冷漠疏远。

「我是会生气,但是我也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颜璟看著他说道。

两人视线交汇,丝丝密密,然後纠缠在一起,秦灿支起上身缓缓凑过去含住颜璟微微张开的薄粉的双唇,辗转,含吮,舌头将那两片薄唇舔了一遍,然後伸了进去。颜璟一点都不抗拒,启齿相迎,两人紧密的贴合在一起,吞咽下对方的津液,逸出叹息一样的呻吟。

秦灿一边亲吻著颜璟,一边翻身压了上去,伸手摸到放在床头暗格里的玉盒,手指挖了一坨里面莹白如玉的膏脂,然後伸进被褥底下,探入颜璟的亵裤内,顺著已经抬头的玉茎从顶部滑到两粒球囊上,手指绕著画了两圈便摸到了後面,在那个紧密的入口动作起来。

颜璟的眼眸内凝起一层水汽,随著秦灿手指的进出不自觉地扭动腰身,沾了膏脂的手指在甬道内挖弄,不时曲起用指腹摩挲某个会令颜璟感觉好到失声叫唤出来的地方。

颜璟身上穿的中衣大大的敞开,白皙的胸膛上两粒红蕊因著秦灿的细心疼爱而红肿挺立,透著成熟诱人的颜色。汗水沾湿了颜璟的鬓发,顺著发梢淌过他细尖的下巴,喉头上下滑动,那粒晶莹的水珠就这麽沿著颈线一直蜒走到胸口,停在埋首在他胸口亲吻的人的嘴边,落入他的余光,他舌头一掠,替他舔了去。

「秦……灿,秦灿……」

颜璟两眼水汽氤氲,眼神迷离著,低低地暧昧不清地唤著秦灿的名字,被手指侵入的肠道,收缩著将秦灿的手指往里吞去。

於是秦灿直起上身抽手去解自己身上的中衣,但是只脱了一个衣袖,就迫不及待的一手架起颜璟一条腿,一手扶著自己胀硬如铁,热得发烫的分身抵上颜璟身後开口张合的地方,缓慢却强硬地推开入口,送了进去。

颜璟一下挺起胸膛,扬起头,喉间发出悲鸣,眼里的水汽在眼角凝结成珠,悬而不落,看著煞是惹人,接著便倒回床榻上,粗重的喘气。

秦灿将自己的分身一送到底,接著缓缓抽出,硕大的男根浸淫了蜜穴里的膏脂看起来油润光亮,颜色又通红发紫,和著茎身上突起的脉络,看来有几分狰狞。抽出到只留头部卡在穴口,一缕白浊混著化开成透明的膏脂沿著结合的缝隙溢出,滑入臀缝,秦灿提著颜璟的腿,龟头在穴口碾转,嘴角露出有些恶质的笑,用著戏谑地口吻唱了起来,「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婉伸郎膝下,何处不可怜~」

被颜璟狠狠瞪了一眼,「发什麽疯……呜!」被伏在身上的人毫无预警的再次一下干到底,惊叫出声。

秦灿如此抽插了几回,频率渐渐快起来,颜璟那条被架起的修长的腿从他肩上滑下来,转而圈住他的腰际,披散的长发散开在肩头,随著身体的颠动晃出一轮轮水晕。自他敞开的衣间,隐约可以看到他肩头的蛇头,昂首而立,红信吐露。秦灿用手托起他的腰,将他的中衣彻底脱了下来,柔黄的烛火照耀下,颜璟沁著汗水的皮肤紧实细腻,宛如珍珠一样散著莹润的光泽,右手臂上的刺青浸润了汗水,蛇身的墨色更深,鳞甲栩栩如真,缠绕著手臂而上,有另一种不同的妖娆与诡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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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二战世博,在接近39度的高温下参观了包括中国馆在内的11个国家馆和中国省市联合馆(31个看了一大半),我现在觉得腿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了

很久没有写不拉灯的H了,请用票票砸我吧>_<




青花镇之幽梦 5 继续肉

房间里飘荡的若有若无的淡淡花香,催人情欲。

秦灿压低了身体几乎将颜璟钉在榻上那样狠命的抽送,颜璟的呻吟从原来的压抑变成了带著哭腔的喊叫,然後像是再承受不住的,半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甩著头,双手抵上秦灿的肩头拼命推拒。

见他如此,秦灿丝毫没有放柔动作的意思,身下依旧持续凶猛地进攻,每一次都连根抽出,然後狠狠顶到最深处,精液混著润滑的膏脂将颜璟腿间弄得一团糟,黑亮的毛丛中,秀挺的男根直直立著,不住地颤抖。

「秦灿……不行了……求你……」

「再忍忍!」

秦灿捞起颜璟的腰,双手把住他的胯用力顶撞了两下然後猛地停住动作,颜璟「啊」的一声尖叫,上身弹离床榻,手臂紧紧勾住秦灿的背脊,夹在两人腹间的男根颤了颤,泄出精来。

湿热的甬道忽得绞紧,让秦灿只觉头皮一阵发麻,接著再也守不住精关,一泻如洪。

达到顶峰的畅意与舒爽,让秦灿整个人像是被抽去力气一般趴在颜璟身上喘气,片刻後稍稍恢复了些,才半撑起身不让自己的重量都压在颜璟身上。

颜璟闭著眼睛,眼角红红著,眼睫上还闪著水光,白皙的肌肤给情欲染成薄薄的粉色,半张著嘴微微喘气的模样看起来惹人怜爱。秦灿伸手捋开沾在他脸颊上的汗湿的头发,低下身在颜璟的眼角亲了亲,见颜璟只是眼睫震了震并没有睁开眼睛,便嘴角一勾,张开嘴用齿尖叼住颜璟的下嘴唇,轻轻啃啮和扯动,身下那根物什还没有抽出来,秦灿似乎故意要逗弄他,啃咬颜璟嘴唇的时候,身下不时抽动两下,或顶部在里面打著圈地研磨内壁。

「嗯……」

颜璟微微皱眉,然後睁开眼睛,「别闹了,我想睡了。」说完便好似眼皮很沈地阖上了眼睛。

见他如此,秦灿便收了玩闹的心思,从床头那里取过一块干净的汗巾,裹在自己阳具的根部,将分身缓缓抽了出来,湿热的内壁像是留恋不舍那样吸缠住他,待到完全抽了出来,便见汩汩淫精自有些红肿未能完全闭合的後穴溢了出来,顺著臀缝往下流去。

秦灿只觉腹部一团火热,刚发泄过的物什又有了精神,但见颜璟一脸疲倦,便只好压制下再来一次的念头,起身唤人打了盆热水来,帮颜璟擦拭干净换上中衣,这才躺了回去。

这麽摆弄颜璟,他都没有太多的反应,等到秦灿吹熄蜡烛回到床上来的时候已然呼吸匀畅伴著轻微的酣响,想来白天擒贼时那番打斗确实是累到了。

於是秦灿将颜璟圈在怀里,调整了下姿势,便也沈沈睡去。

房间里,淡淡的花香逐渐掩盖过还未散去的情欲的味道,月华自窗棂疏格透洒进来,插在花瓶里的那几朵洁白的花,花瓣微颤,似乎有蓝色的如萤火那样的微光飘逸出来,转瞬便没入黑暗之中。

颜璟记得自己应该是躺在床上的,但是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站在室外。

脚下是沾了夜露的湿漉漉的野草,有膝盖这麽高,周围很暗,像是在一片树林之中,高大茂密的树冠在头顶之上交错成一张厚重的网,奇形怪状的枝杈远看就像被拉长变形的人影,阴风阵阵,穿过枝丛发出「呜呜」的凄厉声响,不时有尖锐的鸟叫徒然拔起刺激人的鼓膜,恐怖而阴森。

颜璟站在原地不敢随便乱动,他还在思索著自己是怎麽到这里来的,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後有沙沙的声响,且越来越近。

「秦灿,是你吗?」颜璟出声问道。

然後身後的声音便停了下来,颜璟皱了皱眉,但直觉觉得身後传来的气息并不是秦灿的。他带著疑惑转身,没有看到秦灿,只看到不远处立著的大树,黝黑的树身上有个半人高的树洞。

他的视线顺著那个树洞往下挪,只一点,一个没有头的身躯跃入眼帘。

颜璟被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哪怕自己曾经见多见惯了鲜血和残缺的肢体,这样一个没有头的人突然站在自己面前,离他胸口不过半个手臂的距离,那个皮肉外翻的切口,烂糊糊的血肉,就在他鼻子底下,也实在是在恐怖的事情。

颜璟退了两步,开始打量眼前这个「人」,这大概是跟著秦灿之後养成的习惯。
眼前这个「人」,身形娇小,穿著女装,应该是个女的,衣服有些破烂,染了大团大团黑色的污痕。

难道刚才的脚步就是她?但是这个人明显已经是死人了。

颜璟这样想著,不由抬手去摸自己的胸口,不知道为什麽,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心口跳得厉害,更恐怖的尸体他都见过,但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莫名的害怕。

是的,恐惧。

手微微发著抖,背脊的衣服被冷汗浸湿,呼吸也变得急促,颜璟并不害怕眼前这具尸体,但是自己的身体却做出了恐惧的反应,甚至要不是他在竭力控制,恐怕这会已经转身跑开了。

这是怎麽回事?

就在疑惑的时候,面前的女尸突然动了起来,仿佛有生命一样扑了上来,双手狠狠卡著颜璟的脖子,力气大的惊人。

颜璟运力翻掌要将女尸打开,一掌拍女尸身上时才发现……这不是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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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老佛爷准备的饭菜非常可口>_<||||(好幸福~)所以上福利,今天两更,继续肉肉~请都用票票用力砸我吧




青花镇之幽梦 6

嫣红的蔻丹,手指纤纤,这根本就是一双女人的手!

颜璟愣了愣,卡在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用力,指甲几乎刺进了皮肉下,他感觉呼吸困难,但根本用不出力气,於是便侧首想寻找有什麽可以借用的东西,但不想蓦然对上一个面目全非的断头,立在草地上,发髻撒乱,脸上满是被钝器隔开的伤痕,眼皮被撕开,一边的眼球完全暴露在外,另一边眼窝的地方则是一个黑黝黝的洞。

看见颜璟看过去,那个断头的嘴咧了开来,露出一个极其狰狞又诡异的笑,颜璟只觉自己心口一阵悸痛,那种无法解释的恐惧灭顶一样的压下来,沈重地仿佛这具身躯再难承受住,眼前一阵发黑。

「颜璟……颜璟?」

适应了眼前的光亮,颜璟首先看到的是秦灿的脸,一脸的担忧 ,看见自己醒过来,刹那眼睛发亮,脸上露出欣喜。

「怎麽了,好端端的睡著突然就冒起冷汗还不住发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随著话音,宽厚温暖的手掌贴上额头,也平息了起伏的心绪。

颜璟愣了愣,然後坐起身,身上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接过秦灿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才似乎完全从那个冰冷诡异的梦境里出来。

「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将杯子放回到秦灿手中时,颜璟这样说道。

於是秦灿脸上紧张的表情这才松懈下来,「没事就好,你刚才那样子差点吓死我了。」然後自己将杯子里剩下的水咕嘟咕嘟灌了下去。

颜璟抬手摸摸自己的心口,不说秦灿,刚才他自己在梦里也几乎要吓死了。

但是,那个恐惧的感觉分明是不属於他的。

颜璟并没有把那个噩梦放在心上,醒过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便和秦灿两人梳洗更衣去衙门做事,但是秦灿坐下没多久就拖著颜璟出去走走,名曰体察民情。颜璟知道其实是秦灿想去逛市集。

路过吴二家的时候看到吴二正拿著玉米粒在喂他那只下蛋鸡,想来吴三也不会愿意白白养著这只鸡还要平添担心。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被秦灿荒废掉,因为前一晚没有睡好的关系,颜璟的脸色多少看起来有些难看,於是晚上的时候秦灿便让下人给颜璟准备安神的茶水,两人沐浴完便早早睡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安神茶的关系,颜璟这一觉倒是睡得很安稳,但半夜却是被秦灿给大呼小叫著吵醒了。

「不要过来……啊啊啊!不要过来!颜璟,救我!快救我!」

秦灿一边大声叫著一边双手乱挥,脸色发青,额头上都是汗,虽然闭著眼,但那表情就像是见了什麽极其恐怖的东西一样。

颜璟正要伸手过去把秦灿推醒,秦灿已经「啊啊啊」地叫著跳坐了起来,「不要过来!不要过来!」这样慌乱地四处躲闪,然後似乎发现有什麽地方不对,他稍稍镇定了下来,有些迷茫地环顾了下四周,接著眼神呆滞地看著身前的被面。

「怎麽了?」颜璟伸手在他背上顺了两下,然後正要起身去给他倒一杯茶水,不想秦灿一下抱住他的腰,脑袋贴在他胸口上,不让他动弹。

「颜璟……你还在,太好了……我做了一个梦,真可怕……」

见他这样,颜璟绷紧的嘴角微微弧了一下,露出一个温柔的浅笑,拍拍他的背脊,「好了,醒了就没事了,我给你倒杯茶。」

秦灿乖乖松开颜璟,不过看得出来吓得不轻,接过颜璟递过去的茶水的时候,那手抖的厉害。

现在这画面,就好像清晨时分的情形再现,只不过被噩梦惊醒的人换成了秦灿。

「你梦到了什麽?」颜璟在榻边坐下,问他道。

秦灿放下茶杯,回忆了起来,「我梦到自己被困在一个枯井里,那个井好像是在一个亭子中,我从井口看出去看到了好些腐朽的横梁……我在那里叫了半天,都没有人来回应我,於是我就打算自己爬出去。好在井壁的石头凹凸不平,还生了一些爬藤,我就踩著井壁上突起的石头,抓著爬藤,一直爬到了井口,就在我以为马上就能出去的时候……」秦灿停下来,瞳孔微缩,想起恐怖的画面脸色变得惨白,「突然井口边探出一个人,不,那样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活人了,乱糟糟的头发,衣衫破烂,干枯紧缩的皮肉附在骨头上,眼睛就是两个黑黑的窟窿,像是干枯後的尸体。但是他看起来像是在笑,他嘴里还有一颗金牙,然後我很怕很怕……」秦灿抬起头来看向颜璟,「我不知道我为什麽要害怕,这样的尸体我见过好几次,甚至比这个更惨的都见过,但是好像是出於本能的,我怕他,我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然後他伸出手把我推了下去,冰冷冰冷的触感好像到现在还留在手上。」

