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1-29(Sun)

亵莲

亵莲
  作者:归焰

  第一章

  他本是一朵莲花,坐于佛前莲池,得了佛气化为人形,终日伏于佛祖脚下,懒懒散散不愿动弹。
  佛言下凡历劫方能修得正果。
  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嗯”了一声算是应了,于是佛祖微微挥手,他便被送到了地府去轮回。
  懒得回头的他看不见佛祖眼中的那丝窃笑,自然也不会去细想佛祖的低语。
  倘若真是化了劫,你还不闹成哪样。
  佛祖道。
  本该是进入轮回道的他却在半路跑了,硬生生到了一个小村庄落根。
  虽是入了凡间,但他依旧不沾染人气,倒不是谙熟人心龌龊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仅仅是因为他懒,不愿意同人交往罢了。
  白日他就化为一朵莲花,隐匿在河畔的娉娉婷婷中,偶尔在夜里化为人形躺在柳树下,微微张嘴接住从柳叶上宛宛转转低落的露珠,待到日出第一缕阳光摸上他衣角,他就迷糊着眼淌下河摇身一变又是一朵白莲。
  这样的日子也算惬意,佛祖口中的那什么历劫也成了凡间百年睡,终日是醒了睡睡了醒,劫是历不成了,修为也丝毫没甚长进。
  河畔花开花落几百春风,潮生潮灭换代王朝,小小的村庄也成了当今端国最最繁荣的都城,繁启。
  而他落脚的河塘上架了座弯弯的青石桥,把这头繁华连到那头繁华,每每七夕情人们相会,一盏又一盏莲花灯晃晃悠悠地飘过,照亮了莲花们新奇的眼,好不热闹。唯有他,静睡静醒静尝甘露。
  夏日是夜,向来安静的莲花们竟在风中摇头晃脑窃窃私语,他难得被吵醒,睁了眼,抬头便见了对面青石桥上站了个丰神俊朗的男子,一袭蓝色锦衣溢满了月色光华。再细看眉眼,丹凤轻挑无媚,鼻翼英挺通富贵,举手投足介是倜傥斐然和……轻佻亵玩。
  被亵玩的不是往日常见的娇滴滴手捧春心的少女,而是清秀灵透的少年。
  你看那修长的手却是往哪儿走?你看那薄薄的唇又是印在了何处?就算是看过风情场最多的资深老鸨都不禁会叹其大胆。
  修为所致,目力甚好的他甚至可以看见被亵玩的少年眼角流泻的水汽,嫣红的唇色就要燃成了焰,竟是比女子更为勾人。
  被风吹得有些痒,他晃了晃身子,成功地引起了莲们的注意。
  “大人,你醒了?”莲们大都心思灵透,虽然身旁的这朵白莲几百年来未曾盛开,但那一身的灵姿秀骨却是看在莲们的眼里,何况老一辈也难能说出他的来历,只说是突然冒出来的。一声“大人”即便算过了,却也算识相。
  他又是一晃,慢吞吞“嗯”了一声,眼神从远处男子身上低垂。
  心思灵透的莲们皆是摇了一摇,叽叽喳喳说开了。
  “你说那人是谁呀?”
  “哪个?桥上那个?高点的还低点的?”
  “当然是高点的呀!”
  “不知,就见了一身贵气,也不知是哪家王孙公子,这般、这般……不要脸。”
  “噗!”笑作一团。
  “那呀,可不是什么贵气。”年迈稳重的声音响起,莲们都停止了摇晃。
  “那可是东海龙宫的龙气!”
  一片惊叹唏嘘。
  他抬了眼看着面前这朵苍老的莲,萎蔫得似乎下一刻就要垂落,可偏偏就萎蔫了这么几百年,从他来时就在,每逢盛夏就从水里探出头,偶尔和新生的莲们讲些过往的繁景烟云,偶尔板起脸教训调皮的孩子,但通常都是萎蔫着,突然发出的一声长长叹息似要将莲们一身的精力叹掉。
  “你在这儿呆了多久了?”他难得开口,问着萎蔫的老莲。
  老莲晃了晃,一声长叹,道:“五百余年了……”哦,比他待在这儿多一百年。
  “不能化形?”
