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1-29(Sun)

网游之我的谷主大人

网游之我的谷主大人
  作者:五品豆腐

  一

  ——二十二世纪——
  半轮红日在海平线上沉寂着,散发那轻柔的红色余韵,与海面同体的艳丽色彩流过万里,直达足下,一遍又一遍,在轻柔的白沙之上感受海水的抚慰,真实的梦幻。是的,一切回归于虚无,就是未来……
  低沉阴郁的心绪,就像紧缚的蔓藤,潮湿腐朽的味道在心房深锁,黑色的泥土,鲜红的落英,悠久而深邃的过去,掩埋在繁华里残喘的没落,会消散吧,正如人的肉体一般,它存在的过程是消亡的过程,不可避免。我们的渺小与伟大,没有清晰的言辞去表述,没有永恒的时间去追思。逝去的,存在的,希望的,这一切,贫穷与财富,现实与理想,无法洞察的真实与谎言。叹息着的未来,停滞不前的足音,是否有人抓住了真相?
  被景色所吸引的男子抚平被海风吹乱的黑发,将目光移回示意,眼前乘着粉色贝壳的少女也开始了工作。殊顺着白光拖着这个名叫火的虚拟身体进入了这个崭新的世界。
  “您好,我是智能指导员gb20201画,将引导您对游戏进行注册。玩家燕殊,注册编码gsdkdsjsh2833,请确认信息。”轻柔优雅的声音,观察着画的面部与动作,燕殊可以确认这是一段程序,无论怎样的逼真,程序与真人的差距总是显而易见。快速注册完毕后,燕殊跳过了画对游戏基本设定的说明,进入了游戏世界。对于燕殊来说游戏就只是游戏。
  在画“祝您游戏愉快”的机械女声声中燕殊进入了这款人气之作。
  日正当中,新手村中来往的人不多,且大多是npc,朴素的草屋稀疏的排列,在屋顶上挂着“XX之家”的系统提示。对于这深受好评的古代风格,燕殊却没有多看,退出了游戏。
  燕殊觉得今天的自己有些丢脸,总是在怀旧,其实无论怎样的记忆,过去的总归是过去了,会想起也不过是心有不甘的表现,自己还是不够强大的证明。
  在“叮咚”的提示音下,燕殊从机体中坐了起来,规律的生活作息并不会因为游戏而改变,叫了外卖之后,燕殊把身体交给柔软的沙发。闭上眼睛,让自己陷在一片温柔之中,难得的假期却打起了游戏的主意,看着落日海景,让自己沉浸在那种虚幻的美好之中,醒过神来时已是中饭时间,一向规律作息的自己只得迅速注册后退出游戏。
  墙上的挂钟发出古老而沉郁的声音,坚持着终生不变的步调,退却的热情,遗失的曾经,人类的遗憾全然不会拥有,因为坚持就是它的全部,不会退却,不会遗失,一生幸福地行走。然无悔的人几何存在?
  “滴—答”
  幸福的时钟奏起冰冷的回响,无情地掠夺时间,分秒。人的一切被密密地织就在这冰冷的疯狂之中,失去最简单的音调,可以停止吗?我们无奈的低头,叹息着世界,让感情冲过界限,无法停止愚蠢的行为,在狂热中消磨,在寂寞中战栗,启示与召唤,生活在无法成就的绝望中,恐惧。
  还有什么可以相信?没有勇气,没有未来,没有坚持,那曾经的,过去的。
  你还相信吗?那教导中的,希望。
  燕殊却早已背离了她,早已。
  当残酷的现实敲开燕殊幸福世界的那一刻开始,燕殊就不得不使自己坚强起来,从内心到外在的坚强,在夹缝中寻找自己的位置,保护自己,但那一刻的他在避免受伤的同时亦失去了他曾经最为珍视的东西。这就是现实,这才是现实。
  燕殊轻轻低头微笑,梦想与希望,那是什么?那是对于他来说毫无意义的东西,它们所给他的只有失去,不断的失去。人类有多坚强就有多脆弱,但人类会把脆弱用坚强深深保护,惧怕受伤的人类会在受伤后将脆弱的伤口紧紧遮住,任其溃烂化脓,在时光流逝的路途中,又任伤口恢复结疤。一道疤,是时光的赠与,是生活的足迹。
  微微抬头,燕殊知道,自己不会忘记那些记忆,永远不会,因为他会用伤口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忘记,哪怕伤口永无结痂复原之日,因为越痛越清晰的,是教训。
  心寒,是一个奇妙的状态,失去热情与好奇,在莫名的悲凉中不原谅自己,不原谅他人,这是生活的必然,不去聆听,只顾缅怀的人,在心头萦绕着楚楚凉意,任痛苦蔓延。其实真实不过是心存渴望。
  燕殊走过茶几,身体带起的风卷起了一张五颜六色的的纸。它悠悠荡荡的飘起又以同样的丰富的轨迹落到地面,静了下来,优雅而充满美感。
  这是一张路边散发的宣传单,以夜空中星光闪烁的画面为背景,雕画出一对俊美的男女骑着威武漂亮的坐骑恣意翱翔的场景,地面上精美有致的林木花草也透露出一种别样的吸引力。整个画面上白色的浮雕文字苍劲有力,深情的魅惑着网游的爱好者:激情燃烧,岁月如歌,天然ONLINE,百分之百拟□,畅游大好山河,品味不一样的你我,给你一个梦想的平台、自由的家园!
  森林、山河、田园对于现在的人们来说犹如天方夜谭,书中所记载的美好风光早已被人类摧残殆尽,因而这款在宣传中主打美丽风光的游戏可以轻易虏获普通大众的视线。不管怎说,人类都是自然之子,亲近自然、爱好美景的思想可是铭在了骨子里的。而燕殊刚刚正是注册这款人气超高的网游。虽然这只是在得到假期后路边的突发奇想,但是对于要做的事,燕殊还是会保持很认真的态度。

  二

  芳野草林是新手村附近的一个小迷宫,位于新手村湖畔,一人多高的水草十分茂盛,环境极其闷湿,对于一个新手来说,这里是最危险的练级点。燕殊作为一个还差十级才能脱离新手行列的标准新人正徘徊在这块危险的区域。
  说来也是对燕殊没听游戏设定的报应,天然ONLINE这款有一个设定与别的游戏大为不同,那就是任务。天然的任务是可以随时随着玩家所做的回应不同而产生异变的。等级越高的任务异变率越低,而且有些任务一旦发生异变就会彻底消失。异变后的任务奖励也会有很大提高,但是众多玩家对此痛恨不已,因为任务一旦异变就很难完成,到时就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了,而燕殊的首次任务就异变了。
  燕殊玩游戏时有些偏执,会将所有的任务跑上一遍,所有的对话看一遍,哪怕那只是无关痛痒的东西。虽然对完成如此大型且智能游戏的所有任务不抱希望,但燕殊是个支线任务控的事实没有改变。燕殊在提示中,来到了任务发布中心,找到不少新手村任务,瞅瞅自己的等级燕殊便接下了几个一级任务,转身去找任务人了,此时的燕殊并不知道的就是那一级任务接近百分之九十的异变率。
  一路打听过来,终于找到了王农夫之家,燕殊装模作样地敲敲门,清清嗓子喊道:“请问有人在吗?”
  隔了一会儿,小木门便“吱”的一声开了,探头出来的是个精神矍铄的瘦老头,老头满面火气带着怀疑的眼神看了燕殊一眼,直言道:“有啥事?”口气十分不好。
  燕殊一听便觉心烦,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装斯文道:“请问王农夫在吗,在下收到他的消息得知他需要帮助,不知……”
  “哦,那个啊,差点忘了,我说一个新人找我有什么事呢,”摸摸脑袋,瘦老头十分不客气地打断燕殊的话,干脆地把燕殊让进了屋,“进来说吧。”
  燕殊从小到大极少遇到这种快言快语的人,一时间有些不大习惯,不过默认就证明他就是王农夫了。沉默着进得屋去,才发现屋内极为舒适,古色古香的绒毯,上好的红木器具,古意盎然的联贴幅画,无不显示着主人舒适优雅的生活情调,说这是农夫的家实在是太过侮辱这房间了。
  王农夫挑了个座坐下也不客套,燕殊见了知他就是这种性格,也不多言,向他拱了拱手,也挑了个座坐下。
  他清了清嗓道:“老夫一向对美食甚有偏好,村里的厨师近日向我荐了一道菜,却缺了村东草野产的一只霸王兔,正好你来帮我捉一只去。”
  语气仿佛命令一般简单粗暴,但燕殊知道这种性格的人,虽看似不近人情,实则十分单纯,不通人情世故,每个智能npc都有自己的特点,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欣赏的来。
  燕殊十分恭敬地询问了霸王兔的特征和习性,要知道野外的任何东西都是不标示名称的,除非将其收入空间,若是一不小心忘记询问特征,便只能下线寻找资料了。
  “不是说了在村东草野吗,不过他们不常出现,只听说霸王兔十分疼惜后代。”语毕,便一言不发,挥手示意燕殊离开。
  燕殊在心里苦笑两声,刚对王农夫产生兴趣,便要被赶走吗。燕殊心里打着盘算,正好瞥到窗头的两盆山茶花,顿时有了主意,“花形艳丽,形姿优美,叶浓绿而富有光泽,是株好花,想不到老人家竟有如此手艺。”
  适才燕殊的注意力被令人感到意外的装饰吸引走了,此刻心态恢复,自然会注意到整间屋子里最不平常的东西。
  王农夫面上一松,显然是被戳中了心头的朱砂痣,踱步到窗前道:“常人从不将山茶置于居室客厅之中,是知如此山茶极易枯死,但殊不知若辅之以适当技巧,成活于居室中倒也不无可能,我这两株也是费了不少心血才得以盛开。”
  “耳闻已久,不料竟能亲眼得见。”点头赞叹,此时的燕殊感慨游戏发售时所宣传的高真实度还是很可信的,房屋中盛开的茶花依旧稀有,心中默默为天然加了几分。
  “难得遇到有心人呢,”王农夫面上的喜色虽淡,却逃不过燕殊的眼睛,只是语气突然转为抱怨,“老夫本来种花种草,怡然田间农趣,偏偏该死的系统给我们定下每月发布任务的任务,活生生打乱了我的计划。”
  老头的情绪有些激动,燕殊瞧了颇有些感慨,心道,可你又知道npc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游戏服务吗?虽然可悲,但这是必然的。
  摸摸下巴打量燕殊一番,王农夫似乎对其十几满意,“年轻人瞧来信得过,不妨再接一个任务,也替老夫省省心。”
  “老夫生平极喜美食,我想让老李帮我做一道极品养生兔,便把需要的食材全当做任务物品发布出去。”老头又踱回了座位之上,端起茶杯润嗓,“除了这霸王兔还差一味生在湿地中的水仙鹤。”
  燕殊明白王农夫既如此说了,便是这任务他必须接下的意思,只是这一次不待燕殊发问,便主动说出了水仙鹤的形态特点习性,让燕殊在心中窃笑,对王农夫前后差异明显的态度十分受用。
  “还有,不要老人家老人家的叫了,喊我一声老王就行,文绉绉的太别扭。”
  于是,伴随着一句清朗的“恭敬不如从命”,燕殊的嘴角轻轻扬起了。
  燕殊与老王告别后,刚走出屋子就听到一阵系统提示音,“通知,玩家火成功接受了美食美食异变之极品养生兔任务。”于是,此时的燕殊才正式获得了任务异变的认识。
  来到村东草野,满地蹦跶的小兔子让燕殊喜出望外,立马冲上去进入杀兔大业。原来,这霸王兔只有在杀满一百只兔子后,才会出现找玩家进行兔族的复仇,这个数字自然也是燕殊打听得来的。果然,当系统提示玩家火已宰杀一百只小白兔后,一只双眼赤红,獠牙锋利尖长的巨大兔子瞬间由系统传送而来,霸王兔那副恨意与怒火并存的模样让燕殊怀疑自己是不是杀了人家全家(喂、喂!!你忘了你杀了多少只兔子啊,囧)。
  经过一百场厮杀,燕殊已经五级了,一个五级的新人对付这样一个boss自然是有些吃力的。过了十分钟,燕殊才从一边用系统给予的新手小刀砍杀一边灌红药的无聊杀怪模式中解放出来。
  得到了霸王兔肉的燕殊直奔芳野草林深处而去,水仙鹤就在那里!只是此时的他还不知道前方隐藏的危险。
  芳野草林,地如其名,是一块大大的湿地上苇叶遍地草长成林的所在,初入此处,燕殊觉得空气虽湿热但胜在有风,从湖面方向上吹来的阵阵凉风轻轻拂动着燕殊的发,丝丝飘动,不经意间心情就变得轻松了。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燕殊,忽然感到一阵背后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血条也突然掉了一半,大惊之下才发下攻击自己的绿色版的大号蚊子,这种怪的身体很轻盈,行动无声,而且是主动攻击型的。迅速回过神来的燕殊,一边灌红药一边对蚊子进行砍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逃脱。说逃脱是因为这种怪的等级至少有十级,高攻高敏有毒,实在不是燕殊这种等级差、技巧差、装备差的三差人士可以对付的。

  三

  走向新手村的燕殊不是一般的郁闷。原本按自己的设想,只要在芳野草林中小心地避开一些高级怪就可以找到水仙鹤了,但是,在通向水仙鹤的那条小道上有一个橙色的树叶标形。燕殊在一段紧张的逃跑战之后,根本没有心思注意其他,兴奋地冲上那条小路的一瞬间才发现这是系统传送!!!他在哪里足足做了五十道数独题!虽然数独这东西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但毕竟是五十道,误了他的吃晚饭时间!常年养成的习惯不得不向这种不规律的行为发出了抗议。
  后来,燕殊才知道天然之中的特殊采摘物品都是需要过一些数独一类的小游戏才可以拿到的,而且中途不可退出,必须到完成为止,无论对错,环节随物品的重要程度而增加。于是乎,不晓得游戏设定的燕殊果断悲剧了!
  当燕殊在心中把自己知道的所有脏话都奉送给系统及开发商时,一阵阴影挡住了燕殊的去路。
  抬头看去,是两个看上去级数不错的的玩家。燕殊不过刚进游戏还没有什么认识的玩家,此时心情虽不好但仍按捺住性子,温文道:“两位不知有何要事,在下似乎并不认识二位。”
  两人闻言嘿嘿地笑起来,其中一个道士道:“大家都是混游戏的,没啥理是不明白的,把刚才在芳野草林里拿到的东西交出来吧!”
  另一个刀客模样的男子抽出一把锃亮的大刀来,意思摆明了就是你不交东西,我们便要杀人爆东西。游戏中的采摘物品都很值钱,但是因为小游戏的原因取来这些物品太耗时间又不一定能过,十分的不划算。因而常有人看到别人取得这些值钱物品时,估算一下对方实力不会太高,就会冲上去威胁一番,赚一笔外快。要知道玩家在pk中输掉是要掉等的,识眼色的就会交出东西来保住得之不易的等级,反正游戏里谁也不认识谁。
  燕殊自然不知道这些,但很明显他有麻烦了,燕殊是个不崇尚暴力的人,玩起游戏来也没注意过等级技能武器一类的东西,哪怕是系统送的新手小刀,只要还撑得下去,他就不会打换武器的主意。
  生平头一次遭遇抢劫,不得不说燕殊这个良家青年华丽丽的不知所措了。给东西,那也太没面子了?不给东西,瞧人家那架势还放得过你?燕殊同学很纠结,对方更加纠结,这种情况不是求自己放过他就是乖乖拿出东西再或者大家打上一场,可是眼前这个居然十分淡定的沉默了。让道士和刀客觉得自己十分没面子。
  “喂,你是聋的还是哑的!看老子我不砍了你!”正在燕殊决定要把东西交出去以获得人生安全时,刀客终于按捺不住,起手便是初级招式翼龙斩紧跟着一手刀客基本的爆破横扫。
  看见赫赫有威的刀招携着特技效果朝自己攻来,燕殊以最快的速度闪躲到一边,只中了爆破横扫的余威,伤不重,幸好敏捷高。
  刀客粗暴的行为让燕殊心中的火蹭的蹿了上来,决定挂上一次又如何,东西是不会交的。
  见刀客两击之下未能得手,道士便趁燕殊心思放在刀客身上之机,连发了两道小火球,燕殊躲避不开,只能受下,没时间补上红药,只能尽量逃跑,但那刀客却已与道士合作甚久,见燕殊中招便再接再厉发了一个远距离范围招数刀气。
  此时燕殊已经只剩下血皮,眼看凌厉的招数效果便就要击中自己,却也只有无可奈何地等死。闭眼……10秒……20秒……怎么没感觉没提示,燕殊试探性的张开眼睛,却发现一个青衣人挡在了自己与那两人之间。
  青衣人回头对燕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后便对那两个人说:“两位兄台,玩游戏最讲究的就是开心和义气,我这位兄弟虽是新手,但做兄弟的怎么也不能让他被任意宰割,两位帮帮忙,行个方便吧。”
  道士和刀客沉默一阵,知道今天自己是讨不了好,就对青衣人点点头转身走了。
  燕殊此时才回过神来,赶紧对笑眯眯面向自己的青衣人道谢。
  一番交谈下来,燕殊方知眼前的青衣人名叫都付笑谈,职业为剑侠,已经有二十八级了。
  “天然里的级数到十五级后就很难升了,每一级间实力的差距也很大,刚才那两个人大约在二十级。”
  轻轻笑了笑,燕殊知道自己的等级实在是低得过分了,“我叫火,未入职,今天之事多谢笑谈兄了。”
  “多个朋友总是好的,不用在意,玩游戏图的不就是开心二字!”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都付笑谈向燕殊一拱手,转身离去了。
  与都付笑谈分别后,燕殊陷入了极大的反省之中,虽说游戏只是打发时间的娱乐活动,过于认真不成,但像自己这样漫不经心亦是不实际的,没有实力连娱乐都做不到啊。
  坚定地抬起头,燕殊在心中下了认真玩游戏的决定。
  “难得的假期,不要太散漫了,还是有点挑战比较好!”

  四

  既然已经决定用更认真的心态去对待游戏,颇赋行动力的燕殊此时正式踏入了练级的征途。在升级之前,燕殊快速浏览了游戏的相关资料,在脑中形成具体计划后才再次坐入游戏舱。
  说到收获,除了制定出了练级计划,燕殊也终于了解了天然中的气候设定,一年四季,春去冬来,阴晴雨雪,日落日出,不仅仿造现实变化,还会影响区域地图的内容,变化丰富。
  翼刺草怪,十二级,活动于村西草野中后段,高攻低敏低防御有毒,有毒和低经验值这两项足以使大部分玩家对它兴致低落。但对于燕殊它却有微妙的意义,燕殊的属性乃是低攻高敏低防御,潜力也很垃圾,想要练起来并不容易。
  幸好,交了老王的任务后,又帮他跑了几次腿,老王才将可以强化燕殊速度的极品鞋子交送。任务虽然变态,但成果也是明显的,不得不说这一定有老王对燕殊好感度的加成。可惜智能npc可控制度有限制,好感度无法量化,不然燕殊一定可以证明这一点。
  燕殊把变卖无用物品的金钱全买了解毒剂和红药水,就是要在今后一段时间内专门打此怪。此时的燕殊已然决定将职业定为道士,主修水属性辅之以木属性,打翼刺草怪便可以获得相关技能书,只是对于这个等级的人来说,此怪掉落率过低又十分棘手,由其他方式获得技能书会更加方便。而级高的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但燕殊只是一个新手,磨练一下自己对敌时的敏锐度和对战斗系统的熟练度是十分必要的,翼刺草怪又乏人问津,自是极合燕殊胃口。
  翼刺草怪头部有如张开的绿色翅膀,遍身是刺,根须在地面上爬动以获得行动能力。它有两个攻击方式,一个是用头部的翅形叶面拍击,一个是发射身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毒刺,且此怪为群体活动,每个群体间的翼刺草怪根须相连,引怪一说根本不存在,要打只能打一群。开始的燕殊完全靠自己的敏捷和药水撑场,但熟悉规律之后,燕殊已经可以完全掌握战斗的节奏了,如鱼得水不过如此。
  经过几天的奋斗即使是打翼刺草怪这种经验极低的怪,燕殊也已升上了十五级,自此正式进入了升级艰难的阶段。
  燕殊先回到了新手村内,挑挑拣拣接了一些任务,并且如黛玉妹妹进贾府一般“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唯恐又碰到任务异变。好在任务异变也是有规律可循的,燕殊如此注意自然不可能再有意外,磕磕碰碰总算凑齐了一身装备。
  燕殊完成任务后就在从新手村村长处传送至岩武城转职大厅,转职大厅内熙熙攘攘过往玩家多是成群结伴,一个人东张西望的燕殊显得十分突兀。大厅内十分宽敞,以蓝黑两色为主色调,像是古代祭祀之地,十分庄重,到处布满了神秘的符号,装饰的布幔指出转职窗口的所在,转职窗口依次排列着。看着这份庄重被人群所破坏,燕殊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依着指示燕殊走到了新手转职处,这里的队伍比之别处较为稀落,不一会儿燕殊就领取完了转职任务。
  转职任务还算简单,只要将在岩武城东区小街附近流窜的小偷王二子抓住即可,任务提示是人民的力量。王二子虽然行踪难以捉摸,但实力较弱,完成任务只需时间。
  岩武城是天然中的十大城市之一,其繁华不必言说,城市规模更是列入前三,最值得一提的是,这里是第一大npc居民城市,即使没有玩家存在也是热闹非常。
  确定任务目标后,燕殊迅速赶到相关货铺内处理了身上一些的多余物品,并在街市上低价淘了一件道士的专用装备天星袍,法攻加二十,防御加二十五,对于十五到二十级的道士来说相当不错。
  东区的小街属住宅区,各种居民房及客栈鳞次栉比,比之繁华处多了不少生活气息。人们来来往往,或是三两成群聚首闲聊,或是匆匆而过只留下一段熙攘的沉思。燕殊在小街中走走停停,东张西望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内心却在大叹无聊。
  今日游戏里的天气十分晴朗,阳光大片大片的洒下,刺眼的明媚,含着一股远方熙攘连绵不断的烦躁,在空气中留下凝重的气息,聚集在一起,仿佛与老天作对一般的郁结。蓝色的天空中飘过朵朵白云,曾经的过去的如露亦如电,在强烈的蒸发中消散于无形,人与人擦肩而过似乎双方都是被蒸发的空气一般,缘在不经意之间成为了注定的必然。偶然与必然,那失去的,得到的,感动着的未来。清新的雨从迅速阴沉下来的天空洒落,风,迎面而来。古老的街市在风中在雨中迎来崭新的一面,急速落下的雨点大大阻碍了视野,雨幕隔绝了自己与一切,梦幻般的迷蒙了房屋、树木与行人,脚下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白雾。我们还在踯躅吗?为何不让思绪成灰,不让白骨弃野,不让自己不再渴望?
  燕殊在雨中停下了脚步,望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截图不断,雨景是他最爱的景色。变幻的风也停下了自己的脚步,等着痴人迈开脚步的那一瞬,让自己冲向更广阔的天空,苍茫的声声燕啼,黯淡了这个世界的光辉,谁曾满怀希望,谁又曾伤心痛苦?那个世界于你,或许有关,或许无关。

  五

  在东区小街上徘徊了两日的燕殊终于找到了王二子,只等抓到证据即可,至于那句不明所以的任务提示,燕殊决定暂时无视他。慢悠悠地跟踪中,燕殊随王二子混入了街道的人群中。果然,没过多久就见王二子鬼头鬼脑地跟在一个货郎的身后。他刚一得手,燕殊就伺机而动,边喊抓贼边冲上去扯住了王二子,那货郎感激地拿回了自己的钱袋。
  王二子平时多行不义,中过他的招的人不少,这会儿,早已心生不满的居民拿到了证据,岂可便宜了他?自告奋勇的行人们将王二子团团围住交给了官府。燕殊连一丝再次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不禁目瞪口呆,对npc的智能有了新的评估。
  被热情的人们拉到城府毫无反抗力的燕殊,望着明媚的天空一阵苦笑,由于王二子胆量极小,案件的审理没有什么难度,王二子很快就被判了刑。人们叫好不迭,燕殊暗自松了口气,终于可以离开了。
  恰时,一位鹤发老者拄着拐棍走到燕殊面前道:“这位少侠,老夫乃是东区小街的盟首,少侠为民除害实在是功不可没。”
  所谓盟首乃是城市中一片区域住民的自我管理的核心人员,多由德高望重者担任,故而燕殊立马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不敢当,不敢当,此乃本分,怎能言谢。”内心则吐槽,不就是抓了个小偷,至于这样扣帽子吗。
  满意的笑笑,老者摸着胡子道:“少侠侠义心肠,又为人谦逊,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
  “请问……”燕殊头脑有些发蒙,不是吧,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难道又来了!
  “最近城中治安不甚理想,官府中人极忙,王二子所偷物品未能及时物归原主,幸好有少侠仁心仁德,可去城中失物招领处将物品挂失登记,这是官府开的证明,”说着老者从袖中摸出一张盖了红印的纸来。
  叹了口气,果然又是强迫中奖,什么跟什么啊!燕殊拿到王二子的赃物后不禁抽了口气,这个小角色还真拿了好东西,一眼就能看到块双喜玉佩,玉质晶莹细腻,色泽浓郁鲜明,怎么看都不是凡品。
  “这个是从哪里偷来的?”指指双喜玉佩,燕殊向王二子问话。
  “哦,这个啊,”王二子顿时来了精神,不愿放弃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但随即又不知想起了什么改口道,“这个不知道,街上人来人往不是本地人的东西,我都记不大得的。”
  燕殊皱了皱眉,“你如此不配合怎么可能将功赎罪呢!”
  王二子顿时有些着急,但仍不改口,“我不是很配合嘛,我又不是天才哪里能记得那么清楚。”
  燕殊却不相信,“你干着一行这么久怎么可能不留一手,别和我打哈哈!”
  王二子忙又改口说:“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这块玉佩是我在街上捡的,我成天在街上晃悠经常可以捡到东西的。”
  燕殊知道自己无法从王二子口中套出实话,便只得作罢。只是王二子拼命想让自己和这块玉佩摆脱关系的行为更加使燕殊怀疑,在心中悄悄打了个问号,燕殊记下了这件事。
  好不容易跟王二子打完交道,燕殊来到了失物招领处。偌大一个岩武城只有一个失物招领处,于是燕殊只得从东区步行赶到南区。途经一条卖小吃的巷子时,燕殊好好的补充了一番体力,并得到了足够的储粮,既实惠又美味,不禁让燕殊心花怒放。天然中,人物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丧失体力,体力为零时药石罔救,只能去重生了。好在游戏中的食物很便宜所占空间又小,否则一众玩家一定会被常发生的饿死这种窘事所逼疯。
  满意地坐在馄饨摊子上消食,燕殊进游戏以来的心情指数涨到最高点。只是远方有些嘈杂声,注意着那边的动向。不多时就看见,有一个人在被追赶,那个人跑得很快,路过馄饨摊子时,燕殊一时间觉得有些眼熟。忽而灵机一动,一袭青衫,不就是分别了数日的都付笑谈。
  望着远去的身影,燕殊低低地笑了一下,反正对方没看见他,而且自己连转职都没结束,帮不帮忙都没差。
  燕殊又要了一份馄饨,舒舒服服地吃完,打了一个饱嗝,突然灵机一动,问收拾碗筷的店家说:“请问店家,不知失物招领处该怎么走?”
  “你要去那啊,”店家憨憨一笑,“如果东西不值钱去也无妨,如果东西很值钱那客官你还是算了。”
  燕殊心中一动,忙问:“怎么说?”
  店家依旧是一副笑容满面的样子,“城中的人都知道,失物招领处的人向来是见了好东西就拿的,如果对方是城中的人还会收敛,若是客官您这样的外乡人那他们就毫不客气了。”
  谢过店家后的燕殊终于知道那张官府的证明究竟有何作用了,想不到游戏主城中也会有如此不平之事,果然是高仿真啊。只是不知自己的任务该如何让处理,那张官府的证明未必就有用。
  待得燕殊赶到游戏中的失物招领处已是游戏中的傍晚时间,斜阳余晖照耀着青巷飞檐,颇有一番景致。并不与招领处的那些人废话,燕殊明确说明了自己的目的,并办理了失物代理手续,所谓失物代理就是招领处只保存失物的信息和图片,失物仍在招物人手中,失物代理仅仅是个中间人的角色。
  这样的任务奖励总是丰厚的,心动了的燕殊不可能让任务出错,即使这个方法麻烦一点,也好过竹篮打水一场空。
  接下去的几天,燕殊将大部分失物都归还了。只剩下双喜玉佩和几件不值钱的小东西,盟首的任务暂时没办法交了,幸而就职为道士的任务成功了。不管怎么说,燕殊总算顺利拿到了道士的职业称号。