「然後你就醒了?」

秦灿摇摇头,「不,没有。我摔回到井里,再抬头,发现井口那个怪人不见了,我以为他离开了,就打算再往上爬,就在伸手去抓爬藤的时候另一只手从身後伸过来,皮肉直接包在骨头上,指骨一根一根的……我回过头去,就发现那个干尸一样的人站在我身後,几乎就要贴到他脸上,他明明没有眼珠,但是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却好像有怨恨的视线看著我,我想逃,但是井里太狭窄,然後他就用他的手直直插进我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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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日更尽快把这个单元写完然後闭关去赶《你所承诺的爱 下》,本来想两篇换著写的,但是不行,一会古风,一会现代,风格上差异又很多,我觉得我会精神分裂TT|||,所以还是各个击破比较好,等赶完文就回来继续更新後面的单元,握拳~我要燃烧起来努力地写~




青花镇之幽梦 7

虽然确实是很恐怖的梦,但是颜璟觉得这种程度并不应该吓到秦灿,「然後你就被吓醒了?」

这麽一问,秦灿呆住了,然後连他自己也带著疑惑地小声嘀咕,「是啊,我被吓醒了,梦里我非常害怕,心口突突的跳,好像直接要从胸口里蹦出来一样。但是怪了……我到底在害怕什麽?那玩意有这麽可怕吗?当年钱家村的凶案,一家五口被人剁得七零八落地扔在猪圈里,我还在验尸房和仵作老魏两人对著那堆残肢啃鸭脖子……」

颜璟见他越讲越恶心且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连忙制止他,「那次之後你不是上吐下泻躺了好几天才下地?」

被颜璟这麽一堵,秦灿却是真的没话了,不过看起来情绪也平复了很多。

「好了,时候还早,再睡会儿吧。」

秦灿点点头,颜璟起身去将茶杯放好,下榻的时候听到秦灿躺下後有些纳闷地咕哝了一句。

「我怎麽觉得我之前做梦的时候是个女人的样子,左手手指上居然还戴著一枚红宝石戒指……」

颜璟放下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杯碰到桌面发出「哢哒」一声。

怎麽会这麽巧?自己昨晚做的梦里发现自己是一个女的,怎麽秦灿做的梦里他也是女的?况且自己梦见的内容并没有告诉秦灿,他不该受此影响的。

「颜璟,好了吗?」

听到秦灿在身後叫他,颜璟也不再多想,放下杯子,便回到榻上去了。

一连两个晚上没有睡踏实,第二日不免都精神恹恹的,来蹭饭的既醒和尚看到各自顶著黑眼圈的两人,皱著眉头连连念诵佛号。

「阿弥陀佛,纵欲伤身,你们两个还是应该适度而止才好。」

秦灿很想跳起来和他辩上几句,无奈力不从心,倒是颜璟随口解释了一下。

「不是你想的那样,前晚是我被噩梦惊扰,昨晚则换做成他。」

听到他这麽说,既醒忖了一忖,然後又看了秦灿一眼,「睡前颂几遍《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可平心修性,驱魔抗邪。」

面对既醒的提议,秦灿当然不会领情,不过到了晚上,颜璟还是发现秦灿偷偷摸摸地把什麽塞在他的枕头底下。趁著秦灿不注意的时候他伸手到枕头底下将那东西摸了出来,看清楚秦灿往自己枕头底下放了什麽之後,颜璟不禁微微弧起嘴角。

那是既醒刚认识他们的时候赠予他们的佛珠手串,说是受过天竺高僧诵经祈福开光加持,可祛妖辟邪,可保平安,但是秦灿对此颇为不屑,後来也不知道被他塞到哪里去了,想来已经是前年的事了,却不知被他又从哪里将这个东西翻了出来。

颜璟将佛珠拿在手中看了看,然後把佛珠塞到了秦灿的枕下。

但是这一夜两人却都睡得不错。

次日那几个山贼要押送出城交给州府的人,颜璟不放心,生怕他们再闹事,决定和他们一起。秦灿没什麽鸡毛蒜皮的事要他处理,就跟著颜璟一起去了。

於是一路上就有了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走在最前面的秦灿和颜璟就好像出门游玩一般,不时和路上遇到的街坊寒喧两句,秦灿腆著脸和人家嫂子小姨开带荤腥的玩笑,被对方红著脸嗤骂了两句後收到一堆梨子回来分给众人。一路走一路啃,秦灿吃得汁水滴嗒,就把脸伸到颜璟跟前要他擦擦,也不避嫌。颜璟微微笑著抬手用袖子帮他重重地抹两下,县太爷虽然「哎哟哎哟」地叫疼,但也没把脸收回来,颜璟就斥他,「你脸皮这麽厚,蹭这两下就疼了?」

秦灿乐呵呵地笑,「我是脸皮厚,但脸皮厚是用来做别的无耻事儿的,比如……」说著在颜璟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走在他们把身後的捕快似乎已经很习惯这样的事了,捕快阿大和捕快阿二啃著梨子望天,当作什麽都没看见,捕快阿斌把脸凑向捕快阿丁,「我也吃得满嘴都是,你给我擦擦?」

「呕!」阿丁摆出恶心倒胃口的表情,然後给阿斌的後脑勺上来了一巴掌,「你少来!」

唯一摸不清楚状况的是那几个脸上鼻青眼肿还没褪的山贼,看起来很多汁的梨子没有他们的份已经够让人怨念了,结果还要看这麽肉麻的画面……四个人不约而同的搓掉一手臂的鸡皮疙瘩,赶快把他们交给州府的人吧,他们再也不要和这群怪人待在一起了!

出了城,沿著玄螭山的山脚走了半日便到了白石镇。

来接人的捕快就等在那里,把人交给对方,对方领头的那个还愣了一下。

「菜菜,不是只有一个,怎麽多了三?」

雷捕头是荆州知府的总捕头,和秦灿的交情不错,自从听到既醒和尚这麽称呼秦灿後,他也不怕死的开始这麽叫他了。

菜县令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惮惮胸襟扯扯衣袖,「本官是谁?堂堂隆台县知县,他们迫於本官的威信,所以在同伴落网後自知若要有活路只有来找本官投案,这不……」

「唔!唔!……呜呜呜!」

那几个山贼想辩驳,在张口前被阿大阿二阿斌阿丁给赌住了嘴。

青花镇县衙生存法则:一、师爷永远是最大的那一个;二、师爷不开口的时候,县太爷是最大的那一个,县太爷说这天是方的,这天就是方的。

既然现在师爷不说话,那这几山贼只有眨著泪花含冤受屈的份了……不过如果说是因为打不过书生一样弱质纤纤的师爷而被擒其实更丢人。

横竖都丢人,所以活……该!

阿大阿二阿斌阿丁一同在心里冷嗤。




青花镇之幽梦 8

将那几个人交给对方就算完事了。

几人往回走,走到白石镇镇口的时候,秦灿突然停了下来。

颜璟见他两眼出神地看著什麽,便顺著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村口有个废弃的亭子,亭子里有一口井。

「怎麽这麽像我梦里见到的那口井……?」

秦灿说著便走了过去,绕著那井转了一圈,然後手攀著井壁向下望去,井下黑黝黝的,投了块石头下去听不到水声,应该是口枯井了。

「你确定是这里吗?」颜璟走到他身边也探头往下望,并且问他。

因为梦里是晚上,并不怎麽看得清四周,也只是看到的一霎那眼前的情景和梦里的情景重合了起来,但并不能完全认定,秦灿只能含糊答道,「感觉有点像……」

阿二折了几根树枝用火把点燃了往井里投下去。

火光一瞬间照亮了井底,除了沿著井壁生长的爬藤,井底下什麽都没有。

「所以是你多心了,枯井都差不多的样子。而且就算有人投尸,也不会选在这总是有人经过的地方的。」颜璟结论道。

秦灿点点头,表情有点泄气。投到井下的枯枝烧的差不多,火光缩成很小的一团。

几人正准备离开,秦灿却在转身的刹那被一点井底的一点不同於火光的亮光刺到眼角,他再转回去看时,井底的枯枝噗嗤一声熄了,但是从那黑乎乎的地方,他似乎感觉到有一束阴碜碜的视线直直射上来。

「怎麽了?」

「我还是觉得下面有东西……」秦灿说著,回头看向颜璟,眼神有几分坚定,这是他这麽多年办案下来的直觉。

「那就下去看一下好了。」颜璟没有试图去劝他,这麽说完,已经手撑著井壁跃身跳了下去。

虽然在废弃的亭子里,但因为亭子的顶蓬还算完好,雨水不太容易落进来,所以颜璟感觉脚下踩到的泥土并不是很松软。

他捡起阿二丢下来的烧过的枯枝,取出火折子甩了两下,红红的一点火光在黑暗里如流萤飞舞,蓦的一点光亮来自井壁之上,闪了一下。

颜璟将枯枝重新点燃,待在井边的秦灿一脸紧张地望著下面。

颜璟面向刚才发出亮光的地方,那里爬藤生的特别茂密,哪怕这里见不到光也没什麽雨水,这几根爬藤的叶子依然油光碧绿。

颜璟拨开爬藤,露出下面灰灰的泥石,一点米粒一样黄黄的东西嵌在石缝里,颜璟用手指抹了抹,那点黄黄的东西露出像是金子的颜色,周围的泥石掉落露出更多出来,有绿豆大小,大概就是这个东西见到火光而反射出亮光。

颜璟用手指敲了敲那颗金色的东西四周的井壁,就见泥石扑漱扑漱往下落,露出那粒金色的东西旁边的凹凸,灰白色的一颗颗排列整齐的像是牙齿一样。

『但是他看起来像是在笑,他嘴里还有一颗金牙……』

秦灿讲述自己梦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竟然真的有……」颜璟低喃一声,接著手握成拳用力敲向那石墙。

砰砰的声响在井里回荡,接著就听轰的一声,井壁上一大块的泥土落了下来,颜璟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退了一步,漫起的灰尘挡住了视线,站在井口的秦灿他们也被掀起的灰尘呛得不轻。

待到灰尘都落下,颜璟举起火把靠过去,就见落下泥石的井壁上露出一张干枯的人脸,几乎和酷髅无异,但并没有完全化作白骨,皮肉干缩变成黑褐色覆在骨骼上,空洞的没有眼珠的眼眶就这麽直直地望著颜璟,咧开的嘴,让颜璟觉得对方仿佛因为重见天日而在笑,有些凄惨,也有著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秦灿当县太爷这几年,大大小小的案子也经手过一些,虽然不是个特别守职的官,但是他手底下倒还没出过冤案,估计这也是县衙的人和镇上的百姓可以无视秦灿劣迹的原因之一吧。

但是这麽蹊跷的事情,他还真是头一遭碰上。

押著囚犯出门,带著一具尸体回来。做个梦都能碰上疑案,秦灿决定明天一定要瞒著颜璟去一次赌坊把小金库都押上来一次大的,好运难得,鬼运就更加不容易碰上了。

「你在想什麽?」看秦灿回来之後脸上的表情就不停变化,一会蹙眉沈吟,一会又乐呵呵的傻笑,颜璟终於忍不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恩?」秦灿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打小算盘打得太入迷了差点露馅,於是慌忙掩饰,「没,我只是在回忆那天的梦境,想看看还有什麽线索。」

说完这话,服侍他们两人起居的丫鬟小元端著水盆推门而入,颜璟走了过去就著水盆里的水洗干净双手,「冤魂托梦自古就有,想来其中一定有莫大的冤屈所以别人才托梦给你希望你能换他一个公道。」

「你说的没错,本官可是青天托世,想来那些冤魂也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托梦给本官……」秦灿有些得意地走到水盆边,手刚浸到盆子里突然想到什麽,「那具尸体看起来被封在那里有一段时日了,我到青花镇上任也有三年了,为什麽到这个时候才托梦?」

站在一旁给他们两人递巾子的小元听到後嘻嘻笑了起来,「大概人家观察了三年,觉得老爷还算可靠,於是这才托梦来了。」

这一说,颜璟一个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从小元手里接过手巾,然後表情严肃了些,「小元,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怎麽可以这麽说自家老爷呢?就算明知道应该是真的,也要顺著他的话说才好,他的脾气你还不清楚?」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秦灿先前的得意洋洋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堆积在头顶上的一团团黑云。




青花镇之幽梦 9

见玩笑马上要过头了,颜璟和小元适时地打住。

「公子,我帮你把袍子除下来,碰过尸体了就别穿在身上了,晦气。」

「好。」

颜璟转过身,让小元解开衣衫上繁复的盘扣,视线落到屋角的花瓶上,不由眼睛一亮,「花瓶里的花今日换过了吗?早上的时候我还见它全枯了的。」

小元帮他解开扣子松开腰带,将外袍褪了下来,「是啊,所以我换了新鲜的上去了。」

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闷闷不乐的秦灿把注意力也落到了那个花瓶上,之前和颜璟干那事的时候,清淡不腻的香味一阵阵飘过来,仿佛能催情似的,所以他对这花还挺有好感的,便问道,「这是什麽花?以前都没见过,味道也挺好闻的。」

小元把颜璟脱下来的外袍搁在一旁,然後朝向他这边,秦灿很识趣地乖乖抬手方便她解腰带。

「我也不知道这花叫什麽名字,在庄家的宅子里长了好大一片,庄家那地卖已经过给了别人,旧宅子这几日也正一点点被人拆掉,我路过的时候见这花漂亮就摘了一些回来,今早看到已经枯了,就给重新摘了一些回来换上。」

小元帮秦灿除下外袍,便抱著两人脱下来的衣衫出去了。

颜璟站在窗下研究著花瓶里的花,秦灿走过去,从背後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往他脖子上呼呼地吹热气,「原来不知道你竟然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要不以後我们也在院子里种上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看起来也漂亮。」

颜璟回头,嘴唇正贴上秦灿的,张开嘴,探出舌头,纠缠在一起,两人深深地吻了一会儿,松开後,颜璟淡淡一笑,「还不如种各式各样的菜,白菜,青菜,花菜,还有……」故意拖长了一些,看秦灿渐渐变脸,「还有芹……啊!」