  黯然,默然。
  “我积了些甘露,夜里给你。”自然是他百年来偶尔精制的甘露,也自然皆是精华。
  这算是赏赐?
  “谢大人。”老莲有些激动,身体晃了晃。这甘露定会有助于修为!
  他点点头,不答。只是微微摇晃示意老莲接着说。
  “五百年前龙宫六太子敖瞿娶了新媳妇,那热闹,整个水族都知道。”老莲摇头晃脑得意地开了口。
  莲们伸长了脖子。
  “莲族虽为花,却也是长在水里,得了幸,莲族族长收到了龙宫的帖子。”
  “一到龙宫,哎哟,简直移不开眼,金玉珠宝比那满海的珊瑚都多……”
  “珊瑚是什么?”一朵幼莲探究。
  “别插嘴!”严厉的声音喝道,下一刻又柔缓下来充满向往,“宫里的鲛人才是漂亮,哪是凡间女子能比的,一把腰一鳍尾,就是皇宫里腿最直最细的娘娘都没她们有看头!”
  “爷爷你看过?”不识相的幼莲好奇。
  “咳。”尴尬的一声咳,遂又用训斥的语气道,“好生呆着,不许乱说话。”
  于是乖乖地待好,胡吹乱侃又开始。
  “再往座上一瞧,哟,不是老龙王吗?族长连忙上去道喜,笑呵呵一说完,却见了老龙王一脸阴郁。”
  “族长细想可能是有什么难处,便告退得了使者的引领寻到了位置。”是不敢惹吧?
  “一坐下,却见满满一桌长在水里的花族人,旁边桌还有丑陋的蛙族呢。”满是鄙夷的语气。
  “想来这六太子敖瞿一定最得龙王欢心,这龙王竟然把凡在水里生的长的都请来了,一个不少。唉,后来才知……这竟是让那六太子出丑的!”
  都是一声倒吸气,幼莲们屏住了呼吸,连一向懒散的他也听得仔细。
  “待新娘子入了场揭了盖,那眉眼那姿态,好是好看,可一看就知道是个男的呀!两个男人作甚姻缘呀?唉,父亲气极让儿子出丑,可丢的都是自己的脸,作孽……”一声长叹罢,众莲得了答案,面面相觑。
  “就是桥上那人?”他问了一句,便抬头看对面青石桥,却不见了人影。
  此时却无人回答,突然的寂静格外渗人。
  “不是,那是我六哥。”身后有人突然打破沉寂,含在嗓子里的声音犹如对岸烟花楼常来的白衣公子,隐着些许调笑,让人觉得不尊重,却也抓不到柄。
  他默然,半晌才道:“不知东海太子驾到,有失远迎。”众莲俯身低头。
  “唔,我是九太子敖锦。”修长的手指伸出抵在了洁白却是紧闭的花瓣上,微微抚动,“我听说这里来了一朵佛前的白莲,于是来看看。”
  他微不可察的移开,道了声:“见过九太子。”
  “你叫什么?”
  他一愣,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某次佛祖戏言,随口赐了他一个法号,说是法号,却轻飘太多,他不常用,也不常听人喊,此时竟有些记忆滞待。
  “没莲。”他终于答道。
  “呵呵。”九太子轻笑,“此花开后更无花,此莲开后便没莲,你莫不是还没开过?”
  没莲不答,微微俯低了身子,却是丝毫不卑躬屈膝。
  九太子微敛了笑,貌似宽慰道:“我只是胡乱猜测罢了,就是没开过,你的修为也不比那莲族族长低。”
  佛前得了佛气的莲,却没开过,修为越高就越是讽刺吧?