  六

  虽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燕殊的转职任务终究是结束了,顺利成为道士后,燕殊获得了道士类法术一级学习资格,通过前段时间打落的技能书学会了天水术、柔水术和木音术。天水即甘霖,是技能天降甘霖的弱化版;水柔,却无坚可摧,单体攻击法术;木音即柷敔,属迷惑之音。
  满意地关上技能表,燕殊悠悠地松了口气,这么多天的努力有了成果,总算可以歇一歇了,升级的事不着急,自己能跑能回血就行。
  燕殊心满意足地走进了任务发布中心,依旧是玩家来来往往的任中里,燕殊顺利找到了适合自己等级的任务。尽可能地与npc交流,是燕殊玩游戏的一大乐趣,多做任务绝对是最好的选择。大致浏览了任务信息的燕殊圈定了两个任务后,快速离开了。
  启明村是岩武城外的渊林中的一个小村落,坐落在幽静生僻渊林山下,那里常常笼罩着茫茫的迷雾,人烟稀少,缺乏作物生长的条件,仅有的村落就是启明村。热爱家园是启明村人的特征,他们靠山吃山,向岩武城输出各种山林特产,虽无致富的可能,但安康度日却毫无问题。
  启明村因着特殊的地理条件,建筑风格与岩武城大为不同,这里院落大都很小,四周房屋连成一体,屋顶尖而窄,房屋底部设有牲圈,屋子的防湿防潮能力很强。燕殊经过不少周折,才到达这个村子,这还要多亏途中一队人的提醒。那队人有三个人,他们似乎也是为了任务而来。扶额叹气,燕殊不得不承认自己方向感不强的事实,自打进了天然,从来没有依靠地图找到过目标,每次都不得不问路打听。
  进入这古朴贫穷的村落,燕殊首先向村民问路,然后顺着村中的唯一一条大路走到了标示着村长之家的屋前。屋门口坐着一编制木筐的鹤发老丈,见到燕殊向自己走来,老丈放下手中的活儿,问道:“这位旅人有何贵干?”
  燕殊确定这人就是村长,便道:“在下已接受村长所托,有一二疑问需向村长讨教。”
  不出所料,老丈不断点头,“不错,老夫就是这启明村的村长,少侠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任务标注了这次的走失物品为飞天明月铛,启明村一个小村落怎会有如此珍贵的物品?”
  村长哈哈一笑,道:“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注意到这个,接了这个任务的不知凡几,却从来都是草草了事。嗯,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是有令人疑惑之处,不过说来也简单。”
  “人人都知,三百年前有了渊林启明谷,却不知如何得来。它相传是一个富翁的私宅,在外人看来,那儿十分神秘且不可接近。直到一百年前,启明谷谷主大发善心救了一众因天灾而流落异乡的人,那一众人十分感激启明谷谷主便决心在启明谷下定居,为启明谷效力报恩。”老丈站了起来,定定地看着燕殊,“这其实就是启明村的由来。”
  “这么说,飞天明月铛是启明谷的东西。”
  “不错,我村世代为启明谷效力,平日多承办采买的任务,这次谷主亲自交代要我们为他去指定商铺取来的飞天明月铛却让人给弄丢了,唉。”
  “请问老丈您可以描述一下丢东西时的情景吗?”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村长客气地把燕殊请入屋内,“这次的护送任务是由村中的三个小伙子和我一块去的,主要运载了一些过冬的物资,明月铛的盒子被放在一堆物资的最上头,也是我们粗心大意了,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丢了东西。”
  “你们是用何工具运上去的?”
  “三个木板车,由那三个小伙子拉车,东西都堆在上面,说来其实是我失职了。”
  “这么说,你们都不知道它究竟丢在哪里。”
  “不错,这次进得谷去,对谷主说还需等十天才能取到明月铛,可现在已经过去五天,依然没有找到东西,全村上下实在是没办法了,老夫才请求外人来帮忙的。”
  “有没有可能有人监守自盗?”
  “呵呵,为启明谷办事向来都用最信得过的人,而且对于村中人来说,这东西没啥用处,要监守自盗也不会盗这个。”
  了解情况后的燕殊花了两天时间找到了飞天明月铛,把东西交给了村长,顺利取得了这次任务的奖励,三千经验值和一件职业装备。
  拿到职业装备的的燕殊静静地观察着手中的物品,一把灰色有锈迹的短剑。系统解说是,远古之物,雕花的纹路在历史的沧桑中凝聚了漫漫红尘的缩影,一看到它就会感到青色的时光迎面流逝在永久的无奈之中。轻轻地低笑,燕殊知道这是一件好东西,正如飞天明月铛一般,有灵气,当属灵器。
  飞天明月铛是天然这个游戏宣传之初就爆料的东西,
  在天然中,所有的东西都有自己的气存在,仙器、灵器、人器、土器、狱器的气各不相同。在燕殊了解游戏时,就曾看到有一网友发帖子说自己学到了辨别物体之气的技能,所以接到这个任务后燕殊立马按照该网友的叙述学到了万物有时这个技能,并且花了两天时间提高技能等级以便能感受到飞天明月铛强烈的灵气。
  这次的奖励无疑是好东西,可惜现在这件好东西的系统介绍是,法剑蒙尘,未鉴定物品,被淘汰的古剑,似乎蕴藏有未知的力量,攻击加十。叹了口气,燕殊只得先回岩武城找人帮忙鉴定了。
  向村长辞别后,燕殊沿着自己的来路走向远方,没有注意到村子今日比起初来时要格外肃穆的氛围。
  “一袭其实大可不必如此麻烦自己,这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清亮的嗓音略带凉薄,坐在上首的锦衣少年眨了眨自己明亮淡泊的双眸,对村长的做法表示不赞同。
  “是人都有自己的本分,无论如何老头子都是要做好自己的本分的事情的。”立在锦衣少年身旁村长此刻有有些激动,顽固地抗议着。
  有些无奈的少年端起茶杯啜了口茶,略带青涩的脸庞是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严肃,显得十分特别。温言劝说老人道:“一袭不要太激动,我只是怕你辛苦了,你的好孙子们来找我算账。”
  “哼,他们敢!一群没大没小的东西。”村长此刻虽然骂骂咧咧,但消下去的怒火无疑证明这些话令他很受用。
  锦衣少年熟知村长脾性,只不轻不重的转移了话题,但冷漠的眉眼之间却深蕴着化不开的淡淡温柔,静静地流淌在少年身上的冷与少年天生的素默的温柔所形成的矛盾极富吸引力。调皮的风掀起温暖的序幕,扬起少年乌黑的发,飘散在空气中的是剪不断的缠绵悱恻。
  或许谁都不会想到,天然中大名鼎鼎的启明谷,它的谷主竟然是这样一个少年,竟然是这样一个由真人扮演的npc。其实为了游戏的发展,担心一般智能npc无法解决过于复杂的问题,天然中所有的关键npc都由真人扮演,他们融入npc的生活,像一个普通npc一样行事,并负责导正游戏的发展轨迹。

  七

  从鉴定行出来的燕殊重新翻看了法剑的消息,系统解说没变。系统介绍,法剑古意蒙尘,已鉴定,古代道士所持之物,含光吐华,纵横千年,始成古意,法攻加五十,物攻加十,精神加十。
  鉴定过后的蒙尘周身闪耀着朦朦胧胧的灰色光斑,青铜质地的剑身上古朴的雕花更加精细,青玉剑穗在剑身的衬托下,把威严的自尊与风流的气质凸显无疑,卖相实在是好。
  燕殊心中高兴,翻来覆去地看。不多时,在自定义铃声的提示下走出了游戏舱的燕殊,迅速叫了外卖,之后等外卖的时间里,燕殊把自己的接受的另一份无时间限制的任务理了一下线索,这次的任务委托人正是启明谷谷主。
  说起启明谷,它是天然中有名的十大势力之一,每个势力出名的理由各不相同,启明谷的理由就是它的神秘性,以及它在山林资源餐饮出行等方面的垄断地位,说白了,就是有钱实力。
  经过启明村的任务,现在燕殊对启明谷十分好奇,好在进入启明谷应该不算困难,只要启明村的人肯帮忙就行。
  果然,在村人十分感激燕殊的情况下,再次赶到启明村的燕殊顺利得到了进入谷内的方法,向谷中的看守者禀告来意之后,很快便被带进谷中。
  顺着石质走廊前进,入目便是精致的浮雕,一路走下来,便可发现这些浮雕组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故事,从神话到民间怪谈,无所不有,极是有趣。
  一进入大厅,燕殊就发现了与众不同之处,房室之中弥漫着一股清幽的茶香,淡淡的香味,不显山不漏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空灵静美,超脱的纯朴似乎可以放下万千思绪,正对燕殊这种古风控的胃口。
  大厅家俱器物俱以松木制成,古朴大方,更有对联道:尘心洗尽兴难尽,一树蝉声片影斜。燕殊很喜欢这种古色古香的风格,就连漫长的等待也显得十分有趣。说起来,燕殊会选择这款游戏作为休闲,便是它大肆宣传的古风系场景。只是至今为止,燕殊还没看到什么让自己中意的古风场景而已。
  坐下不久便有华衣仆人为燕殊奉上香茗,想到自己来到启明谷的目的,燕殊便想要打探消息,以便完成任务,于是问道:“这位大哥不知已在启明谷工作几载?”
  华衣仆人顿时一愣,揖手回礼道:“小人生在谷内,自小便服侍谷主,已有三十二载。”
  “那么说,这里有很多世世代代都为启明谷工作的人。”
  “正是如此。”
  “启明谷也算治理有方,历经几百年不衰。”轻轻点头,燕殊毫不掩饰对启明谷的赞赏,虽然这只是一个游戏,但与现实息息相关。
  “历代谷主言传身教,皆是为人正直文武全才,通晓盛极而衰否极泰来之理,小人家中世代亦是心甘情愿报答谷主大恩,如有不愿者,谷中亦不会多加拘留。”
  燕殊听到此便已知晓一二,这启明谷为培养人才留下人才必定下过很大功夫,留给人们很大的选择空间,并不拘束,说来虽是简单,做来却需要很大胸襟,非常人之所能及。可惜这只是游戏,并非现实,燕殊正欲再问些什么,突然听到一声清亮的呵斥,“阿源,跟客人胡说什么呢!”
  那名叫阿源的仆人立马鞠躬道:“谷主到了,有正事与客人相谈,阿源就先下去了。”说罢就从屏风后的小门撤走了。
  进得门来的翩翩美少年冷冷地一撇燕殊,精致的眉目间尽是素漠。虽然现在基因技术发达,□技术更是日臻完善,如此中性化的美丽脸庞亦是少见,不过令燕殊吃惊的绝不是少年的外貌,而是此人并非如阿源一般的智能npc,他是由真人扮演的npc。
  燕殊明白眼前看起来挺顺眼的锦衣少年正是这启明谷的谷主,一时无言,想不到游戏设定中的谷主竟会如此年轻,只见少年悠悠地坐下,朝燕殊微微点头,素默的身影似不带半分情感,半分尘缘。
  “吾为启明谷谷主易观,不知阁下前来可是为了鸣苇之事?”
  “在下确实接受了这个任务,不知谷主可有发现什么不寻常之处?”
  素净的眉头轻轻皱起,让燕殊感慨美人就是好啊,无论什么表情做来都十分顺眼,少年微微摇头道:“鸣苇离开启明谷去寻事做本无可厚非,但他既世代是我启明谷之人,自是要有些音讯往来,只是鸣苇自半年前离开之后只联络过我们一次,说他在天季城县衙寻了一份差事,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回。”
  少年撩起茶盖啜了一口茶,“谷中人觉得奇怪就去天季城打探了一番,不料县衙众人却说鸣苇早已离开天季城去别处了。”
  “去别处了?”
  “不错,而且他们并不知道鸣苇去了何处。”
  “确实疑点颇多。”燕殊点头同意,天然中法律颇严,即便是玩家也多受限制,县衙又岂是随意来去之处,况且这鸣苇有启明谷的背景存在,外出寻事做也必然与启明谷脱不了干系,怎么会与谷中失了联系,这其中的关节实在复杂,但燕殊此时正对启明谷兴趣盎然,也不再怕什么麻烦,只盼着自己可以搅和一下,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燕殊虽不喜与人打交道,但十分喜爱游戏中的智能npc,这不管是不是职业使然还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虽然这游戏中的npc智能高的数量有限,较复杂的还是有真人模拟实现,但燕殊的任务探索游戏法暂时不会改变。转折或许时时都有,但转折并不能改变一切,比如时间,比如生命,比如我们的心。我们不了解的太多太多,我们想要的太多太多,当我们失去必须时,痛彻心扉是一剂人生的重药,无论我们是否能够挺过,无论我们以怎样的方式挺过,窗外的云依然悠悠然,只留下自己淡然的一瞥。
  燕殊走在前往岩武城的路上,天季城距此处甚远,最好通过岩武城的传送点到达。一路由上而下,草木依次增高浓密,墨绿的树影参差掠过天际,却不曾在燕殊心中留下半点痕迹,静静沉醉的心思恍惚在这似真非真的世界中。
  想起刚才那个星眸灿灿丰神如玉的少年,燕殊的嘴角轻轻弯起,可惜只是游戏模拟出的美丽皮囊,现实中这样的少年大概是不存在的吧,希望那个少年谷主的真人扮演者不要长得太过寒酸,否则真是各种啼笑皆非。想到这里摇摇头,燕殊笑自己想的太多,怎么会有见到对方的那一天呢,在游戏里养眼就足够了。
  总结至今所收集到的资料,燕殊知道,天然里借以弥补npc智能不足问题的方式并不科学,实践已经证明,虚拟化的管理才是大势所趋,天然的程序组还是弱了些。
  结束了今天的游戏之旅,燕殊慢腾腾地给自己泡了杯茶,利用虚拟阅读终端快速浏览起了今日的新闻。突然,快速翻阅的右手停顿了下来,标题赫然是“天日娱乐科技收购大型全息网游天然”。正蒸蒸日上的产品被人收购有些不可思议,但据说过度的宣传使得原公司财务出现了问题,而且公司内部产生了很大分裂,更有内部人员携款出走,为了维持游戏的运营和维护,原公司只得做出这种选择。文中提到天日娱乐保证不影响游戏运营,并且保证维持原班技术人员,代理仍然是龙腾。
  轻轻勾起嘴角,燕殊放弃了阅读今日的新闻,天日娱乐的手段在业内是出了名的,真相或多或少可以猜得到,不过,只要游戏没问题,对于玩家来说,游戏究竟属于谁并不重要。

  八

  第二天再次进入游戏,燕殊一路走走停停,杀怪收集好不快活,一瞅等级已经到了十六级,便有些心喜,知道自己出了些成果,不禁来了劲头。
  原来燕殊本想直奔天季城而去,但想到自己目前的情况就不得不暂且搁下,在岩武城外游走,只是游玩练级,表现与一般玩家无异。
  燕殊为了自己的探险之旅详细收集了各种资料,在附近的各个地图中收集采集物品,过足了小游戏的瘾。经验也是噌噌地往上钻,终于到达了十八级。满意地翻开状态表,燕殊细细端详着自己的资料。看到自己的万物有时3级、天水术2级、柔水术2级、木音术4级时,不禁露出一个微笑。通过这么多天的实战,燕殊已经确定自己对害人比杀人的兴趣浓厚的多,但看自己的技能表就可以知道自己的偏爱了。不过一级法术要达到5级及5级以上的等级着实上升了一大截难度,至于将一级法术修炼成二级法术更是要等到三十级的升职不可。
  岩武草原乃是一片栖息着众多草原生物的地方,其中势力最强,也就是分布最多的莫过于草地大疯牛,其群居性、暴力性足以让普通玩家望而生畏。燕殊一人凭借自己得天独厚的技能,硬是与组队杀怪的人马们拼了个平分秋色。
  说来也是燕殊运气,他的木音术在突破第五级大关后,竟然获得了范围释放的功能,草地大疯牛耐力极低,极易受到蛊惑,一个木音术放下去一群草地大疯牛鲜有可以清醒的,接下来只要看一群疯牛相互厮杀,燕殊只要补上最后几下就好。
  这日燕殊兴味不减地迷晕了一群疯牛后离开草原准备去岩武城补给一下,顺便去失物招领处看看情况。此时正是现实的上午时分,游戏人数较少,通往岩武城的大道上行人寥若晨星。燕殊悠然自得,一边赶路一边欣赏风景如画的岩武城北郊区。
  岩武北郊区是出了名的赏景的好去处,不但草木生得恣意有形,且有数波流转不息的泉水顺势流淌,时成幽碧小潭,时成奔涌瀑布,动静之间灵气十足自然得宜,更有雾花林时时隐现,但见风中飘零的白色碎花挟裹着一股诱人的清香翩然而至,远处的白色林落悠然恬静着这难得的诗意。
  燕殊正游得开心,不料闻得远处一阵喧哗之声,似有人在打斗。燕殊此刻麻烦缠身,不欲多惹是非,便于雾花林中藏身以便接近远处的那行人,探一探究竟。
  走得近了,燕殊不禁有些吃惊,被围攻在那里竟是都付笑谈,此刻都付笑谈一身风流潇洒的青衫隐隐沾血,见他此刻自己能仗着自己老道的经验、丰富的游戏知识强撑,无力逃脱,只能叹天意弄人缘法巧妙。只见围攻之人都不是庸手,行动配合间尚算得默契只需等待时机便可拿下都付笑谈。
  燕殊略一犹豫,便定了计量。他本就是个骨子里极骄傲的,故而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想要搭救都付笑谈。天性如此,无可奈何。
  再看远处,本与众人战得毫无胜算的都付笑谈突然眼中精光大作,趁众人一个溜神近了一名道士的身,并发动强大的剑技,瞬间秒杀了这名道士。道士血薄是必然的,然而众人没想到在此种情况之下打偶付笑谈仍然有本事突围到在外围的道士身边。
  此时的都付笑谈消灭了远攻的强大敌手,正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向岩武草原奔去。其实以目前的状况逃跑不过是拖延而已,他没有可能会逃出众人的围攻。适才的都付笑谈正是明白此理才拼命向众人发出攻击,此刻他的逃出有如白费力气,自己虽获得了修养之机,但更便宜了刚被打乱攻击步调的敌人,错过了杀敌的良机。
  若是有心人在旁观察定会发现奇怪之处,从而获得某些讯息,但这群围攻者却没把这当成一回事,只道是都付笑谈疾病乱投医,慌了神了,才会如此。
  草原上微风习习,本也别具一番景致,只是其中隐藏的危险让人不得不小心行事。但此刻的都付笑谈竟是疯了一般像草原上东北区域奔去,追捕的人都觉得奇怪,若是想利用系统怪物应将众人朝东南或者西南方向引去,去往东北方向却不知是何意。
  跑到东北区域后,都付笑谈竟然一个反身,折了回去,冲向围攻的众人。众人心中局势疑惑不解,但只专心应战,没有听到身后传来的异动。
  双方刚一交锋,众人背面就袭来滚滚烟尘,连地面都随之颤抖,烟尘越滚越近,众人也终于察觉了不妥之处,回头一看不禁大惊,只见成百上千头草地大疯牛向这里涌来。都付笑谈趁众人惊愕不已之际,顺利奔上不远处的丘坡。
  再说众围攻者立即意识到这是都付笑谈的诡计,但此刻却只能顾着逃命。这草地大疯牛虽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但这群牛的数量足有五六个族群之多,岂是好应付的。众人拔足欲追都付笑谈而去,不料对面又有几十头草地大疯牛迎面冲来,原来众人被这一大群草地大疯牛吸引了注意力,没有察觉到背面又有一群草地大疯牛被吸引而至。只慢都付笑谈一步,便是插翅难飞了。
  原来燕殊自有意帮助都付笑谈后,便通过密音告诉他把人引到岩武草原上去,自己则靠着极为彪悍的速度在自己如鱼得水的地盘上引了怪来设计敌人。
  都付笑谈在奔上丘坡之后,与躲在丘坡里歇息的燕殊相视一笑,抱拳道:“大恩不言谢!”
  燕殊做出理所当然的表情道:“礼尚往来,做个朋友而已。”说完便观察着远方的混战,随手放了几个木音术下去,围攻者中耐力较低的已经被迷惑了,一切便是乱上加乱。
  都付笑谈看得有趣,便问道:“这个技能几级了?”
  “五级。”
  “第一次见到单练的道士练这个技能的,一般单练的都会选择以攻击为主,你这样练下去,等到等级高了会吃亏的。”
  燕殊微微一愣,扪心自问:自己会玩到等级高的时候吗?一时无语。

  九

  岩武城玩家们休息谈话皆喜去迎宾小馆,一则此处环境较好,众多包厢是清雅者有之,富丽者有之,就连大堂里也是朴素的得体;二则价格大众,与在街头餐饮无异;三则食物鲜美,种类丰富。游戏里正值夏季,城里的npc极喜此处,三三两两聚在大堂里避暑,因而迎宾小馆前向来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燕殊与都付笑谈此时就在迎宾馆的一间清雅的包厢中吃饭。包厢不大,只放了一个红木几案、一张四人方桌和些凳子,墙角处打理得十分细致,在红木角架摆一盆文竹,挂上纸质竹灯,悬上灰色的绸制香花。墙上挂有文人笔墨,窗门上的雕花精致美观,虽看不出是什么图案,但能使人感受到妥当用心的细节处理,在朴素中中透出一中古韵风范。
  “小火,不瞒你说,这次我是惹上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听到对都付笑谈对自己的称谓,燕殊嘴角抽了一抽,无奈道:“可以说来听听吗?”
  “两个月前碰到一个朋友被人追捕,我替他遮掩了一次,不料后来被人发现了,我那个朋友留下一句‘想拿回东西就先问问他吧’后就消失了,只留下我这个活生生的大目标当挡箭牌。”都付笑谈喝着酒叹气。
  “本来我就跟那个朋友不是很熟,但好歹一起组过队混了段日子,没想到会成这个样子。”
  燕殊皱眉,“你就因为这样被他们追杀?!”
  “我解释他们也不信,最后连是什么东西丢了都没搞清。”
  “……”燕殊憋了一憋,终究还是没憋住,说出了心里话,“你TMD太没用了吧!”
  这事说来可大可小,只是都付笑谈没有较好的与对方沟通,才会搞得如此尴尬。其实只要装得落落大方些,找个有公信力的人为自己保证,随便用些语言攻势信用保障便可化险为夷,顺便还可以打听打听事情的经过,说不定还可与对方交个朋友。只能说都付笑谈这根木头除了做好人还可以,别的实在一无是处,居然连事情的经过都没有搞清楚,就被追得如此之惨。都付笑谈玩游戏至今,人脉的作用居然都用不好,实在令人费解。
  燕殊深深觉得自己招惹了一个大麻烦,还好都付笑谈是个烂好人,生怕自己给别人带来麻烦,吃完饭便主动与燕殊告别,决定去找找有威望的朋友,和对方说说清楚,化解矛盾,燕殊也不留他,只希望他能解决麻烦,二人径自分开了。
  饭后略一思量,燕殊决定立刻去天季城走上一遭,主动找一找麻烦(就是解任啦!)。
  天季城与岩武城的雄伟深邃不同,乃是一个色彩明丽、处处流水的婉约之城,有如一个江南水乡。到了此处,燕殊直奔城中广场而去,那里聚集了大量的摆摊玩家,不久之前燕殊与一个摊主讲定了交易,顺利的话马上就可以拿到东西。
  从本质上来说燕殊就是一个新手菜鸟,只不过有一点小运气,混得还不算太过凄惨。这么说是一点也不冤枉他,因为燕殊刚刚才开始运用交易集散地这个系统自带的交易平台,所有的买家卖家都在这里淘宝,非常实用。只不过由于担心系统负担过大,这个交易平台只能讲定,不能直接实现交易,买卖双方碰头需得自己商议。
  燕殊上了这个交易平台后迅速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物品,并在货比三家之后选定了天季城的这家。虽然此处较之最便宜的那个贵了一些,但此刻自己正身在天季城,扣除传送费后,二者价格并无甚区别,其方便之处更是不用细表。
  燕殊买的乃是一本技能书,黄色的竹简上书玉泉生茗四字,水木双系法术,一级。清明玉泉,芳清可人,肌骨具润,消解混乱、中毒,一时提升速度、耐力。
  这种辅助系的法术虽在市面上不受欢迎却恰恰迎合了燕殊的口味,很快学会了该法术的燕殊心满意足的往县衙晃去。
  天然ONLINE中的城市系统较为独特,无论是城市还是县城或是村庄都以自治为主,选举更是极为常见,每一年所有城市间还会举行相互联系的大会。一般来说,衙门之中坐镇的城主乃是由居民选举产生的,而其他工作人员则大都是通过通用考核进入的。
  燕殊到了城府知道自己没有拜会城主的资格,便先拜会了主掌人事的师爷,并且开门见山。
  “说到鸣苇,他是通过今年年初的考核进入的,才华不错,又肯脚踏实地,只是很有些奇人异士的风范,与他人相比有些格格不入。因而他说辞职时,我还是很觉得可惜的,只是人各有志,他又与周围人相处不来,故而没有挽留。”
  “师爷是说,鸣苇是自请辞职的?”
  “不错。”
  “因为他平日为人怪异,故而无人与他深交,因此你们才不知道他的去向。”
  “少侠说的不错。”
  与这师爷客套一番后,燕殊离开了城府找了一处地方安静喝茶,细细揣摩师爷的话。显而易见,这个师爷一番话把自己的干系撇了干干净净,只是话掩饰的越多,破绽也越明显,聪明反被聪明误,燕殊不会轻易放了这条线索。
  这番燕殊绕到了衙门后门,见到了一个正在卸货的大汉,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向他走去。
  “哎呦!”“哎呦!”
  燕殊和大汉撞到了一块,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燕殊立马稳住身形,道歉道:“这位大哥实在抱歉,方才一时走神,不料竟然会撞到了人,不知有无大碍?”
  那大汉似乎也是个老实人,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东西又没掉,怎么会有事。”
  “那就好、那就好,”燕殊说完之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实在很抱歉。”
  “没有那么严重,你也不必太在意。”大汉见燕殊愁眉深锁,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燕殊见机会来了,忙道:“大哥你误会了,我是因为心中想着应该在城府中任职的朋友才会叹气,刚才也是为此走神撞到人了的。”
  “你朋友在这任职,说来听听,这府里的的人我大都认得的。”
  “我朋友今年年初考在这里,不料此后半年却与亲戚朋友再无联系,来此询问,却有人说我朋友毅然辞职归去了,其间种种令人百思而不得其解。”
  那大汉也听得奇怪,就问:“你朋友叫做什么?”
  “鸣苇。”
  一听此名,大汉立刻大惊失色,似乎还夹杂着些愤怒的情绪,“原来他是你朋友。”
  “不知大哥你可有些线索!”燕殊着急问道,显得极为担心。
  那大汉有些犹豫,但又似乎对燕殊印象不错,踟蹰片刻才说:“鸣苇那个人实在是太过分了!”
  Check mate!燕殊在心中想道!

  十

  燕殊装作急切的样子,问道:“怎么说?”
  “年初那会儿,他跟我打赌,结果他使诈赢了赌约,硬是逼着我履行约定,在寒冬腊月天里到河里游了一圈,害得我在床上足足躺了一个月!”
  燕殊无语,原来性格奇怪是这么一回事,这个鸣苇也是个人才,居然把好脾气的人都气成这个样子。
  不知何时,周围又来了两个中年妇女,两人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句了起来。
  “小牛啊,你怎么想起说那个死小子的事啦!”
  “那个死小子走了才省事呢!”
  “就是、就是,我家小花得了几块糯米甜点,高兴得不得了,结果被他骗了去,哭得昏天暗地,怎么哄都不听,我和我家那口子一夜没睡着,又急又怒,一人嘴上起了三儿大泡,作孽呦!”
  “就是啊,我家那口子喝醉了酒,结果被那臭小子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大街上,那个丢人啊,直到现在提起这个事我们都要吵上三天!”
  “那个小子无故失踪了肯定是遭了报应!”
  “是啊,这天季城凡是他去过的地方都被他祸害了一遍!”
  “就连出了名的精明人富商李都被那个死小子祸害了,他跑到风月巷里用富商李的名号召了两个妓到李家,谁不知道富商李是出了名的怕老婆,那一个月啊,富商李天天扯破了嗓子嚎,隔几条街都能听见,人更是瘦了二三十斤,到现在都没长回来呢。”
  “那个孙家啊……”
  “那个王家啊……”
  balabalabalabala……
  一番下来,燕殊已经听得头晕眼花,对这个搞得天怒人怨的鸣苇佩服万分,这样的祸害绝对能长寿。
  了解了事情经过的燕殊不再客气,与那个师爷点明讲。谁知那个师爷也是一肚子苦水,问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满城的人几乎都与鸣苇有仇,他无故失踪的可能性实在太多,线索完全没有,事情到了这种地步,燕殊也只得放弃寻找鸣苇。
  燕殊有些无趣的在街上游荡,没想到这个任务这么快就可以结束了,想到启明谷那个莫名让人在意的谷主燕殊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还是先回去把鸣苇乃是失踪之事告诉他吧。正在此时,耳边却传来了滴滴的消息提示音,翻开一看竟是都付笑谈联系了自己。原来他想完成的迷宫任务人数上限为六人,有时间及等级限制,还差不少人,便想拉燕殊凑个数。
  至于原话是“这个任务有平均等级要求,放个几级的不划算,干脆就想到你了,等级不高不低的。小火,就靠你了哦!”的事实,燕殊决定忽略过去。
  那个迷宫是都付笑谈被追捕时偶然掉进去的,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故而很快死在了里面,他就被传送出去了。出来之后的都付笑谈心有不甘便一直想着再进去一次,于是自己危机一解决,就第一时间组队约人准备再闯一次,可惜和自己比较熟的等级都比较高,不好找人。
  这种隐藏任务绝对是可与而不可求,一看之下,燕殊顿时兴趣盎然,与都付笑谈约好了时间便匆匆赶往启明谷去了。只是不知都付笑谈是如何解决自己的危机的,还是见面时再问吧。
  启明谷中的景色极美,不知名的粉色碎花在风中摇曳,香甜的气息源源不断,浓墨重彩的树叶轻轻抚慰着视野,清泉欢快地流淌而过,美丽而形态各异的卵石澄净着污浊的心灵,一座构架精巧的回廊轻巧地穿过这美好的画面。燕殊来到这里时正是黄昏时分,原本轻快跳跃的场景在暖暖的黄色中不自觉的安静了起来,融融的光线不能穿透任何物品,只有那一份夕阳的抚慰属于每一个人,在每一天到达,送你一张满足的笑靥。
  倚靠着回廊的燕殊目光迷离涣散,嘴角挂着享受的笑,没有注意到无声来到身边的一抹淡漠身影。
  “这儿……很漂亮吧?”顺着燕殊的目光看去,少年也不自觉的沾了些暖意。
  微微惊愕过后,燕殊移回自己飘荡的目光,看向这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年,“流水潺潺,幽梦远山,风碎山林,谷花婉转,旋旋沉思,怎能不令人感怀。”
  “深山清闲自得,只可惜一时平静而已。”
  “可这终究不是你,你并不在这,这里也终究只是游戏。”不知为何,燕殊脱口而出这话。
  少年谷主深深看了一眼燕殊,“你知道我不是npc。”
  “真人和npc我还是分得出来的。”
  “真是个怪人。”静静敛眉低头,少年不知表情地说。
  “哼哼,哪里有你怪,谷主大人。”声音略带戏谑,音节拖长,见到少年把头低得更很,不知在想些什么,燕殊不知为何心情突然亢奋了起来。清清嗓子,摆出一副略微正经的样子,又道:“鸣苇的事我问过了,他其实只在天季城呆了一个月就失踪了。”
  少年眉头微皱,问道:“何故?”
  燕殊摇了摇头,“他得罪的人太多,线索太分散,没办法知道原委。”
  “他总是这个样子,出了事也并不稀奇,既然事已至此,那任务便到此结束吧,任务奖励我会让阿源给你的,”少年掩饰住略微有些担忧的表情,从袖中掏出一个桃木制的令牌,“这个东西我先给你,是我启明谷的信物,以后你会用得着的,也算是奖励之一。”
  燕殊把东西接了过来,只见桃木令牌上以楷书写着启明两个大字,周围饰以碎花图案。
  燕殊端详了一会儿,便犹豫道:“这个,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
  大脑神经的某个地方似乎被这个小细节抓住了,燕殊努力回想自己是在哪见过,“不是在启明谷,是在再早一点的时候……”
  少年也有些感兴趣,定定地看着燕殊。只见燕殊沉思片刻便拿出了一块双喜玉佩对着光端详,果见玉佩透出启明的碎花图案来。
  这块双喜玉佩赫然是从王二子那里拿到的,至今无人认领,故而燕殊一直带着,连任务都是悬而未决,燕殊只当是时机未到,也不着急。
  少年谷主的身体在见到玉佩的那一刹就僵了一下,似是受到极大震动。
  燕殊知道有戏,静静等着少年开口。
  少年踌躇良久,一向平静的眸子散发出波澜,坚定的逼视着燕殊,微微一笑道:“奖励暂时不给你了!”