菜字还没出口,就被秦灿抱了往榻上去。

「不就是种菜麽?」秦灿将颜璟压在身下,在他唇上重重啃了一口,然後舌头顺著他的下巴舔过喉线一直舔到中衣领口,隔著中衣胡乱地吻下去,直到衣结那里停了下来,用牙齿叼住衣带的一头,缓缓把衣结抽了开来,「今晚我们就可以……」说著,手指伸进颜璟裤内,手指在後庭那里暧昧地画了几圈,接著戳了戳那紧闭的穴口,「种这里……」

床帏落下,中衣亵裤一件件被丢出来,黄花梨木的床榻轻微地晃动,「咯吱咯吱」规律作响伴著令人脸红心跳的呻吟和喘息,县太爷正卖力地耕耘著他的菜田。

在枯井里发现的是一具男尸,年龄约摸二十七、八,推断死亡时间是在秦灿来青花镇上任之前,由於枯井内的泥土干燥疏松,尸体停止腐败转为干尸状态,皮肉干朽贴骨,肚腹凹陷,但是尸体身上的衣服已全化为破烂无法分辨,身上唯一可以辨认的特征就是嘴里那一颗金牙。

尸体搬回县衙的第二天,秦灿就和颜璟在验尸房里看仵作仔细检查了这具男尸。用热炭灰和喷了水的薄布拥盖在尸体上,尸体下面也铺热炭火和湿的薄布,隔了一个时辰之後,尸体皮肉软了,仵作用葱、椒、盐、白梅和糟研烂做成饼子,烤热後在尸体上隔著纸熨烫,片刻就在脑後显现出一道伤痕来。

「应该是被人打晕或者一棍子打死之後藏进了那口枯井里的……」

秦灿上去检查了下那个伤痕,然後又仔细看了男尸的手指和脚以及鼻腔和咽喉,做这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严肃,是平时或在外人前绝少能看到的。

县衙里的仵作老魏年纪有些大,检验起尸体来手脚不灵活,腿脚也不方便走很远到发现尸体的地方去验尸,所以秦灿到这里之後大部分验尸的事情都是他兼任下来,没有配备验尸人员而县丞需要亲自上阵的情况各地还是很多的,但放到平日里做事总是吊儿郎当的秦灿身上,估计要不是亲眼看见也没几个人会相信。

「要发布告出去让白石镇的人来认尸吗?」颜璟问道。

秦灿回头看向颜璟,然後摇了摇头,「不要打草惊蛇。」然後又看向那具干瘪的尸体,「说不定这人和白石镇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口枯井不过是藏尸的地方而已。」

「如果连身份都不知道,那要从什麽地方开始查起?」

两人正讨论著,老魏突然有些激动地插话进来,「大人,老夫想起来了!老夫知道这个人的是谁。」

「是谁?」

老魏指著尸体张开的嘴里露出的那颗金牙,「他叫於洪成,以前在庄家做管事,後来攒了点钱就说要回老家做做小生意然後娶个媳妇,这走了之後就再没回来过。老夫记得他的金牙,那时候总有人开他玩笑,说他对人姑娘露齿一笑,人姑娘就知道他有多少家底了。」

「他离开青花镇大约是多久之前的事?」秦灿问他。

老魏想了想,「挺久了……好像是在大人您来青花镇之前的那一两年里的事情。」

「那就是和他死亡的时间差不多。」颜璟定论道。

秦灿点点头,「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於洪成,那麽当年很有可能他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隆台县,也许走出青花镇後就遇害,接著就一直被藏尸在白石镇前的那口枯井里。」

说完,秦灿不由皱起眉头,露出一副遇到棘手事情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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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现在不拉灯,改种田XDDDDD




青花镇之幽梦 10

这确实是一件很棘手又让人颇没有头绪的案子,於洪成到底是怎麽遇害的?生前和谁结过仇?还是仅仅是山贼所为?这些疑问,皆都因为事隔久远而变得错综复杂。而且於洪成在外这麽多年没有音讯,他老家的亲人难道就不担心,也没有人来这里找寻过他,这一点也十足奇怪。

於洪成在青花镇庄家做事的时间不短,所以只要问镇上的人庄家以前那个镶了一颗金牙的管事,基本上都有印象,但却没问出什麽有用的信息来,只说这个管事为人谦和也挺朴实的,没有因为给大户人家做事而摆什麽架子,不过毕竟庄家是有钱人,庄家宅子里的人和镇上的人没有太多的交流。

於是县太爷头疼了,自己干嘛没事去注意那口井,不去注意的话不就什麽都发现不了,那麽现在也不会有这样一个大难题摆在自己面前了。秦灿完全忘了刚发现於洪成的尸体的时候是怎样的洋洋自得,夸自己是青天托世,连冤魂也来托梦申冤。

「颜璟,我看我们要不把那人给重新埋回枯井里吧。这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他在那里呆的好好的,我们把他给挖出来了,又不能给个交代,不如重新给埋回那里,说不定下任知县能帮到他,反正他也已经在那里……」从验尸房出来的那天开始秦灿就一直在头痛,但是痛久了也麻木了,在得知没能从镇上的人那里问到有用的信息之後,秦灿决定善待自己,把这个麻烦丢掉。毕竟为了这样一个无头案把自己折磨到心力憔悴,实在太不值得了。

啪!

一粒核桃肉打在秦灿的後脑勺上,秦灿摸著被打疼的地方回头,正对上颜璟不悦的神情。

「阿大和阿二已经去垣平县找庄家的人询问情况去了,估计十日之内就回返回。」颜璟淡淡说道,拿著桌上的茶杯喝水。

「可不可以让人把阿大阿二叫回来?」秦灿不死心的还想把烫手山芋给扔掉。

「不可以。」

「那我可不可以不听他们查到的情况?」

颜璟没有回他,只是手里的动作停了,从杯盏间抬眼,眸子自下而上地望向秦灿,眼神冷得钻心,然後嘴角微微一勾,缓缓放下杯盏,用手撑著一侧脸颊。

「我发现……我许久没见我大哥和二哥了……」

「我去翻四年前的卷宗,看能不能有什麽线索!」颜璟还没有说完,秦灿已经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声音是从外面遥远地传进来的。

颜璟看著门口眨了眨眼睛,然後再也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十日之後阿大和阿二从垣平县回来,同样没有带回什麽能够作为线索的信息。

庄老爷早年丧妻再无续弦,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若掌上明珠那样疼著,庄小姐到了婚配年纪经媒人介绍嫁给了隔壁垣平县沈员外的次子,之後庄老爷就逐渐把生意转到了垣平县,也经常住在那里,庄家宅子便就经常空关著,直到前几个月,庄家差人回来处理旧宅才从对方口中听说,庄老爷之前生了场大病,现在要在垣平县安心养身,不打算再回青花镇来了,所以才把宅地都卖掉,不过这些都和死去的於洪成没什麽关系。

秦灿听他们两人汇报完,再次陷入郁闷的境地,手撑著脸发了一会呆,发现阿大和阿二还在等著他吩咐,便给风尘仆仆满脸倦容的两人批了两天假叫他们回去好好休息,阿大转身要走的时候又突然想起什麽。

「大人,我在向庄老爷打听於洪成的事情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挺怪异的事。」

这麽一说,阿二也想了起来,「对对对!我们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向庄老爷询问於洪成这个人,没想到庄老爷竟然勃然大怒,挥著拐杖让我们滚,你说这奇不奇怪?感觉於洪成好像和庄老爷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

秦灿低头沈吟了片刻,但仅从这一点上并不能看出什麽端倪,只能把这个奇怪的地方记在心里然後就叫两人先下去休息,他自己一个人起身往厨房去了。

於洪成这件无头案始终没有进展让秦灿略有些烦躁,而另一件让他担心的事情,则是颜璟。
不知道为什麽,这段时间颜璟晚上又睡得不太踏实,虽然颜璟说没有事,但看他越来越差的脸色和白日里总是走神打盹就知道他在硬撑,可到底不是铁打的身体,撑了几日终究还是抗不住病倒了。

厨房里小元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支在膝盖上撑著脸,正守著一个炉子,文火炖著药罐,盖子被热气推得噗噜噗噜作响,小元一副快要睡著的脸,上眼皮快要粘上下眼皮。

秦灿走进小元背後,伸手拍了拍小元的肩膀,小元一个激灵吓得跳了起来,後脑勺直接撞在秦灿的鼻子上。

秦灿捂著鼻子示意小元去做别的事情,等小元走了,他走过去揭开药罐,看了看,然後又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药包,拆开来,拣了几味药放进药罐里,拿起蒲扇轻轻煽动,温吞的火苗窜高了一些,接著一直维持著,又熬了一会儿,秦灿才把药汁滤在一个小碗里。

端著药碗走在走廊上的时候,正巧碰上既醒和尚,见秦灿端著药,既醒便问他,「是颜兄弟身体不舒服?」

秦灿没了平时开玩笑胡闹的心情,点点头,「他最近夜里总是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了,熬了点安神的药给他服下,方子换了好几个,但都不怎麽管用。」

听到他这麽说,既醒脸上也露出担忧,合掌颂了一声佛号,然後对秦灿道,「别人不知道,但是我清楚得很,整个青花镇上就你最精通药理,你都没有办法,想来应该不只是颜兄弟自身的缘故,我和你一起去看一下颜兄弟,替他念诵几遍心经,不知是否会起到作用。」

忙於照顾病倒了的颜璟,秦灿自己也神情疲惫眼里布满血丝,他有点感激地朝著既醒笑了一下,然後和既醒一同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青花镇之幽梦 11

清风如丝,豔花飘香,窈窕清雅的女子笙歌花丛,周围人潮似织,是一场热闹极了的庙会。

颜璟知道自己又是在梦境中,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都做著这样的梦,并不是每一次都是恐怖阴森的场面,也有仿佛是回忆一样的画面。很真实,就好像身体里存在著另一个意识,高兴、难过、嫉妒,各种不属於自己的情绪都能清楚明了的感受到,而颜璟也渐渐习惯任由另一个意识来支配自己的身体,而他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地看著梦中发生的事情。然後他会想,或许自己才是那个不属於那具身体的意识,因为在梦中,他是她。

梦里经常有个美丽端庄的女子出现,二八芳华,花开正好的年纪,看得出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贤淑知礼,对梦境里的「自己」很好,但是颜璟可以深深感觉得到另一个意识对这个女子强烈的妒意。

关於这个女子的,有小时候的画面,也有逐渐长大以後的画面,但是随著女子长大成人,另一股意识的妒意越发凶烈,以致到後来转为深深的恨。

颜璟有些不太明白,明明对方对「自己」很好,像个姐姐一样照顾「自己」,为什麽另一个不属於自己的意识要嫉妒到发狂甚至产生恨的情绪。

此刻,颜璟依然在梦境里,那个女子和「自己」正坐在凉亭里,颜璟注意到那个女子的手上戴了一枚红宝石戒指,然後「自己」也注意到了。

这些画面都没有声音,不知道「自己」和她说了什麽,只看到对方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戒指,然後摘了下来套在「自己」的手上,纤纤玉手,葱白纤长,配上红宝石的戒指,漂亮极了。

但是颜璟却是一下子愣住。

『我怎麽觉得我之前做梦的时候是个女人的样子,左手手指上居然还戴著一枚红宝石戒指……』

想起秦灿的话,然後又看看眼前,心里不禁疑惑,自己和秦灿难道做了同一个梦?

就在颜璟疑惑的时候,突然天空变色,周围的场景换了一换,嫣红腥稠的液体如水花一样飞溅起来。

颜璟回神,才发现「自己」再次身处在一片阴森的树林里,手里拿著一把匕首发了疯一样地捅著压在身下的那具娇小的躯体,一刀一刀,每一刀下去心里那种嫉妒和仇恨就少了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畅快。

颜璟认出来,这个被「自己」一刀刀捅刺的人就是那个送「自己」戒指的女子,而此时她早已是一具破败的尸体,但是「自己」似乎还不满足,用匕首将她的头颅割了下来,剜了她一颗眼珠,又在她脸上划了两刀,这才停了下来,将那颗面目全非的人头碰在手里,好似在欣赏一件绝世的珍品。

颜璟觉得那个「自己」一定是疯了,他看著「自己」将那女子的头和匕首随意抛弃在山里,然後正欲离开,突然脚下被什麽绊住,於是蹲下身去要将绊住脚的东西解开来,但在看清楚那是什麽之後,「自己」猛地跌坐在地上,紧接著那种压迫人心的恐惧再次降了下来。

绊住「自己」的是一只手,干枯的皮肉包著骨头,「自己」惊慌地踢开那只手,从地上狼狈爬起来转身要逃的时候,不幸撞上什麽,抬头看去,却原来是刚才躺在那里的那具没有头的身躯,此刻直直地站在那里。

这一情景很眼熟,颜璟想起来,第一次做这样的梦的时候,就是梦到在这片树林里,眼前突然出现一具没有头的尸体……原来一切都是这样发生的……但是接下来,却发生了颜璟想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自己」被突然站起来的无头尸体吓得魂飞魄散,退了两步,然後身後传来「沙沙」的声响,被恐惧所驱使,不敢回头,但又控制不住的缓缓转过头去,颜璟顺著「自己」的视线,然後看到了……

那个绊住「自己」的手,挣扎著从地里爬出来,抖落一身的碎草和泥土,皮肉贴骨,肚腹凹陷,稀稀落落的头发粘在头皮上,然後他抬起来头来,一张干枯成骷髅的脸,眼睛是黑洞洞的两个空窗,他咧开嘴露出牙齿的笑,嘴里有一颗金牙……

於洪成?!