  一时间尤为寂静,没莲倒没觉得难堪,只是觉得累。莲好热,盛夏而放,唯独他总是昏昏欲睡,往常的此时早就睡得今夕不知何夕了,现在要他清醒着,真真是难为之极。
  一阵撕裂的疼痛袭来。那动手动脚的九太子竟试图用手扳开紧闭的花瓣,没莲躲避,躲不开,索性摇一变身化为了人形。
  他站在水里,银白的发散在波光粼粼的水中,隐绣着莲瓣的白色锦裳湿嗒嗒地贴在身上,沉静的脸上不见怒气只见倦怠。
  九太子看着站在水里不出声的少年,双眸低垂翘睫微颤,一声洁白地站在月光中竟似要化了去,他心里微微一动,便伸了手,道:“起来。”
  没莲恍然抬头,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月光下尤为耀眼,顺着往上,是一张精致不失英气的脸,唇畔扬着略带戏谑的笑。
  他歪了歪头,终于伸了手。
  指尖搭在手心,屈指相扣。

  第二章

  九太子方拉了没莲出水,便见那湿漉漉的衣裳慢慢干透,他眼里闪过一丝笑,道:“没莲小弟可是终日待在这里?”
  没莲没挣脱九太子依旧拉着他的手,亦没觉得受宠若惊,只是直直地站着,微歪着头看着眼前人,半晌才答道:“嗯。”
  九太子扬唇,道:“既然如此,我便带你去见见凡世,这世间虽有乌黑龌龊之地,亦不乏奇逗妙趣之处,终日待在这里就是辜负了好时光啊。”说着,他松开了手却攀上没莲齐腰的发,“这银发虽美,但在人间却格外麻烦。”
  映着月光,没莲一头银发渐渐化为漆黑,更是衬出他面颊洁白。
  九太子又从袖中摸出一根白玉,让没莲背对他站着,掬了没莲小半的发在头顶绾了个髻,白玉横过。
  没莲乖乖站立任他上下其手,若不是眼神闪动睫毛微颤,还真会让人觉得是个木偶娃娃。
  九太子以手指为梳齿慢慢帮没莲顺着发,眼神一瞟,便见了没莲紧闭的唇。
  唇形美好,月光下更是看不到一丝唇纹,只是显得有些苍白,倘若染了酒气、晕了血色,不知是何种风情?
  想着,九太子就伸了手去碰,没莲终于有了剧烈反应,只见他一颤,退开两步瞪大了眼睛看着九太子,一脸“你在做什么”的表情。
  九太子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但脸上却浮出虚伪的尴尬,他道:“你唇上落了根发,我帮你捻起。”说罢,抬手,指尖乌发一根。
  “哦。”没莲又垂了眼,慢慢答道。
  月色正好,九太子拉着没莲去见世面,哪儿不去,就去了河塘一旁烟花楼的那条街。
  街上行人要断魂,魂飞台上妙舞人。
  衣衫单薄,勾勒了无限风光,步摇轻摆,晃得了俏脸灿亮,眨一双秋水眼,嘟一张娇艳唇,起一段飞天舞,吟一首相思曲。美人们倚栏而靠,念的是薄情恩客,等的是吝啬金主,倘若有那俊秀少年红脸路过,定要扬一扬扑满香粉的锦帕,笑一句:“爷,来看看奴家嘛。”待人看上来,便落低了一边肩膀,让那洁白肤色映出月光。
  九太子拉了没莲一路慢慢走来,美人们娇笑更盛,那帕子里扬出的香粉几乎要遮天蔽日,却换不来俊秀男子的停驻。
  九太子的脸上挂了和煦的笑,目不斜视步伐坚定,似乎早有目的。
  没莲懒得问,睁了双细长的眼四处看,因为懒得有甚大动作,便只是眼珠子肆意溜达,头都不扭一扭。
  “你做出这副鬼祟样作甚?”九太子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没莲下意识抬头看身边人,却见他正低着头看自己,眼波流转,薄唇微启,似在邀人亲吻。没莲习惯性歪头减轻脖颈压力,道:“看看而已。”
  九太子发出一声轻笑,没再说话,只是拉着没莲一拐,入了个香气四溢的花楼。
  “哟,爷来了,归焰他们正在二楼等你呢。”俨然熟悉的模样,说话的人拿了把羽扇遮住半张脸,一双眉眼带着笑,脱口的话音虽是柔和,却依旧听出些许低哑。
  是个男人。
  或者说,是个小倌楼的老鸨。
  没莲好奇地盯着他,拿了羽扇的人这才看过来,他愣了一愣,笑道:“爷这是自己带人来了么?你可叫归焰他们如何处之?”