  十一

  燕殊做好了完成迷宫任务的准备,正在客栈之中一边喝茶一边练辅助职业。天然之中的辅助职业共有两种模式,一个是业余模式,一个是专业模式,每个模式下都有八级,级数越高水平越高,且专业模式高于业余模式。举个例子来说,专业二级的水平大于业余二级的水平,约等于业余四级的水平。像燕殊这种把主职定为道士的人,就只能处于业余模式之下。
  燕殊的辅助职业为花匠,练习升级的方法较多,实际的种植、向老师学习、野外作业或者阅读燕殊此刻正在看园艺植物类图书都可以快速升级。
  燕殊会选这个职业也是有些原因的,当得知这个游戏有辅助职业一说时,燕殊就决定练一个辅助职业来玩玩。本来燕殊心仪的是药师、厨师一类的职业,不料做辅助职业数据测试时的资料显示,燕殊最适合的辅助职业乃是花匠,于是燕殊就接受了系统的建议,选择了花匠。
  事实上,燕殊不知道的是,在游戏中做一些事情时是有隐藏经验可加的,不同的事情对应不同的隐藏经验值。燕殊由于疯狂地采集了一段时间,故而采集所对应的植物识别经验较高,综合其他数值,系统就向燕殊建议了花匠这个职业,其实选择这个职业除了可以削减一定的升级经验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此时在燕殊专心致志攻读《园艺植物之新手入门》的身影旁还有一个素淡的身影。
  素衣少年悠悠地望着窗外,明眸闪烁不定,似乎有所思虑,维持着举起茶杯至嘴边的动作。此二人间虽无话,却始终有一种不平静的氛围流转。
  这个素衣少年正是离开了启明谷的谷主易观,那日易观认出了双喜玉佩是鸣苇从不离身之物后,便感到大事不妙,立刻随燕殊去岩武城审问王二子。
  易观冷着一张脸找到了正被关押在大牢中的王二子,那王二子得知易观是启明谷谷主后,惊得惨白了脸,随即一番威逼利诱,那王二子终于肯说了实话。
  “那天,我正在街上找目标,看到两个从双阳楼中出来的男子正在争吵些什么,那双阳客栈是岩武城有名的第一贵,住进去的都是有钱人,我便动了心思,趁他二人争吵之际心神散漫顺手摸了一件东西,本以为可以捞上一笔,不料仔细一看竟是启明谷的东西,谁不知道有主的东西没法脱手,只好藏着这玉佩,不敢拿出。”
  易观定定地看着王二子,似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王二子登时头顶冒汗,哀求道:“是真的,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哪敢再说谎。”
  易观点头道:“我相信你,可以描述一下那两个人吗?”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王二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穿灰色汉服的那个同您差不多高,长脸,长得很清秀,另一个要高出半头,穿得是最好的灰色云织绡,背对着我,没有看到脸。”
  “就这些吗?”
  “时间太久,真的只能记住这些了,杀了小的也不敢骗您啊。”
  “嗯,”少年闭目想了一会,回头对燕殊解释道,“前一个应该就是鸣苇,至于后一个,实在是想不到是谁。”
  燕殊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心下却嘀咕,不知少年究竟想要干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少年继续问道,“你怎么会一见这个玉佩就知道这是启明谷的东西。”
  王二子听到这个问题原本紧张的神情立刻放松了下来,脸上现出一点得意的笑,“我天天在城里转悠,见得多了自然会瞧见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东西。”
  易观轻轻皱眉道:“说重点!”
  “是、是,简单来说城里的芳沐楼老板与启明谷谷中人交接时被我看到了,当时他们互相确认身份时用的就是这东西。”
  易观听完后,似乎比较满意王二子的回答,脸色稍霁道:“我知道了,关于你的刑期我会和城主、盟首们商量一下的。”
  听了这话的王二子顿时喜笑颜开,狗腿道:“应该的、应该的,能为您做事是小人的福气。”
  易观没有理会王二子,径直出了大牢,对燕殊解释道:“鸣苇现在安危难定,且事情疑点太多,我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你既然接了这个寻找失物主人的任务,日后自是能有某种线索可以找到鸣苇,我就暂且跟着你,以免错过时机。”说完后了结了一些琐碎事务,便随着燕殊到了这家客栈。
  不反感易观跟着自己的燕殊自然默许了这件事,并且对真人npc的冒险经历充满了期待,当然易观的任务奖励出手极为大方也是灰常灰常重要的因素啦。~O(∩_∩)O~
  读书读得累极了的燕殊看着才走了一点的经验格极度无语,干脆不去想它,只要了饭菜准备补充补充体力。燕殊正幸福的吃饭时忽然想到,不知可不可以带易观去完成迷宫任务。
  “我的权限在整个游戏中大概是最高的那种,自由伪装、组队都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普通情况下的战斗我会取队伍的平均水平来进行。”
  “什么是特殊情况下呢?”
  “特殊情况就是相关于我的任务时期,可以无限制出手,我的一切举动都有系统提示和监测录像,以免有人破坏游戏平衡。”
  “原来是这样。”了解情况后的燕殊若有所思,随即便给都付笑谈去了消息,问他能不能再加一个自己的‘好友’易观。
  那边立即就回没问题,说多凑个人只好不坏。燕殊安了心之后,继续悠悠哉哉地享受起了美食。
  易观看着这样的燕殊不禁摇了摇头。
  天渐渐黑了下来,夜色迷茫的深度即使华灯遍地,也拂不开那份那份深沉,于是,浓浓的黑色与微弱的彩色皆化作了深深的黑甜,只是即使如此,也躲不开逃不掉那黑暗中生命的脉动,强劲而有力地宣示着存在的某种东西。

  十二

  随山是岩武城附近一块较低级的领域,山中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各色鸟类,等级由一到二十级不等,入得山中就只闻叽叽喳喳之声不绝于耳,不愧为天然ONLINE的噪音之最。
  随山山下的水亭间前站着三个颇引人注目的玩家,来来往往的人虽不多,却都对他们投以好奇的眼光。
  这三人对着大路,似在讨论什么问题。只见右手的青衫剑侠言笑晏晏,中间的青衣刀客眉头微皱,似有不豫,而左手瞧不出是什么职业的红衣美女偶搭上几句话,显得漫不经心且随意自在。
  远远地,有两个人慢步向这里走来。身著黑衣的年轻男子帅帅的邪笑着,旁边的素衣少年皱起洁白的额头,无声地瞪视着男子。两人皆是容貌不俗者,特别是素衣少年的中性相貌,几可用美丽二字来形容,一路走来回头率接近百分之百。
  水亭间下的三人见这二人来了,立刻停下了话茬,迎了上去。
  “小火,你迟到了。”都付笑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刻意责怪着。
  “是吗,不过不知道是谁临时换了碰头的地方。”燕殊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反驳。
  都付笑谈正欲再说些什么,身旁的青衣刀客很不客气地打断说:“付谈,先介绍一下吧!”
  “好、好,帮主大人,先介绍,”大概是因为被刀客瞪了一眼,都付笑谈笑得很无奈,顺从地拉过燕殊先介绍了起来,“这个穿着非常没有品位的道士先生叫火,半辅半攻型道士,正好可以拉低我们的平均等级。”
  接下来都付笑谈指着红衣女子道:“这个是仙仙玉汝,隐藏职业乐者,三十二级,顺便一提现在我是三十一级。”
  最后谄媚地看向青衣刀客,“这位被我拉来做苦力的‘大侠’乃是一剑明德,伟大的众志帮帮主~已经有三十五级了呦!”
  一剑明德冷冷地望着都付笑谈,瞬时抽出刀来,向他砍去,都付笑谈一惊,本能的躲开了攻击。接下来两人演示了你砍我跑的经典段落,娱乐了围观大众,颇有喜感。
  一直好奇地看向燕殊和易观的仙仙玉汝娇笑道:“笑笑一直都是这样欠揍,要忍耐他可真不容易呢,亏得一剑那么让着他,呵呵呵。”
  仙仙玉汝的一连串娇笑声大大惊悚了燕殊的神经,看向她的目光都变味了。其实燕殊早就该对此女的本质有所察觉:试问,一个给自己起名为仙仙玉汝的女子能纯良到哪里去?可惜的是,人们总是比较轻易地对相貌好的人抱有好感,披着美女外皮的仙仙玉汝同学的本质属性女王,展露无疑。
  等到可怜的都付笑谈拖着一身的青紫回来时,所有人都施舍给了他一个活该的眼神,都付笑谈顿时欲哭无泪。倒是易观的表情波澜不惊,见人又聚在了一起,就开始了自己的自我介绍。
  “我叫易观,职业为剑侠,二十九级,以后请多多关照。”说完便向在场的所有人发了好友请求。
  燕殊见了也不吃惊,只是难得露出了笑眯眯的表情,似是心情极佳。
  仙仙玉汝掩面笑着,“小帅哥原来是叫易观,那我就叫你易易好了,这么优质的美少年可不多见呢!”边说边伸出自己的禄山之爪。
  易观洁白的面庞纹丝不动,只在仙仙玉汝快要碰到自己时,冷淡地说:“指甲长了。”
  仙仙玉汝顿时石化,燕殊和都付笑谈抽了口气,但易观仍是面不改色地说:“修指甲的手法太粗糙,边缘凹凸不平,身为女性还是对指甲用心点为好。”
  美女灰化……
  燕殊同情地看了看仙仙玉汝,有的时候真诚真是一个要不得的东西,直白的吐槽与真心的建议杀伤力非同一般。
  此时五人正由都付笑谈引路,小心翼翼地避开怪物,向任务地点进发。只见,都付笑谈七拐八拐,山势一会儿向上一会儿向下,诡异非常。
  当然,更诡异的是这五个人间的氛围。一行人,走在最前面的都付笑谈挂着他的招牌笑容,难得的没有开口说话。其次的燕殊和一剑明德相谈甚欢,二人你来我往言语精炼简单的谈论时事,一旁的易观漫不经心,似听非听。躲在最后的仙仙玉汝大美女咬着手帕,一双水润盈眸控诉着易观的恶行,只可惜对象不买账。
  一路行人越来越少,地势亦逐渐向下,都付笑谈开口道:“这里是一个墓穴,地方很大,有很多机关,怪物倒是不多。”
  燕殊心知快到地方了,便以眼神询问易观,易观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这地方。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在一处杂草不生的地方停了下来,正对着一面光洁的青色山石。
  都付笑谈左右看看,笑道:“正是此处。”说完就对着山石用力一击,顿时四周陷入一片黑暗之中,随之响起的还有仙仙玉汝和都付笑谈的尖叫声。
  一行人落到了一间青石斗室之中,燕殊定睛观察,便知第一关就是离开这间密室,但想到都付笑谈保持无声不禁困惑,便向都付笑谈的位置看去,一看之下忍俊不禁。
  仙仙玉汝的美目顾盼,流转不息的眸光在水的滋润下愈发地楚楚可怜,一双葱削指紧紧扣在都付笑谈的胳膊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受虐的气息。
  当然,这只是表面。实际是,仙仙玉汝在落到这里的过程中狠狠地掐住了都付笑谈的胳膊,殷殷的红渍沾染了青衣,都付笑谈万年不变的笑容终于在此时走形,整个人以一种僵掉的姿势看着燕殊、易观和一剑明德。
  见无人替自己伸冤,都付笑谈大着胆子,抖着声音说道:“仙仙大、大小姐,麻烦您老让、让让好吗?”
  遇上都付笑谈,仙仙玉汝高深的功力又显现了出来,“讨厌嘛~人家害怕嘛~”说完又抛过来一个媚眼,让都付笑谈抖了三抖。
  都付笑谈话里顿时带上了哭腔,“大小姐啊,您这么尊贵的玉手怎么能受这样的委屈,让开好吗,否则小的良心不安啊。”
  对这话似乎很受用的仙仙玉汝娇笑了一阵,嗔道:“有自知之明就好,我看得上你的胳膊可是你的荣幸~”语尾悠长,跌宕出了一波三折的婉转,一双玉指终于放开了都付笑谈。

  十三

  仙仙玉汝虐待完了都付笑谈,心情极佳,笑吟吟地看着易观,不再纠结,似乎是重新找到了自信。
  都付笑谈久久回不过神来,还沉浸在巨大的恶寒之中。燕殊在心中感慨,都付笑谈果然太嫩了。
  一剑明德指了指角落里的沙漏,看不出表情地说:“快点想办法离开吧,这里似乎有时间限制。”
  一直沉默的易观将目光转到沙漏上,说:“这个似乎是机关。”
  都付笑谈经过一剑明德一番骤雨狂风般目光的洗礼已经进入常态,忙道:“这个确实只是障眼法,让人以为这是计时器,很少会想到这是机关。”说完就走到沙漏那里,拿起沙漏,收入空间。
  周围的墙壁动了动,发出迟钝的摩擦声,一面墙壁缓缓升起。伴随而来的还有系统悦耳的女声提示:队伍财富之旅发现富翁长公之墓,谜一般的财宝下落,就等着你去发现!长公之墓任务开启!条件:队伍限制平均等级三十!
  燕殊顿时对这个任务的解说词感到无力,易观只是皱皱眉头,清明的眸子没有任何波澜,一剑明德更是纹丝不动。
  倒是都付笑谈即使听到了第二遍依然不减兴奋感,对财宝游戏充满了期待。仙仙玉汝一双美目闪闪发光,明亮得令人无法直视,脸庞上挂着十足灿烂的笑容。
  各人虽反应不一,但终究都是老手(汗个,燕殊除外),仍然步调不变地保持队形,以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队形乃是自觉排列而成的,都付笑谈有过一次经验便走在最前面,一剑明德这个不论看上去还是实际都十分强大的刀客当仁不让地排第二,看上去纤细柔弱仙仙玉汝走在第三位,燕殊这个等级最低的远攻自然走在第四位,易观不动声色地走在队末。
  悠悠地望不到尽头的窄道上,不时碰到数个岔口,都付笑谈都轻松地带着众人选择一条走了下去。依稀明灭的烛火在阴暗潮湿的石质道路上隐约出一种的诡异的氛围,摇摇晃晃的黑影轮廓模糊不清,像被沾湿了似的。
  一行人无声前行,只以眼神交换自己的想法。不多时道路越来越往下,地上的积水越来越深,青苔也越来越多,直到触目所及的通道上布满了青苔。
  都付笑谈的脚步渐慢,终于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这下边很深,并且有个攻击性的强力怪物,需要找机关过去。”
  燕殊伸头,果见只及脚踝的浅水在某处突然变深,黑漆漆的,有种隐秘的恐惧潜藏在里头。
  都付笑谈在前面摸索着什么,易观便顺势想要围过去看一看,不料刚一起步,便感到脚下一滑,心知无意中踩到了青苔,只是此处太过狭窄不好施展,只得无奈闭目。
  一只令人意外的手抓住了易观的手臂,宽大却略显冰凉的双手带起一阵力道,顺着这股力,易观再次站了起来。
  睁开双目,入眼便是燕殊浅浅的笑容,那个样子仿佛在说:哎,亲爱的谷主大人也有今天。像是偷了鸡的狐狸一般餍足与狡猾的笑。
  易观并不理会燕殊,平静地转过身去,只是燕殊并没有忽略易观通红的双耳,无声却笑得更加灿烂。如果是熟悉燕殊的人此刻一定会惊讶万分,因为燕殊的笑从来就是温文的、不动声色的,即便是大笑也从没有真正的快乐因子掺杂。
  队友们都专注于机关的研究,并没有注意到俩人的互动。否则,仙仙玉汝一定会发现,看似冷漠腹黑的易观实际上意外的老实,如燕殊一般多多调戏之,定能把那层伪装剥下。
  “卡擦”一声,深水之上快速组合出了一个简易的木桥,都付笑谈看了其他四人一眼,静静地点头,众人便尾随都付笑谈走了过去。
  “走过这个,前面就是一块幻境似的地方,有一种凶猛的蛇类,群居,实力不详,等级绝对在三十以上,我上次就是被偷袭才交代在它们手里的。”
  众人目光相互汇聚,已经知道了对方想要说的。易观在这之后又补充道:“我知道一种凶猛的群居蛇类喜爱生活在墓地里。”向前望去的目光沉静而明亮。
  都付笑谈闻言一楞,似乎被这突然的发言吓到了,一剑明德瞪了瞪都付笑谈,那样子摆明了是蔑视,道:“你们对一下特征。”
  都付笑谈这才如梦初醒,“那蛇大概有五六米,大腿粗,鳞上有红黑二色,蛇头是尖锐的三角形。”
  易观点头,“大概就是同一种了,那蛇叫毒黑血,攻击力强速度快,法抗和物抗也很高,有毒,但血薄,等级大约在四十级,不好应付。”
  众人被群居怪物的血吓了一跳,同时又对易观的了解很是疑惑,只是碍于易观搞定仙仙玉汝的威名,隐而不发。
  想到仙仙玉汝,燕殊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飘向了她,她自进入以后就不再做声,此刻更是全神贯注,表情精明而危险,令人生不出半分小瞧之心,让燕殊暗中感慨此女果然不凡,也难怪被都付笑谈找来解任。
  众人一路小心,脱离了积水甬道后果见四周景色大变,一扫原先的阴暗郁结,变成了一处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花雨缤纷,鹤舞长空,好不惬意!
  燕殊心说,难道这果真是幻境,只是不见怪物在何处,难道躲在暗处偷袭?
  见众人疑惑,都付笑谈便笑道:“那些蛇都藏了起来,再走进去一点才会现身。”
  一行人走进及膝的草地里,不多时就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声音,登时警觉。倒是燕殊因为等级太低,躲在了众人的中间,落得个轻松。
  为了防止被偷袭,都付笑谈、一剑明德、易观成三角形状,警惕着即将出现的怪物,燕殊躲在三个人中间,仙仙玉汝则是利用职业特技“悬浮”飘在了燕殊上面。怪物的智能不低,似乎发现了自己的行踪暴露,偷袭不成便只有硬攻。
  骇人的“嘶嘶”声中,数条大蛇闪电般滑射而出,向众人攻来,血腥味浓厚的大嘴中两颗尖长的毒牙充当了最佳的武器。
  燕殊见状立刻习惯性地丢了一个木音术下去,不料几条大蛇的头顶竟冒出“免疫”两个大大的系统提示,燕殊无奈,只得安心为队友补血,不时出个远攻,虽然只能刚刚破防,但聊胜于无。
  冲在前面的都付笑谈见了仇人格外卖命,他本就出手极快,此刻更是与以速度见长的毒黑血下不相上下,但闻剑啸之声不绝于耳。
  一剑明德充分发挥了刀客狠绝的精神,出手就是重招,虽然速度略逊一筹,好在皮厚血厚,而且等级在五人中最高,血战下来竟是十分轻松。
  易观的剑与都付笑谈的剑大为不同,都付笑谈是快是准,与毒黑血拼杀得淋漓尽致,互有伤损,易观却是灵动,将毒黑血耍得团团转,效率虽略低,却毫发无损。
  至于漂浮在空中的仙仙玉汝,简直是毒黑血的天生克星。她一边给众人净化防毒,一边向远处的毒黑血放攻击,不时还补上燕殊不能及时回血的空缺,衣袂飞扬的身姿如同女神一般,当然,如果你听到她一边攻击一边发出的高昂的笑声,你就会想到女王,而不是女神。

  十四

  虽打得酣畅,但这毒黑血源源不断,似乎有无数条在后面等着,让众人心中着实不快。只能硬撑,但是体力已经快要到达低谷,必须短时间内结束这场战斗。
  “仙仙,你能不能把我们都送出这些蛇的出没范围。”一剑明德意识到事情的紧迫性,开口问道。
  “哪有这么好用的技能,”仙仙玉汝翻了个白眼,开始了仙仙玉汝式的抱怨,“这个技能只限一人使用,要是能带,我早就带了,何苦要看着这些丑陋的东西,这些怪就不能长好看一点吗!”
  燕殊一直在中间百无聊赖,此刻无法发挥优势的他自然乐得清闲,不安分的余光开始打量周围。只见密密麻麻的蛇从远方涌来,纵然有野草遮掩,也依然遮不住那庞大的数量。很快,一个奇怪的景象吸引了燕殊的视线,野草地虽然遍布草丛,但有几块地方长着一种不知名的黄色小花,蛇们都远远绕开了那些花。燕殊心中一动,喊道:“仙仙玉汝,你摘些小黄花扔到蛇群里。”
  仙仙玉汝见燕殊表情认真,乖乖飘去取了些小黄花,扔到接近众人的蛇群那里,那些蛇顿时像触电一般远远闪开了。众人傻眼,燕殊得意。
  仙仙玉汝回忆:“那个花,好像有些硫磺的味道,系统说它叫‘黄磺’。”
  “这就说得通了,”一剑明德认同,“看样子使我们搞错方向了,这里的每一步关卡里都有适当的解决方法存在。”
  依靠仙仙玉汝这个空中运输使,众人搞到了足量的黄磺,顺利通过了蛇群的围剿。都付笑谈虽心有不甘,却不再说什么,人毕竟要向现实低头的。
  离开蛇群后很快四周又变成了之前的青石通道,众人觉得暂时没有危险便停下来休整,刚才虽然未落下风,但损耗着实不小。
  众人围在一处吃游戏中打怪必备的干粮,这东西虽然最是便宜便携,口味却着实令人厌恶,不过紧要关头,所有人都还是忍了。
  只有单独坐了出去的易观,拿出一份茶具,煮水泡茶还有点心可吃好不惬意。仙仙玉汝见了自然内心极度不平衡,但对象是易观却也无法发作,只能按捺。
  若说仙仙玉汝是把郁愤摆在脸上,那么其他人就是横在了心里,就连一剑明德也是酸溜溜地多看了易观几眼。易观也意识到吃独食并不合适,只能开口解释,“这茶和点心比较特别,算是绑定装备,只能我自己用。”
  厨师职业里确实有食物绑定这么一说,众人无奈接受了现实,倒是燕殊心中认定这东西肯定能分享,只是会暴露易观npc的身份而已。
  不一会儿,众人用餐完毕,开始闭目休息。燕殊便凑到易观跟前,问:“你刚才早该看出来了才是,怎么不做声?”
  易观平静地反问道:“这是你们的任务,线索当然要等着你们自己来发现,我插入其中自是不合适的,不是吗?”
  “适当的提议想是没有问题的,监督也管不了这么宽吧。”
  “总还是冒险了些。”
  “你不是只说了规定中需要调节了自己的战斗水平吗?”
  “公司的规定确实是只说了这些。”
  “那提供意见在队伍中很常见,又没人说不行,你何必拘泥于这些。”
  “我看到的东西和你们并不一样,身为高级权限npc,某些东西是有系统提示的。”整理了下思绪,易观静静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说了就等于作弊。”燕殊笑了笑,放弃了说服。
  “确实是作弊,不过……偶尔、适当的情况下给你们点提示应该也可以允许,这个游戏本来就有npc混入玩家队伍发放任务的设定。”易观歪着脑袋思索着,一向表现沉稳的人做出如此可爱的动作竟是意外的合适。燕殊看着这样的易观,轻轻微笑。
  大约过了游戏中的两个小时,众人又再一次向前进发了。不过这次没走多久,他们便停了下来,原因是眼前分开的两条岔道。
  仙仙玉汝皱眉道:“这个该怎么走?”问的自然是都付笑谈。
  都付笑谈笑笑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一阵沉默。
  不多时,燕殊开口说:“有谁懂阴阳风水之说,这不是个陵墓吗?”
  众人面面相觑,倒是易观用他独有的清亮嗓音说:“陵墓什么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倒是看见一些有意思的东西。”说着,指了指右边通道上满布的刻着鸾栖宝树画面的青砖。
  都付笑谈定定看着易观,表示不解。倒是一剑明德反应了过来,道:“我们最开始到的青石斗室里的地面,都是这种青砖。”
  都付笑谈顿时恍然大悟,对易观和一剑明德的记忆力佩服不已,连仙仙玉汝也是一付极其感兴趣的表情。燕殊却是冷汗连连,话说,他根本没有看得那么仔细,他在这个任务里就是一个拉低平均等级的存在,被众人护得好好的,警惕性也大大下降,像是来参加陵墓一日游的游客一般。
  既然发现了线索,众人自然是立刻冲了进去,半途还杀出几只样子奇怪的红色大蝙蝠,这点东西连给队伍添牙缝都不够地被解决了。众人接着行进,不料一个转弯就到了尽头,尽头处的青石墙壁上有五个三角形的凹口印记。
  “难道是我想错了?”易观不易察觉地皱起了眉。
  “我倒觉得是我们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不然怎么解释这些凹口印记。”
  轻轻点头,易观表示同意,见众人也不反对,就转头像回走去。再一次碰到了那些奇怪的红色大蝙蝠……这一次的怪物们消失后还留下了一些东西。
  “是三棱锥形状的宝石!”仙仙玉汝惊呼出声,众人也觉得该当如此,否则这些怪物怎么会刷新得那么快。
  只见地上一块拳头大小菱形红宝石闪烁着悠远沉静的光泽,看上去极其漂亮。都付笑谈耐不住仙仙玉汝的请求,来来回回刷了二十几遍这种怪物打出的八块宝石给了仙仙玉汝三块。
  女人对漂亮宝石的执着可是很深的,特别是仙仙玉汝这种女王式的。
  回到有凹口印记的那面墙,燕殊和都付笑谈把宝石嵌了上去。
  青石门再一次打开。
  众人也再一次走在了甬道之上,只不过这一次,灯火通明,路边两侧设有石人、石兽的雕像,给人以肃穆、庄重之感。
  众人对了一个眼神,知道这儿起才是真正的陵墓所在,对即将到来的奖励满心期待。

  十五

  一路走下去,燕殊觉得十分奇怪,照说此时应该才是重头戏才是,但这里一无机关二无怪物,如同一个普通陵墓一般,直直地将人引入正殿之内。
  正殿之内的灯火通明、铜兽四立自不必说,然而正殿居中之处一副做工精美的棺椁大大方方的横陈着实令人不解。四处检查也没有发现有何机关可以找到下个通道,众人一时陷入沉思之中。
  “不管这里是不是主人的棺椁,但我们都应该可以发现财宝的线索才是,如此这般是不是我们走错了?”都付笑谈首先打破沉默,慢慢地理出自己的思路。
  “应该不是,按照这个陵墓设计的风格必然是错一步便要万劫不复,我们既然平安走到了这里,定然是没错的。”燕殊赶紧否定。
  一剑明德也是表示同意的,“确实如此。”
  “我想,是我们漏掉了重要的线索。”燕殊低头苦思。
  “线索?我们把这里调查了好几遍了。”仙仙玉汝表示反对。
  说完仙仙玉汝自己反应了过来,“确实还少一处。”边说便把目光移向正中央的棺椁。
  众人心中自是明白,出于对死者的尊重、对棺椁真假的怀疑及对棺椁机关的忌惮,调查时一直都是基本把棺椁忽略的,如今毫无线索,自然只能将心思放到这棺椁之上。
  都付笑谈走上台阶,面对棺椁,犹豫着应该怎样打开。
  易观见了,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道:“我来吧。”
  都付笑谈听了自然是乖乖退下,好奇地看着易观左击右敲,在棺椁的四个角做些变动,“哗”地打开了椁。
  众人好奇地围了上去,但见棺面上刻着一段文字,仔细阅读一番,不禁大失所望。
  原来,这墓主生于黎归,天生富贵,一辈子过得顺风顺水,周游四海,知己天下,唯独于情之一字甚是神伤,母亲十分讨厌自己深爱的女子,二人无缘厮守终身,实为一生之憾。
  这是系统提示也已出来,众人果然都接到了长公之墓支线任务之伊人情玉,相互对视一番,众人便同时按下了接受,接着便是一阵白光。
  白光结束,众人四看,竟是又回到了青色山石之处,不禁感慨。
  都付笑谈叹息,“现在还要去黎归一趟,没想到这个任务这么麻烦。”
  一剑明德点头,“无妨,还有时间,为了陪你做这个任务空出了两天时间。”
  黎归与各个大城市不同,乃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小县,虽不繁华富裕,然而民风淳朴,风俗殊异,别有一番情致。
  此时的大家都坐在路边的小摊上喝茶,等待着仙仙玉汝的消息。
  原来,到了此处众人觉得消息不明,难以为继,需要现行打探,于是便让‘诱供’高手仙仙玉汝进城一趟,仙仙玉汝也知时间有限,并不反驳只是照做。只是临走前,对众人释放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忧虑着不知这位女王大人想到了什么。
  “这个任务居然搞这么恶俗的剧情,真是受不了。”都付笑谈大发牢骚,对这个任务嗤之以鼻。
  “确实有些不伦不类。”一剑明德也是点头同意。
  “游戏的编辑部水平参差不齐也在常理之中,况且这样比较有噱头,虽然老旧了些。”燕殊摇摇头,表示不同意。
  一旁的易观道:“我倒觉得这样很有趣。”
  “哦?”燕殊偏头问道。
  “这个游戏的任务如此复杂多变,其实无非就是想要弘扬出自己的理念,这款网游与其他网游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此。”
  “我倒是想不出这个任务有什么内涵,与一般狗血剧并无二样。”都付笑谈抢白,燕殊和一剑明德倒是若有所思。
  “这个任务兜了一大圈无非是想把我们引到情玉上去,故而玄机亦是在此。”
  “怎么说?”
  “这个情玉可是天然ONLINE中至宝级别的东西,别说你没有看到过。”
  脑中灵光一闪,都付笑谈失声道:“是飞仙的配饰!”
  易观点头。
  在天然ONLINE的宣传中曾出现过一个粉衣飘飘,清婉善睐的可人女子,身乘凤凰求火,纵横天际。这女子所佩戴的玉饰便是一个花形“情”字,这玉饰以青白玉镂雕琢成,光滑温润,泛出神秘的光点,令人印象深刻,此时一经联想,众人便都想到了。
  “原来那就是情玉,不想有何含义在?”
  “在世界观小说中有提到,那情玉只能在大地之气丰沛时,才能发出应有的光芒与力量,同理,大地之气越弱光芒越淡力量越弱,等到这个世界大地之气全无之时它也会消失。”易观不紧不慢地解释,玉白的手指轻叩着粗糙的白色瓷碗。
  “大地之气?”
  “就是自然之气。”
  如此一来众人便都明白了,这款网游本就对自然环境极其关注,如此主题自是人人心知肚明。众人实在是没想到,最后这个任务的理念跑到了环保一类的大课题上。