竟然是於洪成!颜璟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干尸,一步步逼近「自己」。於是另一个意识的恐惧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心跳得如此之快,让颜璟有点承受不住的感觉。

他想要醒过来,但是不知道该如何脱离这个梦境,梦里的一切都失了控,血腥、死气、仇恨和恐惧让整个梦境都产生了扭曲,颜璟被各种不属於自己的情绪牵扯著,几乎要被撕裂,却无力反抗。

就在颜璟感觉自己也快要崩溃的时候,突然自空中落下一道金光。

「颜兄弟!」

既醒突然闯了进来,一见四周的情状,连忙褪下颈上的佛珠绕在手上,双手合十,然後掐了一个佛印在掌中,口中念咒「唵嘛呢叭咪吽!」朝著颜璟这边拍下来。

登时佛光耀目,颜璟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觉得自己的胳膊被人一扯,听到既醒对他说,「走!」接著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青花镇之幽梦 12

颜璟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脑袋里像有千百只蜜蜂在飞那样嗡嗡作响,想要撑坐起来,却被一只手给推回了床榻上。

「别急著起来,再躺会儿……」

循著声音望过去,落目的是秦灿有些憔悴的脸,然後看见既醒闭著眼睛盘膝打坐在旁边的软榻上,头顶佛光隐隐,手里快速地转动佛珠,嘴里默念著什麽。颜璟刚望过去,既醒就睁开眼睛,头顶的佛光消失不见,他收了掌中的佛印下得榻来,关切地询问。

「颜兄弟,你还好吧?」

颜璟回想了下刚才发生的事,只觉得头痛欲裂,秦灿轻抚了下他的额头,「我刚才叫你起来喝药,但是一直都叫不醒你,还好和尚有办法,不然……」

原来刚才和秦灿和既醒一同进到房里,秦灿坐在床边叫颜璟起来喝药,但是怎麽叫颜璟都没有反应,只见他脸色苍白,满头的冷汗,秦灿深觉情况不妙,便向既醒求助。起初既醒面对颜璟这副样子也是束手无措,就在两人焦急地但都一筹莫展的时候,既醒看到窗下那个花瓶,愣了一愣,然後说了句「我知道怎麽回事了。」便箭步上去将花瓶那些花取出来丢出窗外,接著坐到软榻,双手合掌,告诉秦灿他要去颜璟的梦境里面把颜璟带回来,话说完整个人便像石头雕成的那样一动也不动了。

「这个花……到底是什麽?」

颜璟喝过药,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些之後,秦灿从窗外把既醒丢出去的花给拣了回来拿在手里研究。

既醒从他手里取下一枝,看著它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花是幽梦草。」

秦灿不禁皱眉,「幽梦草?」然後敛下眼眸似沈吟思索。

「我也只见在我的师尊那里见过一次这种草。」既醒说道,「当时才刚结了花苞没有完全开下来,我的师尊告诉我这花叫幽梦草,开花之後若是靠近沈睡的人,可将人的梦境保留下来,而一旦花茎被折断,放在沈睡的人身侧,那些被保存下来的梦境则会重现……但我没有亲身体会过,不知是否如师尊所说的这般神奇。」

闻言,就连平时喜怒不太流於表面的颜璟也微微挑眉露出惊讶的神情,「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的东西?」

「当然会有。」秦灿倒没有颜璟这麽惊讶,看起来他对手里这花生了不少好奇的样子,「『幽梦锁梦,折之则释』,我在古籍中曾经看到过这样的记载,但是只把它当做和『屈轶草』(注1)『右詹』(注2)那样传说中的东西,却不想原来这世上真有可以锁住梦境的幽梦草。」

颜璟点了点头,然後道,「所以……我所做的梦,其实并非是我的梦境,而是这幽梦草先前所生长之处的人所做的梦?」

这样一来也就可以解释为什麽在梦境里还存在著另外一种意识控制著自己的身体,实际山那根本不是自己的身体,应该说那根本不是自己的梦,而是再现了别人的梦境。

颜璟那样说完,房间里三人一同沈默下来,过了片刻,既醒先是开口。

「颜兄弟,你到底梦到了什麽?」

颜璟抬头,并没有马上回答既醒,而是看向秦灿,「秦灿,你因为那个梦发现了於洪成被藏起来的尸体,而我也在梦中看到了於洪成,小元说这花是在庄家旧宅里摘的,於洪成遇害前就是在庄家做事……」

秦灿微一皱眉,然後抬起手,眯著眼打量手里的花。

「它……是要打算告诉我们什麽?」

晚膳之後,房里只留下颜璟和秦灿两人。

「没想到既醒大师这麽厉害,竟然可以进到别人的梦境中。」

秦灿端著汤药走到榻边坐下,将碗凑到嘴边吹吹凉了才一勺一勺喂到颜璟嘴边,「你还真相信臭和尚的话,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游僧?」

颜璟微微歪了下头,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於是秦灿解释给他听。

「既醒脖子上挂的念珠是用凤眼菩提做的,大乘佛教分显宗和密宗,密宗的人大多会选择凤眼菩提来做念珠。」

「两者有何区别?」

秦灿又喂了一勺子汤药到颜璟嘴边,见他乖乖喝了才道,「即身成佛(注3),乃密宗宗趣,而到如今,只有释迦牟尼一个是即身成佛的……」

颜璟看著秦灿愣了一下,语气不太肯定地道出了自己的理解,「按照你的意思,既醒已经成佛了?」

秦灿笑著摇头,「若是已经成佛,就不会取『既醒』这样的法号了。」起身将碗搁到桌上,然後脱了衣服回到床上,见颜璟低著头像是还在思忖这件事,便道,「别想这麽多,既醒就算是个半佛,那也改变不了他是个喜欢到我这里来蹭食的臭和尚的事实。好了,快睡吧,休息好了才好把这桩诡异又棘手的事情处理掉。」

颜璟不语,只点了点头,然後便身子滑下去钻到被子底下,翻了个身,没过多久便传来匀畅平静的吐息。秦灿看著他睡熟,这才将点在床榻边的蜡烛熄掉,动作小心的躺下来,头沾到枕头,突然眉头一皱。

秦灿用手在自己的枕头上按了一按,然後伸到枕头底下,当摸到枕头下面那个东西时,表情略略一怔。

这个不是……?

黑暗中,秦灿嘴角漾开一抹柔软,他将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然後凑过去在颜璟唇上吻了一下,接著抱住颜璟,脸埋在他的颈侧,闭上眼,带著笑意一同睡去。

(注1:尧在位时有一种屈轶草,生长在庭前,奸佞的人上朝,这草就弯曲著指向他,又名指佞草。──《博物志》《博物志全译》)

(注2:炎帝的女儿死後化作右詹,叶子茂密,花朵是黄色的,果实像大豆,吃了这种草的人会讨人喜欢。──《博物志》《博物志全译》)

(注3:即身成佛,不须改变现在的肉体,能够成为正知正觉的佛。)




青花镇之幽梦 13

自从幽梦草被扔掉之後,颜璟被噩梦困扰的事情就再没有发生,待到他恢复精神之後,便和秦灿一同跟著小元到她摘花的地方。

庄家年久失修的宅子正在被购下这块地的整修,小元指著西厢窗下的那片白花,告诉秦灿她就是在那里采的。

秦灿和颜璟走进那间厢房,看房里的摆设像是女子的闺房,绣榻摆在窗下,而窗外就是种了幽梦草的花圃。他们又找到原来给庄家做事的人询问了一下,知道这间西厢房原是庄小姐的闺房。

「所以……幽梦草展现的梦境应该是庄小姐做过的梦,那麽梦境里出现的於洪成的尸体,和另一个被割去头颅的女子,就很有可能和庄小姐有关系?」从庄家回来的路上,颜璟这样问道秦灿。

在休养期间,他曾对秦灿描述过那段日子他所作的梦,讲述了梦里发生的事,以及那个被「自己」杀死并割去头颅扔进山沟的女子,但是梦境终究是梦境,并不能因为梦境中出现杀人的画面,就将此认定做事实,於是秦灿和颜璟从庄家回来之後第二日便带著衙役上了玄螭山。

玄螭山上树林茂密,路人失踪、野兽袭人的流传也一直都有,故而砍柴打猎的人一般只到山腰便再不敢往里走了。

颜璟并不能确定梦里那个阴森的树林就在玄螭山上,毕竟树林走到哪里都看起来差不多,不像秦灿发现於洪成的尸体的时候,有枯井和凉亭这样明显的特征供以辨认。一行人在山里像无头苍蝇一样的找了两天,大海捞针一般,结果只是让人更加泄气,好不容易有了那麽一点线索,但却似真非真,让人难以捉摸。

「不如让幽梦草把梦境再重现一次,说不定能看到一点之前没有看到的。」颜璟这样提议。

其实这个方法秦灿不是没有想过,但是一想起之前颜璟差点被困在梦境中醒不过来的情况,秦灿就坚决反对颜璟用自己的身体冒险。

没有其他的方法,秦灿决定亲自去垣平县汐城见一见庄家的人,无论是於洪成的死亡还是庄小姐的出嫁都是发生在他来青花镇上任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庄小姐,虽然见了也不一定会有什麽新的进展,但也难说不会有什麽新发现。

於是秦灿和颜璟两人装扮成结伴出行的仕子,在沈家附近的客栈住了下来,从客栈的小二口中打听到,每逢初一十五,沈老夫会带家里的女眷到庙里上香祈福。

於是到了上香这日,秦灿和颜璟便混进人群中到了汐城城西的平安庙。

沈家在垣平县是有名的大户,沈老夫人出门上香的排场也非常大,停在庙门口的一共有四顶软轿,一个年约五十,但精神健朗的一身衣著华贵的老妇人从第一顶轿子中被下人扶出来,从後面两顶轿子中依次出来两个约摸二十出头的风韵女子,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从周围乡邻的议论中听出来,这两位分别是沈家大公子的夫人和二公子的夫人,最後一顶轿中出来的是还待字闺中的沈家四小姐。

秦灿一双色眼直勾勾地盯著容貌秀丽的沈四小姐,啧啧感叹,「……真是『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整个人的魂都要被勾走了一样。

颜璟侧首看向他,眸中寒光一闪,秦灿立马被身边人的杀气给震住,笑嘻嘻地在用手臂在颜璟胳膊上蹭了两下,打起哈哈,「但是再漂亮往我家颜三美人身旁一站就黯然失色什麽都不算了。」

颜璟瞪了他一眼,不吃他那一套,然後朝著庙的大殿方向扬了下下巴示意他看,「你看沈二夫人的左手。」

秦灿顺著颜璟说的望过去,沈二夫人正手里执香跟著沈老夫人一同参拜菩萨,就见她左手中指上带著一枚镶了红色宝石的戒指。

「我在梦里见到的就是那枚戒指。」秦灿肯定道。

「我也是……」颜璟同样点了点头。

「哎?今天是什麽日子,居然在这里能碰到菜兄。」

就在两人把注意力落在庙里参拜的几人身上时,一个声音踩著隆台县知县大人的雷点插了进来。

两人回身,就见此人一身儒衫,手执折扇,一派俊挺潇洒之姿。

颜璟拱手向此人作了一礼,「傅大人。」秦灿则皱起眉头一副厌恶的表情。

被称作傅大人的男子将折扇收起,在掌中敲了两下,然後绕到秦灿身边,手在秦灿的肩膀上拍了拍,「我说这就是菜兄你的不是了,和颜兄弟到我的地盘上来玩,也不知会我一声,怎麽说,我也应该尽一下地主之宜。」

秦灿并不友好的将他的手扫开,「那你又怎麽会到这里来的?垣平县县衙似乎离这有好几百里?」

「我身为一县之长,当然要时时深入民间体察民情,才能当个百姓称颂的好官。」男子说完,展开扇子摇了起来,颇有秦灿的风范。

此人正是垣平县知县傅晚灯,因著彼此经常要到对方那里复验复检,於是两人也算认识了不短的时间,傅晚灯又和秦灿臭味相投,有时候办完公事还一起结伴下馆子泡妓院,但是在颜璟面前,秦灿是决然不敢说这些的,当然也怕傅晚灯这小子口风不紧,一不小心说漏嘴了那他也没有好果子吃。

「你们在看什麽?我听我的人说,前段时间有你县衙的人在这里查事。」

说到案子,秦灿便严肃了起来,食指点住嘴唇做了噤声的动作,然後示意换个地方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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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花镇之幽梦 14

傅晚灯和两人一起回到他们落脚的客栈,路上听秦灿把此行的目的讲了一遍,但是秦灿并没有把幽梦草一起说出来,只告诉傅晚灯在白石镇发现了以前庄家下人的尸体,显然是被人谋害的,但苦於一直寻不到有帮助的线索。

傅晚灯听後,用扇子抵著下巴,也露出这个案子很棘手的表情,「最怕这种经久隔年的案子了,人事变动、岁月流逝,导致很多线索都被抹消,不如……」

颜璟眼皮跳了两下,就听傅晚灯给秦灿出馊主意,「当作无人认领的尸体报上去吧,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

颜璟当然不能用核桃肉打傅晚灯,所以那粒核桃肉趁傅晚灯端起茶杯喝茶的时候招呼上了秦灿的脑门。

「哎呀!」秦灿摸了摸脑门,有些委屈地看向颜璟,像是抱怨,我又没同意,你打我做什麽?被颜璟无视。

「总之,你们不太方便出面的时候,可以来找我。」

秦灿点点头,起身要送傅晚灯出去,傅晚灯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步子,转身,「我刚想起来一件事,不知道对你们有没有用,隔了太久原话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那次我和沈家三公子一同喝花酒,席间大家夥戏谑起他,说他家两位嫂子温文贤淑,小妹又天香国色,简直是生在美人堆里,却还要跑来这种地方戏耍。谁知沈三公子将酒杯往桌上一扣,一脸怒色,言道,『庄情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什麽人看不上居然看上自家管事的下人,不光丢尽庄家人的脸,差点连沈家的颜面也丢光。』那日他喝得有点多,大家都只当他说的醉话,但是沈家几位公子平日里作风斯文有礼,突然听到他说出这般无礼的话,对象还是他的二嫂,所以我对此印象比较深刻。」

傅晚灯还说,因为沈三公子这席话,他还特意留意过庄情的言行,但并不觉得她像沈三公子说的那样是个放浪不检点的人,而且这种事传出去也有损沈家的颜面,如果不是沈三公子酒後失言,那就是他醉糊涂了信口胡说。

秦灿送走傅晚灯,回到桌边坐下,问颜璟,「你说沈三公子口中这个管事的下人是谁?」

「你的意思别是庄小姐和於洪成有私通之嫌?」但是颜璟不太同意这个猜测,「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果庄小姐和於洪成私底下关系暧昧,为何我看到的她的梦境里几乎没有出现於洪成这个人?就算出现了,在你看到的和我看到的都是死後的状态,难道庄小姐做梦的时候就知道於洪成不是老死的,而是被人害死的?」

「那颜璟你晚上会不会梦到我呢?」秦灿笑嘻嘻地凑过来问。

颜璟将脸撇开,但那自脖子蔓延至耳根的红潮还是没有逃过秦灿的眼,他继续坏笑著逗他,「但是我经常梦到颜璟亲亲,梦里的颜璟热情得不得了,用又湿又热的那里缠住我,不断收缩著,要把我整个都吞进去一样……」然後就听「啪嚓」一声,秦灿屁股底下的椅子腿折了,秦灿一屁股坐在地上。