  九太子伸手点点执扇人的额头,笑道:“滑头,这是我朋友。”
  执扇人微微颔首,收了扇子露出尖尖的下颌,笑道:“玉扇知道,只是和爷开个玩笑罢了,爷,请。”
  九太子笑出了声,拉着没莲就上了楼。
  丝竹靡靡,声色迤逦,没莲盯着面前的雕花酒杯,半晌没动。
  “爷,怎么不喝酒?”眼尖的薄衫少年见了落单的没莲,于是伸手执了杯酒,扭身坐入没莲怀中,仰头,一杯倾尽,低头,以唇哺之。
  酒,是玫瑰色,气,是风情味。
  没莲艰难吞下一口,伸手推开身上少年,兀自干咳。少年嬉笑而立,终于丢下这不解风情的人去围着屋里另一个俊朗的男子打转。
  没莲头晕目眩,颊上晕了嫣红,眼畔水汽流泻,一向苍白的唇也颤抖着剧烈燃烧。
  风情场的酒向来是掺了东西的,一杯下肚,就算是正人君子也难做柳下惠。何况还是没莲这个酒力浅薄纯白似纸的人,竟立时发作起来。
  没莲抬头看向对面忙得不亦乐乎的九太子,那张俊脸看似染了醉意,但眼神却还清明。只见他手上搂了一个,腿上坐了一双,一张薄唇在怀中少年洁白的胸膛上游移,口中吞吐的是红珠,手中把握的是玉柱,醉卧美人膝,醒住温柔乡。背后调皮的少年更是撩起薄衫将他兜头罩住,扭着腰磨蹭,真真是糜烂之极。
  没莲看得面红耳赤,他突然“腾”地站了起来,推开九太子面前的少年,咬着唇半晌才道:“不舒服。”
  九太子抬头看着面前的人,一张清秀的脸红了个透彻,咬着唇透露的是被冷落的委屈,发也散了,衣也歪了,晕着酒色的唇终于红了。
  他微微一笑,伸手拉住没莲的手,道:“哪里不舒服?”
  没莲歪着头,半晌才道:“不知道。”
  九太子伸手以指点触,“这里?”殷红的唇,“这里?”单薄的胸,“这里?”平坦的小腹,“还是……这里?”指尖点住被某样物什顶起的衣摆,轻轻一抚,随即收手。
  没莲受到惊吓,脸上浮出惊惧诧异,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九太子面前靠了靠。
  睁大了眼看着面前醉酒的寻欢客的小倌们笑出了声,一低头却见了坐在榻上的俊朗男子含着笑对他们偷偷摆手。
  是,明白。
  眨巴着眼嬉笑着脸,小倌们静悄悄地退走,并细心地掩了门。
  九太子拉了没莲的手,温和问道:“到底哪里不舒服?你不说我怎么帮你?”
  没莲终是注意到旁人的离开,扭捏的神态也自然许多,“哪儿都不舒服。”他无法理解今天的身体到底是怎么了,他委屈、恐慌。
  九太子一把将他拉入怀里,薄唇印红唇,滑舌勾勒受了惊的玉齿,浅尝辄止,他退开后问道:“舒服些了吗?”