  十六

  由于等待实在太过无聊,在仙仙玉汝打探长公爱人家情况的同时,都付笑谈几人也颇为好奇地打探着长公的消息。一探之下,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这长公虽去世接近百年,但依然名声不减,人们在茶余饭后时不时就要谈论一下。
  比起长公自己临终之时对情伤念念不忘的遗憾,人们口中的长公却是一个顺遂幸福的天之骄子,人生唯一的烦恼似乎就在于那些数不清的风流韵事。顺带的,他们也终于知道所谓长公是后人给的称谓。
  面对小小的黎归,都付笑谈一行人很快就参观完毕了主要街道。权宜之下,都付笑谈在任中又接了一个任务。
  其实,说是任务有些言过其实了。天然中,为了增加游戏的可玩性,开发商加入了不少小游戏。除了在野外迷宫里会碰到之外,任中会有一系列专门的小游戏挑战任务。这次,都付笑谈选择了眼下最热门的虚拟游戏《舞动人生》。
  《舞动人生》是pair公司的新年力作,该游戏同样是在游戏仓中通过接收人体脑电波,而在虚拟的场景中使人身临其境地进行的全息游戏。具体来说,它就是一款由易入难、场景造型唯美、可玩性极强的经营模拟系解谜运动游戏。游戏中,人们可以身临其境地选择调查谜题,从而得到通过本关所需要的各种运动要求,胜出的玩家会获得一定数量的金钱奖励以来布置自己家,这期间又穿插十数种模拟游戏。游戏本身极为庞大复杂,而每关必出的谜题更是看似毫无关联,实则又在冥冥中串联出大大小小十几个故事线索。人们的选择和积分会影响结局的分歧,据官方公布的资料显示,最后可以达到的结局多达上百个。
  天然和舞动的代理方同为腾龙,故而天然中加入了舞动中运动游戏的小玩法,来自于舞动的各种真人模拟运动赛将会随机出现,难度也是随机的,每在任中通过十关舞动小游戏,将会自动获得系统奖励。可以说,这是天然中最需要兼具运气与实力的小游戏。
  除了易观以外,在场的所有人都将参加,最后成绩最高的可以得到长公墓里的小沙漏。这个小沙漏除了在长公墓第一关迷惑众人视线外,也算得上是任务奖励。它其实是一个饰品,加二十的速度,在等级普遍较低的现在实在是个好东西。至少,燕殊都有些心动了。
  相当重视自己速度的都付笑谈,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似乎对保住小沙漏相当有自信。倒是一向都比较慎重的一剑明德对这个小东西显示出的兴趣,让本次的争夺更有看头。
  比赛很快就开始了,参加的三个人都很有自信,一副不破记录誓不罢休的样子。燕殊可谓赢在了起跑线上,开始的十几局都是他擅长的球类运动,而且系统的发球速度并不快,应该是前期的项目。后来几局难度陡增,是高难度的爵士舞、网球和武术。又玩了几局,燕殊犹豫了一下,退了出来。
  此时的易观已经就地摆起了他的小桌子,悠哉地啜着茶。让燕殊吃惊的是,都付笑谈很快也出来了。一问之下才知,都付笑谈的运气实在不好,在二十六关就遇到了最终难度的项目,没能及格,只好就此止步。
  又过了一会儿,一剑明德也出来了。他已经进行到三十五关,由于自己的失误导致了失败。
  这时,系统的积分统计也出来了。一剑明德最高,2640。燕殊其次,2299。都付笑谈最低,1927。成绩出来,连易观都有些吃惊。燕殊一共过了二十三局,只有最后一局是99分,其余都是满分。
  燕殊颇为自信地笑笑,“舞动我太熟了,99分对我来说就算是失败。”
  都付笑谈最先反应过来,豪迈地拉过燕殊,大笑道:“小火啊小火,想不到你还好这一口!可惜我们比的是积分,你这样子可拿不到胜利哦。”说着,不甘心地将小沙漏递给了一剑明德。
  一剑明德珍重地将东西收了起来,看到这一幕的都付笑谈,顿时又挤眉弄眼起来,“有老婆的人就是好啊!”
  燕殊大概猜出来都付笑谈想要说的话,笑道:“此话怎讲?”
  “时时刻刻惦记着自己的老婆,看到好东西更是要想着老婆,也是一种幸福呦!”
  一剑明德没等都付笑谈说完就转身要走,“时间差不多了,仙仙已经来消息了,我们去找她吧!”
  一直没有出声的易观开口道:“等一下,火,你去一趟三号专柜。”
  “嗯?怎么了?”
  易观指了指消息发布区,“刚才那里写了要你去接受奖励的消息。”
  “哈?”燕殊更加奇怪了,“奖励不是已经自动到账了吗?”
  表示自己也不知道的易观,轻轻巧巧的起身,沉默着和一剑、笑谈先去集合地了。
  慢慢吞吞走到三号柜台,燕殊心里已经大概有了底。
  “恭喜注册编码为gsdkdsjsh2833的玩家火获得舞动高材生称号,系统奖励给您独一无二的动感舞鞋,请在舞动的路上走得更远更好!”
  接受奖励后,燕殊收起了头顶上的舞动高材生称号。原先就听说过这种事,不过,燕殊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所谓舞动高材生,是指一次性闯关舞动的关卡平均难度指数大于8,且闯关数大于十八时,你的平均积分达到90后,系统给予玩家的称号。而动感舞鞋其实就是一双颜色花纹可以任意调换的绑定袜子,属性也不错,加速度和体力的。
  不动声色地换上动感舞鞋后,燕殊离开了任中,所谓意外收获正是如此。
  燕殊和仙仙玉汝同时到达了集合地点,这位红衣女子难得也犯了愁似地蹙起了眉头。原来,这个任务说到底就是找到当年被长公的母亲收起的情玉,也就是长公挚爱的贴身之物,两人分手之时,对方将东西留给长公做了纪念。仙仙玉汝自离开众人后就找上了酒馆,在酒馆里与一群豪放的酒鬼喝上了,酒后无忌,仙仙玉汝很快就知道了长公后人情况,并且套到不少不公之于众的消息,虽然有部分真假难辨,但对于任务无疑是有利的。
  高兴地离开酒馆,仙仙玉汝找上了最有可能拥有情玉的一家,他们是长公子女分家后直系后裔,费了一番口舌之后,仙仙玉汝发现当年的长公之母可能将情玉奖赏给了自己的贴身女仆。对于长公之母来说,一来可以让儿子再也见不到这东西,断了他的念想;二来,自己也可以不用收着这个讨厌女人的东西;三来,此物异常贵重,轻易流通出去或者毁去,都甚是不妥;四来,这个女仆与自己很是亲厚,若自己将东西给了她既可长了她的脸,又可以找到一个保管的好地方。
  到了这时,仙仙玉汝几乎就想抓狂了,去找长公家的消息还算容易,而去找一个女仆,还是一个那么多年前的女仆可就困难的多了。可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在天然中,玩家想要融入npc的生活很不容易,更何况是如此家长里短的事情。
  仙仙玉汝冲着同伴一摊手,“你们来想办法吧。”言下之意是,这么麻烦老娘不干了。
  看着仙仙玉汝那副女王的样子,众人相视苦笑。倒是与众人稍微保持了些距离的易观,微微垂头想了一会儿,便释怀了般的接着喝茶,长长的睫毛盈动着沉静的眸光。

  十七

  “现在看来,线索太少了,根本就没办法找到情玉……”都付笑谈认真考虑着目前的现状,感到颇为棘手。
  燕殊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扣动碗沿,这种事向来不是他的强项,而且,任务的等级也不是太高,总是会有人想出办法的。装出认真思考的样子,无视了易观似笑非笑的目光后,燕殊继续发着呆。
  “呼啦——”一剑明德迅速站了起来,椅子差点被他大力且突然的动作带倒。“我们去找长公母亲的墓地!”
  “你想到什么了吗?”都付笑谈赶紧问。
  “嗯……但不能说有把握,”不确定地肯定了都付笑谈的答案,“去找吧,总比什么都不做得好。”
  一直沉默的仙仙玉汝银铃似地笑道:“长公母亲墓地的话,我知道的哦!”
  “咦!?”
  “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听到不少消息呢!”仙仙玉汝娇嗔着。
  “是、是,仙仙小姐,您就大人大量原谅我们这些无知之辈吧。”都付笑谈打断了仙仙玉汝接下去可能会出现娇嗔式话语,作狗腿状祈求答案。
  “那是!”仙仙玉汝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没有多绕弯就回答了都付笑谈的问题,“长公的墓在随山的西面,他的母亲在随山东面,听说他们关系始终很紧张,长公连墓地都和她离得很远,不愿和她一起葬在祖坟之地。”
  “那现在就出发吧!”都付笑谈看起来精神倍增,立马就起来付了茶摊的帐。
  众人一起离开了茶摊,再次进入到随山之中。
  虽然同是一座山脉,但东面的风水比西面好了不少。长公宁愿呆在西面也不愿来风水更好的东面,看样子真的是与母亲关系很紧张。
  随山东面与黎归紧紧相邻,很快,一行人就到达了目的地。面对眼前气势恢宏的陵园,仙仙玉汝双眼放光,看样子对这地方很是中意。
  一剑明德先众人一步找到了守陵人,这里果然是张氏一族的陵园,也就是长公家的地方。一剑明德向守陵人表示自己是受他人之托来看一看故人之墓,大概是一剑明德太过于正直的目光打动了守陵人(是的吗!?),一行人被放了进来。
  整个陵园庄严肃穆,而且极为安静,众人每一步踏在地面上的声音都清晰地被反馈了出来。张氏一族,直到现在依然拥有很强的影响力,一般人并不敢来此处打扰。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左右,一行人终于找到了长公母亲的墓地,墓室修得很是华丽,都付笑谈见状,刚想开口询问一剑明德,却发现在墓室周围一剑明德已经不见了。好奇的众人,不解地留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在墓室周围转悠的燕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坟,“陪葬的?”
  “大概是吧,富贵人家不都兴这一套吗。”都付笑谈也兴致勃勃地走了过来。
  “只是葬在一起而已。”易观淡淡地纠正道。
  “怎么说?”都付笑谈对易观的话很感兴趣。
  “一般陪葬会在同一个墓室里,这个人显然地位不高,和地位高的人葬在一起却没有葬在同一个墓室,可见只是单纯的葬在一起。”
  “这就叫合葬吗?”
  “合葬一般也是葬在同一墓室的。”
  “易观说的没错。”远远地,一剑明德声援道。
  “你去哪里了?”都付笑谈不满意了。
  “刚才看到这个小坟就觉得可能是我要找的东西,就回头问了守陵人。”
  “然后呢,你知道了什么,难道情玉就在这里?”
  “那个女仆与自己夫家的关系并不好,所以长公的母亲才会那么重视这个女仆的面子问题,甚至将情玉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了她,可惜的是这没有收到成效,她还是被休了。”一剑明德叹了口气,“那个坟,就是那个女仆的葬身之地。”
  “那么,情玉……”
  “应该就在那个坟里。”一剑明德肯定道。
  “啊?这个、难道要我们挖坟!”都付笑谈惊了。
  “……”抚了抚额,一剑明德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个坟头上。
  “不是吧——”都付笑谈的哀嚎顿时止不住了。虽然不情愿,但是——
  燕殊也有些无语,最后竟然是这样,而且若是猜测错误,那就更加丢人了,不管答案是哪一个,燕殊都感到了很大的压力。
  最后的最后,当然是,挖了坟,然后连夜出逃。
  如果可能,估计所有人都不会再到黎归来了。就算他们化成了灰,那个守陵人肯定都记得他们这一队一号嫌疑人!可能是从外观上看不出来被盗墓,所以守陵人也并没有报官,否则众人可能就要被系统通缉了,说到这里不得不感谢众人集体智慧的结晶——虚拟网游中的无痕盗墓法,至于具体怎么盗,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而情玉,自然也是挖到了。任务结束的奖励很是丰厚,但这一切还是不能弥补众人受创的自尊心。
  居然,挖了坟……
  整个挖坟过程中最自然的大概就是仙仙玉汝了,这位大小姐不仅挖了女仆的墓,而且还顺带挖了长公之母的墓,大肆搜刮毫不留情的仙仙玉汝战利品非常之可观,而分到了不少好东西的众人也成了真正的盗墓贼。
  呜呼哀哉!尚飨!

  十八

  岩武城郊区的雾花林算得天然一大特色,南郊区的景致虽比不得北郊区唯美,却也当得漂亮二字。稀稀疏疏的雾花林宁静有致,青石小径幽幽地蔓延向远方,然而今天,这里的幽美已经被不解风情的某二位破坏殆尽了。
  凌乱的脚步声中,我们看到快步走在前方的黑衣男子皱着眉,不理会身后之人,那恶心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讨人厌的苍蝇。而做狗腿状的青衣男子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之处,一昧追着对方,嘴上不停,试图说服对方。
  黑衣男子大概实在觉得受不了了,突然停下了脚步,“笑谈兄,你我交情虽然不凡,但还没到需要寸步不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地步吧。”
  “嘿嘿,小火还跟我客气什么,我们是谁跟谁啊,”青衣男子做出不满的样子,无视了黑衣男子的抗议,“我们还是去找易观吧,他已经到岩武城了哦。”
  在这里发生争执的正是从黎归回来的都付笑谈和燕殊。
  长公的任务结束后,队伍中人自是各奔东西去了。偏偏都付笑谈不知哪根筋出了问题,愣是要跟着燕殊一起行动,并且在燕殊以不习惯团体生活为由拒绝之后,义正言辞地指出易观和燕殊一起行动的事实。就是这样的两人,在景致美好的南郊维持了长达半个小时的竞走,以及喋喋不休的争执。
  面对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的都付笑谈,燕殊第一次在游戏中感到了胃疼。都付笑谈却还是一副紧紧跟着燕殊,不肯放松。倒是燕殊放弃了与都付笑谈的竞走,放松脚步,“算了,您老爱怎样就怎样吧。”
  “嘿嘿,我就知道小火舍不得和我分开。”
  “既然我都答应了你,那就把原因说出来。”燕殊才不理会他那一套。
  两个人闲步着聊天,林中的幽静之美终于又回来了。而这厢,仿佛下了很大决心,都付笑谈苦笑,“其实这是有些丢人,说了不准笑。”
  “不笑。”燕殊神情笃定。
  “真的?”
  燕殊鄙视的目光,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意思,爱信不信!
  “就是、就是那个嘛,我玩游戏成瘾已经很多年了,一直是和我表哥在同一个游戏混,可是他前阵子去上了一个为期一年的国外培训课,没时间玩游戏……”说到这都付笑谈顿了下去。
  “然后呢,总不会你一个人玩游戏寂寞了吧?”
  “才不是!”都付笑谈激烈地反对道,“是我老妈,自从表哥离开游戏后,就没人提醒我三餐时间了,结果老妈发现我很多天都是一天一餐混过去的。”
  “从那天起她就扬言要没收我的游戏仓,虽然最近我表现还不错获得了‘缓刑’,但是老妈一直都没有放弃突击检查,每天至少要回家一次。根据我的观察,小火你的三餐是最标准的,跟你在一起最保险啊。”
  “既然想不起来要吃饭,那你用营养液不就完了。”
  “对身体不好,被老妈发现会死得更惨。”
  “……笑谈,你多大了?”燕殊问得很认真。
  “多大?十五啊,有什么问题吗?”都付笑谈答得很疑惑。
  “……我就知道是这回事。”有些苦恼地叹气,燕殊内心极度无语。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个游戏的外貌是可以随意更改的,居然对着一个小孩子当同龄人,真是……外貌的欺骗性也太大了吧,完全让人忽略了本质。如此灿烂的笑容,如此烂好人的性格,如此不解世事的特征,都在□裸地暗示着这家伙就是个被保护过度的小孩啊!
  “然后,你一个学生为什么成天泡在游戏里?”
  “原来你是想说这个啊,”恍然大悟的都付笑谈笑笑,“我今年跳级上了大学,结果开学前摔断了腿,老妈说反正我年纪小,干脆就休学一年,明年再去当新生。”
  审视着都付笑谈,燕殊郑重道:“然后,解释一下那拽文的说话方式。”说到底,燕殊还是对自己没看出对方的年纪耿耿于怀,第一次见面时都付笑谈的动作、说话方式还是很成熟的。何况,就外表来说,都付笑谈明显已经步入了二十岁,以至于燕殊忽视了后来都付笑谈的种种不成熟表现,所以说第一印象害死人啊。
  紧紧盯住燕殊,都付笑谈变成了星星眼,“小火,你也觉得那样比较帅吧。那样子称兄道弟,一直是我的梦想,很帅吧,很帅吧!”
  再叹一口气,燕殊确定对方绝对是个小鬼!
  “最后的提问,你是怎么搞定那个追杀的。”既然是小孩子,那还是多关心一下吧。
  “因为你说解决起来很容易,所以我就告诉了表哥,其实那个东西就在表哥熟人的手上,后来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表哥只和我说了圆满解决四个字。”
  “……好好感谢你表哥吧。”燕殊有种以后会被这家伙害死的错觉。
  “才不要呢,他总是说我是小孩子,我已经很成熟了,就算生理上不够成熟,精神上绝对成熟了。”都付笑谈反抗道。
  “……”强行把手伸到都付笑谈头上,轻拍了两下,“好孩子,要听话的。”
  “总之,小火,我幸福的游戏人生就靠你了。”直接无视了燕殊的回应。
  “别那样叫我,叫哥哥,笑笑弟弟。”燕殊伸手去捏都付笑谈的脸颊,不欺负一下小孩子真是对不起自己,燕殊在心里默默补充。
  “凭什么?”小孩子反抗了。
  “凭我年纪比你大了十岁。”不肯放手的燕殊,躲过了反抗的攻击。
  “什么,你是大叔级的!”
  青筋,“你妈妈该把你塞回肚子里再生一遍,看看能不能把脑子变正常。”
  “不可能,表哥说我就算被塞回老妈肚子里再生一遍,也绝对是个白痴,养分早就被我哥吸收了。啊,不对、不对,我很正常好不好!”
  “总之给我叫哥哥。”立马放弃这个话题,燕殊导回了问题。
  “哈哈,才不要,除非你能打败我,小火~”等级上的绝对优势使得都付笑谈挣脱了燕殊的魔爪,特意强调‘小火’二字的都付笑谈十分得意。
  “……”算了,不跟小孩子计较,不自觉地加快步伐,“我们快去找易观吧。”
  这件事的唯一后果是,燕殊对都付笑谈的称谓直接由“笑谈兄”变成了“笑笑弟弟”。
  而初次见识到这一切的易观则用一种很神奇的目光扫过了两人,至于他在想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当然,这是别话。

  十九

  岩武城中的茶楼众多,不仅供普通玩家使用,还是城内npc居民聚集休闲的好去处。易观此刻却仅仅是坐在路边的小茶摊上,简陋的竹木制棚子配上几方桌椅,再加上棚顶飘扬的“茶”字旗,就成了岩武城最廉价的去处之一。按照易观龟毛的毛病,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但是,他在等人,朋友之间普通的交往还要刻意挑地方的话,连易观都会鄙视自己了。
  和火的交往也是如此,一开始二人还以君子之礼相待,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客客气气那一套用起来好不轻松。但事到如今,两人的革命友谊算是建立了,再那样矫情,说白了就是——犯不着。再说这里是游戏,一个虚拟的世界而已。
  大概火和易观也是同个想法,在二人决定同行的时候,燕殊就不客气地问过易观:“为什么要跟着我,话说回来npc有这种权限吗?”
  因为燕殊是任务的关键人物,所以易观就没有保留的回答了:“既然接了这个工作,我们就必须对下属npc负责。玩法不同,真人npc和普通玩家的目标也不一样,必须玩好才能赚到更多的钱。这次的突发情况我如果没处理好,等待我的就是一大笔奖金的扣除,更严重的是,开除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不知道你做了什么,系统已经做出了任务异变的判断,评估成功率那一栏你的成功率为零。最糟糕的是,这个任务异变后已经具有唯一性,这样的话我的加入至少会让成功率上升至六成。何况这个任务的系统应对评估里,提出了混入玩家中寻找的可能性,本身这个游戏就是存在npc混入玩家的设定的。”
  “可惜,谷中没有高AI的npc,想要顺利找到鸣苇,不是只有我能出谷了吗?!”一锤定音,决定了燕殊无法反驳之事,实际上对于这个外表纤弱秀丽的少年,燕殊的反抗力很是不足,连“调戏”的成功率也不高,当然这是燕殊脑补易观现实长相失败的必然。“我每天这么辛苦,亏你还能这样对我说话。”
  平静地抱怨着燕殊的易观啜着茶,姿态优雅,仿佛贵族一般的格调,虽是假象,却还颇富震慑力,燕殊准备打呵呵绕过这个话题,却又心有不甘地补充道:“说什么辛苦,呵呵,你每天不是很悠闲地在喝茶嘛!”
  “每天远程操作处理谷中事物,用这种生生把简单问题复杂化的方式工作,怎么可能轻松。”斜斜地睨了燕殊一眼,易观收起茶具,道:“我们该走了。”
  “既然这样,你为什还要选择继续做这份工作呢?”并排而行,燕殊并没有从刚才的问题中解脱出来,易观对于燕殊来说真的相当神秘。老实认真的地方应该是出身良好所致,但他实际上却又时时在意钱的问题,令燕殊怀疑自己的判断。
  “这种事还用说吗,当然是为了钱。”说起可能并不光辉的现实,易观脸上的平静也没有被打破,素漠的脸上有的仅仅是难以分辨的一丝丝喜悦。
  燕殊看着这样的易观,也不自觉的放松了自己,有所认识所了解的这样一个人,与自己,仅仅在现在这一点点的时间里与共度,已经足够了,人生的轨迹在某个节点的交织,之后四散分开,很正常很美好,足够了,人的愿望或者贪心往往并不能够实现,真的足够了,不需要想得过于复杂。
  将陷入沉思之中的易观拉入现实的,是通讯的系统提示音,打开一看,原来来信人是火。
  “事情结束了吗,应该已经到地方了吧?抱歉,都付笑谈硬跟了上来,现在被他拉到城中广场,说是要我见识一下寄卖场,是要继续等我还是来这里会合?”
  都付笑谈的心思,易观不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因而没有太吃惊,也没有被爽约的不快感,略略思考就回复了过去:“我过去,报坐标。”
  另一边收到了回复的燕殊与都付笑谈正好来到了仙藤阁,都付笑谈热情洋溢地介绍着,“这儿是岩武城最大的卖场,经营项目多元化,销售服务一体化,是常常能够淘到宝的好地方,也是天然中最大的玩家经营店,缺点是价格稍贵。”
  “这话……你是在念这家店的宣传词吗,笑笑弟弟?”
  “因为是朋友开的店,所以印象比较深刻而已,评价好是肯定的,否则怎么能打败系统店铺呢?”
  漫不经心地一笑,“天然ol宣传词里的大商机,我还当是说着好听的噱头,没想到啊。”
  “支持玩家在游戏里创业,也是提高人气的好办法,几乎没有游戏会放弃系统垄断商店。不过,这个设定真的很特别,可以同时雇佣玩家和npc,运气好的还可以挖到高级npc。仙藤阁里的npc锻造、裁缝、园艺、医药等级都很高,也难怪生意那么好。”
  “哎,倒是挺有趣的。”并不是没有看到系统交易平台上,这家店铺活跃的广告,只是当时以为是系统商店,并没有多加关注。
  都付笑谈的兴致突然又提了上来,“待会带你见见维叶吧,那家伙超超超奸商的!”
  说话间,都付笑谈已经带着燕殊走到了寄卖区,交了大量手续费后,两人成功在珠宝专区寄放了上次任务所得的财宝,卖得的钱会被盗墓队伍均分,这是早就达成的协议。
  由于一下子寄卖了大量财富,都付笑谈从普通会员升级为了vip用户,两人坐在柜台前的长椅上等待办理手续。
  “vip吗,有什么好处?”
  “交易优先权,寄卖减免手续费什么的很多啦,挺实用的,维叶都不肯给我vip,只送了我个会员,小气!”
  “小气?一个欠账拿装备的,还真敢这么说。”一个尖刻的讽刺声从背后不远处传来。
  都付笑谈一惊,看到来人才松了口气,“什么呀,是维叶。”
  “是我有什么问题吗?”高傲的讽刺腔调依旧不变,来人浩巾儒衫,看似温文,一开口却散尽外表印象。
  “没什么,”别扭的表情,“对了,小火,这家伙就是之前跟你提到的奸商。”
  在一旁似笑非笑的燕殊站起身子,一抱拳,“我叫火,职业道士。”
  “维叶,一介商人,还要请您以后多多关照本店的生意。”面对燕殊,维叶迅速转型为职业商人,语气恭维谦逊。“火公子,原来就是您办理的vip业务。”
  “那倒不是,我只是陪笑笑来的。” 燕殊微笑解释着。
  “笑笑的?!”维叶皱起眉头,“不可能啊,除了打砸抢偷,这家伙能有办法赚到钱?!”
  不可置信的语气似乎惹怒了都付笑谈,但对方一语中的,又无法辩驳,只一小会儿,都付笑谈便憋红了脸。
  看着都付笑谈的反应,维叶更吃惊了,“居然说中了!没道理啊,这等大事,我居然没收到消息。”
  一直沉默的燕殊忍笑解释,维叶才恍然大悟,“隐藏任务啊,那就难怪了,幸好有一队人帮衬着,否则这家伙怎么可能赚到!”
  “喂!好歹也是我发现的任务好不好,我出的力最大!”忍不住的都付笑谈大声反驳。但被反驳的那一方视其为无物,与燕殊客套了两句,就径自离开了。
  离开前还留下了一连串火上浇油的讽刺笑声。