「说正事!」颜璟红著脸严声道。

秦灿从地上爬起来,心里还在乐呵,他家颜璟果然脸皮薄,这样就不好意思了。

回忆起之前阿大曾说过的,向庄老爷问起於洪成的事情时,庄老爷勃然大怒挥著拐杖让他们滚,看起来就好像於洪成和他有深仇大恨似的。再加上傅晚灯说的沈三公子的那番话。

秦灿推测,如果沈三公子说的是真话,那麽很有可能庄小姐和於洪成的事情东窗事发被庄老爷,庄家碍於颜面杀了於洪成,把尸体藏在白石镇的枯井里,对外则言称於洪成辞工回老家了。

这样就能解释了庄老爷为何听到於洪成的名字後会情绪如此激动。

「但是,如果秦灿你是庄老爷,在庄情出阁前被发现和下人私通,你会让沈家知道这件丑事吗?相反,如果你是沈二公子,无意中得知自己的妻子在嫁给自己之前就非完璧,你还会把她娶进门吗?」颜璟在听完秦灿的推测後,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大户人家门第森严,小姐和下人私通绝对是败坏门风的行为,传出去不仅遭人耻笑,以後也可能没有人会要登门求亲,如果真有此事庄老爷是绝对不会让沈家人知道的,但如今这话是从沈三公子口中说出来,也就是说沈家人是知道的,但是之前在庙里看到,庄情在沈家似乎并没有受到歧视,沈老夫人也看起来很喜欢她的模样,从庙里出来都由她挽著,其中多少存在著矛盾的地方。

「也许两家私下有什麽约定呢?」秦灿针对颜璟提出的疑问,回道,「庄老爷不是把生意都转到垣平县来了麽,等他死後这些财产都是庄情的了,虽然沈家也是大户,但庄家那笔财产也是不小的数量。」

被秦灿这麽一说,颜璟也想不出还有什麽可以辩驳的地方,但他总觉这件事情并不是他们想的这麽简单,而且梦境一直出现的另一个女子的身份到现在都一直没有浮出水面。




青花镇之幽梦 15

让人一愁莫展的案子多少有点头绪,秦灿让县衙的人再次去找了庄家以前的下人,旁敲侧击地打探於洪成原来在庄家做事时有没有因为做错事而受到老爷或小姐的责罚。

衙役很快回来回报,说从以前给庄家做事的下人那里,还有如今还在服侍庄老爷的下人口中得知,於洪成当年在庄家做事时,一直本份守己,偶而会给人阴郁沈默的感觉,但总体来说不讨喜也不惹人厌,这和当初从乡邻口中打探出来的情况差不多。

「你觉得……这样一个如蝼蚁一样活著的人,真的会和主人家的小姐私通?既不能武也不能文,庄小姐图他什麽?」

「说不定庄情口味独特,就喜欢他这样的男人,又或者……」秦灿开始胡思乱想了,「说不定於洪成某些看不到的地方比较过人呢?让庄小姐爱死爱活离不了他。」说完吃了一记颜璟射来的眼刀。

秦灿正想开口说什麽,这时阿大出现在了门口,「大人,颜师爷,垣平县知县托人送来口信,希望您二人可以即刻动身前往汐城。」

秦灿听完,看向颜璟有些莫名地布登布登地直眨眼睛,他们两人刚从那边回来才没几日,不知道傅晚灯这麽急得把他们叫回去有什麽事。

两人到了汐城,傅晚灯也不让他们休息一下径直把他们带到一户宅子前。

刚走到门口,从里面传来的阵阵恶臭让秦灿他们顿时明白发生了什麽事。

「离发现尸体有好几天了,但是想让你们看一下,故而让人一直守著,维持发现时的原样。」傅晚灯穿了官袍,相比之前穿便服时看起来更多了几分威仪,他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推开木门,那股恶臭立时扑面而来,熏得人睁不开眼。

房间里一片狼籍,所有的柜子箱子都被人打开翻得一团乱,女人的衣服丢的满地都是,靠近土炕的地方,一个人头对著土炕,面朝下地倒在地上,身下有一大片泥地被血湮成黑色。

秦灿走过去翻动尸体检查起来,由於放在那里有数日的关系,尸体已经发胀流出绿水并开始生蛆。傅晚灯站在他身後说到,「死者刘马氏,早年丧夫,一人独居多年,年轻的时候据说是远近出了名的红娘,不过现在年纪大了也不怎麽给人说媒了。经仵作的初步检验,死者的致命伤在腹部,一刀刺中肝,流血过多而死,现场看起来像是有人入室行窃,被发现後,杀人逃走。」

秦灿起身,「既然死因没错,为什麽还要我特地跑一趟复验?」

傅晚灯挑眉,勾起嘴角微笑的模样很是惹姑娘家芳心,「我说了是让你来复验的吗?」见秦灿和颜璟都望向他,他故意卖起了关子,「要不你们猜猜看,猜中了我请你们上这里的花楼喝花酒去。」

秦灿脸都黑了,虽然心动,但在颜璟面前放十个胆子他也不敢露出一丝心猿意马的痕迹,倒是颜璟有些严肃地出声,「傅大人,人命关天,莫要儿戏。」

这一说,傅晚灯也被扫了兴致,沈了口气有些同情地看了秦灿一眼,然後将话题归回到这间屋子里的命案上。

「我之所以叫你们来,是因为从邻居那里得知,就在她遇害前不久,你们县衙的人来上门找过她。」

秦灿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我是有让县衙的人去找以前在庄家做事的下人,打听当年於洪成在庄家做事时和家主之间有没有什麽矛盾恩怨,但是你刚才说她是媒婆,那和庄家没有什麽关系,我们县衙的人来找她做什麽……?」秦灿低头想了一下,突然暴跳如雷,「傅晚灯!你该不会是以为她的死和我有关系?你怎麽可以凭这样一件事就随便定论,你个狗官!」

听到他这麽吼,傅晚灯颇为无奈地叹气,然後用手摁了摁发胀的太阳穴,「菜兄,我什麽都没说,我的意思是你的人之前找过刘马氏,现在刘马氏遇害,两者之间时隔这麽近,是否其中有蹊跷。」

「蹊跷你妹!你说,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怀疑是我县衙的人行凶杀人?」

「菜兄,你是知道的,我上无兄弟下无姊妹家里三代单传没有妹可以给我蹊跷啊……」

「别叫我,我没认你这种弟兄!」

「秦灿。」颜璟实在看不下去,出声喝止了气得脸通红、头发几乎都要竖起来的秦灿,然後平心静气道,「傅大人不是怀疑我们县衙的人,而是怀疑这件凶案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这麽简单。」

「还是颜兄弟看得仔细。」傅晚灯拍手称赞,然後做了请,让颜璟继续说下去。

「这里乍看起来,就像我们一开始推论的,有人入室盗窃,不慎被屋主发现,闯入者丧心病狂将屋主杀死然後逃之夭夭,但是……」刻意著重了最後两个字,颜璟走到桌旁,从地上捡起几个碎瓷片在桌上摆开,瓷片可以拼出两个杯子,「傅大人说刘马氏一个人独居,自己一个人住,喝水不需要用到两个杯子,显然案发的时候这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在。对方也许是刘马氏熟悉的人,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说话,然後对方趁著刘马氏不注意的时候一刀刺中刘马氏的腹部,刘马氏对对方没有防备,於是这一刀正中要害……所以这不是入室行窃被发现後杀人逃逸,而是有人杀人後故意布置成窃贼入室的样子混淆我们的视线。」

颜璟一边说一边拿秦灿当做模拟的对象,当秦灿摆出被刀刺中的姿势之後,秦灿突然愣住,接著皱眉,「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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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20章左右结束这一回~




青花镇之幽梦 16

「怎麽不对?」

秦灿直起腰转身看向倒在地上的刘马氏,「如果寻常人被人袭击,出於本能应该是要逃命,到屋外喊人来救自己,但是地上的血迹是从桌子这里延续到她倒下的地方,为什麽她要往自己的土炕的方向逃?这不是等於给凶手脱逃的机会?」

「也许凶手挡住了门口……?」

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三人彼此看看,然後一起把视线落在那个土炕上。

「知道自己逃不了,死定了,你们在断气前会做些什麽?」傅晚灯问道。

「尽量留下可以让人知道凶手是谁的线索……」

秦灿说完,爬到土坑上,开始翻找起来。把被褥都掀开,从炕头找到炕角落,甚至连土坑底下生火的地方都找了,但什麽都没有发现。

「左边那里的砖石敲敲看。」

秦灿听从傅晚灯的指示,屈起手指去敲土炕贴著的那边砖墙,一块块的敲过来,「叩叩」「叩叩」,但是有一块却发出「空空」的声响,用手摇了摇,发现这块砖是松动的。

「有了。」秦灿脸上露出喜色,将那块砖移了出来,发现里面藏著一个布包。

其他两人也凑了过去,秦灿将包了一层又一层的东西打开,萦绕周围的气氛无形间凝重起来,三个人都不由屏住呼吸,直直盯著秦灿的手,等待真相被揭晓出来。最里面一层是一块上等料子的汗巾,秦灿打开来,几个人看到里面包著的东西,先是一愣,接著都有些失望,傅晚灯甚至沈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後抱怨开来。

「什麽啊,这老太婆死到临头想著的竟然是她的私房钱?」

汗巾里包著的是一叠银票,银票之上搁了一支玉簪,颜璟看到那个簪子,眼底有精光一闪,他伸手取过那支簪子拿在手里细细地打量。

簪子玉质冰透,莹润细腻,簪头上雕的是喜鹊登梅,雕工精湛,图案灵巧动人,整个簪子看起来朴素大方又不失富贵,不像是寻常百姓人家用得了的东西,但最重要的是,这簪子颜璟见过,就在梦境里头,那个温文秀雅的女子的发髻上就一直簪著这个玉簪。

怎麽会在这里?

而且既然这个玉簪子存在在这世上,如此说来,透过幽梦草看到的梦境里的那个女子也是确有其人了,而且很有可能已经……

「傅晚灯,当媒人的礼金可以有这麽多吗?就凭我的官饷,恐怕一辈子都攒不下这麽多银子……」

秦灿有些郁闷的声音让颜璟回过神来,朝他那里看过去,看见他正数著汗巾里包的那一叠银票,粗略看来足有几千两,确实让人不小地震惊并生出不解。

藏匿在古井里的尸体,梦境里那个不知姓名的女子,还有这个被伪装过的凶案,一切都指向了庄家……在许多年前,那幢大宅里究竟发生过什麽事?似乎越来越扑朔,也越来越让人迷惑而无从下手。

秦灿写了封信回青花镇,不多久就收到了阿大的回复。

原来当日去找刘马氏的人是他和阿二,之所以会找到刘马氏,是因为听以前在庄家做事的下人提到,当年庄情和沈二公子的婚事是由刘马氏撮合成的,在庄情嫁到沈家之前,从相亲到提亲,再到成亲,刘马氏频繁出入庄家,他们两个便想从刘马氏这里看看能不能打听出些别的什麽来。

「阿大在信里还写了什麽?」

秦灿听从颜璟的继续往下看,「阿大说,他们在刘马氏的宅子外拍了很久的门都不见人回应,後来他们就回来了。」

颜璟看向桌上摆著的那支玉簪,「於洪成是庄家的下人,刘马氏手里有梦境里出现的那个不知姓名的女子的发簪,现在两者都死了……难道说我们派出去调查的人正好碰到当年行凶的人,刘马氏可能是知情者,对方害怕刘马氏泄漏秘密就暗中把刘马氏杀了并伪造了现场企图蒙混过去。」

「我同意你的推断。」秦灿坐在桌边,一手托著脸,另一手取过桌上那支玉簪漫不精心地打量,「但是有疑点,第一,刘马氏的邻居说,那天阿大他们来找刘马氏的时候她分明在家,前一刻还和她拉家长,她进屋没多久阿大他们就来了,但是阿大他们敲了半天的门她都不应……这是为何?第二,刘马氏如果是知情者,凶手为何当年不动手,反而要留到现在,就在我们调查於洪成的时候,他这样做岂不是顶风作案,冒险太大?第三,刘马氏藏在土炕墙壁里那麽多的银两是从哪里来的?」

被秦灿这两个疑问一问,颜璟也觉得自己的推断有罅漏,便蹙眉沈吟起来。

淡柔的火光,勾勒精致的五官,斜飞的清眉像剑一样插入两鬓,眼角略微上吊,微微迷眼就有种慵懒的美态,鼻梁高挺,薄唇紧抿。颜璟漂亮,但浑身上下散发的那种冷然锐利的气势,让人不敢接近狎戏,恐怕也只有秦灿这样的厚脸皮,半个无赖一样地任打任骂都还要粘上去怎麽甩也甩不掉,才能把颜璟搞到手。

秦灿放下玉簪,双手托脸,色眯眯地看著颜璟,「我在这桩案子上费了这麽多心思,颜璟亲亲都不犒劳奖赏我一下?」

颜璟瞥了他一眼,「那我允许你和傅大人一起去喝花酒。」

秦灿摇头,「我想喝颜璟亲亲的花酒。」见颜璟不为所动,秦灿直起身拍拍自己的大腿,「来嘛~来嘛~」

一点红晕爬上颜璟的耳脖,烛火跳了跳,颜璟的眸子里染上了一抹情色。

「颜璟……好颜璟……快来快来~」

面对秦灿的不依不饶,颜璟轻叹了口气,起身,并手一勾带走了桌上的酒壶。

秦灿两眼放光地看著他向自己走过来,嘴巴开开,就差垂涎三尺了。

颜璟跨开脚坐在他腿上,感觉到一根硬邦邦的物什抵著大腿根,嘴角一扬,伸手下去捏了一把,「当初真不该劫你这个身上没半两银子的穷官,倒是应该割了你这根作恶多端的东西,这才天下太平。」