  没莲呆住,一张脸透出迷惑之色,不一会儿便又皱了起来,“舒服……不,不,更不舒服了。”
  他扭动着身子,拉扯着衣衫,“热,热,热死了。”
  九太子执了他的手捆在身后,唇却狠狠压过去,方才一一点触的地方无一被漏下,扬起的玉柱被撩了衣衫温柔吞吐。
  没莲脑内轰然作响。
  什么时候上了榻,什么时候赤了身,什么时候吻了唇,什么时候缠了舌,没莲都不知道了,一切都在他某个地方的喷涌中变得模糊不堪。
  热热热,缠缠缠,绕绕绕,绵绵绵。
  九太子的手指顺着春风度进了玉门关,玫瑰酒寻了最好的酒樽做了润滑,剑拔弩张一举攻城,万仞山上的孤城顷刻间被攻占。
  仿若在摇篮中摇摆的婴孩,没甚神智,只要亲吻就能满足。
  亲吻亲吻亲吻,伴着噬咬的亲吻越发深重,身上开遍了艳红的花,十根手指被一一含入手里轻咬。被进出的道摩擦着发了热,被架起的腿崩开着伴了痛,被托起的腰缠绕着有了酸,被扳开的臀揉捏着起了红。
  什么都不想了,什么都想不了。
  历劫,历甚劫?修行,修甚行?佛祖,佛祖,你坐在天边笑,你不言也不语,你可看见我终于开了花。
  一朵白莲开成了红莲。

  第三章

  夏炎热,日初上就惹人一身汗流浃背。
  热得睡不着的人们和着不知疲倦的蝉儿早早地起了,唯有那在花街柳巷辛苦了一夜的欢客们还在睡着。
  昨夜的香粉还在空气中犹未散去,残败的灯笼还明灭着最后一丝火光,湿热的空气挽留着将去的靡靡之气。
  倾夜楼的老鸨玉扇还迷蒙地挣扎在睡梦中,玉指狠狠指点着曾抛弃了自己的恩客,耀武扬威地炫耀着如今的富贵,背过身却用泪水沁满了故作坚强的脸。
  浮生挣扎,只为求一方温暖怀抱。
  只可惜求不得,得不到,千金散尽买来的笑颜终究令人觉得信不得。
  “嘭!”
  “轰!”
  梦惊醒,一头冷汗的玉扇急急地披了衣衫就冲出门去。
  声音是从二楼某位贵客的房里传来,莫要出了什么事儿才好。
  推开门,却见了向来潇洒偏偏的贵气男子仅着了内衫坐在地上,手中抱着衣冠不整的少年,见了玉扇闯进来便忙拉下被褥将怀里的人裹了个严严实实。
  玉扇一愣,难不成昨晚的少年还当真是被骗进来的?
  只见那男子尴尬地对呆愣的羽扇笑道:“扇儿,拿件新衣来,我这衣服怕是穿不得了。”
  玉扇这才看到昨日正穿在男子身上的蓝色锦衣已被人绞成了碎布,飘散在房间各处,切口还颇为整齐。
  玉扇心思一动,便掩唇一笑,“唉”一了声掩门而去。
  九太子这才将被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松开来。
  只见那没莲早已涨得满脸通红,一双眼儿也沁了泪光,红艳艳的唇没了往日的苍白,衣衫凌乱掩不住昨夜的欢情,握着一柄短剑的手正微微颤抖着。
  “怎么了?气成这样?”九太子是个温柔的情人,他轻柔地揉了揉没莲红兮兮的眼角。
  没莲撇过头死死咬着唇不说话,手中的短剑却再次扬了起来。
  “好好好,是我的错,你想怎样便怎样罢。”九太子微笑着以指尖抵着剑尖,移向了自己的咽喉。
  锋利的剑尖抵着人形时最为脆弱的地方,只要手一用力就……
  “砰!”没莲手中的剑垂落,刚着地便在空气化为乌有。
  九太子伸了手将没莲偏向一旁的脸扳向自己,只见那张靠在自己掌中的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沮丧。九太子心里微微一动,就伸了头凑过去。
  薄唇轻啄红唇,一下又一下,话语淹没在交融的气息中:“不过浮生偷欢,何不享这如酒欢情?”