  二十

  “啊啊啊啊,维叶那家伙就不能积点口德吗!我哪里有像他说的那样!下次绝对不来找这个奸商了,每次都是高高兴兴地来,怒气冲冲地走。”都付笑谈办理完vip后,碎碎念着往仙藤阁外面走。
  燕殊忍笑跟着都付笑谈走到外面,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易观,“已经来了。”
  “这边人气很高,很好找。”
  这厢看见易观的都付笑谈扬起了标志性的灿烂笑容,“以后我们就是一起了,组队要起个什么名字好呢……”话未说完,都付笑谈就陷入自己的世界中了。
  易观轻轻摇了摇头,对燕殊说:“刚才一路走过来很热闹,看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我想去看一看。”
  “有趣的东西?好呀,反正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好,一起逛逛吧。”
  “先往东边去吧。”
  “我知道了!”听到都付笑谈恍然大悟的声音,正欲点头的燕殊忽的愣了一下。
  “知道什么了,笑笑弟弟。”用手捂住双耳,表现出很烦很吵样子的燕殊出言讥笑。
  “名字!队伍的名字!”都付笑谈欢乐的笑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事情,让燕殊有些不好的预感。
  “经过我的深思熟虑,我决定将我们的队伍命名为——盗墓分队!”
  “锵锵锵~是个好名字吧,深刻的展现了我们曾经为了寻找财宝上天入地、奔走辛劳最终发家致富的伟大经历,我想了很多名字,觉得还是这个最贴切。”
  燕殊按捺不住胃疼道:“你不是之前还觉得盗墓很丢人吗,怎么这么快就引以为豪了。”
  “哎哎哎,这话就不对了,虽然盗墓是有那么一点点不合适,但人总不能和钱过不去,为了纪念我们的发家,我不得不起这个让我们记住历史的名字。而且你不觉得,这名字感觉有某种程度的帅劲吗。”
  估计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的燕殊沉痛道:“总之我反对。”
  “我也反对。”一头黑线的易观难得做出了决断。
  都付笑谈突然奸笑起来,“反对也是没用的,嘿嘿嘿,哈哈哈。”
  一时反应不过来情况的燕殊一脸问号,与燕殊不同,非游戏小白的易观明白了,“队伍组成后,队长权限会默认分配给等级最高的那个,名字是……队长取的”
  “哈哈哈!”等到正确答案的都付笑谈洋洋得意的笑声再次响起。
  燕殊和易观对看一眼,转身利落的往东走开。
  易观在稀奇古怪的摊贩里挑中了一对石制凳子,用途不明。都付笑谈倒是极为大方,看着有意思的东西毫不客气就买下,看得易观眉头直皱。
  正当都付笑谈四处游荡之时,不远处传来了不和谐的骚动声。好奇心旺盛的都付笑谈立马拉了易观和燕殊直奔过去,对于热闹,都付笑谈从来来者不拒。
  走得近了才发现是一个穿着黄色劲装的女子,年纪大概在二十岁后半,因为某些原因天黑前必须凑到一万两,不合适寄卖,无奈只好只身一人来此卖装备。卖的东西是一条透明丝带,女性装备,人器极品,属性很不错。
  可惜游戏初期大家金钱都不多,纵然是有市无价的极品抛售也无人出得起这个价。半天下来,路人都只是围观而已。
  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愿意买的,态度却过于嚣张,两人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那个要买东西的华装女子看上去就很有钱,身边又有两个跟班,那个黄色劲装女子自然讨不了好。三人过去时,正争论的激烈。
  “呵呵,你现在还有什么立场说我不尊重你!需要钱的是你不是我!有求于人还这么嚣张,真是长了见识。”华衣女子讥讽地笑着,满面得意。
  “就是就是,没钱就乖乖地,否则小心好不容易得来的钱飞了!哈哈哈!”一边的跟班对黄色劲装女子火上浇油着,奉承自家的那位。
  “有本事不卖了啊,你不是缺钱吗?”另一个跟班样的男子不甘落后。
  黄色劲装女子涨得脸通红,似乎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似乎知道自己与对方讨不了好,缓了一会,沉声开口道:“今日在下确实急需用钱,故而这门生意还是要做。但这位小姐,恕在下低微接待不起您这尊大佛,请走吧!”
  那三人自是不愿,闹将起来,那黄色劲装女子打法不走人,的确又不想卖东西给对方。
  燕殊感到身边有人动了起来,以为是都付笑谈忍不住要打抱不平,没想到走出去的,是易观。
  只是没等易观开口,有一个爽朗明快的女声插了进来,“这位小姐,我可以看一下装备属性吗?”
  不远处走来一个红衣宽袍广袖的女子,眉目间尽是笑意,似乎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黄色劲装女子将东西的属性和外形展示出来,那名女子看了似乎十分满意,点头要买,对方自然十分乐意,喜上眉梢。
  但原先那三人组又怎会乐意,威胁道:“不要怪我没事先警告过你,你若是敢买,本小姐就敢让你在这游戏里混不下去!”
  另外两人附和着,“不要说你没看出来,我们小姐是有后台的,你们这种人惹不起的!”
  这话一出,原本高兴的黄色劲装女子又有些犹豫,倒是红衣女子爽朗地笑着,没有回应对方,只是用眼神示意快些交易。黄色劲装女子一咬牙,完成了交易,留下一句“谢谢”就快速离开了。
  华衣女子气恼之极,要不是城镇里不能pk,估计早就扑上去了。一跺脚,带着两个跟班离开了,走前狠狠瞪了红衣女子一眼。
  待得红衣女子走开,围观的人群便散尽了。
  留在原地的燕殊,看着易观笑得狡猾,“那,怎么办?”
  “嘿嘿嘿,怎么办已经决定了!是男人就上!”都付笑谈一脸斗志,热血了起来。
  易观却只是淡淡地回应,“你们决定,我无所谓。”
  只是当三人离开向城外走去时,燕殊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易观红红的耳朵上。
  虽然如想象般有正义感,但是意外别扭的地方让人觉得认真得很有趣呢。

  二十一

  昆山是天季城外的高级练级点,人很少,这里怪不好打,掉落的金钱也少,素手找了一块小山头,自顾自地练起级来。因为是常来的地方,所以打得很顺手,不需要多思考,思绪很快就转到刚才发生的事上了。
  说实在的,素手根本没想到,去城里补充药品竟然会碰到这种事,但是既然碰到了她就不能不管,因为这里是游戏,所以不少人都肆无忌惮地行动,她实在是看不过这种行为。但是……“一万两银子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钱,就这么没了,虽然东西很好,但现在的自己已经连基本的药品补给都供应不上了。
  很快,周围的怪都被清理干净了,埋头收拾战利品的素手忽然停下了动作,“谁?!出来!”
  树林里缓缓走出三个人,是刚才的华衣女子和她的两个跟班,华衣女子恨恨地盯着素手,切齿道:“说了不会放过你,今天你就乖乖束手就擒吧!”
  对于华衣女子的出现,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依照往常的经验这种叫嚣地厉害的人,多半都只是放空话,就算他们有所凭依,一般也不能随着性子胡来。
  但是……“就凭你们三个吗?”素手不介意对方态度的笑了笑。
  “三个就够了!如果你求饶把东西给我的话,可以考虑放了你哦!哈哈哈!”似乎被素手的笑惹怒的华衣女子叫嚣得更厉害。
  “恕难从命!”进入备战姿态的素手在心里无奈地叹了气,今天之事难以善了了。
  跟班一号似乎是道士,他迅速放出了攻击力极高的烈焰,攻向素手,跟班二号大刀挥舞直逼面门而来,素手轻巧闪过跟班一号,双腿架住跟班二号的胳膊,一旋身将其踢远,又立马回攻跟班一号。跟班一号的血薄,自然架不住素手的一击,被秒杀。
  这边正准备看好戏的华衣女子也忍不住冲了上来,华衣女子拔出快刀一阵砍杀,想要架住重新杀回的跟班二号的同时又压制住华衣女子还是有难度的。跟班二号技术不错等级也高,华衣女子虽然不擅打斗,但是等级很高又是一身极品装备,两人加起来有些不好应付。
  与两人正周旋得激烈得素手才感到身后有动静,就被五个看上去实力不错的男子围住了,双方因突变双双收了手,华衣女子冷笑道:“你不会真以为我要亲自出手吧,我找的让你来了,看你这下插翅也难飞!说完退出了战圈,留下素手被六个人包围着。”
  素手感到情形不妙,只是事到如今,后悔亦是枉然,何况她根本不会后悔。
  “好了!英雄救美团上了!”石破天惊的一喊,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随着喊声出现的,是从树上翩翩跳下的笑笑、易观和燕殊。只不过,和意气风发的都付笑谈不同,易观和燕殊额头布满了黑线。
  经过这不同寻常的出场,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素手。只见她哈哈一笑,便抱拳感谢:“多谢!”
  “要谢自然是等解决了敌人再说!”帅气的挽了一个剑花,都付笑谈潇洒道。
  “自然。”素手赞同的点头,看向敌方的目光更加锐利。
  “四比七,别以为你们能胜!”忍不住再次跳入战圈的华衣女子怒气冲冲。
  有了盗墓分队三人加入,很快就将对方全员送成白光的四人面面相觑,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素手:“她,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应该不会了,说起来我也是认得她的。”都付笑谈摸摸脑袋,发出了惊人的言论。连易观也以眼神催问,“她是山河帮的长老,一个叫什么星辰的家伙的妹妹,名字好像是水晶吧,在帮派里很有名,仗着哥哥嚣张的不得了,据说最近收敛了不少,所以才没有彻底性的报复吧,这次也是……估计她兴不起大浪。”
  “原来如此,怪不得……”素手感慨道,虽然山河帮名声不太好,但确实是天然中非常有实力的帮派。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半?”不知想起了什么,都付笑谈笑得很是开心。
  “怎么办,有什么怎么办?”一时间,素手没有反应过来。
  “虽然她不能动用太多势力,但像刚才那样找来五六个人还是没问题的,你最近一个人活动有些危险,要不要暂时加入我们。”都付笑谈说的很诚恳,但燕殊的心里只有鄙视,想要和美女组队就明说嘛。
  “这……不会麻烦吗?”
  “不会、不会,我们最喜欢这种事情了,这样各取所需啦,我叫都付笑谈,如你所见的三十一级剑侠。”笑得很灿烂,是招牌笑容。
  “失礼,真是,居然忘了说名字,我叫素手,隐藏职业行者三十六级。”似乎认同了都付笑谈的话,素手扬起微笑回答说。燕殊并没有听过行者这个职业,不过看刚才素手的表现,可以猜测出是一个运用腿功的职业。说到隐藏职业貌似仙仙玉汝也是,而且她也是一身红衣,不一样的地方只是素手宽袍广袖,腿著红色紧身裤,赤脚行走;而仙仙玉汝是一身现代感十足束身古装,脚著长靴。
  “这样,我们以后就是同伴了!”都付笑谈露出胜利的样子。
  “我叫火,二十级道士。”这是对都付笑谈无奈的燕殊。
  “易观,三十级剑侠。”淡淡的语气,这是看不出情绪的易观。
  “……虽然我很想说请多多指教,”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其实,我还有一个同伴,不知可否让他……”
  “来吧来吧,人越多越热闹嘛!”
  “真的?感谢!他一个人我也不放心的。”
  面对着壮大的队伍,燕殊想起自己宁静美好的游戏之路的愿望,一时失声。
  “把人叫过来吧!”一挥手,都付笑谈大度之极,而且这显然是训练过的动作,十分流畅潇洒。
  “他现在不在,明天就会上了。”
  “那我们现在练级去吧,没什么特别的事要做。”都付笑谈一锤定音。
  于是,第二天——
  “……这就是你的同伴?”都付笑谈颤声问道。只见素手领来一个圆圆白白的小正太,七八岁的样子,眼睛大大亮亮的,怯生生地低着头。
  “嗯,是我的侄子,哥哥嫂嫂工作忙,平时都是我带着他,”骄傲欢快的语气,“来,小馄饨,跟叔叔们打声招呼。”
  怯怯地抬起头,字正腔圆地说:“叔叔好……我叫,我叫爱吃小馄饨。”
  “那以后就叫你小馄饨了。”易观蹲下身子柔声说,看样子很喜欢小孩子,那是会让人联想到慈爱这个词的笑容,手轻缓地抚摸小馄饨的头发,小馄饨发出咯咯地笑声,看样子很喜欢易观,很快就赖到了易观身上。
  “小馄饨胆子很小,从来不亲近才认识的人,你们很有缘分啊。”素手有些惊讶。
  易观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手上继续逗弄着小馄饨。
  燕殊看着这和乐的场景,心中暗笑,只因为刚才都付笑谈一句小声的嘀咕传到了他耳中——“同伴什么的,居然不是闺蜜”。

  二十二

  小馄饨是年龄不大,但当得聪颖二字,作为队伍中唯一的医师,回血辅助虽不是面面俱到,胜在乖巧听话,注意力集中,吩咐的都会照做。小孩子难能如此,估计是离开素手这个姑姑的□的,盗墓分队也因此将成员维持在了固定的五人。
  素手玩游戏多半是单练的,头一次进固定队伍,倒也颇觉新鲜。
  都付笑谈游戏玩的久,交游面广,已经作为团队对外联系的窗口而存在,“嘿嘿嘿,大家都不知道今天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组队杀怪的时间里,大家被突然不知抽了什么风的都付笑谈拉到了天季城。
  “难不成是那个什么什么拍卖会?”素手思考了一会儿,谨慎的回答。
  “恭喜你,答对了,不过没有奖品,哈哈哈!”都付笑谈显得很兴奋,“今天就是系统第一次举行的拍卖会——天季鉴定拍卖会的日子!”
  “那个要参加是需要入场券的吧,只有一万座,天知道被炒到什么价位了。”
  “这个吗,这个吗,我告诉你哦……”
  “笑笑弟弟肯定是弄到入场券了。”燕殊打断都付笑谈啰嗦的开场白,鉴定道。
  “什么,你知道啊!”都付笑谈又开始大呼小叫。
  “看你的样子就能猜得出来好不。”燕殊觉得自己已经适应了这种吵闹啰嗦,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嫩了点,对于笑笑毫无意义的话仍是禁不住想打断。
  “切,真没劲。”想要造成的氛围没了,“总之,我有五张入场券,大家一起去吧。”
  这种热闹还算新鲜,燕殊和素手当仁不让地点了头,至于那边正在讲故事的易观,以及咯咯笑个不停地小正太,意见无视即可。
  天季鉴定拍卖会会场在中心广场的主建筑群里,远远看去亭台楼阁,檐牙高啄,古色古香。可惜为系统所有,并不是开放场景,即使是今天的拍卖会,也仅仅是开放了一小部分。
  一行人找到正式入口,那里是难得打开的红色宫门,釉彩植物壁画精美,虽有出尘之美,可眼下是无人欣赏的,等待的玩家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足足排了一百米。
  “明明是算好了时间提前来的,怎么人还是那么多。”都付笑谈出声抱怨起来。
  “这次拍卖会玩家都很热情,何况还没有开始检票。”素手拉过有些害怕的小馄饨,安慰地轻拍着他的头部。
  “拍卖会是拍卖些什么东西呢,拍卖的东西是玩家的还是系统的?”对游戏设定并不完全清楚的燕殊问道。
  “什么类型都可以拿来拍卖,没有限制,玩家、npc、系统的东西都有,不过还是以玩家的东西为主。”都付笑谈解释。
  “如果都是系统来把握拍卖的物品,会伤害游戏平衡,趣味也会少很多。”素手发出自己的看法。
  “npc的拍卖物品大多是由人物剧情判断的,”这是易观平静淡漠地声音,“比如设定这个npc早年比较富裕,后来会变贫穷,那在他贫穷时就会来卖出自己富裕时的收藏。”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时间很快就被打发了。队伍的前方传来异样的嘈杂声,原来是刚才守住大门的一众卫兵让开了,从里面走出几个灰色古装制服的npc,检票开始了。
  检票进行得很有序,想要闯入玩家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送去重生了,后面的自然不敢乱来。一行人排的还算靠前,很快就被放了进去。
  沿着长廊行进,很快就到了玉兰堂,是一处看上去面积颇大的双层楼,燕殊不禁心生疑惑,这里怎能容下万余人。不及提问,便踏上了通往地下的台阶,周围顿时暗了下来,只有一盏盏的莲花烛台照耀这漫长的通道,算不得明亮。
  约摸五分钟,燕殊终于到达了会场,心中暗自吃惊,原来是一处占地极大的圆形地下会场,层层的楼梯配上每层排座,再加上两层月亮形坐席场地就像是三层楼中的二三层被掏空了一部分,第一层的月亮形坐席占地最大,与其契合的是拍卖台,二三层面积有如相似形的递减,设计与现代建筑无异。只是照明座椅拍卖台风格较为古式。
  燕殊几人的座位在第二层,据都付笑谈介绍,三层是特等席,二层是一等席,一层是二等和三等席。找到座位坐下后,发现此处果然比一层舒服不少,座位与座位间间距增加不少,座位也由硬木座升级为加了软垫的华丽坐席。
  会场的人渐渐满了,明亮的会场突然黑了下去,只有前台被照亮。后台走上一名华衣男子,大屏幕也开始了投影工作。这名男子眉目周正,很是俊俏,看样子他就是拍卖的主持,他向观众作揖,扬声道,“感谢各位玩家对天然的支持,相信天季鉴定拍卖会会满足您的愿望,闲话不多说,让我们看一看究竟有怎样的宝物可能会属于您!”
  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温柔却充满着力量,配上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现场的女玩家一阵骚动,连素手都多看了男子几眼,都付笑谈则是一副鄙视的样子。
  话音落地,优雅的古琴音乐奏起,几名古典美女捧着银盘从后台鱼贯而出,这下连男玩家也激动了。这几名女子在前台舞动了几下,就聚集到男主持身后,拉开银盘上的红色丝巾,男主持揭晓了第一个拍卖物品!
  现场气氛紧张激烈,拍卖的东西多是极品装备和稀有材料。燕殊对此兴致缺缺,至今没有看到感兴趣的东西,倒是都付笑谈兴致极高,拍下了几个稀有材料。
  素手前一阵刚刚破财,现在没有条件考虑这些,故而只是看着。小馄饨睁大了眼睛望着大屏幕,似懂非懂的样子。易观也很平静,似乎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拍卖进行过半,这次要拍卖的物品稀有植物荷叶铁线蕨的种子,燕殊突然想到自己许久未曾升级的辅助职业花匠,有些汗颜,完全忘了这么回事。
  种子的起价是五百两,竞价的人只有几个,不是很火爆,等竞价到一千两主持开始倒数时,燕殊按动了竞价器。
  “一千二百两,一千二百两,还有更高的吗!”
  如果不是燕殊就可以拍到种子的人又加了几次价才放弃,最终燕殊以两千两价格拍下了荷叶铁线蕨的种子。谁让燕殊盗墓回来后,最不缺的就是钱呢。

  二十三

  从会场出来时已然天黑,沿着原路返回,川流的人群,兴奋的交谈,热闹中掩不住的紧张氛围,燕殊注意到了不自然的因子。都付笑谈看样子有些紧张,一路沉默,和大家来到了饭店里的包厢,店小二给众人沏了茶留下菜单便走开了。
  “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有人跟着我们?”素手受不了这诡异的氛围,打破了沉默。
  “你没有发现吗?”都付笑谈严肃的向燕殊提问。
  “好像……刚才和我竞价的人?”燕殊有些不确定。
  “……确实是他们,但……”都付笑谈有些艰难的开口。
  “到底是什么。”燕殊沉不住气的逼问,连易观也直直的看着都付笑谈,催问答案。
  “就是,小火成功标到东西后,我才发现,刚才和你竞价的人是山河帮的日月星辰。”
  话音刚落地,素手就抽了一口冷气。山河帮的日月星辰,素手正是为了躲避他妹妹的报复才加入的盗墓分队。
  “这么说,我们又得罪了他一次。”听到答案,燕殊莫名的镇静了。
  “确实是这样,刚才跟着我们,大概是想确认我们的身份吧。”都付笑谈叹了口气。
  “对不起,都是我……”素手满脸歉疚。
  “和你的事关系不大,得罪他是必然的,”易观利落的打断素手的道歉,“事到如今,关键是如何应对。”
  “这样的事都值得他记仇,可见得罪他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即使他是山河帮的长老也不能一一报复吧,。”燕殊出言劝解。
  “最近山河帮各方面事情不少,希望他没有这个闲空来关心我们,”都付笑谈苦笑,“以后还是注意些,看到此人绕远。”
  “唉,希望如此。”素手心结未解的样子。
  “船到桥头自然直,多想无益,我先去做升职任务,不用等我了。”易观点头。
  “知道了,其实我也快了。”都付笑谈笑道。
  “嗯,慢走。”素手教导小馄饨说再见。
  “升职任务就是可以学会等级更高的技能的那个吗?”这是燕殊的疑问。
  “小火,你几级了?”
  “三十八级。”
  “唉,我早就该想到的。易观,把这家伙带上吧。”
  素手一脸感兴趣的样子,“怎么了?”
  “小火这家伙没玩过网游,很多常识都不晓得。”
  就这样,燕殊跟着易观往转职大厅走去。
  “每十五级可以做一次升职任务,任务完成的情况决定可以获得的技能以及本职装备,”易观淡淡地叙述着,“决定方式是等级范围内的一定任务随机抽取,难度跨度很大。”
  “虽然注意到了有升职一说,没想到竟会如此重要。”
  “一般人等级一到就会立刻开始升职,因为获得的奖励与人物等级有关,而升职任务一般不会太难。”
  “那,你是要去哪?”身为npc的易观不可能真的去升职。
  “只是随口编了一个回谷的理由。”
  “呵,我想也是。”
  挥手与易观作别,燕殊一个人踏上了转职大厅,按照提示走到了道士三十级的升职处,排队的人仅有十二三个,因为大众等级都维持在三十七八级,这时候三十级的升职已经不是主流了。
  “请随机拉动摇杆。”等了一会儿,轮到了燕殊,穿着黑色斗篷的npc手轻轻一指柜台上的抽取机关,发出机械的声音。
  看着机关上飞速跳动的数字,燕殊只顿了一下,便拉动了摇杆。
  “恭喜玩家火抽取到任务编号Y46!”
  “来自于黎归居民的委托:请消灭随山山贼,B等任务。”
  “B等!?”虽然对游戏所知不多,但燕殊也知道这个任务等级对现在自己来说过高了。
  “请玩家至黎归了解详细情况!”
  “但是,这不是难度太高了。”上次长公的任务也才B等。
  “请玩家至黎归了解详细情况!”
  无奈放弃了与npc的交流,满心疑惑的燕殊踏上了黎归的土地。
  经过一番寻找交流,燕殊确定这个任务是要歼灭随山覆雨寨的全部山贼,歼灭山贼48小时后,山贼才会被自动刷新出来以开启下一轮任务。
  燕殊有些认命的呼叫起了都付笑谈。
  赶到季城大道的练级处,燕殊很快就发现了都付笑谈和素手,就连易观也已经回来了。
  “小火,你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歼灭山贼确实是三十级升职的最难任务。”易观皱起姣好的额头,看不出来表情。
  “从来没听过有人能抽中这个任务,几率很小呢。”素手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好,对于我的运气问题到此为止。下面谁来告诉我,应该要怎么做这个任务。”
  众人沉默了一阵,都付笑谈开口,“我去帮你问问熟人吧,你就这么贸然跑去完成任务根本就是送死,覆雨寨的人形怪可都是三十到五十级这个范围的。”
  叹了口气,燕殊接受了都付笑谈的建议。
  第二天,喜笑颜开的都付笑谈证明了事情的进展。
  “问到了。”易观用肯定句确认情况。
  都付笑谈点点头,“虽然很少很少但也有人做过这个任务,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呢个问到答案,算小火走运。”
  “应该怎么做?”
  “首先关于这个任务有一个决定性的错误认识,它并不是单纯的升职任务,在任务发布中心也是可以找到它的。关键是,它在任务发布中心的团队任务一栏,也就是,虽然没有明说,但它是完全可以组队完成的。”
  “也就是,我们可以一起上。然后有没有问到具体细节呢?”
  “当然了,”都付笑谈十分自信地笑了笑,“第二个也是最后一个,关系到这个游戏的隐藏设定。人形怪和npc睡眠状态里虽然可以恢复状态,也会带来一个巨大的隐患,攻击睡眠状态下人形怪和npc即可无视防御。”
  “这个任务就是需要利用夜晚,乘机偷袭,降低任务难度。”
  “以上!报告完毕!具体偷袭计划我们可以再商量,山寨地形和内部人员配置我也打听清楚了!嘿嘿嘿,小火,感谢我吧。”自鸣得意的样子。
  燕殊苦笑了下,“是、是,谢谢,谢谢,万分感激。”一旁的素手也扑哧笑了出来,连易观的眉梢都带了点隐约笑意。

  二十四

  覆雨寨地形险峻,恰处在一河流发源谷地之中,可谓靠险峰对湍流,想要偷袭着实不易,幸好队伍人数尚少,从山背面一隐秘道路小心前行,由山体侧面抵达了山寨。
  根据都付笑谈所提供的资料,山寨对自身的防御极有信心。夜间,前半部分聚集着山寨内的高手守卫,等级都在40级到50级之间,后半部分的守卫等级则低上很多而且数量较少。现在,盗墓分队各人的等级分别是都付笑谈44、素手47、火38、易观45,易观脚步轻速度快秒杀后半部分的低等级守卫毫无问题。
  夜色深沉,寨内被火把照得幽暗昏沉,三三两两的山贼守卫聚首交谈,几个守在仓库前的山贼似睡非睡。易观一身夜行黑衣神出鬼没一剑必杀,丝毫不给对手呼救的时间,很快,守卫的山贼就被清理干净了。
  “十三个,不多不少。”对着从树丛隐蔽处现身的同伴说道,易观优雅地收起剑。
  “嘿嘿,我调查的数据怎么会有错误?”都付笑谈得意得笑笑,“接下来,就让山贼们在梦中与死神相会吧!”
  按计划,众人准备暗杀后半部分在屋中休息的山贼,小馄饨接着躲起来,燕殊翻进自己负责的山贼屋,室内幽暗,灯火全无,好在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就能够分辨出物品的大致形状。仔细打量室内,屋中摆设简单,共计有六张床铺,但只有睡了五人睡眠,另一个可能在值守人员中。
  屏息作势燕殊向第一个目标放出了柔水术,与道士大部分招数的威声赫赫不同,此术乃是灭敌于无声无息之中,水柔却无坚不摧攻击力强劲。
  如预想般,被攻击的山贼身上显示出伤害值的同时标注了即死字样。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燕殊赶紧接着进行自己的工作。
  同样一招水柔术攻向第三个山贼,然而这次即死的字样没有出现,燕殊心中一紧,赶紧在对方醒来之前又砸下一个水柔术,山贼血条瞬空。还没等燕殊安心,黑暗中出现了一双明亮的眼睛,没等燕殊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对视上了。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燕殊手上却没有慢下,在对方有进一步反应之前,几个水柔术几乎同时发出,血条空了。
  暗自吐了口气,燕殊很快解决了屋里的最后一个山贼。有了这一次的经验,剩下的山贼也有惊无险的解决了。
  十分钟后,队伍又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之后是最关键的山贼老大。”都付笑谈将目光投向仓库。
  “Boss抗即死率很高。”易观似在低语。
  点点头,素手又有些不放心的叮嘱:“小馄饨,如果待会儿要打boss,辅助效果不用管,加好血就行,好好表现。”
  “嗯,小馄饨听姑姑的!”握紧小拳头大幅度点头。
  “好,我们下去吧。”素手率先走向仓库。
  根据都付笑谈的消息,山寨boss住在前半部分,在无法瞬间解决所有守卫的情况下,无法潜入boss住所,正面冲突只会引发混战,同时惊动所有山贼并不是一个好选择,幸好山寨内有这么一条秘密通道可以直接通往山贼老大的住所。到时候全员同时攻击boss,即使对方抗即死率很高,也很难逃过即死的命运,之前接到这个任务的人就是这样轻松解决了boss。
  仓库里堆满了粮草,看样子山贼们的后备资源还是很充足的。都付笑谈摸摸索索,终于移开了遮挡物,找到了通道。
  不知是不是为了防止突发状况,boss人虽熟睡,但房间灯火通明。一眼扫过房间内部摆设,就知道和一般山贼规格大大不同。
  众人对视一阵,便悄声围到床边,举起武器,连小馄饨也拿着一把小刀围了上去,以燕殊法剑砍下的时机为信号,众人也纷纷出招,一大串的伤害值提示飘过,但始终没有产生即死。
  “快散开!”“散开!”素手和易观同时喝出声。
  燕殊一手抱起小馄饨,将他放到稍远处,一手继续上法术攻击。
  那全然清醒的boss怒喝一声,从枕头下面拿出大刀,与擅长近身肉搏的素手缠斗了起来,素手节节格挡出招速度明显下降,幸而有易观和都付笑谈在一旁协助攻击。
  因为队伍中以素手这个隐藏职业者攻击力血量等级最高,也最为吸引boss仇恨值,所以素手承担起了肉盾的职责,只见她的血条不断下降,小馄饨虽然乖乖听话补血,但要同时顾起三个人还是有些困难,燕殊不时要从旁辅助加血。
  屋内激斗正酣,屋外的山贼守卫也听到了声响,擂鼓鸣警,叫起了所有在睡觉的同伴。燕殊知道不好,那边易观和都付笑谈也注意到外面的状况,一时有些分心,素手的压力顿时提升,燕殊心知这样下去情况会更糟糕,扬声道:“你们先解决boss,外面我自有方法应付一段时间。”说完就兀自打开房门,据住门口。
  会这么说倒也不是燕殊有勇无谋,上次挖坟着实找到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一样宝物名曰纵兔,它是游戏中罕见的脚链,加15速度,还有一额外招数,那就是佩戴者附近时长80s的两立方米范围的完全防护壁,冷却时间24小时,使用3次为上限。
  此时燕殊恰好可以用它来防卫住门口,可说是最后的屏障。只见四周数十山贼齐齐涌上,但皆被阻挡在防护壁之外,那些山贼愤怒暴戾之气上涨,纷纷以各式武器大招攻击,幸而完全防护非是浪得虚名,燕殊方才能不受打扰地祭出攻击大招。连续几个木音术向着黑压压的山贼们砸了下去,敌方队伍果然出现混乱,虽然成功率并不可观,然而战斗时内讧总归是让山贼们乱了手脚,攻击更加乱无章法,加上那被同伴攻击后的骂娘声,一时可谓热闹非凡。
  且说另一边,那山贼老大自是极难对付,纵然几人占了先机,却终是砍杀了好一阵方才了结。随着一声大吼轰然倒地的山贼老大只掉落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铜质小箱,都付笑谈随手收了东西。与此同时,众人耳边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覆雨寨失去匪首,山贼状态发生弱化和怒化两个改变。
  易观飞速给自己补了血,走到燕殊身后紧紧盯着门外的山贼们。都付笑谈和素手意识到还没有解决掉全部的敌人,绷紧了刚放松的神经,补完状态也走了过去。
  此时恰好80s时限到达,那些原本在外冲击而不得进入的山贼陡然失了妨碍,便急着向燕殊攻去,只是还没近身便被易观抢先攻击,那怒化的山贼本就失血不少,随便几剑便送其上了黄泉。
  余下的山贼群龙无首状态混乱,被轻松解决自不必细表。