秦灿被捏得疼了,小声哼哼了一下,然後又摆出腆著脸的样子,伸手摸到颜璟那里,手指技巧的揉捏,「我这色根……也就只敢对著颜三美人做恶……」

颜璟嘴角的笑意更稠了几分,清冷的美人淡淡地微笑著,摄魂夺目,醉人心神。颜璟提起酒壶自己喝了一口,然後用手指勾起秦灿的下巴,自己凑过去,低头,薄唇微启……

琥珀色的酒液自薄唇间倾泻,形成一道纤细的水流,清澈的液体在灯火下闪闪跳跃,酒香飘溢。

颜璟两片薄唇经由酒液的浸润,淡淡的粉色里透著一丝嫣红,像极了花瓣的颜色,带著水润莹亮的光泽,仿佛浸浴了一夜的露水,正将要绽放开来。

秦灿将嘴里香醇的美酒都咽下,眸底有如布在夜幕里的星子那样熠熠亮亮的光彩,「酒喝了,那唱首小曲吧?」声音低哑,透著情欲的诱惑。

颜璟仍是笑,用著居高临下的视线,仿佛正在审视属於自己的物品,「唱不来。」他干脆回道,被秦灿抚弄的地方已经直直地挺立起来,在袍子底下撑出了形状,甚至前端渗出的湿润在袍子上湮出一小块水渍,但是他的表情看来,一点都不像正受著情欲的挑逗,只微微加速的呼吸证实他离失去清明只差一线。

「那换我来唱好了。」秦灿笑著起身,双手正好打横将颜璟抱著,钻进已放下床帐的榻上,只有他的声音传出来。

玉炉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
婉伸郎膝下,何处不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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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构思一篇肉文,想努力写出香豔情色但又不那麽色情的肉>_<||||所以就拿了菜菜和颜三美人做实验(被殴)颜三美人终於露出了他女王的本质,哦卡卡卡~




青花镇之幽梦 17

次日三人凑在一起又讨论了刘马氏的凶案,秦灿认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於是由傅晚灯出面传唤了庄老爷和庄情到他们落脚的客栈来问话。

庄老爷年过花甲,虽然之前听阿大说起过,他生过一场大病现在定居在汐城静养,但看起来精神还不错,腰背挺直,也不需要人搀扶;庄小姐正值花信,容貌端庄,举止得体,就和那天在庙里看到的,看起来温文贤淑但又有著大户人家的高傲。

「不知傅大人传草民二人前来,是为何事?」

傅晚灯笑著请两人落座,「只是有些事想请教下庄老先生,事关一桩命案,但是传唤到公堂无论是对庄家还是沈家,颜面上总是过不去,所以本官就请您二人到这里来,只是问一些事情,您二人不用紧张。」

庄老爷在椅子上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而庄情则很识礼地站在他身後侧,正对著庄老爷坐的方向那里摆著一个屏风,秦灿和颜璟站在屏风後头,悄悄观察两人。

傅晚灯也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姿势闲适,倒像是要和两人聊天一般,他端起茶盏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才道,「不知两位是否听说了,城西槐树巷的刘马氏被人发现死在家中,家中一团凌乱,疑似有人入室行窃但被刘马氏发现,故而起了杀心,杀害刘马氏後逃逸。」

两人皆是露出一丝惊讶和意外的表情,然後摇头,庄老爷问道,「不知这件事和大人请我和情儿到这里来之间有什麽关系?」

傅晚灯将茶盏在几上放下来,「听说庄小姐和沈二公子这门天作之合就是刘马氏给牵的红线。」

庄情点了下头,「所以刘婆婆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感到很难过,还望大人早日查出凶手,让刘婆婆瞑目九泉。」

「很镇定啊……」

秦灿轻声感叹了一下,颜璟也表示赞同地点点头,但没有出声,两人继续观察下去。

听庄情说完,傅晚灯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一点点展开,「不知二位是否认识这个东西?」

庄老爷从进门坐下後就一直是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但是当傅晚灯展开布包,将里面的东西展示给他们看的时候,庄老爷大睁了下眼睛一下子激动起来。

「这是……这是……你怎麽会有这个东西的?这分明是情儿的东西,你在哪里找到的?还是什麽人给你的?情儿她……」

「这是我的玉簪子,爹您别激动,小心身子。」

感觉庄老爷後面还有话要说,但是被庄情给打断了。

「咳咳咳!」庄老爷因为过於激动剧烈地咳嗽起来,庄情微微凑低身子轻拍他的背脊帮他顺气,对他的父亲十分的关心。

傅晚灯将视线落在拿在手里的玉簪上,「这支簪子是我们在刘马氏家里找到的,被刘马氏藏得很好,所以没有被人搜走,因为有人认出这是庄家的东西,於是我才让人找二位来认一下。」

其实并没有人认出来这是庄家的东西,只是秦灿说这个东西也许和庄家有关,可以找庄情和庄老爷来试探一下,没想到还真给秦灿一语戳中。

庄老爷咳得面色通红,眼睛却直直盯著那个簪子,「这个簪子是当年我送给我夫人的定情物,我夫人走了之後,这簪子便由我的闺女保管著,她时常戴著说这样便能时时想起母亲……」,然後他还想说什麽,但又竭力地克制下来,而庄情仍是那般波澜不惊的语气,「这簪子在我嫁到沈家来之前就已经丢失,遍寻不找,原来却是在刘婆婆这里……我们当初给她的礼金也不薄,没想到她竟然会做这顺手牵羊的事情。」

傅晚灯点了点头,将玉簪子收了起来,「这东西本官还有用,待到案子了结我自会让人原物奉还,今日麻烦两位特意登门,本官感激不尽。若日後需要两位上堂作供,还请两位见谅及配合。」

在得到了庄情的同意之後,傅晚灯便让自己带来的衙役送庄情和庄老爷出门,待到房门再度合上,傅晚灯转身朝著屏风後面。

「怎麽样?」

秦灿和颜璟从屏风後面走了出来。

「庄老爷在看到这个玉簪之时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区区一个玉簪,以他的家世应该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秦灿说道。

「我倒是比较在意庄情的反应……」颜璟接著道,「他们似乎隐瞒了什麽,庄老爷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但是被庄情给阻止了……」

「我也这麽觉得。」傅晚灯表示赞同,「他的反应太奇怪了,但是我又说不出来奇怪在哪里……就觉得,就觉得……」

「就感觉他口中那个情儿,不是身边这个庄情。」颜璟淡淡说道。

「对!」一语点醒梦中人,傅晚灯捶了下手掌,「就是这种感觉,明明庄情就站在他身边,但是他看到这个玉簪口里念叨的『情儿』却像是另外一个人。」

「现在所有的疑点都集中庄情身上,不过……」秦灿抱著手臂摸了摸下巴,「这里面弯弯绕绕的,到底藏著什麽?」

因为有一点傅晚灯是不知道,在颜璟看到的梦境中,这个玉簪并不属於庄情,而是那个还不知道身份的年轻女子的,庄老爷也说了这个簪子在丢失前一直都被他女儿保管著,还时常戴著以思念母亲,这一点和梦境里看到的情形相吻合,但是……

如此一来,就有了两个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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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滚求调戏>_<||||幽梦写完就要闭关去赶稿了,再想调戏就要等下个月或下下个月了哦~所以快来调戏吧,走过路过不要错过T_T




青花镇之幽梦 18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上次提起过的沈三少爷醉酒後的话,说不定……他知道一些事情。」傅晚灯这样说道。

「有办法了。」秦灿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要不晚灯你把他约出来,青楼最好,花娘作陪,然後用酒猛灌他,把他灌醉之後再套他的话。」

傅晚灯露出苦笑,「你以为要把沈三少爷灌醉很容易吗?我认识他这些年,也就见他在兴致高的时候才会喝得多一些,平日里几杯下肚都不见脸红的。」

秦灿不屑地嗤了一声,「这有什麽难的,多叫几个漂亮的姑娘就行了,美色当前,谁不昏头昏脑?」

「也许这个方法对菜兄你有用,反正只要有点美色的你就腆著脸凑上去。」傅晚灯不怕死地嘲笑起秦灿,被秦灿咬牙切齿地踢了一脚之後正了正色,「但是对沈三少爷就没什麽用处了。」

「为什麽?沈三少爷难道是吃斋念佛不近女色的和尚吗?和尚都还有不守清规戒律的花和尚呢,我就不信他沈三少爷这麽能坐怀不乱!」

「我并没有说沈三少爷不好色,但是……」傅晚灯勾起嘴角,笑得别有深意,「人家沈三少爷,只好男色。」

「你说什麽?」秦灿一愣,过了一会儿才消化了傅晚灯的话,然後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傅晚灯点点头,意思请他相信自己,然後道,「但是汐城这里的青楼南馆可没什麽姿色特别好的男倌,所以才说这个方法不管用。」

秦灿沈下肩膀,似乎有点丧气,傅晚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泄什麽气?颜兄弟这麽漂亮的人,世上才有几个,结果就被你没心没肺地捞到一个,你这桃花运简直就该被天打雷劈了。」说到这里,一下止了声,秦灿抬起头看向傅晚灯,两人沈默地对视了一阵,然後一同回头看向正坐在桌边的颜璟。

颜璟端起的茶盏还没送到嘴边,被两人盯得背脊一阵发毛,傅晚灯想什麽他是不清楚,但是秦灿眼皮动动他就知道他心里在打什麽鬼主意,遂放下茶盏,双手手指对插,动了动手指的关节并发出「咯啦咯啦」的声响,一边漫不经心道,「秦灿,你是不是很想和我一起回云龙山探望一下两位大哥?」

秦灿先还看著颜璟心里犯花痴,我家颜璟就是漂亮,从头到脚没一处长歪的,瞧瞧那端著茶杯的手,手指又细又长,哪里像是练武之人的手……但是颜璟那句话一出,秦灿感觉自己的小心肝有点不堪承受地颤了那麽一颤。

「沈三少爷,今儿人有点多,您跟我往这边走。」

小二殷勤地将一身著锦袍头戴玉冠手里执著一把黑檀描金骨折扇的公子爷请到二楼雅座。那公子爷刚过弱冠之间,面相还算端正,只是神情冷淡,看著周围的眼神里又有著几分目中无人的高傲,手里的折扇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不时摇两下,店里的夥计见了他无不卑躬屈膝谄笑著说著奉承话。

此人就是沈家的三少爷,沈三少爷不像别的富家公子那样,闲来无事将大把的银两往青楼赌馆撒,青楼他是去,不过大多是应付朋友和生意上的应酬,而他最大的喜好便是自己一人或叫上三两朋友到城里的名悦楼喝茶。只因沈三公子好男色,但又不喜南馆里那些打扮妖媚说话娘声娘气的男倌,坐在名悦楼里一边品茗,一边观察往来路人,说不定便有自己中意的落入眼帘。

「怎麽换了这里?我平时坐的那张桌子呢?」二楼最里面有张桌子是沈三少爷平时一直坐的,靠著窗,能直接看到外头大街上的人来人往,还清净不会被人打扰。所以这张就成了沈三少爷的专坐,店里人再多也定是要把这张桌子空出来的,但是今日小二却带著他到了另一张桌子前,於是沈三少爷不悦了。

见沈三少爷发问,小二哆嗦了下,然後低著说道,「爷,那桌子有人坐了,小的已经和他说过了那桌子是特意给爷您留的别人不让坐,但是他根本不听小的,还说……还说……」

「还说什麽?」

「还说……您要是有意见就自己和他说去。」

啪!

沈三少爷手里的折扇狠狠合上,捏著扇子的手抖了抖,「岂有此理,谁这麽大胆,竟敢爬到我们沈家的头上来?!」说完,便怒气冲冲地往他平时坐的那张桌子走去,小二在後面追都来不及,但是还没追上两步就被人拎住了後领。

「哎哟哎哟,谁啊?」小二挣扎著想要从对方手下脱开,回头一看,拎著他的居然是一个衙役,不由一愣,然後摆出招牌式的笑脸,「这位官爷,有什麽指教。」

衙役松开他,然後指指自己身後,冷声道,「做事去,那边你别管。」

小二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唯唯诺诺地应了,正要转身下楼,却又被那衙役喝住,「官爷,您还有什麽吩咐?」

「别让人接近那边。」

「是,是!」

那边沈三少爷气势汹汹地往坐在他平时坐的那张桌子旁正喝著酒的人走去,心里琢磨了好几种教训对方的方法,但在看清楚对方之後,他的脚步越放越慢。




青花镇之幽梦 19

坐在桌边的男子正一个人气定神闲地看著外头,一手撑著下巴一手玩著手里的酒盅,他清眉斜飞,鼻梁高挺,眼角微微上吊,带著几分锐利,但又因为过於精致漂亮的长相,再加上此刻薄唇微抿,神情似笑非笑,让凝在眼角的冷厉化成了只是不容亲近的遗世孤高。他著了一件墨色的箭袖衫,银色的丝线在领口腰带上走出繁复的纹样,一头墨黑乌亮的头发只用发带在後脑勺上绑成一束,然後像条墨鲤那样垂下尾来滑落肩头,看起来干练潇洒又干净透彻。

沈三少爷在心里叹了一声,只觉得自己的魂都飞了,但很快清醒过来,缓了缓步子,然後走到桌边。

「这位公子在此独自浅酌,真是好雅兴,但是你可知,这张桌子是在下的专做。」

男子回过头来,眸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而後嘴角一勾,「我知道,但是我就想坐这儿,就麻烦你今天先找别的地方委屈一下了。」

若是平时换做别人说这个话,沈三少爷铁定要暴跳如雷让对方在汐城呆不下去,但是眼前这个男子就像戳到他心尖上那样让沈三少爷感到自己从头到脚从心到底下那根,都对眼前这个男子中意非常,所以他非要把他弄到手不可,故而就算对方出言不逊,他也照样满面堆笑。

「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这样喝也怪闷的,不如就让我来陪陪你。」

对方只看著他,没有说话,於是沈三少爷便就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不知该如何称呼。」
男子掂起酒盏喝了一口,淡淡道,「颜三。」

「颜三……那真是巧了,我在家排行老三,别人都我叫沈三,而你是颜三……不知,这算不算是一种缘分?」沈三公子摇起手里那把描金黑檀骨扇,倒还有那麽一点风流倜傥的模样。

颜璟没开口,只是默默地继续喝酒。

另一边秦灿和傅晚灯躲在沈三少爷看不见他们的角落,看著那边对坐著的两人,傅晚灯突然用手搭上秦灿的肩头,用著有些哀痛的语气对他道,「别难过,菜兄,你要想著那是为了破案,虽然沈三公子比你年轻还有钱,但你要相信颜兄弟对你的感情。」

「去!谁难过了?」秦灿不屑地扫开他的手,抬头,一边眼圈是青的,这是让颜璟上演美男计的代价,好在只是被打了一拳,如果对方是两位舅老爷的话,估计被剥掉一层皮还算是轻的。

「哎,你就别装了,最多就是让人摸两下手,颜兄弟又不是姑娘家,被人摸两下没什麽事的。」傅晚灯还像是已经看穿了他心思那样继续安慰他。

於是秦灿生气了,回头怒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难过了?我担心的是,担心的是颜璟他……」

後面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那里砰的一声响,秦灿和傅晚灯看过去,就见沈三少爷飞了起来摔在旁边一张桌子上,整张八仙桌被压成一地碎片。

傅晚灯一时无语呆住,秦灿拍拍他的肩膀,摆出一副早已经习惯的样子,「我担心的就是这个……」说著已经走了过去。

沈三少爷躺在地上已经没了知觉。

秦灿对於最後会变成这样的结果虽然已经猜到了七八分,但仍是极为苦恼的,「颜璟,我们让你灌醉他,又没让你打晕他,现在他都昏过去了,我们还怎麽套话?」

颜璟揉著手腕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要陪酒你自己陪,我才不干。」

秦灿简直是哑巴吞黄连,有苦难言,心里哭道,那我被你打的这一拳算什麽?但他自然不敢向颜璟讨还公道的,只能皱著脸看向傅晚灯,「那现在怎麽办?」

傅晚灯也没了主意,沈家财大气粗,他这个县太爷平时还要给他们三分脸色。

颜璟见他们两人皆是为难,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沈三少爷,大概也觉得自己出手太重了心有愧疚,但是谁叫这男人说不上几句话就要凑了上来要做些猥琐下流的事,又不是秦灿那个不要脸的,不打他打谁?颜璟想了想,然後给出了自己的主意。

「绑回去,严刑逼供!」

傅晚灯听後,用肩膀撞了下秦灿,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刚认识那会,他也是这麽对你的?」

秦灿苦笑,「你说呢?」

於是傅晚灯再次向秦灿投以同情的目光,「我以後找媳妇,只找贤惠可以过日子的,绝不找漂亮难伺候的。」

沈三少爷醒过来的时候还脑袋懵懵的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只觉得背脊和後脑勺都很痛,愣了一愣,才慢慢回忆起来之前发生的事,接著怒火中烧。

那个自称叫颜三的居然在自己去牵他手的时候一掌拍上来,简直不想活了,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儿!