  额头相触,然后鼻尖相抵,最后双唇相碰。
  九太子一动也不动,就那么维持着双唇触碰的姿态,等了半晌终于等到了羞涩的舌学着自己的样子舔过来。
  张开嘴含住这好不容易放下矜持的舌吮吸着,不安分的大掌轻抚着红得似要滴血的肌肤。
  九太子的心里溢满了欢愉。
  日上三竿,疲累的寻欢客们终于陆陆续续地起了身出了门,犹卧在床上的少年们看着自己的情人紧皱的眉头,一脸对家中母老虎怒火的担忧。
  可否留下?可否停留?
  不成,不成,家还是要回,人还是要走,且忘了这地,隐了这夜,我不过是个寻欢客,怎能买来真情?
  少年们露出妩媚又悲伤的笑,将泪水留在尚且温暖的床榻。
  贱|人空有贱情,你们这些薄幸的人哟,连买来的情也不要,又能置人于何地?
  寻欢的楼再一次开了等着恩客的门,没莲红着脸就想往门外蹿,可惜手被人紧紧握住,跑不得,逃不掉。
  没莲心里怒火一起就要甩开昨夜今时具在作恶的手,九太子及时地靠过来揉揉他的头,脸上满是和煦笑容,一脸“我在宠小猫”的表情。
  怒火瞬间被淹灭,没莲低着头红着脸乖顺地跟着九太子一同慢慢地走出了门。
  两人并肩把臂同游,你唤我一声贤弟,我尊你一句大哥,伴着夏日的炎热,将尘世间人们的嬉笑怒骂学了个完全。
  光临了河畔算卦的摊子,背过身就自己掐指一算,然后挂着和煦却轻蔑的微笑扬长而去。
  停留了闹市小孩们驻足的糖画摊子,用妖力控制了竹签的转向,转到一只金龙,放在嘴里咬得“喀嚓”作响,仿若咬在了身旁那个笑得可恶的人身上,颇为解气。
  贪看了被围观的卖艺圈子,对着那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拳绣腿轻哼,却又为偶尔出现的好招式喝彩。
  坐了茶馆,饮了酒楼,食了美味,品了佳酿,路过街巷里的贫苦人家时,没莲不禁停了下来。
  此番是早已过了端午节的六月里,却还有任性的小孩缠着母亲要看划龙舟,无奈的母亲央了巧手的丈夫用木头雕了一支龙舟,算是还了宝贝儿子的心愿。
  没莲好奇地看着男孩放在水盆里的小龙舟,不禁想伸手去碰。
  纤长的手指还未碰到便被一只乌黑的小手打开,“别碰!这是我爹爹给我做的!”满是怒气的小脸丢掉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淘气,年幼的男孩将这水盆里的木头小舟当成是自己最最宝贵的东西。
  没莲一惊,抬头看见对面那张小脸后不禁有些愧疚,忙退回到九太子身边。
  九太子将事情看了个完全,便拉了没莲往一旁走去。
  “想玩龙舟?”
  没莲抬头看着身旁人,侧面很英挺,微笑很柔和,他看了半晌才“嗯”了一声。
  看了几百年的东西,可一次都没坐过,算是未了的心愿吧。
  九太子促狭一笑,道:“龙舟算什么,你连真正的龙都骑过了。”
  没莲一怔,突然想起昨夜被摆弄的千奇百怪的姿势,脸蓦然通红,腰间也隐隐作痛。他不禁恼羞成怒,狠狠甩开牵着自己的手便独自往前走,不想却被人从后面抱了个满怀。
  “遂了你的愿。”身后人在耳畔低语,吹出的热气令人恍然,下一刻那人便不顾旁人惊恐的目光在周身起了淡云薄雾。
  瞬间,眼前一晃,身体被高高扬起,回过神时却已在了空中。
  没莲大惊,九太子已不见了人形,他连忙扣住了身下的龙角生怕一不留神掉下去。
  腾云驾雾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但坐在一头龙上的经历还是前所未有。
  真真是……想什么就做什么任性的龙!