  二十五

  从覆雨寨回来已经过去数天,燕殊从升职任务中解脱的奖励十分丰厚,也不枉花费众人这许多心思。首先是从任务奖励中得到的几件不错的装备,然后是燕殊升职所奖励的职业技能“逸灵”,最后就是那天晚上在山寨搜刮到的东西。虽然覆雨寨只不过是个小山寨,没什么好东西,物品数量也不多,但总归聊胜于无,还是可以充实一下钱包的。至于逸灵,乃是一个节省发动技能气消耗的被动技,对于耗气量强大的道士而言可谓当得实用二字,毕竟钱是一个千古难题,能省则省啊。
  这两天燕殊的注意力已经集中到系统活动之中了,即将推出的中秋狂欢活动着实让燕殊好奇了一把。天然作为燕殊接触的第一个网游,新鲜感十足不必细说,笑谈、素手、易观三人自然视如平常,唯一能够陪着燕殊一起期待的大约就是小馄饨了。
  中秋节前一天,系统终于迟迟才将活动内容发布。
  一、本次中秋节活动期间掉宝率提高两成,经验值提高一倍。
  二、开展“寻月”小活动,期间任何怪物都有掉落七彩水晶弯月的可能,弯月内部随机出现四种吉祥物,分别是龙、凤、麒麟、龟,一共二十八款弯月。二十八枚弯月于中秋月下放出,则有机会获得神秘礼包。
  三、天然中秋虚拟晚会,天然主创人员、当红歌手、神秘嘉宾、互动环节,更有神秘礼物送出,精彩不断,期待您的参与!
  “虽然中秋节活动看起来不错,但是会在线的人恐怕不多,毕竟现实里的家庭更加重要。”燕殊不禁感慨。
  “至少我是可以呆在这的,”笑谈露出爽朗的笑容“我家那两个要趁着假日去过两人世界,我终于可以自由两天啦,小火呢?”
  “嗯?我?我自然可以呆在游戏里。”微眯双目,燕殊露出无所谓地笑容,声音平静。
  “是吗,那就有人陪我了。”
  原本在一边陪小馄饨玩闹的素手将小馄饨交给了易观,向这边走来,有些抱歉地说:“我那天要回家,可以帮我照看小馄饨吗?”
  “回家,你不带着小馄饨回去吗?”笑谈惊讶道,燕殊和易观也看了过来。
  “是家里的问题……姐姐因为婚事惹爸妈生气了,关系一直很紧张,现在虽然爸妈有些松口了,但我还是不敢把小馄饨直接带过去……”素手很苦恼的样子尽力说明情况。
  “没关系,中秋我会留在游戏里,”易观发出令素手吃惊的言论,“交给我。”
  “你不是说要回去看望爷爷吗?”素手皱眉,似乎有些不赞同。
  “是那么希望的没错,”轻轻点头,“但兼职的工作申请假期失败了。”
  “你有在做兼职啊。”素手一副看着公子哥努力工作的样子。
  “虚拟兼职,有在线时间限制要求。”
  “嗯,那就交给你了,多谢。”不再追问易观,素手落落大方地道谢。
  之后练了一会级,燕殊便先下线去了。
  从游戏仓中坐起,燕殊轻轻抚额叹气:“这种时候真是……”
  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快速接好视频通话,墙壁上的屏幕出现了一个衣着整洁的中年男人。他皱着眉头声音严厉地说:“怎么这么半天才接通。”
  “在工作。”燕殊不咸不淡地回道。
  “前两天我和李字谈过。”威严的目光扫过燕殊,言下之意很是清楚,这是警告。
  燕殊并不在意谎言被拆穿,微微抬头,目光对上男人,“在构想下一个专题。”
  “李字夸奖过你的工作,做得很是不错,这些年我也零零星星听过一些对你的评价,”男人的语气稍显缓和,但很快又严厉了起来,“但终究也不过是给别人打工,你和一般人不一样,快些回来为好,不要自毁前途!”
  “我想,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即使面对如此威压,燕殊依然保持自己冷静的坚持。
  “最好是知道!”危险的语调。
  “这是威胁吗?”燕殊突然笑开了。
  “希望你一直可以笑得出来!”
  “自然笑的得。”燕殊不为其所动。
  “哼,还有,记得明天到辅邱这边来。”命令的语调。
  “明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和朋友约见。”
  “有什么比回来重要,不准敷衍!”
  “因为往年您没重视过,今年突然如此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我的错吗?”紧迫地目光砸向犹然悠哉的燕殊,一时沉默。
  打破这尴尬情形的是一个女人柔柔的话语:“小殊别和他怄着,回来看看吧,我也想见你了。”
  一直毫无破绽的燕殊瞬间露出复杂的表情,男人转身看着身边某处,放松了一直紧迫的语调:“你是该来多说他几句。”
  “我并不想和朋友爽约,再说过几天还有会议要去辅邱。”微微露出笑容,燕殊恢复了自己的从容,只是语气要温柔上许多。
  “唉,那好吧,记得好好照料自己,天也快冷下去了,记得常常关注天气状况。”优雅而矜持的回答,只有那温柔没有变过。
  “你就惯着他,从来就只是任性妄为,当真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这次会议定不会让你躲掉!”男人似乎认同了女人的决定,只是不改对燕殊的坚硬语气。
  “知道了,母亲、父亲。”话毕,屏幕陷入了黑暗。
  “呼——”倒在柔软的沙发里,燕殊目光发直,不知在沉思何物。
  周遭一片寂静,无论是适才的剑拔弩张,还是严厉的话语或是温柔的话语,都被消融在这寂静之中,奇怪的家庭组合。
  “事到如今、事到如今……”阴郁的句子被压抑在心间,再也听不到后面。
  冷漠地眯起眼睛,燕殊如平常一样叫了外卖,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只在经过游戏仓时,燕殊深深愣了一会,方才自言自语道:“明明很无聊,但意外地开心是为什么呢?”
  只是没有人可以回答燕殊,或许他也并不祈求有人可以回答。茫茫人海来来去去,早已坚定的事情也会如此这般迷茫了,本就在……意料之中。

  二十六

  第二天甫一上线就感受了与往日不同的气氛,一眼扫过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翩飞花瓣,舒爽一笑,燕殊开始关注队友们的上线情况,昨天由于早退下线地点和队友们并不一致。
  打开好友列表,只有易观在线。绕了点路,燕殊在启明谷前发现了正要离开的易观。
  “你如何在这?”
  “上线得有些早,就随意逛逛,”无视易观怀疑的眼神,燕殊拉过易观,“正好笑笑来了消息,我们一起过去吧。”
  “别碰我。”波澜不惊的语气,手上却毫不犹豫地甩开了燕殊。
  勾起一抹坏笑,燕殊再次拉过易观,“不要这么冷淡哦,好歹是队友呢。”
  犹豫了一下,易观这次没有甩开燕殊。
  燕殊笑得更开心了。等到两个人赶到笑谈处时,燕殊的笑就完全化为乌有了。
  “笑笑弟弟,她来是干嘛的?”指着仙仙玉汝,燕殊不客气地直接发问。
  “你觉得呢?”笑谈苦笑,很是无奈。
  “怎么了,看到本小姐感动的不相信眼前所见是真实了?”一个媚眼抛向燕殊,鸡皮迅速攻占了燕殊全身。
  “咳咳,”清清嗓子,燕殊深知即使是瘟神也要小心应对的道理,“好久不见了呢,稍微有些惊讶而已。”
  “是吗,最近玩得太开心,不知不觉就忘了你们呢。”掩嘴女王笑。
  “那,有何事?”易观淡漠的语调直击红心。
  “讨厌了啦,你怎么知道人家有事才来的。”对上易观的是仙仙玉汝一如既往的哀怨眼神,可惜如此直接的杀伤力对易观是无效的。
  “……”易观明亮的双眸此时微微睁大,催促着仙仙玉汝。
  “哼,还不是因为人家想要系统给的神秘礼包嘛,你们帮我打吧。”仙仙玉汝的词典里似乎没有脸皮二字。
  “……”易观再次沉默,似乎对此没有意见。苦了剩下的两人有意见的人,只能很快就在女王面前败下阵来。
  “去季城大道吧,维叶有说过那里田地的昆虫掉落弯月率最高。”
  “维叶,那是谁?他怎么知道的?”仙仙女王殿下抓到苦力后,凤颜大悦,威压感少了很多。
  “一个商人朋友,说是商业机密。”对于仙仙女王殿下,笑谈向来有问必答。
  “真的吗,没有隐瞒,笑笑?”女王殿下似乎很不满意这个答案,嗲嗲的诱惑音全开。
  “没、没,游戏里真真假假谁又知道呢,没人会特地去追问别人底细。”紧张擦汗中。
  “呵呵呵,”一阵悦耳的银铃笑声,“又不会吃了你那么紧张是干嘛,笑笑真是可爱~”
  “神秘礼包有何用?”这是易观的发问。
  “……有想要的属性首饰。”别别扭扭的撒娇声音。
  “几率呢?”
  “……”
  “姑且一试……吗。”
  “哎哎~别纠结这种问题啦,肯定会玩得开心的啦,小易。”嘻嘻一笑,仙仙玉汝似乎发现易观并不如他所表现的那般生硬刻板不近人情。
  “……”易观对这个称呼只是皱了一下眉,没有出言纠正。
  “那我们就赶紧出发吧!”仙仙玉汝的心情似乎更加好了。
  “等等,还有一个队友没来。”燕殊想起了小馄饨,易观闻言迅速看了一眼燕殊。
  “队友,谁啊,我认识吗?”
  “我想仙仙小姐大概是不认识的。”狗腿的笑谈。
  “什么嘛,让他去季城大道找我们不就好了。”撅起嘴巴,仙仙女王开始抱怨。
  笑谈、易观、燕殊脑中自动演练出了小馄饨一个人走到季城大道的情形,三人几乎同时反对,“不行!”“仙仙小姐我们还是等一会吧!”“怎么可能!”
  而仙仙玉汝的抱怨在看到稍后上线的小馄饨时,一扫而空了。双眼变成星星眼的仙仙玉汝,不顾一切地冲向了小馄饨:“啊啊啊啊啊啊啊,萌度爆表的小正太啊,好小好可爱!”
  这种疯狂在距小馄饨还有三尺远时结束了,是易观拦住了仙仙玉汝。冷冷地瞪了仙仙玉汝一眼,易观抱起被吓得失措的小馄饨轻言安慰。
  仙仙玉汝登时被眼前所发生的事实震惊了。人是很容易被表象所迷惑的生物,易观的温柔对于熟悉他日常状态的人来说,确实难以接受。
  “队员到齐,那我们就赶紧去季城大道吧!”觉得气氛僵住了的燕殊只能开口打破这沉默,顺带回头瞪了笑谈一眼,对此笑谈也只能一笑了之,在仙仙玉汝面前他是真的阴影了,不敢多说一句话。
  季城大道的田地正是临近村庄所有,至于为什么田地上布满了怪物,而农民们每天只要打理好日常生活并不需要照看田地,还有历经踩踏却永不毁坏的田野等问题就忽略不计吧,毕竟任何游戏都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全拟真。
  田地里的昆虫多是成群结队的存在,蝴蝶蝗虫螳螂蟾蜍等嚣张的巨大化后,巡视着自己的领地,一旦有玩家踏入他们的领地便群起而攻之,加之他们等级多半不低,令很多玩家感到十分棘手。
  今日素手不在,在前方顶住怪物的只有笑谈和易观两人,怪物群数量又十分可观,顿时压力倍增。一只蟾蜍突然寻隙从笑谈手下越过,直接扑向仙仙玉汝,笑谈顾不过来救场,只能任它去了。
  仙仙玉汝只得勉强打断了自己吟唱的法术,一边迅速连丢了两个单体攻击给蟾蜍,一边娇滴滴的不满抱怨:“笑笑~你怎么把这么丑陋的东西给放了过来!好好给我在前面挡着,否则……哼!”
  笑谈有苦不敢言,只能赔笑:“实在是在下能力不足,仙仙小姐大人有大量,海涵则个、海涵则个。”只是笑谈忘了,此时哪里是说话的时候,注意力已经转移,下场……十分悲惨。
  “专心!别说话!”易观的提醒终究是晚了。
  那如山般的蟾蜍们智能着实不低,看到对手露出破绽,一拥而上,迅速击溃了笑谈。一直没来得及注意自己血量的笑谈,登时……死亡了。
  “……笨蛋。”这是易观。
  前面防线虽被击破,后面的燕殊却恰好吟唱完毕,一个大型高攻击的群攻放下去,如山般的蟾蜍顿时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仅剩血皮而已,没有回复技能的蟾蜍只能迎来终结。
  忙完手下的一份,燕殊迅速复活了笑谈。觉得自己丢人了的笑谈,红着脸争辩道:“大意,这是大意!”
  这欲盖弥彰的解释,顿时戳中了众人的笑点。
  “笑笑弟弟,为了仙仙一句话你可以去死居然是你的真心话,哈哈哈。”幸灾乐祸的燕殊。
  “笑笑,仙仙我真是太感动了!哈哈哈哈!”女王式的仙仙玉汝。
  “笨蛋就是笨蛋!”易观依旧无表情的俊颜,声音却染上了同样的笑意。
  此时游戏中恰好是阴天,灰灰的云彩中突然缓缓孕育出一片温暖,不多时橘红色的光静静沉透了天空,大片大片的橙色洒下大地。无边的绿色田野,美丽的橘色天空,不时传来的阵阵欢笑,一切的一切都被远远抛下,拉入了亘古的悠久之中……

  二十七

  气氛正欢乐,易观突然不凉不热地□来一句:“小馄饨呢?”
  一盆冷水洒下,燕殊四下看了一下,果然不见了小馄饨:“说起来,刚才也一直没有小馄饨的后方援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素手会杀了我的!追求计划泡汤了!”笑谈抱头四窜。
  “安静!听,有什么声音!”易观狠狠瞪了笑谈一眼,笑谈顿时噤声。说起来在,最担心小馄饨的是易观才对。
  众人安静下来,果然听到一个声音似乎在接近。燕殊定睛一看:“有什么在接近。”远方有一个黑点在慢慢靠近。
  “哥哥——”大眼睛里盈满了泪水,只见小馄饨迈开小短腿拼命跑动,小小得身体里抱着一束紫花,然后就是吸引了全体目光的小馄饨身后的东西,那是一片黑压压的蝗虫,大概有三个族群之多。
  大概推算出发生了什么的燕殊,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开始准备吟唱。小馄饨扑进易观怀里,易观安慰了几句便紧追笑谈之后向蝗虫们冲了过去。
  好在蝗虫的血攻不高等级也比蟾蜍要低,仙仙玉汝的火系群攻又恰是蝗虫的克星,很快就摆脱了危机。
  “小馄饨,为什么不听话?”易观清澈温柔的声音里带了点威严。
  “花、花很漂亮,看着看着就走远了。”委委屈屈的小声音,把怀里的花束拿了出来。
  “知道错了吗?”
  “嗯……可不可以不要告诉姑姑?”怯怯的提问。
  “可以是可以,不过下不为例。”忽然绽开一点笑容。
  “嗯!嗯!下次不敢了!”跟着易观一起笑了起来。
  燕殊摸着散发着点点星光的水晶弯月,开口道:“接着刷弯月吧。”
  于是,又开启新一轮的挑战。
  统计着弯月的数量和颜色,笑得花枝招展得仙仙玉汝终于在傍晚时分放过了众人,“嗯~勉强合格,今天就先这样吧,我们找个主城呆着吧。”
  “先到路上的茶铺歇一歇。”这是易观的回应,用了肯定句。
  “哼~既然小易那么说,那奴家就只好从了。”眼珠子溜溜转过易观和小馄饨,知道易观是想让小馄饨休息的仙仙玉汝轻易答应了,话毕还向易观抛了个媚眼。
  易观却只是依旧面无表情,抱起小馄饨向季城大道上的茶铺走去。引来仙仙玉汝不满地嘀咕:“明明脸蛋长得那么好,为什么性格那么糟糕呢,真是没劲。”
  不过这话,只有距离仙仙玉汝最近的燕殊听到了而已。燕殊不赞同地微微摇了摇头,轻轻笑了笑心说:有趣的地方你没有发现而已。
  此时,夕阳西下,季城大道上行人寥若晨星,约是都聚集到主城去了。
  “小馄饨~这个,喜欢吗?”仙仙玉汝将在茶铺里额外点的糕点放在小馄饨面前,开始了新一轮的诱拐正太大计。
  小馄饨盯着糕点看,可能觉得很好看,有些想要的样子。
  “送给你哦!”恶魔的声音。
  “……姑姑说不可以随便拿别人给的东西。”艰难的拒绝。
  “不是随便哦,只是姐姐在谢谢小馄饨帮姐姐打怪嘛~”
  “……”完全心动了,只是还有些不敢地瞄了瞄易观。
  易观轻轻扫了一眼仙仙玉汝,点头。
  “那、那,谢谢……”怯怯地谢过仙仙玉汝,开吃了。
  仙仙玉汝再次笑得花枝招展:“不用跟姐姐客气,快吃、快吃。”
  事实证明,和小孩子打开关系的第一步果然就是吃。没过多久,仙仙玉汝就成功实现了把小馄饨抱在怀里的愿望,再过了一会,小馄饨就兴高采烈地牵着仙仙玉汝的手去看路边的小花小草了。
  燕殊似笑非笑地看了易观一眼,易观却不去理会他,自顾自的喝茶。
  “一会儿维叶可能要来。”看着走远的仙仙玉汝,笑谈松了口气。
  “呵,还能呆在游戏里的人真是不少。”燕殊不知想起了什么,呵呵一笑。
  “哦?小火该不会是寂寞了?”笑谈大笑起来。
  “笑笑弟弟~妈妈不在身边的日子皮真的那么痒吗?”
  “你提老妈做什么?”笑谈不解皱眉。
  “笑笑!”燕殊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了维叶温和沉静的声音,易观似乎对维叶的出现有些吃惊。
  “咦,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把你身上的弯月都给我。”完全无视笑谈的提问,维叶开口就要东西。
  “从来都不听人说话的混账,我才没有那种东西。”
  “怎么可能没有,你应该在这打了一天的怪才是。”维叶严厉地看了看笑谈。
  “没有就是没有啊,都给仙仙玉汝那女人拿走了。”
  “仙仙……玉汝?”维叶对这个名字有了点奇怪的反应。
  “信不信就这样!”
  “今天确是都将所获交出,还望维叶见谅。”易观开口为笑谈辩护,不仅笑谈有些惊讶,连维叶也面露吃惊,不过易观的反应倒是在燕殊的预算范围内。
  “你,居然能在此处遇到易观,幸甚。”维叶收敛神行,不急不慢地作揖。
  “巧遇而已。”易观点点头。
  “没想到,你竟在此处……”
  “什么嘛,奸商和易观居然是认识的,”笑谈似乎很受打击,“完全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嘛。”
  “呵呵呵,破灭了吗?”燕殊倒是可以理解笑谈的想法,在笑谈心中易观可是完全的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人级别。
  易观不解,维叶很是开心的样子:“笑笑,你还需要再多加锻炼。”
  仙仙玉汝带着小馄饨走了过来,小馄饨玩得很是开心的样子,仙仙玉汝满足的表情也出卖了她没少揩油的事实。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快走吧。”仙仙玉汝还在惦念她的首饰。
  维叶听到仙仙玉汝的声音,背对着仙仙玉汝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一样迅速转身看去。
  “咦?”没有在意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人是谁的仙仙玉汝也吓了一跳,即将出口的抱怨在看清对方的脸的刹那缩回,“叶、叶子?”
  恰时傍晚,斜晖脉脉……

  二十八

  打破这诡异气氛的是笑谈:“怎么,你们认识?”
  “没什么,以前的邻居而已。”撅起嘴,仙仙玉汝否定。
  “……”维叶沉默地接受了这个说法。
  “居然是现实认识的,好巧。”这个消息使笑谈很震惊。
  “哼,不过是很快就搬家的邻居,没住了多久,我和他交情一点也不好。”仙仙玉汝对笑谈认为二人关系不错这一点很是反感。
  “……”维叶依旧沉默。
  “天快黑了,我们去主城吧,叙旧以后再说。”终于察觉到险恶气氛的笑谈勉强一笑,僵硬地转移了话题。
  “嗯,去天季城吧,离这最近,天都黑了。”燕殊提议。
  “没问题!”笑谈首先兴奋地回应了。
  “人家去哪里都无所谓。”仙仙大小姐依旧娇滴滴的声音,只是今日的声音里更带了某种黑暗的成分。
  “奸商你也来吧,我们人不多哎,还是人多些热闹。”笑谈又开始不知死活。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等会再去找你们,我要先处理点事情。”维叶收起一向对待笑谈的刻薄毒舌,温润君子了起来。
  “哦,嗯,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走时,笑谈低声嘀咕了一句,“今天的奸商和大小姐好奇怪。”不过,出了站在他身边的燕殊,谁都没听到。
  很快就来到天季城,夜晚里的城市灯光本就格外美丽,何况今日又是中秋。各式各样的灯笼高高悬挂,虎兔猫狗等许多样式,五彩缤纷,街上各种摆摊的猜谜的卖夜宵的数不胜数,小馄饨大约是从没见过如此繁盛的景象,跑来跑去,对什么都感到很新鲜,不知疲倦。
  不多时,众人就走到南城门外的广场处开始检票。中秋晚会自然不是免费向玩家开放的,只不过由于晚会场地很大,可以在广场里、树林里、河岸边等等自己找到的好地方同朋友聚在一起,摆个野炊的摊子,在空中悬满的荧幕上观看晚会内容。
  随着仙仙玉汝的喜好,众人将自己的野炊摊子摆到了悬崖上的大树下。
  “……”悬崖边上,易观迎风而立。
  “怎么了,伤感?”燕殊走了过去。
  “……有何伤感?”
  “你的爷爷,不是吗。”
  “不、即使我不在,他们,也可以很好的,其实根本用不着如此挂心。”
  “……虽然你别扭的样子很可爱,但不也要总是逞强,偶尔坦诚一次如何?”燕殊难得认真,在幽暗中中被各色灯火时不时映照在脸上的易观看不出是什么反应,燕殊却肯定地觉得,他脸红了。
  “……真的不是,而且可、可爱什么的……”顿了一顿,易观才下定决心似的说,“我知道你觉得逗我很好玩,但也不用……”
  “什么吗,这就承认了,本来以为你会继续挣扎一下的,”燕殊用似乎有些失望口气叹息,“不过说你可爱是真心的哦。”
  “……随你吧。”很快就放弃了。
  “怎么,不像你的风格啊……果然是有心事。”
  “……”
  “没有心情理会我,你的反应这么说哦。”
  “……”
  “不过,这世间何曾有能够轻易斩断的心念,所以,安慰什么的是最不被需要的多余存在。”
  “……为什么会是多余?”
  “嗯?难道你希望我安慰你?”燕殊闻言轻轻一笑,带了点邪魅。
  “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易观坚定地反驳,随后声音转入细微,“语言是用来交流和沟通的必不可少的东西,因为人们没有办法心有灵犀,所以只好将自己的心意诉说出来,安慰也是,你怎么会……觉得不需要呢。”
  “嗯,因为是徒劳吧。徒劳地诉说自己的一厢情愿,即使你再安慰你的爷爷,你的爷爷也仍然会因为你的缺席而失落,那只是一个借口而已,妄图欺骗自己和别人的借口,徒劳地不能改变任何事物。”
  “……”沉默一阵,易观才开口道,“非我,反倒是你。你的家人都还在的,不是吗,现在很多事情要想清楚,以免得、以免得以后后悔。”易观将目光从天空中撤下,他的情绪已经清晰下来,定定看着燕殊,那是,一如既往清澈犀利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燕殊凝视着易观那双明澈的眸子。
  “不知道,”易观摇摇头,“只是、感觉,不知为什么就说了出来。”
  “你呢,发生过什么让你后悔的事情了吗?”
  “……没有,只是偶尔在想,如果事情重来一遍,会不会不一样?明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却忍不住期盼,最后觉得自己太傻就只好努力改善现状。”那是一段艰难的的记忆,在几乎失去一切的打击中,一直一直等待没有做出任何有意义的努力,但易观无法责怪那样的自己,那时太小没有办法懂得发生事情的意义,直到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直到领养人站在他的面前,他才开始理解并真正选择自己的人生,从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后悔过,回到过去重来一遍的想法也从来是转瞬即逝,因为他不允许自己的逃避。
  “人生难以圆满,故而有的时候,总归是不能兼得,总归是要后悔,总归是要伤心不甘,反倒不如按自己的心意行事,来得自在洒脱。”看着沉默下来的易观,燕殊突然感慨了起来,冰冷的话语包含了某种洒脱以及挥之不去的东西……
  “……”摇了摇头,易观似乎并不同意燕殊的看法,却没有再说什么。
  “喂!你们来尝尝维叶带过来的酒,很不错的!”笑谈豪迈的声音传了过来,原来,不知何时,维叶已经到了。燕殊和易观结束了这进入胶着状态的聊天,回去接着融入这难得欢庆的时刻。
  在燕殊事后的回忆中,这一天的夜空很美很美,有闪耀的星星,有圆满的月亮,有飘荡的美妙音乐,有不时绽放出光彩的烟花,还有常常爆发出的肆无忌惮的笑声,乏人问津的悬崖上,只有六个人欢乐地围坐在那里,还因为半夜风力增强而不得不另找了位置。模模糊糊的美妙记忆,已经记不得的经过,已经记不得的欢乐话语,已经记不得那些人的颜,更加不会记得那换了一遍又一遍的野炊摊子上究竟有多少食物被解决。唯一深刻的,是一双明澈的眸子。
  而燕殊,则将为从此转变态度的某人头痛异常。

  二十九

  “结果!到最后还是没有拿到想要的首饰!”仙仙玉汝一扫平时优雅做作的样子,恶狠狠地一拍桌子,毫无形象可言。
  如果没有拿到首饰或许她还能平静待之,但偏偏开到了不想要的属性首饰,虽也是极品但一点也不适合仙仙玉汝的职业,外表比起原来本期待的那一个也逊色许多,从期待地收集所需物品,到开心的得到系统提示开到属性首饰的消息,最后到看到物品真面目那一刻的失望。总之,仙仙女王很不爽。
  “都是你们这群饭桶,打起怪来悠悠闲闲,如果能再多收集一点说不定就能开到了!你们赔我的首饰!”气愤到失去理智的仙仙玉汝如此宣言,这大概是宣泄怒气的方式吧,还有就是昨天晚上维叶和仙仙玉汝间波涛汹涌的险恶更是刺激到了她的情绪。
  “仙仙大小姐,我等你能力不足实在抱歉,未免坏了大小姐大事,您不如找些更有那能力的为您服务,相信一定会比我等小人来得靠谱。”笑谈维持着自己在仙仙玉汝面前一贯的狗腿状。
  “哼,不过随口一提,”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过分了,仙仙玉汝很快改口道,“还是去找星星他们吧,好久不见了,不知道想我了没?”自言自语着走远了。
  “呼——”笑谈真心松了口气。
  “仙仙玉汝,倒是个蛮有趣的人呢。”这是探亲回来的素手。
  “有趣?!你从哪里看出来的!”笑谈很是不赞同。
  素手知道笑谈那咋咋呼呼的性格,也就避开话题,道:“今天来得早,去任中看了一下,接了个任务。”
  “嗯?”笑谈奇怪地看了素手一眼,似乎有些不相信。其实也难怪笑谈如此,素手一向谨慎且注重团队意向,有什么想法总是会再三询问得到所有人的认同,像这样自己做主,当真从未有过。
  “其实,是换装的问题。”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素手开口解释道,“之前在查资料时就看中这个任务了,但是难度太大,而且极为抢手所以没有希望接的到,这次巧了,正好看见它在任务板上,所以没来得及商量就自作主张接了下来。”
  “接就接了倒也没什么,说到底是什么任务啊?”笑谈若有所思。
  “C等上难度的收集材料任务,奖励很好,有我想要的装备,而且……”素手顿了一下看着笑谈说,“奖励里有一项是旋风甲。”
  “旋风甲!”
  “是。”
  “呵呵,笑笑弟弟运气不错嘛!”燕殊笑道,这个护甲是笑谈有一阵子极度迷恋的一套装备,不仅卖相甚好,而且与笑谈的职业搭配属性点走向配合天衣无缝,找到这套装备的消息时,笑谈激动得连着几天嘴里都是这套装备的话题,可惜最后失之交臂,没想到此时却又柳暗花明了。
  “嗯,五十级的等级限制,正好等级也合适。”现在笑谈48级,50级近在眼前。
  “哈哈,所以说天无绝人之路,果然是天不弃我!”笑谈现在很得意。
  “难就难在这些材料太难得。”素手适时破了盆冷水,笑谈却还是那副没有从幸运的冲击中走出来的得意嘴脸。
  “那,报一下名单吧。”燕殊开口道。
  “妖令X1、冰晶X1、龟心X1、花石X20、黄则X5、粉则X5、橙则X5、绿则X5、红则X5、红花鼓X1、灵成X1。”
  “……”一阵沉默。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燕殊听都没听过。
  “妖令,这个我有印象。”笑谈说得很艰难。
  “什么?”
  “……这个应该是帮派升级的必需品。”
  众人面面相觑。
  “维叶说过,这一次的妖令在妖女手中,不过争抢起来……”
  “不管怎样,姑且一试吧。”燕殊倒是淡定的很。
  “这要怎么淡定啊啊啊啊!”笑谈少的可怜的脑细胞运算不过来了。
  “既然如此,交给你了。”素手一副帮了大忙的表情。
  “那我们需要分头行动。”对接了烫手山芋不置可否,燕殊确认道。
  “这个任务天南地北的跑,分工起来比较有效率,”素手点头承认,“我记得有个地方的花妖会掉落花石,龟心是还声海岸的千年灵龟boss掉落。”
  “黄则那几个是随山稀有矿石的名字,这几个矿石山上的矿工打铁铺里都有□,就是、价格偏高。”一直无声的易观终于开口,直直看着燕殊,弄得燕殊头皮发麻。
  “冰晶我在市场上看别人收购过。”笑谈在努力回忆,看样子已经平静下来。
  “关键是红花鼓和灵成吗。”素手若有所思。
  “先放到市场上做一个收购通知就行了,如果还是不行就拜托维叶啦,那个奸商消息不是一般的灵通。”笑谈已经又回到兴奋之中,对即将到来的困难视而不见。
  讨论的结果是易观和火负责妖令,其余三人负责龟心和花石,剩下的需要等待进一步的消息。
  易观和火就这样双双离开,来到了笑谈资料中提到的凤凰山山脚下的穗丰城。
  “笑笑说,这妖女就在穗丰城郊外凤凰山山脚下居住。”燕殊颇有兴致的东张西望。
  穗丰城是一座典型的农林并重小城镇,民风和建筑都当得朴实二字,甚至显得有些贫穷。街上来来回回的人并不多,日正当中,小城镇静得有些寂寞。
  “应当是在城外。”
  “怎么,你认识她?”
  “有所耳闻。”
  “那就好,知己知彼方为上策。”
  “你自己在这附近转转,我先去补给一下。”易观放松面部表情,留给燕殊一个朦朦胧胧的微笑,走向另一个方向。
  今天的易观实在是太奇怪了,翻了翻自己的储存,发现补给充足的燕殊耸了耸肩,继续转悠着。
  悠闲的脚步顿在一处普通的宅子前,蒙上一层土灰的红木门口,也算是这城中少有的大户了,几个磨损严重的石墩不安分的排列着,配着两阶石融于土土融于石的破旧台阶,凌乱却富有生活气息。看来是频繁使用了多少年却未曾修缮所致,这不太美观的一幕落在燕殊心中,感到极为怀恋。
  打出生起便跟随奶奶生活的燕殊,直到十岁才离开。对于燕殊来说,那是一段极为珍贵的记忆,虽然那仅仅是一个乡间,还残留着上个世纪前留下的建筑遗迹,与飞速发展的科技经济无关,但是燕殊十分喜欢那里。曾经,燕殊随着奶奶在那个乡间生活了十年。