「来……」

沈三公子正要叫人,这才发现自己眼前一片黑,动了动身子发现手脚都被绑了个严严实实,整个人被捆在椅子上,眼前有一点光亮能让他看清模模糊糊的布纹,应该是被人蒙住了眼睛。

「什、什麽人?快放了我!我是沈家的三公子,不想得罪沈家的赶快把我放了,不然我让你们在这里没有好果子吃!」沈三少爷下意识地朝著有声音的地方喝道,但是没人理他,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吵,沈三少爷仔细去听,却听了个毛骨悚然。




青花镇之幽梦 20

「啊!啊!不要打了,饶了我吧!」

「谁让你盯著我们三当家看的,把他眼睛挖出来。」

「不要啊……不要啊……啊啊啊啊!」

「啧,还好你只是得罪了三爷,要是让我们万二当家和虞大当家知道,就不是一对眼睛这麽便宜了,把他丢出去。」

撕心裂肺的惨叫让沈三少爷不由一哆嗦,那几个称呼撞击他耳膜,让他心里蓦然生了一阵不好的预感,颜三……万二当家和虞大当家……难、难、难道是黑云九龙寨的颜三?!

於是恐惧铺天盖地的笼罩下来,他听到有脚步声渐渐靠过来,血的味道一阵浓过一阵,沈三少爷往一旁瑟缩了一下。

「三当家,这个人怎麽处理?挖眼睛还是剁手?」

一听这句话,沈三少爷哇的叫了出来,然後连连讨饶,「不要!不要!不要!我错了,是我错了!颜三爷,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就看在沈家每年都给贵寨乖乖纳上买路费的面子上,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小的吧,回、回头我让家里准备个几箱金银珠宝送到云龙山上给您赔罪……」全没了刚才在酒楼里傲慢无礼目中无人的模样。

沈三少爷不停哆嗦著,他是怕死,谁不怕死?何况沈家家财丰厚,没了命再多银子都带不到地府去。

「求、求您了……」

感觉到有什麽冰冷的,带著湿滑粘稠感觉的东西贴到自己脸上,顺著脸颊慢慢滑动,沈三少爷分辨出那是什麽,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颜璟玩著浸了猪血的匕首,用著漫不经心的有些慵懒的口气说道,「要放过你也很简单,你回答我几个问题,要让我知道你在胡编乱造的话……」匕首尖在沈三少爷的喉结上戳了戳,沈三少爷的喉结滑动了下,吞下口水。

「您问,只要我知道的,我肯定一五一十都讲给您听,绝对不编造假话!」

「那好,我听人说,你在一次醉酒之後大骂你的二嫂,说她不守妇道和下人勾三搭四……可有此事?」

沈三少爷先是一愣,然後犹豫了一下,接著点点头。

「明知道这样的女子败坏门风,你二哥倒还真心胸宽阔愿意把她娶进门,也不怕进门以後红杏出墙让你们沈家面子都丢光?」

沈三少爷支吾了一下,「现、现在这个二嫂人很好,贤淑又知礼,不会做那样的事情的。」

颜璟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秦灿和傅晚灯,秦灿点点头,大概都听出来沈三少爷这话中有戏,便示意他继续问下去。

「现在这个二嫂……难道过去还有一个二嫂?」

没想到沈三少爷一下紧张起来,「不不不!二嫂从来就是这一个!」

「说谎!你这个二嫂根本不是庄情!」

闻言,沈三少爷一下张大嘴巴发不出话来,似极为惊讶的样子。其实颜璟也只是顺著他的话试探一下,但是他的反应把他全都出卖了。

「你说老实话,我要找的是庄家的人,不会找你们沈家人的麻烦。」

沈三少爷沈默了一下,然後缓缓说道,「确实,现在这个庄情并不是庄小姐,他是庄情的表妹,原名叫苏皖……」

秦灿和傅晚灯一愣,连颜璟也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但是三人都不动声色,听沈三少爷继续说下去。

「二哥和庄情的婚事是城里的老红娘刘马氏牵的头,因为门户相当,两家都对这门婚事很满意,於是就下聘择吉日准备完婚。但是谁知在婚礼前一天,突然得知庄情留书出走,和一个管事的私奔了,这件事不论对庄家还是对沈家都是一件有丧门风的事情,尤其帖子都发出去了,临时取消婚礼,今後沈家不知要被人怎麽笑话。
「後来两家人商议了一宿,发现庄情有个表妹苏皖,年龄和庄情差不多大,由於经常住在庄家陪伴庄情,故而对庄情的习惯了如指掌,不仅如此,同时也知书达理,并且和庄情在容貌上有几分相像,於是庄老爷就和我爹商量,是否让苏皖代替庄情嫁到沈家?
「庄情和人私奔的事并没有什麽人知道,苏皖家里人好打发,这样一来两家都不会丢脸,等到他死了之後,庄家的财产也都是苏皖的,相当於就是沈家的东西。我爹并不相中那点财产,但是有辱门风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发生的,想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於是便让苏皖李代桃僵嫁到沈家来了……」

听他说完,一众人恍然大悟,这就是为什麽从庄老爷口中叫出的「情儿」好像不是在在叫身边这个庄情,因为这个庄情根本就是假的!

「那麽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你们两家的主人,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沈三少爷想了一想,然後道,「刘媒婆应该也知道这件事,不过我爹塞过封口费给她了,所以她应该不会到处乱说。」顿了一顿,又道,「我把我说的都说了,颜三爷您就放了我吧……」

颜璟朝一旁的衙役使了个眼色,衙役一个手刀落在沈三少爷颈後,沈三少爷立时昏了过去。
傅晚灯走上来吩咐他,「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丢到沈家门口就行了。」

「是。」衙役领命,和人把沈三少爷抬了出去。

房里就剩下颜璟、秦灿和傅晚灯,三人彼此看看,都一时对突然而来的真相无从言语。




青花镇之幽梦 21

「沈老三说真正的庄情和管事的下人私奔走了。从庄老爷一开始的反应看来,这个人就应该是於洪成,庄沈两家的人一直都以为庄情和於洪成私奔,但是於洪成一直被藏尸在白石镇那口枯井里,而庄情下落不明也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傅晚灯将得来的线索都串了起来,「知情人之一的刘马氏在临死前挣扎指出的东西,其中有庄情贴身不离的玉簪,也就是说刘马氏很有可能是最後见过庄情的人,如果庄沈两家怕刘马氏泄漏庄情私奔的事,当年沈家人就不会给刘马氏封口费,而是应该直接把她……」傅晚灯手起劈下做了个杀的动作。

「所以杀刘马氏的人是为了别的秘密。」秦灿说了自己的看法,颜璟和傅晚灯也都认同这一观点。

忙活了一天,时候已经不早,傅晚灯说了声明天再继续讨论便先走了,秦灿送他到门口,关上门,但没有马上要休息的意思。

「颜璟你在梦里看到,杀了庄情的是苏皖,於洪成的尸体紧盯不放的也是苏皖……你说这其中有多少真假?」

颜璟想了想,说道,「多少真假难说,苏皖代替庄情嫁到沈家,出嫁前几日都是住在庄情的房里,所以幽梦草记录下的也就是苏皖的梦境。苏皖为什麽会做这样的梦?只是单纯的做梦还是因为杀了人之後的恐惧反应在梦境里,这个大概就只有苏皖自己知道了,单丝我在梦里感受到苏皖对庄情的妒意和她见到那两人尸变时的恐惧,这两种感觉很强烈,不像是因为梦境而反映的,更像做梦者本身就存在这样的情绪。」

秦灿在房里踱著步,皱紧眉头沈吟,「我们可以这样假设,苏皖表面上和庄情姐妹情深,实则一直嫉妒著庄情,在知道於洪成要回老家并且庄情要嫁入沈家之後,苏皖心里便生了一个阴谋。她杀了於洪成和庄情,假装两人私奔,然後她代嫁到沈家,过起少奶奶的生活。但是她杀人的时候不幸被刘马氏撞见,或者刘马氏被买通成为帮凶……这样也就能说通刘马氏不敢见衙差的原因,而苏皖得知县衙的人开始调查起过去的事以及於洪成,她怕刘马氏守不住口而起了杀意……」

按照秦灿的推论,一些之前的谜团也有了解释,而现在的嫌疑都在苏皖身上,可是有什麽证据可以让她认罪?总不能拿梦当呈堂证供。

颜璟把上述问题和秦灿说了,秦灿也觉得这是最难的一点,凶手不会平白无故承认自己是凶手,死人也不会活过来说出杀了他们的到底是谁。

两人沈默了下来,这时门被敲响,秦灿疑惑地去开下门来,发现门外竟然是阿大。

「咦,你怎麽来了?我没有叫你来啊。」

阿大解下肩上的包袱递给秦灿,「前几日有个晚上,一个女人敲我的门,让我把这个交给大人,说大人手上有个无头案,也许会需要到这个。」

秦灿有些狐疑地接过那布包,「那女人长什麽样?」

「夜色太暗,看不太清楚。」

秦灿解开布包,不由一愣,「这是……?」

颜璟好奇地走到秦灿身旁,在看到包袱里的东西时,和秦灿一样的反应。

「幽梦草?!」

又逢十五,沈家女眷到平安庙上香祈福。

但是今日和平时的情况不太相同,一行人被住持拦在了庙门外,住持说县太爷正在里面聆听佛旨,所以今日不能接待其他香客。

沈老夫人对菩萨很虔诚,一听佛旨顿时来了兴趣。

「敢问大师,不知老身能不能在一旁一同聆听佛示呢?」

住持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请恕老衲不能同意,县太爷吩咐了他询问的事情并非旁人可以随意听的,老衲才在此阻止旁人进入打扰。」

闻言,沈老太太眉头皱了皱,然後向一旁的媳妇使了个眼色,苏皖立时心领神会,非常贴心地从领著的手袋里摸出一锭银子交到住持大师的手里,「大师,虽然今日的香上不成了,但是香油钱还是要给的。」

住持捏著那锭银锭,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大概是实在有点过意不去,故而凑近沈老太太压低了声音,「其实也没什麽好听的,是关於前段时间城里那个刘马氏被杀的案子,县太爷夜里做梦,梦到刘马氏带著他到一片阴森恐怖的树林里,然後那树林里还有两具尸体,一个是年轻的女子,但没有头,然後那个年轻女子的尸体手里似乎攒著一个香囊,县太爷想要看清楚,但是从梦里惊醒过来。他觉得这个梦一定别有深意,说不定是冤魂托梦,所以就来这里烧香拜佛,希望菩萨能给一点指引……」

沈老太太闻言,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来应该是兴趣大减。

远处傅晚灯、秦灿还有颜璟隐在人群中,默默观察著苏皖的反应,从她的位置,应该是能挺清楚住持说的话的。就见她一直平静只嘴角微微含笑的表情,在某一瞬间突然僵住,手不自觉地摸了下腰际,接著神情变得严肃且焦躁起来,待到沈老太太吩咐回府的时候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到轿子里。

「我看,这苏皖果然可疑。」傅晚灯侧首向身旁两人道。

秦灿没有同意他这个观点,只简单说了一句,「跟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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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花镇之幽梦 22

「二少奶奶。」「二少奶奶……」

苏皖在廊上快步走过,迎面而来的下人皆都停下来向她行礼,然後回过身有些诧异地看著平时温文端庄的二少奶奶有失礼仪地在走廊上疾步匆匆。

苏皖一进房间就开始翻自己的柜子和首饰盒,贴身丫鬟见到她这样乱翻,放下手里端著的茶水走了过去,「二少奶奶,您找什麽?让我来帮您找。」

苏皖抬起头来,「红儿,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上面绣著『皖』字的香囊?我嫁到沈家来之前一直带著的。」

红儿想了想,然後摇头,「我没有见过,二少奶奶您嫁过来之後您的东西都是我来整理的,什麽东西放在哪里再清楚不过。外头这个首饰盒里的都是您常用的,您嫁过来的时候带进门的和不常用的那些就全在柜子里的那个檀木匣子里,这两处没有,那就应该是您忘记带来了。」

苏皖脸上的表情一下凝滞住,接著脸色苍白起来,红儿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只是将她翻乱的东西给收拾回去,「二少奶奶,那个香囊很重要吗?要不红儿给你做一个,红儿的针线活您也见过,保证不会让二少奶奶失望的。」