  三十

  燕殊正对着别人大门发呆之际,突然听得一声怒不自抑的冷哼:“正好送上门来!”杀气四溢!
  燕殊赶紧收敛心神,迅速躲过对方的一掌,但又为对方掌力所波及,连退数步,血条空了一半。定睛一看,对方乃是个华衣男子,身材挺拔面庞硬挺,长得倒是挺养眼。但燕殊可没心情欣赏对方,恭敬的问道:“我从未见过阁下,不知因何如此?”实力的差距,令燕殊不得不审慎对待。
  “哼,记得是夺你命之人即可。”男人对燕殊的问题不屑一顾。
  “此言差矣,我看阁下也是明辨是非之人,如此对待于我必有原因,怎可因一时好恶而口不择言。”燕殊正色道,虽然话说得恭敬,但内容却是大大的不敬,言下之意在于对方是个不辨是非、口不择言之人。
  “拿话激我,也……”男人说着上前一步,眨眼功夫便落到燕殊身边,低头在燕殊耳边邪邪一笑,“是枉然。”
  面对男子威压,燕殊面不改色,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男子一惊,连连向后掠去。
  “俞士鉴,你为何在此?”一句话冷冷清清的悦耳,不是易观是谁。燕殊知道此事与易观脱不了关系,默默退到易观身后,旁观为上。
  “易观!”这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我却不知,启明谷何时与渐夜阁有过间隙。”冷哼一声,易观似乎颇为不喜对方。即使再小白,燕殊也知道渐夜阁是游戏中最特别的一个门派,专门培养刺客,入门条件极高,可是一旦成为其门人,便有更多的任务选择,高级技能更是不在话下。毕竟在npc的世界中渐夜阁也是一个专接棘手任务的特殊存在,这其中自然也包括各种刺杀任务。
  “废话少说。”话音落地,俞士鉴便纵身向易观袭去,两人短兵相接。
  这二人均是天然中一流的npc高手,身法如幻影一般,缠斗起来非常人所能及,刚开始燕殊还勉强看得清二人招式,过了一会便只能看着二人若有似无的影子以及龟裂的地面皱眉。
  这二人在城区斗将起来自然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在城区是系统是禁止争斗的,只有像这两个人一般的npc才可打破禁制。
  几个普通npc陆陆续续围观了过来,似乎有些紧张,交头接耳的不知在说些什么。看着依旧如故的二人,燕殊微微升起了一些担心,正想出声提醒易观之际,眼角却扫到一抹异色。
  那是一个通身灰白汉服的男子,看形制应该是曲裾深衣,这样正宗的古代打扮不可谓不显眼,要知道游戏中为了行动方便,所有衣服都只是古代服装的简易改良版。此刻,这人的行为更加惹眼,他正无视那一身繁琐服饰快步向这边跑来,样子有几分狼狈。
  待等得他跑近时,燕殊才发现对方竟是个年轻男子,而且满面焦急。对方似乎也看清了这边的情形,他气喘吁吁地大喊道:“住、住手!”
  那边大打出手的两个人终于停手,看了来人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继续。
  来人似乎气急了,顿了顿稍微让自己喘口气,厉声道:“俞士鉴,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俞士鉴收手,易观孑然而立,冷冷地看着眼前之事。
  “你叫我什么!?”俞士鉴似乎又有些发怒,但来人并不理会与他,只是上前一步。
  “鸣苇拜见谷主!”语气恭敬,燕殊讶然。
  “哼!”那厢俞士鉴仍然是不高兴的样子,却没有插嘴多说什么。
  燕殊终于知道眼前之人就是搅得民怨四起的鸣苇,再次确定了自己人不可貌相的理念。
  “原来鸣苇还记得我。”易观也依旧是没有表情的样子,深不可测的轻轻一瞥鸣苇。
  鸣苇登时紧张起来,“不敢,此次实在事出有因。”
  “给别人当牛做马你就如此高兴!”俞士鉴很是看不过眼前情景,立马插嘴讽刺。
  “你闭嘴!”鸣苇气冲冲地瞪了对方一眼,俞士鉴终于不再言语,但表情依旧是不屑。燕殊感受到二人间奇妙的氛围,便隐约猜到究竟是怎么回事。
  “谷主明鉴,当日鸣苇离开启明谷在岩武城任职,便是察觉到朱炎在城中的动向,想让鸣苇就近监视,不想鸣苇在城中碰到渐夜阁之人。”话说到这里瞅了瞅身边的俞士鉴。
  “不错,这些你业已汇报。”易观颔首。
  “后来,属下不慎中了对方奸计,幸得士鉴搭救,我们将计就计终于反将对方一军,朱炎这才肯从岩武城撤出。”
  “我探得朱炎撤退消息,果然是你们所为。”
  “正是如此,计成之后鸣苇本想立马向谷主汇报,可是后来……”话说着又看了看身边之人。
  “是我强行带走了他。”俞士鉴一副你废话少说的样子,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恳请谷主明鉴,我们……”
  “不必多说,告诉我,这就是你的选择。”易观打断鸣苇的辩词,一双明澈却严厉的眸子冷冷地扫视对方。
  “是,是鸣苇心甘情愿。”咬咬牙。
  “我们在一起就在一起,又不欠他什么。”俞士鉴不耐烦地干脆承认道。
  “谷主……”
  “既然是你的选择,那便罢了。”易观终于松口。
  “多谢谷主!”
  “谢的太早了,虽然承认了这件事,莫忘你依然是启明谷之人。”
  “这是自然。”
  “关于朱炎的报告,过两天呈上吧。”
  “是。”
  “说完了,那就走吧。”似乎多呆一秒都显得难受的俞士鉴,快步走开。
  “谷主恕罪,他其实并不想让我回谷,本来答应我不动启明谷之人的条件也都反悔了。”鸣苇有些尴尬地低声说道。
  “我知道,日后若是受了欺负,尽可回来。”易观不冷不热地颔首。
  “谷主……”鸣苇眼眶骤红。
  “快去吧。”易观催促,将鸣苇遗落的玉佩交还了。
  “属下,拜谢谷主。”语毕,跟上了前面那个慢腾腾挪动的身影。
  “你倒是舍得。”燕殊轻轻一哂。
  “木已成舟。”
  “说到底那个朱炎是怎么回事?”
  “系统剧本还没有演完,尚属秘密。”
  “你当初给我发布任务时隐瞒了不少关键信息嘛。”
  “不得已而为之,现下有了结果便是最好。”语气是理所当然的淡然。
  “呵呵,这个任务的结果还真是让人……无语。”顿了一下,燕殊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用于表达自己心情的词。
  “情之所至,心之所钟,倒也可以理解。”易观定定看着燕殊。
  “那二人是真正的npc?”燕殊尴尬地转移话题。
  “嗯,系统特别设计的高AI npc,全游戏大概只有十个。”
  燕殊突然发现易观的语气有些急促,仔细看去,原来易观已将头转开去看路边小草,耳根有些泛红。觉得自己心跳微微快了一下的燕殊故作平静道:“任务完成,系统监控会不会将你赶回启明谷。”
  “本身混入普通玩家中就是一种玩法,不要破坏平衡就好,比我做得夸张的有的是。”
  “比如说萋萋维叶。”
  “你注意到了。”
  “果然如此吗。”
  “反正谷中不过是一些琐碎的事务,如果就这样离开笑谈他们会觉得奇怪,所以我暂时不打算离开。”易观说得很认真。
  “说的也是,”燕殊强忍笑意。
  “还有红花鼓,我可以当做任务奖励给你,不过会替代掉原本要给你的材料,怎样?”
  “嗯,就这样吧。”想起都付笑谈和素手,燕殊答应了。
  两人这样你一句我一句渐渐走远,小城还是那个小城,却有什么不一样了。

  三十一

  “已经通知了笑谈,我们拿到了红花鼓。”燕殊对易观微微一笑。
  “妖女应该就在这附近。”易观若有所思。
  两人现正在凤凰山山脚下的溪流边寻找人家,“既然妖女的消息并不隐秘,那找她的人必定不少,或许可以从这里下手。”
  “人多的地方吗……”易观若有所思,“前面确实有一处聚集了不少人。”在燕殊面前易观从来不隐藏自己的能力。
  “那就错不了了。”燕殊断言。
  事实证明,燕殊的推断是正确的。溪边的一间两进两出的竹院前围了不少玩家,而且派系分明地站成两边,两边吵吵嚷嚷,可见已经起了争执。不过,吸引了易观和燕殊注意的却是门前一个浑身紫衣的老妇。
  这就是妖女了,两人对视一眼,电光石闪间已经确定了目标。
  易观略一犹豫,拉过燕殊跳到近处的树上,知道易观必定是用了某些遮掩行踪之法,也不担心,提起兴趣去看底下那帮人。
  “明明是我们先接了任务,别以为我们山河帮是好欺负的,今日必定要给个说法!”一个貌似是领头的人嚷道,对另一边相当不待见。
  “哼,任务是平等发布的,当然是要看谁先完成任务!听风你简直无理取闹!”
  一直沉默的老太婆嘿嘿一笑,两人双双看向她,不耐烦道:“笑什么!”
  那妖女也不着急,缓缓道:“等你们争出结果了,我就知道该把东西给谁了。”一句话顿时引爆两人对她的不满。
  “你当初发布任务的时候可没说过会同时发布给别人!”
  “对,连奖励其实只有一份也没说!”叫听风的那个人附和道,两人对望了一眼,又瞬间移开目光,灼灼逼视着妖女。
  那妖女见情况陡然转移也不着急,仍是嘿嘿一笑:“你们可没问过,那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狡辩!”两人怒道。
  且说另一边,燕殊看得昏昏欲睡,“那个老太婆恐怕是谁都不想给吧。”
  “正是如此。”
  “只能坐等了吗,唉。”
  “那倒未必,”微眯的眼睛一闪,“后面有动静!”
  话音落地,易观又带着燕殊掠到院落内,院内多植曼陀罗花,看起来颇为漂亮。定睛下来,果然见到两个玩家在到处找些什么。不过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不仅仅是易观,没多久,妖女仰天大呼一声:“何方小贼偷偷摸摸!”
  妖女年纪虽大,但身手却是一点也不含糊,只见她丢下门口的众人,闪电般冲进院子里,没费多大力气就制住了那两个玩家,原来在门外的那帮人也自然而然跟了进来。
  瞪了听风一眼,那老太婆怪里怪气地道:“这两个不知好歹的小贼,老婆子看着可是眼熟得很啊,不知道跟着谁来过呢。”
  “这不是山河帮的朋友吗,怎么出现在这里?”貌似不经意的惊讶,另一队的人风向转得很快。
  那个叫听风的见了,知道老太婆比想象的要厉害,也没有计划被戳穿的恼羞成怒,只是收了之前剑拔弩张的怒气,淡淡道:“来此之前,眉头翁已经警告于我,妖令乃是对您极为重要之物,且藏于院落之中,在下虽不喜夺人所好,但迫于情势无奈之下,只好……”
  燕殊皱眉:“这个听风,之前傻里傻气同别人争吵的样子倒像是故意为之。”不经意间就出卖了告诉自己消息的npc,找了个人与自己分担罪过。
  “你觉得妖令会被藏在哪里?”易观问了个突兀的问题。
  燕殊顿时会意,既然妖令必然在院中,那么易观显然已经知道了,只不过忌惮系统监视,而不敢直言。想到此节,燕殊便开始边回忆刚才情形,边打量院中景物。思量片刻后,燕殊道:“看来那妖令必在北边石椅之中。”
  “何以见得?”
  “刚才情况并不如何紧急,以妖女之能,擒住二人不过举手之劳,可她却急急冲了进来,冲向了正要检查那个石椅的人。何况,那石椅本身就很引人注目,院中四个石椅只有北边的没有花纹。”
  “说的不错,待会儿你下去引开他们注意,我寻隙拿到妖令。”
  “虽然危险,但也只能上了吗。”燕殊望向院中,眯起眼睛。
  两人商量的时间中,院中情形依旧没有改善。
  “眉头翁!?这个老东西果然包藏祸心!”妖女破口大骂。
  所有人都看向妖女,目光中满是警戒。
  “小娃子们无需如此紧张,老婆子总归还是守诺的,嘿嘿。”看穿了来人们的心理,妖女出言解释自己的任务仍然有效,不过出于她有前科的原因,人们的表情还都不是太轻松。
  “既然此衫婆婆已然解释,各位何不放下偏见,认真来思考下接下来的对策。”燕殊翩翩落地,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众人呈警备状。
  “小娃子不简单啊,我居然没有发现你的气息,而且你又是如何知道我的真名?”妖女说话时语气温柔缓和,显得极为慈祥,但到询问真名时语气又霎时变得狠厉异常,似乎包藏着深仇大恨。
  “既然知道,自是有人相告。”燕殊答得模棱两可,其实不过是易观认为说出她的真名会让她动摇而已。
  “哼,看你装模作样,不过是也想要妖令吧。”有人喊道。
  此语一出,一阵哗然,那妖女看向燕殊的目光也更为犀利。
  燕殊也不否认,叹息道:“确实如此,不过来到此间方知已然迟到许久,正不知如何是好,见到各位为难一个老人家就跳了出来。”
  “油嘴滑舌!”众人显是不信,生怕也有人分一杯羹地急忙反对。
  “小娃子既然也是为了妖令而来,那不如将告诉你我名字之人说出来,说不得老婆子还可以考虑将妖令给你。”布满皱纹地脸堆满笑容,语气极尽诱惑。
  “万万不可!”
  “妖女你言而无信!”
  此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群情激愤,都不再矫情地纷纷亮出武器,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
  那妖女厌烦起来,冷哼道:“我的东西给谁是我的自由,哪里轮得到你们这群小崽子说三道四!”话毕,眼中精光大冒,两帮人将妖女围将起来,准备抗争到底。
  燕殊轻笑,慢慢向后移动,他本就离众人有一段距离,众人争执起来,他的动作自然无人注意,而他的眼角已然瞄到易观去到了石椅边。只见易观上下摸了摸,略一思索,便回头给了燕殊一个警告的眼神。燕殊自然心领神会。

  三十二

  “磅!”易观劈开了石椅,手中一收,似乎拿到了什么东西。
  妖女最先反应过来,作势要冲出包围。只可惜,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本能的拦住妖女以防止她逃将出去,将妖令给了旁人。
  那妖女虽然厉害,一时半会儿也冲不出这么多人的包围,有心解释却怕暴露妖令秘密,心中急急想着要如何解释,只是越想越乱,一时间头上已是冒了一层薄汗,眼睁睁看着易观扬长而去,怒道:“你们这群蠢猪、蠢猪!”其中关节自不敢言明。
  易观和燕殊全身而退,好不自在。
  “嘿嘿,这样我俩的任务也算完成了。”燕殊喜形于色。
  “就怕留有后患。”易观意有所指。
  “有什么好担心的,又不能将我如何。”燕殊轻松状。
  “你很讨厌他们。”易观肯定道。
  “小易观想多了,得罪了几次山河帮,我希望他们你能不追究于我还来不及,和讨厌不讨厌有什么关系。”
  易观呼了口气,正色道:“我是认真问你。”
  “我很认真哟。”
  “不要回避我。”易观垂眸,神色失望。
  “回避?你有什么值得我回避的?”
  “你知道的,”易观抬起脸,清亮美丽的脸颊写满了受伤二字,他一字一句道,“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燕殊沉默,虽然猜想过这种结果,但终究需要时间来适应。
  或许还是小看了易观,居然,如此直接。
  “喜欢我?你了解我的什么?终究不过是虚拟世界,你看到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包括我,”燕殊眼神冷漠,表情纹丝不动,没有停顿地接着说下去,“更何况,我只是觉得你身为npc比起旁人有用的多才接近你,这样也可以让你喜欢,呵呵,你的喜欢真是太不值钱了!”
  “你!”易观胸口起伏,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缓了一会儿才说道:“不要故意激怒我,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相不相信是你的事,”燕殊依旧是高深莫测的冷漠表情,嘴中吐出话语比他的表情还要冰冷:“不过我想,任何一个异性恋都无法对同性的告白有什么高兴的想法吧。”
  消化了一下所获得的信息,易观似乎有些心灰意冷,“我知道了。”现代社会,同性恋在世界范围内已经是一件广为人们接受的现象,所有人都会大方承认自己的性向,而不去干扰性向不合之人已经是一件公认的规则。
  一向沉静的眸子酝酿着伤痛,“我知道了,但我不会放弃。”随着这句话的消失,易观也消失了。
  他下线了。
  燕殊低头,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后也下线去了。
  光线穿过窗帘映照而下,窗外的霓虹灯不停闪烁,干扰着屋内。燕殊颓然躺在床上,回想着进入游戏后的种种,不禁怅然。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明明是难得的快乐时光,吵吵闹闹,远离那个冷冷清清的自己,连苦闷都消减了的日子,仅仅是想在这里得到让自己的灰色人生染上一抹温暖色彩的愿望。最后,功亏于溃了呢。
  不欢而散,这是最让人失落的结局。
  或许,不如不见吧,从一开始招惹对方就是个错误。无关于喜不喜欢,只是不能在一起。
  那个虽然看似冷漠得不近人情,实则内心温柔的少年是不会明白的吧。易观,始终让他琢磨不透,深深地透露着神秘二字。但他是那样的温暖通透,坚定明晰,伤逝之于他仿佛一片云彩,虽遮了太阳,却挡不住光线温柔有力的透射而去,更何况云彩是终会散去的东西。那样的热度让燕殊觉得自己几乎被灼伤。
  自己与任何人是终究不能相守的,既然注定要分离,那么相识相知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本来一直这么坚信着,直到进入天然,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被模糊,相识相知的界限被拆散,一个独特的虚拟世界,虚拟却又以一种相似于现实存在的人际关系,燕殊迷茫在了那里。一直坚信的东西也崩塌了,因为是虚拟的世界,所以分离才是常态,因为是虚拟的世界,所以只管一起玩就好。在这里燕殊仅仅是火,失去现实中任何人贴给他的标签,谁都不是,仅仅是火。
  那让他觉得无比轻松,而且无比贪恋。
  而现在,有一个人要他面对现实,非常明确地告诉他即使是虚拟世界,有些东西仍然不会改变,比如经历比如感情。
  结果,他只能远远躲开。
  横在床上的燕殊睁开双眼,定定盯着天花板,漆黑的眸子深沉着,杂糅着许多情感,幽幽地沉淀,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是,当你越想沉溺于自己的世界,不理会外界时,老天通常是不会成全的。燕殊无奈地看着来电提示,不情愿地接好了视频通话。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西服正装礼仪端正的年轻男子,“少爷,好久不见。”
  “那,这次又有什么事情?”燕殊懒得同他兜圈子,冷漠地直接发问,人却瘫坐在沙发上,随意不羁。
  男子对这样的燕殊感到吃惊,不动声色地思量片刻,才犹豫地回答道:“老爷让您今天晚饭前赶到辅邱。”
  “告诉他我没空,工作正忙着。”干脆直接的拒绝,任谁都忍不住想要吐槽他这个大闲人一句。
  “今天是二少爷回国的日子,少爷您再考虑考虑。”
  “哦?常棣回来了。”
  “是的,早上下的飞机。”
  “我知道了。”言下之意即为同意。
  “少爷,期待今晚与您的再会”
  冷哼一声,燕殊断了视频通话。
  收起刚才冷漠无情的面具,燕殊毫不掩饰自己的低落,慢慢晃进卧室,再次躺倒在床上。长久以来,远在海外的弟弟就要回来了,这带给燕殊的并不是喜悦,而是更多难以言说的隐秘情感。一时间,内心思绪纷飞,再也逃不过自己一心想要躲避的阴影,直到后半夜才昏昏沉沉地睡去,带着人生第一次没有用过晚餐的身体。就这样,沉浮在了梦里。

  三十三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春天才刚刚来到这片美丽宁静的宅邸,虽冬寒未歇,但清冷透彻的空气被阳光划破,隐约出几分暖意,使得人们倍感舒爽。庭院里的紫荆花粉芽初绽,欲露还羞的在满枝绿叶中透出自己粉紫的花瓣。
  小小的阳殊兴奋地在庭院中跑来跑去,仿佛只奔跑便是这世间最有趣的游戏。
  年轻的母亲身著精致的中国古代服饰,看形制颇似汉服,披着皮草坎肩,温柔娴静,宛如古代宫廷贵妇一般,看着十岁的儿子在庭院中玩耍,坐在温暖避风的回廊之上,嘴角含着笑。
  “妈妈、妈妈!”撒欢的孩子奔向了回廊,小小的手心拉着母亲的衣角,将母亲拖向庭院,温婉的母亲自然细心地顺着儿子,挽住儿子不疾不徐地走向庭院。
  “小殊,怎么了?”
  “过来这边、这边,看一样东西!”在母亲温柔的坚持下用正常步速行走的阳殊微微喘气,眼睛明亮而显得稍许湿润,小脸也显出在运动后的红晕。
  阳殊在一棵紫荆前停下,兴奋道:“妈妈,你看这朵花!”
  那是一朵完全绽开的紫荆花,五片花瓣轮生排列,显得十分均匀。
  “它是今年第一个开花的,”述说着自己的发现,“我有认真看过所有的花,只有它开了,它是最早的!”洋溢着快乐的语气,对自己的发现得意不已。
  母亲宽容的一笑,认真端详着那朵花,口中对阳殊称赞不已,“真是一朵勇敢漂亮的花,能发现它的美丽的小殊也很了不起哦。”
  “什么意思,不明白。”阳殊歪歪小脑袋,明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着。
  母亲看着可爱的儿子,年轻美丽的脸庞溢满温柔的笑,伸手抚摸XX的脑袋,耐心地解释道:“是说呀,天气这么冷,这朵花还敢率先绽放,不是很勇敢吗?”
  低着头思索片刻,阳殊大大地点头,“嗯!”
  “所以啊,能够发现这朵花的小殊也要成为像它一样的人。”
  “像这朵花一样,是说要我做一个勇敢的好孩子吗?”
  “是呢,怎么样,小殊做不做得到?”
  “当然可以,我已经答应爸爸,要做一个勤勉认真勇敢博学的人,以后要和小弟一起帮爸爸的忙,这样爸爸就不会那么辛苦了!”阳殊的眼睛里闪过对未来的期盼,满是对梦想的美好幻想,小小年纪的他自然不会注意到母亲的脸色迅速苍白了下去。
  缓了一会儿,母亲才平静道:“是吗,那小殊要说到做到才行。”声音的温度已经接近冰点。
  “我一直都是好孩子!”小小的少年强调着,对母亲的怀疑很是不满。
  “夫人,打扰一下,老爷出差回来了,现正在门口。”温柔严谨的老年执事突然出现,恭敬地请示着当家主母。
  “嗯,这就过去,”语毕柔声道,“小殊,和妈妈一起去迎接爸爸吧。”
  “小弟不一起来吗?”
  “小棣他表现不佳,被家庭教师惩罚背书,等到晚饭再让他出来。”
  两人渐行渐远,庭院少了少年的祸害,顿时又变成了那个宁静雅致的庭院。突然,一阵大风刮过,紫荆的纸条纷纷折腰,当风散去时,一朵盛开的紫荆花摇摇坠坠,飘一般的落在了地上。留在原地目送二人离去的老年执事叹了一口气,满目皆是担忧。
  数天后,庭院里的紫荆都开了花,红花绿叶相印成趣,满院生机。
  ……
  燕殊从梦中惊醒,粗喘着,心悸难抑,缓了片刻,才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起身,拉开窗帘,望着微微泛白的天空,思绪难定。
  正所谓祸不单行,昨日发生了太多,好不容易进入睡眠也立马被噩梦赶了出来。想到梦中出现的女子,燕殊的心思难以自己的悲伤。那样美丽动人、温婉体贴的女子,是自己把她逼到了那一步,那是她大大的失态,也是燕殊难以抹去的噩梦,同时让他心怀愧疚。多年来,正是因为他心中既愧且怨才难以再同她亲近起来,于她而言,知晓她心中最隐秘心思的自己亦是不愿面对。
  那是燕殊十岁那年的夏天,他跟随着母亲来到一幢避暑宅邸中,弟弟自然也在。那幢宅邸处在山顶上,植被颇多,一到夏天虽然凉爽,却也有阵阵聒噪的蝉鸣使人厌烦。
  那天很不巧,常棣晚上过于兴奋睡得晚了,早上并没有起来,母亲也心疼孩子,宠溺的没有强制让他起床。三十多度夏日,配上炎炎的太阳,燕殊热得不行便请求母亲让他下水。
  于是,他就在专用游泳池边收拾游泳用具,准备下水。突然,他感到有人接近自己,淡淡的香味,雅致素净,很安心的味道,那是母亲的味道。
  一股大力冲向燕殊,他落了水,脑中一片空白。眼前出现的是温柔的母亲。此刻的她,满脸冰霜,双目中透出刺骨的恨意,纤柔优美的双手发挥出不可思议的力量,紧紧地、紧紧地掐住燕殊的脖子。
  燕殊仰着头,他的头一次又一次的被按下水,呛着水他难以问出自己的疑问,只觉得快要不能呼吸,眼睛里充满了直接被水刺激过后流下的泪水。
  好难受、好难受啊妈妈。
  妈妈,你在做什么,我不明白啊。
  混乱中,耳边响起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带着一丝平静的疯狂,挣扎的狠毒,那个好听的声音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到我的面前来。”
  “呐,知道吗,你的妈妈抢走了我的丈夫,在我们明明已经有婚约的时候哦。”
  “真好啊,她离开得那么早、那么合适,让他永远怀念她,而我,只是一个被别人嘲笑的笑料而已。”
  “可是现在你是我的孩子呢,我要好好地温柔地对待你,让你忘记她才行,这样才能稍稍挽回我崩塌的自尊。”
  “可还是忍不住怒火,看到你就觉得厌烦!”
  “呐,你可以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吗,永远的永远的消失,好不好?”
  轰鸣的耳边,这些怨毒而自怜的话断断续续、断断续续,久久不绝,烙印在了燕殊心底。
  最后,她还是没有下得了手。米色的套裙几乎湿透,挽起的发髻也散落开来,水珠顺着发丝缓缓低落,配上她美丽的容颜别有一番动人之处。可惜这里只有两个人,一个在用把肺刻出来的力气猛咳,还有一个便是她自己,失魂落魄地坐在泳池边上,脸上尽是茫然。
  蝉鸣突然大力起来,泳池中悠悠的池水在阳光的照耀下,粼粼闪动着耀眼的金色波光,刺眼之极。

  三十四

  燕殊可以理解那个人的痛苦,从来都可以。她与父亲在大学时代便相恋,虽然是在家族相亲中相识的,但二人完全没有受家族利益的影响,相识相恋,如同一对普通的恋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无非如此。然而结婚后不到五年,面对久久不能怀孕生产的母亲,父亲很快就在外包养了一名情人,并且有了孩子,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时候的母亲也怀了孕。
  燕殊被生下来后,亲生母亲带着一大笔抚慰金远走,有了正室所出的弟弟的燕殊成了最尴尬的存在。父亲给他取名为阳殊,殊者死、分离、断绝,而将弟弟取名阳常棣,常棣系诗经所出的歌颂兄弟情感之诗,隐含着父亲多子的期望,如此这般所言之意分明是不认燕殊的。还是祖母心善要了燕殊去带在身边以娱老年,在此之后燕殊不知父母地同祖母生活了十年。
  对于有父母的孩子,燕殊不是不羡慕的,所以祖母过世后他虽然伤心,却也隐隐对将来的生活产生期待。现在想来,不过是父亲觉得愧疚于他,且他代父亲陪伴祖母算是尽了孝道,才心软要带他回本家而已。
  他以为那就是他的父母,尽情地耍闹、自顾自的开心,直到他从母亲那里得知真相。
  母亲终是难以承受了吧,每日面对丈夫背叛的证据,仇视的孩子要待之如亲子,忍受他人的讽刺之语,还要眼睁睁看着这个孩子分走她亲生儿子的家产。更可笑的是,这个人无条件地信任着自己,将自己视之为亲母。无可发泄的恨、怨、怒火,终将把她吞噬殆尽。她是那样的温婉淑宁,平顺的一生使她并不擅长处理这种激烈而苦闷的情感,纠结在一起的爱恨痴欲在得知父亲准备让燕殊和常棣一同继承家产时彻底迸发!
  可她还是没有成功,因为她是那样善良,所以她停手了。
  记忆中的温柔也都褪散在了那个炎炎夏日,短短几个月,燕殊永远失去了自己曾经无比期盼的东西,并且在也找不回当日的激情,梦想也化为成长的牺牲品,迅速成熟起来的燕殊变成了现在这个无趣、消极、自我保护过度的男人。
  他为自己改姓为燕,随奶奶的姓氏,算是对童年幸福记忆的祭奠,也有撇清自己与阳氏关系的意思在。
  家庭关系就这么不咸不淡着,和睦温馨那是做给别人看的假象,燕殊与母亲几乎成为陌路之人,只是面子上过得去而已。父亲似乎看出了什么,却不敢言明,他对母亲的愧疚超过了一切。常棣大部分时间都在海外,与燕殊接触不多,感情也是淡薄得很。成年后,燕殊独居出来,一个人生活着,并且尽量减少会本家的次数。心结难解,便是如此吧。
  长长叹了口气,燕殊愣在了游戏舱外,这么多天来养成的习惯,不自觉间就走到了这里,要放弃吗?思及此处,燕殊暗暗嘲笑自己,若是不去则更显得心虚吧。对易观有好感是不假,自己不该忍不住同他接触,现在就让他亲手把这刚刚萌芽的情感了断了,想到这燕殊毫不犹豫地再次进入了游戏。
  恍如隔梦,就是燕殊现在的感觉,不过是一个晚上,就仿佛许久并未来过此处。等不及仔细考虑些什么,一连串的系统提示就铺天盖地地涌过来了,燕殊只得先解决这边的问题。通信里挤满了都付笑谈和素手的消息,前面先是问燕殊易观去了哪里,后来又抱怨燕殊和易观不打招呼就下线了,后面大致就是东西都已拿到,就差燕殊手上的东西了。
  看了看好友栏,易观在线。
  燕殊决定不管如何先把笑谈那一茬解决了再说,哪里知道,此去便是无回了。
  ……
  燕殊正坐在复活点上苦中作乐地同笑谈和素手聊天。一次被杀,没什么,两次三次,燕殊就知道报仇的来了。天然的设定中,死一次掉一级,此时的燕殊已经只有40级了。笑谈知道时立刻就炸了毛,还是燕殊安抚他,说想自己解决。其实,他不过是自私的不想歉疚过多而已,已经,决定要离开了。现在,正是天意成全,给了他如此好的机会。
  只是易观还没有联络,是彻底失望,进而放弃了吗?
  燕殊不觉得易观是如此容易放弃的人。他,足够聪明,足够……勇敢。
  好友列表上一直亮着的易观,突然,灭了。
  只有诡异可以形容燕殊的感觉,心中充满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感,尽量压下这种不和谐的心情。
  那天,夺到红花鼓的那天,只有自己露面了,易观并没有直接出现,他们并不可能找到易观。现在看来,不过是山河帮想要出气,自己不幸成为了那个被杀的鸡而已。
  打开通信,燕殊不禁讶然。
  “小火,刚才山河帮居然撤消了对你的格杀信息唉!”
  “你做了什么吗?”
  “要不你出去转一趟试试,反正掉了这么多级,也不差这一次?”
  “乖乖等一会,我去探探怎么回事。”
  没有犹疑的燕殊回复道:“我去试试。”
  这一试,便平安走到了笑谈和素手所待的地方,燕殊移交了昨天得到的材料。
  “啊啊,到底怎么回事,日月星辰那家伙才不可能这么大方?”抓狂中。
  “若我不接这个任务便没有这么多事情了,对不起。”素手真挚的道歉。
  “该来的总是会来,我也不是那么在意,本来公司长假也快结束了。”
  “……”知道燕殊去意已决的素手摇摇头,却没有再说下去。
  “不过,易观是怎么了,之前匆匆问了我几句话就走了,现在居然下线了。”笑谈的注意力又转移了。
  “你见到他了,”燕殊皱眉,“那他问了什么?”
  “还能问什么,当然是你被山河帮通缉格杀的事情啊。”
  燕殊里心出现了一个不好的想法,该不会是……
  “今天你们先玩吧,我暂时不会上线了。”说完,燕殊就离开了。
  “对不起,您所查询的npc时源代码不存在。”
  皱着眉,燕殊不敢相信查到的信息,迅速找到客服询问。
  “由于违规操作,以个人利益为出发点滥用职权,npc职员已经自请离职,该npc时源代码被封禁。”
  沉默着,消化自己得到的信息,靠在墙边,巨大的落地窗旁,燕殊望着窗外一层薄薄的橘色晚霞,手指微颤。

  三十五

  这是燕殊想要得到的结果,过程却大大的错了。
  忍不住地担心、焦虑,几乎难以集中精力去做任何事情。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两天,无论自己持有怎样的理由,内心都背叛了他的所有预想。
  越是想知道易观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越是进退不得。他有预感,这一步踏了出去,他会离想要的结果渐行渐远,他会再也舍不得将他从身边推开,羁绊将会强大到再也斩不断。这让他犹豫、踌躇。
  可他究竟怎么了?通过交流,燕殊可以确定易观是个大学生,家里有一个爷爷,生活条件一般,通过奖学金和兼职来赚取生活费。天然的兼职工资绝对是高薪,就算他为了解决燕殊的问题而违规操作,也不可能舍得抛弃这份工作,总不会是太过愧疚吧。更何况,燕殊还在,看易观的表现,他自然还没有放弃燕殊。那么,这种请辞的行为更加令人难以理解。
  只是,无论燕殊心中如何天人交战,他都清楚的明白,什么都不做不能解决问题,而且……关心则乱。
  三天后,燕殊收到一份名为“张仲宁”的调查资料,看后叹息不止,眉间更见忧郁。又三天,燕殊去到邻市乡间的一家名为天乐的孤儿院。因为,面对自己心底发出的最真挚最强烈的渴望,他不能再忽视这一切了。仅仅八天时间,对某个人强烈的担忧与思恋打破了他所有的的保护壁,于是他只能屈服。他,输了,输得彻底,却也心甘情愿,爱情本来就如是,只是燕殊以为自己可以逃开而已。
  当今世界已经建立起了完善的社会保障体系,孤儿院作为孤儿这种弱势群体的保护圈也受到各方关注,虽然仍旧问题不断,比起上个世纪已经得到了很大改善。可惜这世上总有一些体制外的特例,比如,眼前这家孤儿院。
  天乐孤儿院,在完善社会保障体系的全球热潮中兴建起来的公益孤儿院。开始,这家孤儿院还是不错的,完美地履行了自己的指责。然而随着热潮退去,世人的目光转移,这座偏僻的孤儿院俨然成了满足个人欲求的工具。院长苛刻公益资金,使用童工,虐待孤儿……恶行层出不穷,直到一位老教师不顾院长威胁,毅然曝光了院内情况。至此,这家孤儿院才步入正轨,那名老教师也破例成为该院院长。
  虽然经过社会各界的报道,天乐孤儿院接受了一定程度的社会捐款,但这并没有改善它贫穷的现状,个人贫富差距、地区贫富不均,这个时代仍然存在着这些问题。
  燕殊眼前的三层建筑半旧不新,但是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的户外运动设备十分齐全,还有一个小小的篮球场。转角处则是一个小花园,休整得十分漂亮。
  “啪啪啪”一阵气势汹汹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燕殊不禁转身看去,原来是三个不足十岁的小男孩,看脸色很是不善。
  “喂,你在这里看什么!”领头那个高个子男孩嚷道。
  “讨厌的相机男快走开!”一个男孩做了个鬼脸。
  “这里不欢迎你!”最后一个男孩也嚷嚷了起来,充满了敌意。
  燕殊尽量放柔自己的声音,“不是,你们误会了,我只是来找人的。”
  “反正有事来找人采访的吧!”
  “滚开!滚开!”
  “再不走我们叫警察了!”完全不给燕殊插嘴的余地,这副铁了心要赶人的样子令燕殊苦笑不得。反反复复纠结思虑了那么久,总算下定决定来到这里,居然被三个小鬼拦住了去路,这个玩笑实在是开大了。
  “小艾!约约!书连!你们怎么这么对待客人,平时教你们的礼貌都到哪里去了。”严厉而清澈冷脆的声音,一个身着休闲服的清秀少年走了过来。
  他的身高不足一米八,体态修长、骨肉均匀,这个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少年看来不过十八九岁,自然成就一股凛然的威严,明澈清净的眼睛透着坚韧不拔的气质,比起易观在游戏里的样子少了几分中性气质、多了几分俊朗,只有稚嫩清秀如故。
  燕殊呼了口气,尽量忽略那不受控制的心跳,开口道:“没关系,小孩子会这样怕也是情有可原。”
  那少年听了点点头,红了那三个孩子回去,这才说道:“记者来得多了,虽是无心却带来了很多麻烦,小孩子好恶分明,方才这般对你。”
  燕殊摇摇头,“我只知道这里因为院长被袭击而广受媒体关注,人人纷纷怀疑此事是不是与刚出狱的前院长有关,却不知还有这一层。”
  少年疑惑道:“你不是记者吗?”记者的消息一向是灵通的才对,怎会不知这个新闻已经有不少人在跑了。
  “自然不是,我只是为了找人而来这里的。”眼睛灼灼盯住少年。
  “找人?你的孩子?”
  “不,找你?”
  “找我?”少年直直看着燕殊,很是不解。
  “那,首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燕殊,燕子的燕,殊途的殊,在天然网名的是火。初次见面,易观,啊不,应该是张仲宁。”
  少年僵住了,似乎是这个消息完全消化不能,燕殊此时却冷静了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心情很好。
  仿佛过去了很久,少年才面带不可思议的弱弱开口问道:“燕殊?”
  “嗯。”燕殊的笑容很灿烂。
  刷——少年脸红了。
  燕殊发出轻轻的呵笑声,或许,这这便是上天给他的补偿吧,就这样被一个人拉入他的世界,心甘情愿打破自己构筑的心墙,期待着共同迈向未来。
  你看,人生就这么不可思议,就算再确定的困局,只要有一个合适的人愿意走出一步,断了的缘分又会再次连结,看似走到尽头的路也会迎来转角。取舍是如此的艰难,迷茫伤神,寂寞苦痛,但我们总会迎来希望。所以,请不要放弃希望。请,充满勇气地向前。

  三十六

  张仲宁从来都不相信天命,他相信的是事在人为。当父母相继离开开后,他更是坚信着一点。孤儿院中的生活很是清苦,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院长是李克楚那种大蛀虫。但这并不影响张仲宁对孤儿院的感观,历尽艰辛仍然阳光快乐的孩子们、自主自费来此教书的老教师、温柔勤劳受尽压迫的各色职工,上上下下不过三四十人,但在这里小小的张仲宁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必须要他去做,为了这些温柔的人们。
  那天专务清扫的大妈犯了错,又恰逢李克楚心情不好,便重重的责罚了一番,小张仲宁见了顿时怒发冲冠,顾不得别人牵拉阻止,冲到院长办公室狠狠踹了几脚。然后就被当场抓了包,一番踢打后,小张仲宁被送进了禁闭室,说是要关上一周。人们顿时担心得不得了,要知道禁闭室那里带上三天都是要发疯的,何况是一周,何况是那么小的孩子。清扫大妈几乎哭昏过去,自己被罚多是上司为难下属型的,虽然难熬,却也没啥危险,李克楚再怎么不是东西也不敢随便对职工下手。但是,张仲宁就不一样了,身为孤儿在这所孤儿院中几乎毫无权利可言,她想举报李克楚,可她不敢拿家人的安危开玩笑,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李克楚这种有钱有势的。
  大家都敢怒不敢言,暗地里难过去了。这时虽然难以接受可是说过去也就过去了,可是大家还没有意识到出事的张仲宁有何特殊之处。
  老教师其实已经退休很久了,回到家乡后见这家孤儿院设备一般,院长也不太好相与,孤儿们过得不是很理想,就起了留下看管孩子的心思,反正这把年纪还能陪在一群孩子中间也不失为一种幸福。于是他一周有三四天都留在孤儿院里给孩子做启蒙教育,国家的义务教育体制还是不错的,所以小学中学教育用不着他费心,虽然这里的孩子愿意去读书的不多。他们更想要提前进入社会工作。
  老教师的存在还是让李克楚有所顾忌的,这个老头的背景他并不清楚,只是经济条件很好的样子,好像也没有家人,威胁起来肯定效果大减,他怕这样很可能会不要命的,只好尽力赶他走,偏偏这老头子软硬不吃,很是让李克楚头疼了一阵,结果在院内威胁了一番不准同老教师多话后,就不了了之了。
  张仲宁曾经受过精英式教育,虽然年纪还小,但在孤儿院里,他的学问算是顶尖了,所以他正是老教师的学习委员,平时监督孩子们学业,上课则做助手。
  这天上课,没有见到张仲宁的老教师自然多问了几句。就这样,事情被抖了出来,人们毕竟还是希望为小张仲宁抓住一线生机。不出所料,老教师知道后就坐不住了,对于他来说罔顾律法的李克楚简直是罪大恶极,便存了扳倒他的意思,反正他的家人都在国外,也不怕李克楚威胁他什么。
  接下来事情就曝光了,老教师的人脉不容小觑,几家媒体的镜头那么一瞄,整个社会便被轰动了,公众不可能容忍当今时代居然还有如此毒瘤,李克楚后台再强大也救不了自己,事情顺利解决了。老教师也光荣地被特聘为天乐孤儿院院长。
  这件事情也极大地影响了小张仲宁,他立志要在长大以后当上孤儿院院长,回报关心过他的人们。一颗温柔善良的心,就这样找到了归宿。从此,张仲宁就过上了兼顾孤儿院杂事、打工与学业的忙碌生活。所以,他拒绝了要领养他的人们,当人生有了坚定的目标,苦便不只是苦了。
  张仲宁为自己规划的人生是奉献的人生,将一辈子的精力都消耗在公益事业上,家庭虽然让人渴望,但张仲宁觉得比起自己的幸福,他更想去考虑更多人的幸福。虽然过于自满过于自大,却是张仲宁内心深处的真实话语。但是,没有但是的人生就不是人生了。
  那天,被大学室友拉去注册游戏,他的账号恰好是某位幸运号码,可以获得游戏中的兼职奖励,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孤儿院能提供给他的生活费用实在有限,这份兼职虽然所花时间较多,但是工资着实丰厚。游戏里的兼职生涯比想象中要简单的多,只要不违背规则,怎样做都随意。直到,遇见燕殊。
  初见,只觉得对方是个普通玩家,直到被对方若有似无的调戏之后,方才意识到“火”,这个拥有一个字网名的人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纯良。然后,为了拿到全奖金,易观义不容辞的跟火组了队,再后来,都付笑谈、仙仙玉汝、素手、小馄饨纷纷入队,队伍也总算有了点样子。期间,火的逗弄、调笑从没有停止过,他隐约意识到火是同性恋以及他对自己有兴趣的可能,却没敢多想,有什么让他感到慌乱。到最后,还是他们在中秋的谈心让张仲宁恍然大悟,他们之间其实还有相互吸引的成分在,一点点寂寞、一点点无奈、一点点飘零身世。当火说到自己随心意而活的人生态度时,他的摇头并不是不同意的意思,而是为火的凄然消极悲哀着。这也让他意识到,自己是那么的想让火开心,保护他不让他受伤害,他的喜怒哀乐早就在影响着他了。
  令人意外的感情,他对此却并不反感,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吧,虽然充满了未知的危险,但他想保存下来这份难得的心情。所以,当火一次又一次回避了自己后,张仲宁告白了,然后被果断地拒绝了。他知道,火是在说谎,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谎,只知道他不想让他知道理由,这让他难过。最后,他选择了离开,他需要冷静,需要好好地好好地想一想。
  谁知一去,就是无缘了。
  爷爷被歹徒袭击,引发了心脏病,他辞了职休了学,一边照顾爷爷一边看护孤儿院孩子们。每当深夜想起天然,想起火,便是一阵心酸,居然就这么没了机会,果真是没缘分吧。

  三十七

  当燕殊报出名字的时候,张仲宁觉得自己的血液都逆流了,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些,他真是那个火吗,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脑子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疑问,轰轰直响,发蒙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
  实际上,游戏里的燕殊也是算得英俊的,但并没有像他在现实里这样惹眼,剪裁得体的休闲西服包裹着一米八五的身体,身材堪称完美,再加上稳重的成熟男人风范中又带着几分慵懒不羁,矛盾却相辅相成的气质带着霸气直击人心,扔到大街上回头率没有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九十五。所以,张仲宁脸红了。
  他没有请燕殊进屋谈话,而是领着他在郊外的羊肠小道上悠悠漫步。
  “你的爷爷,还好吗?”
  “嗯,情况还不错,医生说很快就可以出院,只是出院后不能再劳累了。”张仲宁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
  “是李克楚做的吗?”
  “应该是,他刚刚出狱,急于报复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恨爷爷恨到买凶地步的也就只有他了。”没有对燕殊的提问表示惊讶,张仲宁回答地很平静,他有一种即将会知道一切的预感,所以,他不着急。
  “警方怎么说?”
  “很可能追究不到李克楚,他雇佣的人十分专业,警方也没办法让他们松口。”
  闻言,燕殊停了下来,张仲宁转头看他,燕殊道:“你会不甘心吗?”
  “不甘?没有,”张仲宁的眼神黯了黯,“哪里都不会有绝对的公平、正义,这点我还是清楚的,只是担心爷爷的身体。”
  “担心到辞职、休学?”
  张仲宁不语,等了一会才开口,“孤儿院这边,我走不开,完全没有心情再去上学,兼职那边就算我不辞职他们也很快就会把我辞了,我、我没有那个、那个放弃的意思,只是想等过了这段时间再重新注册一个号去找你。”
  他垂下眼眸,近乎低语着,“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为了什么,燕殊心中苦笑,他能说是自己忍不住不担心于他,私下调查了他的资料后更加担心焦虑,几乎食不下咽寝不能眠吗?
  “只是后悔了。”燕殊说得云淡风轻。
  “后悔?哪里?”小心翼翼地发问,他隐约感受到了那个理由,却不敢想下去,生怕是自己多想了。即使是再勇敢的人,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都会变得胆小起来。
  “嗯——,人们往往生活在自以为的那个世界里,那个世界因人而异或多或少与现实世界有所差距,在那个世界里,他们又被自以为的常识所束缚。我也是这些人中的一个,所以我想试一试,能不能突破一次。”
  张仲宁听明白了,但他只低着头,不说话。
  “虽然现在说这些似乎有些晚了,但我……呵呵,”燕殊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我喜欢你,我们交往吧。”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燕殊觉得自己真的要僵硬成石头的时候,他听到低低的一声回应:“好。”
  燕殊笑开了,张仲宁也羞羞的笑着,纯黑色的晶亮眼珠迅速溜了燕殊一眼,又收了回去,不知在看向哪里。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厨师生病请假了,今天我负责煮饭,忙完这边还要去医院换班。”张仲宁说得很迟疑。
  “你忙你的,我在旁边帮忙。”燕殊毫不在意地说。
  “不、不太好吧。”张仲宁很是为难的样子。
  “可是,我想多多陪陪你。”燕殊有些受伤的样子。
  “没、没关系,那就来吧。”张仲宁有些慌乱,说话都语无轮次起来,这是他的第一次恋爱,完全不知道要怎样做才好。
  燕殊立马喜笑颜开。
  张仲宁这才意识到自己上了当,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莫名的很甜。
  “和我介绍一下孤儿院里的人吧。”燕殊笑得很温柔。
  “嗯,”张仲宁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刚才你看到的那三个孩子,个子最高的那个是小艾,总是穿着拖鞋的是约约,脸上有雀斑的是书连,他们是院里孩子中年纪最大的三个。”
  “院里孩子年纪怎么都这么小?”
  “一部分被人领养走了,还有一部分在外念书,只来拿孤儿院每月发放的津贴,并不在这住着。”
  “那你怎么还在?”燕殊皱眉。
  “我?我对孤儿院的经营比较感兴趣,将来、将来准备在相关行业工作。”张仲宁说到这有些不好意思。
  燕殊见了只是笑笑,轻轻拉过张仲宁的手,“很不错的梦想,接着说吧。”
  张仲宁再次红了脸,却没有挣扎,只任由燕殊握着他的手,“爷爷是院长,不过这次可能要彻底退休了,他的家人也准备回国照料他,院里还有维修工的张叔叔、负责打扫的莫婶婶、医生的叶阿姨,厨师的王大伯、还有保父王大哥、保姆桑姐姐秦阿姨,会计沈丛和副院长许三醒不常在,我跟他们也不太熟悉。”
  燕殊正想说些什么,通信手表却响了起来,看了下号码,燕殊对张仲宁抱歉的笑了笑,张仲宁会意,走到小路的坡下逗弄花草去了。
  “喂,少爷,我是晓实。”
  “嗯。”
  “事情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完成了,过两天就会看到结果出来。”
  “很好,另外给新闻媒体递个话,封了孤儿院的新闻,这些天也闹够了。”
  “是。”
  燕殊挂了电,长长舒了一口气,招呼张仲宁道:“待会回去跟他们都打个招呼吧。”
  “有这个必要吗?”张仲宁显得很疑惑。
  “当然有,”燕殊一边说得很笃定,一边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丑媳妇也总是要见公婆的,想要留下个好印象也是应该的。”
  “……”知道燕殊故意逗弄自己的张仲宁咬咬嘴唇,狠狠瞪了燕殊一眼,心里却还是开心的,“走吧,到时间了。”
  只见两人在空旷的野外拉手并进,路边的野花野草们被风儿轻轻吹拂着,摇头晃脑很是高兴的样子,镜头逐渐拉远,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蜿蜒不绝的小道上,两人不快不慢的并肩走着,一直一直……
  曾经的喜悦、怒火、悲伤、寂寞都是过去的了,不失不忘的正是那无可替代的记忆,那些将我们错开的时间不是没有意义的挣扎,而是为了遇见你,为了创造出属于我俩的经历、记忆所必须的代价。只是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
  就算我仍旧不相信希望,就算我一如既往的是个胆小鬼,就算我仍旧心结难解,可是我愿意相信你,愿意相信你的希望你的努力,只要有你在我就会充满勇气,就会不再龟缩起来像个胆小鬼,像现在这样心脏鼓动、内心雀跃、充满了莫名的力量。拉紧张仲宁的手,燕殊从未笑得如现在这般舒畅。

  番外 我们

  (一)
  张仲宁拉上窗帘,重重地倒在床上。
  已经许久不曾这样忙碌了,他不无叹息的想,果然是被惯坏了。同燕殊交往的这几个月里,孤儿院新院长走马上任,状况逐渐稳定,爷爷则被子女接到国外疗养去了,想起爷爷走时不情不愿的样子,张仲宁不禁笑出了声。不是不舍得爷爷走,而是这样对于爷爷来说更好,他的年纪也不小了,平日里虽然活蹦乱跳的,但终究还是禁不得这么些折腾的。这次的事件不到一个月便以解决,顺利得让休学帮忙的他无事可做。
  于是,他在燕殊的要求下回到C市继续学业,其实他已经大四了,就算落了一个的功课也毫无影响,否则他之前也不会有那么多时间玩网游。可燕殊总紧张得不得了,希望他能全心全意完成学业,甚至搬到了学校附近,以方便随时照看他。
  交往前,张仲宁完全想象不出,燕殊居然是这么粘人、爱照顾恋人的类型,按照他心里的设想,分明是自己照顾于他,可惜现实是与想象完全相反的。但是,就这样被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的小心对待着,感觉也没有那么糟糕,只是非常的不适应。
  几个月的交往,少不了磕磕绊绊,却总能将争执消于无形,两个人都是很成熟的类型,恋爱起来甜腻却不会过分,坚持却不会固执。但张仲宁还是会感到惶恐不安,这是他的第一次恋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每次都是燕殊主动,而他只能被动接受,他讨厌这种模式却也无可奈何。
  门外传来下楼梯的脚步声,大概是燕殊听到动静知道他回来了。他们才交往不久,便已经同居,张仲宁心跳加速地想,这样的进度还是太快了吧。但燕殊在这件事上十分坚持,最后妥协的还是张仲宁,因为他隐隐感受到了燕殊这样做的理由,只是为了多一点时间和他在一起而已。
  穿着随意且居家的燕殊进来了,“仲宁,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张仲宁缩了缩身子,蹭蹭床,带着点鼻音道:“今天系里的教授拉人打杂,结果只到了两个人。”
  燕殊拉过他的手腕,放在手里轻柔地把玩着,“累了?起来泡个热水澡再吃饭。”
  “嗯。”我都快被你喂成猪了,一天三餐都盯着我,连一点隐瞒的空间都没有。
  “又不情愿了,哪里有你这样只吃素的,要是再被我发现,我就天天去学校看你。”温柔的笑里藏着几分危险的兴味,
  乖乖点头,燕殊唯一一次去学校看他的经历太过恐怖,绝对是终身难忘级别的,现在全学校都知道他有一个年长的同性恋人,这样的经历他绝对不要再来一次。
  “明天还要出去一趟,今天好好歇着。”
  “出去?”明天明明是周六。
  “嗯,明天我需要回一趟本家,你也一起吧。”
  张仲宁显出为难的神色。
  “上次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燕殊笑得纯良。
  “嗯,我知道了。”一咬牙,答应了。
  摸摸张仲宁的头,“乖。”
  “你、你的姓为什么和父母不一样?”张仲宁问得迟疑,还时不时拿小眼神偷看燕殊。
  “哦,这个嘛,当然是——”燕殊故意拖长了调子,看到张仲宁认真的神色才正常起来,“我的亲生母亲是父亲包养的情人,我是被奶奶带大的,所以随她的姓。”
  燕殊说得寻常,张仲宁却清楚其中的艰辛,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他,只轻轻看在燕殊怀里,无声地蹭着,似在安慰。
  燕殊微笑着将张仲宁送入浴室,才发出长长一声叹息。不是他故意隐瞒仲宁,而是太过血淋淋的教训实在让人太过痛苦,更何况是对着仲宁,越是重视对方就越是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过难堪,就是这样不成熟的心态。或许有一天,他会毫无顾忌地说出真实吧。
  “哗——”浴室的门开了,年轻的恋人走了出来,面带微笑,燕殊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一切,总会好的。
  (二)
  晚上十一点,张仲宁疲惫地回到家,家里不出所料的空无一人。
  仅仅二十岁就从大学毕业的张仲宁开始在C市公益协会工作,从底层做起的他每日忙碌于琐事,几乎天天都要加班到深夜。而燕殊离开了原本所在的pair公司,招徕伙伴,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创业初期总是繁忙得连身体都几乎垮掉,最近几个月常常彻夜不归。
  有几分寂寞的家里静得有些骇人,张仲宁迅速洗了澡,躺到了床上。临睡前他习惯性的看了简讯,有一条来自燕殊的未读简讯。
  “回到家了吗?洗了澡早点睡,明天正好是休息日。”
  “知道了,你也注意。”想了想,张仲宁简短地回复了过去,没想到燕殊居然很快就回复了过来。
  “明天我会早点回来,等我。”
  “嗯。”
  “我爱你,晚安。”
  忍着羞耻,张仲宁发出了同样的回复,“我爱你,晚安。”
  考虑着应该给明天回家的燕殊做点什么饭比较有营养,张仲宁渐渐地陷入了睡梦之中。自从燕殊忙碌了起来,张仲宁总算得到了唯一可以照料燕殊的机会,他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自信的,毕竟曾经在孤儿院里历练了不少年。
  第二天,张仲宁早早地出门准备好了食材,彩丝开胃鱼、叉烧闷枝竹、糖醋牛排、凉拌豆腐、香菇菜心、山药炒木耳、鸭肉海带汤……做了满满一大桌,再小心蒙上一层保鲜膜,放入保温箱中。
  上午,张仲宁进了天然和都付笑谈、萋萋维叶、仙仙玉汝打个招呼后,便跑了会儿任务,这个账号是重新申请的,等级很低不适合和原来的队友在一起,更何况自己能上来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偶尔上来也只是随便玩玩,现在的素手也开始工作了,同他一样属于难得一见级别的。
  下午,一边整理工作中的材料,一边等着燕殊回来。结果直到下午四点,燕殊才回来,英俊的面容布满了困倦。
  张仲宁拿过燕殊的公文包,“吃饭了没?”
  “还没。”脱掉鞋子和外套,燕殊踏入了家中,有点强横的把张仲宁压在门边,吻了良久才肯放手。
  张仲宁塞给燕殊一件早已准备好的浴衣,把他推进了浴室里。
  从浴室出来的燕殊看到一大桌子菜,哭笑不得,“哪里用得着那么多。”但见张仲宁态度坚决,才不再多言,乖乖入座吃饭,期间,张仲宁不停地给燕殊夹菜。
  燕殊有些幸福地叹了口气,放下筷子,“你也快吃。”
  张仲宁瞪了燕殊一眼,不说话,手中飞舞的筷子仍旧没停。燕殊见了,只好也给对方夹起菜来,不一会儿,两人面前的菜都堆成了小山,两人对看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吃晚饭,燕殊在沙发上看新闻,等到张仲宁忙完了,才凑了过去把他也拉在沙发上坐下。
  燕殊轻柔地搂住他,抱着蹭了许久,张仲宁见他撒娇,也挺开心,就由着他去。但嘴上却不饶人,“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爱撒娇。”
  燕殊委屈了起来,不满地说:“我都愿意这样,你怎么从来都不和我撒娇。”
  张仲宁一愣下意识地否定,“不是,我、我,只是不会。”
  “那就学着多依赖我一点,自立虽然是好事,但是你过于努力的时候我是会心疼的,而且都不能看到需要我帮忙时的可爱样子,我可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燕殊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
  张仲宁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我七岁的时候,爸爸做生意失败了,他很不服气想要东山再起,就离开了我和妈妈。当时家里的情况很不好,妈妈忙着工作、操持家务,压力很大,不久就病了。住院的时候,剩下的家产被耗干了也没能把她救回来。父亲没能再回来,亲戚都不愿意抚养我,把我送到了孤儿院里。院里的生活很艰苦,那个时候就觉得自己不能输,拼命和一切抗争,经常会做出脑子发热的事情。后来,院里的情况好了些,我就想要把院里的一切事务打理好,读书不想要院里的津贴就兼职,想快点读完书出来工作就跳级,逼着自己努力,这么多年,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步调。对不起,我可能做不到。”
  燕殊把张仲宁抱得更紧,“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努力,所以才不想输给你,但是答应我,慢慢来,一点一点地改变,不要总是一个人承担,我总是站在你这边的。”
  张仲宁认真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才注意到燕殊话中的关键词,“不想输给我?什么?”
  燕殊摇头,“你想多了。”
  思索了片刻,张仲宁迟疑道:“你组建工作室,是因为我吗?”
  燕殊还是那句话,“你想多了。”
  张仲宁严肃地说:“不要瞒着我!”
  良久,燕殊点头,“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看到你那么努力,觉得自己也不能呢过这么懒散下去了而已。”
  张仲宁不语。
  “我很久以前就已经想这样做了,只是想到这样就是彻底违背父亲的意愿,所以没能实践而已。能让我下定这个决心,我很感激你哦。”
  张仲宁还是不说话。
  “因为我是个胆小鬼,想做的事情总是不敢做,幸好有你在,我才能有勇气做想做的事情。”
  “真的?”张仲宁拿眼看他。
  “真的。”燕殊肯定。
  “下次要和我说,我不喜欢被瞒着的感觉。”低眸。
  吻了吻张仲宁的额头,燕殊柔声道:“不会了。”
  “工作不要那么拼命,我也会心疼。”依旧低眸。
  “嗯,我明天一天都休息,现在安定得差不多了,以后就不会像这几个月这样了。”
  “那你明天可以陪我回一趟孤儿院吗?”
  “咦?”
  “是你说的,要我多依赖一点。”很不好意思。
  “呵呵,当然可以。”心花怒放。
  这一辈子可能长可能短,但是只要有你在身边,无论长短,都不会寂寞害怕,因为,你就是我的全部勇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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