小丫头叽叽喳喳地说著,苏皖却像没有听见那样出神地愣站在那里。

几天後的晚上,整个青花镇都已在夜色里沈寂下来,清冷的石板路上,唯有打更的人敲著更鼓在街上巡视,过了四更之後,夜露织起一层雾网,将整座小镇笼罩了起来。

一道纤瘦娇小的人影在街口晃了一下,隐进往玄螭山去的山路上,打更的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街口那里什麽人都没有,以为自己花了眼,正要转身的时候,眼角似乎瞥到又有几道黑影晃了过去,打更的再次揉揉眼睛,街口不知谁家的灯笼在大雾里摇摇晃晃,微黄的火光照不到很远的距离,反而让人感觉那深沈的黑暗里似乎藏了什麽,打更的打了个冷战,提著更鼓转身朝著相反的方向迅速离开。

那抹身材娇小的身影,沿著山路一直走到半山腰的地方,停下来似回头看了看,然後折身往树林子里走去。

茂密的树冠挡住了月光,让人几乎看不清身前的路,那个人折了一截树枝缠上布掏出火折子点燃了当做火把,火光照出她姣好的容貌,但是一跳一跳一明一暗的火焰,还是让苏皖那张苍白的脸看上去犹如鬼魅。

她扶著树身小心往林子里走去,间或停下来打量一下四周,像是在寻觅什麽。四周很安静,偶有鸟叫忽然响起,尖锐凄厉如鬼魅一般,野草长到她膝盖这麽高,每走一步都沙沙作响。

不知走了多久,约摸已经进到玄螭山很深的地方,来到一片较为空阔的地方,这里没有什麽高大的树木,唯有一棵树身烂了一个大洞的有些年龄的老树孤零零地杵在那里。

苏皖看著那棵树看了片刻,然後像是下定决定了,将手里的火把往地上一插,接著找了一片薄薄的有巴掌大小的石片,在正对著那棵老树的地方开始奋力挖了起来。

沙沙,泥土和碎草屑不断飞溅起来,苏皖一边挖著一边脸上的表情变化多端,一开始是带著点恐惧的,但是挖了几下之後却是露出誓死不休的狠劲,她咬著牙,嘴里默默念著,「表姐,你也别怨我,要怪就怪你从小不该对我这麽好。你越是对我好,越是让我明白我和你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家世,还有将来的生活,所以那个时候无论如何我都要摆脱那样的生活,虽然衣食无忧,但是我想要更多……反正你也不愿意嫁给沈家的,这样对你我不是都很好?」

她脸上的表情扭曲了起来,很是骇人,「那个香囊在你那里吧,所以还是还给我吧,还给我,我才是庄情,我才是沈家的二少奶奶……谁也威胁不了我的,就连刘马氏也不行,当初她为了钱财做了我的帮凶,杀了辞工返乡的於洪成,嫁祸给他,说你和他私奔了,然後由我代替你嫁到沈家。这些年来,我给她的银两已经够多了,但是她竟然还不知足地来讹诈我,说,官府在打听於洪成的事,要我给她一万两,不然她就到官府那里去把当年的事情都说出来……哈哈哈,但是现在,她到地底下和你们做伴去了。」

挖土的动作停了下来,苏皖脸上的表情平静了些,她低著头,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

沙沙,沙沙……

不像是风吹过杂草带起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有另一个人在慢慢朝她走过去,握著石片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在这荒山野岭会在夜里出没的,大多只有出来觅食的野兽吧?

苏皖这样想著,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双绣花鞋。

红色的缎面,尖尖的翘起的头部上面用丝线绣著鸳鸯和牡丹……苏皖身子一颤,顺著那双脚往上看去,石榴色的襦裙,淡粉色领口绣有缠枝图案对襟短襦,但是她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的,大团大团深褐色的污迹将她身上的衣衫染得几乎辨不出原来的颜色,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让人泛呕。

苏皖的身子像筛糠那样发起抖来,双手哆嗦得几乎拿不住手里的石片,她的视线依然在往上往上,接著看到垂落在肩的凌乱的发丝,然後落目的是一张恐怖至极的脸!




青花镇之幽梦 23

满脸的血痕,皮肉外翻,右眼是个黑黑的窟窿,从那空空的眼眶里流出的血就像泪痕那样一道道地凝结在脸上,而另一边的眼睛,则盈满怨恨地盯著她。

「啊啊啊啊!」

苏皖的惨叫声惊起了一林子的鸟,数不清的黑色影子扑啦扑啦横冲直撞地乱飞,有几只撞在苏皖和她对面的人身上,发出凄厉的叫声,接著再往天上飞。

阴风倏然而起,吹得周围的野草波浪一样荡出阵阵涟漪,树杈晃动,哗哗作响。

苏皖吓得大惊失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摇著头,嘴里念著「不要过来」,一边手撑著地上,缓缓往後退,只是没退了多少距离,她的手触到什麽干枯细长有别於枯枝草根的东西,同时背脊撞到了什麽,苏皖一怔,惨白著脸一点一点将头转过去……下一刻一张干枯如骷髅的脸放大著出现在她眼前,半张开的嘴里有著一颗金牙。

苏皖惊叫著跳了起来,想要转身逃开,但是那个女人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苏皖恐惧到了极点,一边叫著一边从两人之间手脚并用地爬出来,风度仪态全无,她爬到那棵有大树洞的树底下,蜷缩起身子,瑟瑟发抖。

那边於洪成的尸体和庄情的尸体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有一个清冷平静的男声从天而降,「秦灿,你玩够了没有?」

听到声音,於洪成的尸体像是听懂了说话一样,转向苏皖躲著的那棵树,接著晃了一下,从後面露出秦灿的脑袋。

颜璟从树上跳下来,没有管瑟瑟发抖的苏皖,径直走向秦灿那里,看到站在一旁的庄情,很轻地皱了一下眉,「傅大人,你也很入戏。」

「庄情」回过头来,露出笑容,「周围的气氛太相衬了,所以不由自主就当真了。」但因为脸上那骇人的妆容,他这一笑,让颜璟和秦灿都不由地倒抽一口冷气,纷纷扭开头,不忍再看下去,实在太恐怖了。

傅晚灯将脸上的死人妆抹掉了一些,和秦灿一同走到苏皖的面前,「沈二夫人,半夜三更你跑到这荒山野岭来,是要挖谁的坟?」

苏皖显然被吓得不轻,这一会还没有完全恢复神智,浑身哆嗦著,睁大了眼睛,看看秦灿和傅晚灯,又看看四周,惊恐不已的嚷著,「鬼,有鬼!」嚷了一阵,突然冷静下来,她眼神迷茫地又看了圈四周,接著露出惊讶的表情,在把视线落在身前两人上的时候突然跳起来抓住傅晚灯的衣襟,「为什麽我会在这里?这是哪里?傅大人,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做什麽?」
秦灿和傅晚灯彼此互相看看,都不知道她究竟怎麽了。

隔日在苏皖挖过的地方附近挖出了庄情没有头颅的身体,在这里被掩埋了四年多,庄情的身体差不多已经腐烂成了白骨,庄老爷一开始也不相信这个是庄情,在秦灿让他用滴骨认亲的方法之後,庄老爷的血一瞬间就渗进了骸骨,再多的事实也掩盖不了血亲的羁绊。

庄老爷几近崩溃,他如何也想不到,他一直心心念念著的跟人私奔走的女儿,这些年就一直被埋在玄螭山里等著人去找到她,也不知道等庄老爷知道残忍地杀死他的女儿的,就是之前和她同吃同住几乎形同姐妹的苏皖之後,庄老爷能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受得住这个打击。

其实傅晚灯在平安庙那一套都是做出来给苏皖看的,他们相信,刘马氏被杀是因为杀她的人害怕刘马氏泄露秘密,於是将计就计,就说庄情的冤魂托梦,说她手里有能证明凶手的重要证物,凶手害怕自己被暴露就一定会回来找庄情的尸体。

然後他们果然没有料错,苏皖对沈家言称老宅在转让时出了一点纠纷,需要代替父亲回青花镇一趟,然後他们就一路跟在後面,自然也听到了苏皖在挖庄情尸体时的那一番自言自语。
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傅晚灯带人去沈家要人的时候,却被告知苏皖受惊吓过度,有些神智不清,她甚至连怎麽去的玄螭山都不知道,沈家人说也是被鬼上身了所以才会在那里胡言乱语,不能相信和作数。

这一下秦灿他们都傻眼了,辛辛苦苦把这宗多年前的无头悬案的蛛丝马迹挖出来,然後又顺藤摸瓜好不容易把元凶找到,并听到她亲口说出罪行,结果在最後一刻被人以权势阻拦。

「居然敢上沈府拿人,让那个姓傅好好想想,他头上那顶乌纱是不准备要了吗?」沈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伴著拐杖咚咚咚戳著地面的声响传到房间里。

「娘,您别动气,官府的人已经被我打发了,居然说苏皖和一桩四年前的命案有关,结果把苏皖都吓出病来了,就算苏皖杀了人,我也不会让这种丑事传出去丢沈家的脸的!」沈二少爷在那信誓旦旦道。

房间里,一脸茫然呆滞的苏皖坐在绣榻上,像是个没有魂魄的木偶一样,但是在听到门外的对话後,她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房间门被推开,红儿端著汤药进来。

「二少奶奶喝药了,大夫说您惊吓过度,喝完药睡一觉就好了。」

苏皖没有搭理她,红儿就默默地喂她把药喝了下去,又帮她把床铺好,这才拿著空药碗退了出去。

整个沈家的人都被她骗的信以为真,甚至为了面子而把官府的人阻拦在外头,如果不是因为当年庄沈两家过於注重门面不愿出丑,也就不会有她後来做下的这一切。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能说这是你们自己选择的。」苏皖幽幽地说道。

转身准备还是睡一觉,把生病的样子做做足,掀开被褥的时候,什麽东西咕咚一下从滚落下来,苏皖定睛一看,顿时吓得尖叫起来。




青花镇之幽梦 24(完)

那是庄情的头颅,在她床榻上咕噜噜地滚著,最後面朝她立在床榻上。苏皖摇了摇头,有点不敢置信,然後一边喊著「来人!来人啊!」一边要向门口跑去,但是转身的时候撞上了什麽,差点把她撞倒在地。

苏皖看过去,放在站在面前的是刘马氏,但是不是活著的刘马氏,她腹部上有个大洞,正流出黑色的粘稠的液体,身体发账流出绿色的尸水,她似乎在笑,笑得身体一耸一耸,每抖一下都有肉呼呼的蛆虫掉落下来。

苏皖退後了两步,突然听到窗边传来戚戚擦擦的声音,她悻悻地回头,窗外有个人背光站著,正用一双干枯的手抓著窗棂用力摇动,看见苏皖看向他这边,这人咧开嘴吃吃地笑,苏皖的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大,在看到对方嘴里那颗金牙时,几乎目眦尽裂……

「苏皖死了。」

秦灿从门外回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颜璟有点不敢相信地看向他。

「我刚才收到傅晚灯派人送来的信件,他在信里说的。」就著小元端来的水盆洗手,秦灿说道。

虽然案件发生在青花镇,但是苏皖已经是沈家的人,商榷之下,最後决定这个案子交给傅晚灯来处理,秦灿和颜璟没有和他一起去汐城,不过在傅晚灯走之前,倒是把幽梦草的事情和他说了,傅晚灯还表示很感兴趣要采一株回去试试,但是在听既醒说,如果搞不好会陷入梦境有性命之忧,并且颜璟也证实了这一说法之後,傅晚灯打消了好奇尝试的念头。

「怎麽好端端的就……?」之前还收到傅晚灯的书信,讲述了沈家阻止办案的事情,他们也都怀疑苏皖是装疯从而逃避官府的追究,但是才相隔没几天,就传来这样的消息,实在太过诡异了。

「是很离奇,而且苏皖是死在自己家里的床上。傅晚灯说,仵作检查下来,是因肝胆俱裂而死,死时脸上的表情狰狞,好像是见了什麽恐怖的东西,被活活吓死的,而且,还有更离奇的……」秦灿一脸神秘兮兮的凑过去,「你猜傅晚灯在苏皖的床下面发现了什麽?」

颜璟想了想,不敢确定,「难道是……幽梦草?!」

「对!就是幽梦草。」秦灿摸著下巴,「我家颜璟就是聪明,上次摸进去探听情况的时候居然来这一手。」

「我没有。」

「哎?那个幽梦草不是你放的吗?」

颜璟摇摇头,然後似想起来什麽,「你还记不记的,在汐城的时候阿大送来的幽梦草,你後来放到哪里去了?」

「我实在想不出来这幽梦草和案子有什麽关系,放在身边又怕你做噩梦,就让客栈的小二拿去帮我扔了,还吩咐他扔的越远越好……」

两人都不再出声,一阵诡异的气氛降下来,那个给阿大送幽梦草的女人是谁?还有苏皖床下出现的幽梦草又是哪里来的?

现在都成了不解之谜……

几天後,县太爷大人翘了公务在自己院子里当起来花匠,颜璟气匆匆地从衙门回来抓人的时候,县太爷正好忙活完,弄得一身泥土草屑。

「秦灿,你这是干什麽?」颜璟看到他在他们厢房窗外头辟了一个花圃出来,里面种的居然都是幽梦草,搞不明白秦灿在玩什麽把戏。

秦灿拍拍手,向颜璟展示自己辛劳一天的成果,「颜璟你看,漂不漂亮。」

「你种这些东西做什麽?」

秦灿蹲下身低著头用手轻摸那些花莹白如玉的花瓣,「等到哪一天你不在了,我就每天晚上抱著我们的梦入眠,直到有一天一觉睡下去再也不醒来……」

颜璟一下愣住,看著秦灿的眼眸变得深邃起来,似有水光粼粼,片刻,才嘴角一弯,抬腿一脚踹在秦灿屁股上,「你就敢保证我一定走在你前头?」

秦灿坐在地上看著颜璟眼睛眨眨,然後笑,「如果哪天我不在了,颜璟亲亲也可以每天晚上抱著我们的梦睡觉,然後到梦里找我。」

「少胡说八道!还不回衙门做事?」

「明天再去行不行?」

「不行!」

「那亲我一下,我才去!」

「秦灿……」

风拂过,洁白如雪的花朵在微风里轻轻摇摆。

谁也没有看见,有一端庄婉约的年轻女子和一青年男子站在那个花圃旁,向著走远的两人的背影,深深弯下腰行了个大礼……

《青花镇 第一回 幽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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