  心里正畅快的九太子忽视了天天坐在天宫里无聊的好友们,翻云覆雾好不快活。
  东海龙王的第九子,居然愿意俯在他人身下,真真要惊煞天人们的眼。
  正在天宫里一本正经地畅谈人生理想的老者和少年们,被这奇异的场景惊呆了,九太子可算是看笑了好友们的脸,看黑了老龙王的颜。
  矫健的龙身,锋利的龙爪,泛着光泽的龙鳞,威武的气势,尊龙在云生雾腾中翻滚,确确实实让人惊叹,但当龙背上坐了个犹带莲香的美貌少年后,这让人惊叹的景象却生生加了分桃色。
  老龙王气得翘胡子拍桌子,这好不容易能和年轻人们畅谈一番居然就出了这岔子,想这些平日受够了教训的年轻人还不得暗自嘲笑自己多久?真真是……孽子、孽子、孽子!
  天帝六子临玄笑疼了肚子,他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盯着没莲看,笑道:“这人倒是不错,但没想到我们的情圣敖锦居然要做出这幅样子来讨好,真是令人惊讶啊。”
  龙六太子敖瞿看了半晌,亦露出无奈的笑,这九弟,当真是被宠坏了不知龙体尊贵吗?
  一朵白莲将龙骑,此景谁能不道奇?

  第四章

  话说自那日起这没莲被那龙九太子骗到手后,就夜夜游玩寻欢情。
  说的话不多,做的事倒多。
  没莲懵懵懂懂被九太子抓在掌心里亵玩似乎还毫不自知,竟夜夜随着九太子从这个销金窟去到那个温柔乡,捧着酒被人灌得晕乎乎的还傻笑。
  先不说心里有什么念想,只说那眉眼却也确确实实是染了些许媚气。
  原本一双迷糊懒睡眼,如今一睁一撇竟是顾盼流转,别有风情,看得九太子心里一颤一颤的,拎过来就是一个深吻,动手动脚好不快活,并且还时时护在怀里生怕被人看上夺了去。
  可怜一朵冰清玉洁的佛前莲,竟成了寻欢弄情的媚少年。
  好在九太子也没时时刻刻同没莲缠在一起,他白日里不见人影,夜里才来见没莲,倘若有明眼人见了,定会说没莲就是个富贵爷藏在外头的小娇客,夜夜等着临幸哩。
  而那夜夜等着临幸的没莲小娇客在白日里就认认真真睡大觉,一如寻常,仿若那九太子从未出现过一般,反倒是那朵得了甘露后就忠心耿耿的老莲急得仿佛连花瓣上都出了水泡。
  他对着没莲絮絮叨叨言辞恳切了半天,却得不来一丁点儿回应,再看没莲,眼神干净听得仔细颇为认真。
  霎时间泄了气。
  没莲见老莲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己,便淡淡道:“他也不是什么坏人,我日日待在这里几百年了,有人陪着倒也不错。”
  老莲一听,又是一口气梗在胸口,涨红了脸怒道:“龙本性淫,他根本就是瞧见了你的色才和你混在一处!倘若倘若……”
  “倘若我没了色他就不会理我是么?”没莲打断他,细长眼里尽是倦色,他垂了眼,“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有人陪着的感觉很好。”
  不是不明白,只是孤独了太久,有人陪着就再也放不开了。
  老莲呐呐,心里又软了下来,嘴张了半天却再也蹦不出一个字。
  人间那么多凄凉的事,悲愁哀苦,鳏寡孤独,但大家都能活得好好的。可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没人理会时,却能逼疯人要性命。
  没莲孤独久了,但不代表他孤独惯了。
  老莲终于不再言语。
  夜里九太子依旧来找没莲,照着往常的模式,当是先去夜市里喝一碗烧酒,再四处游荡赏景,待到夜半之时就到那倾夜楼寻欢缠绵至天明。
  说来也怪,这九太子用的吃的穿的无一不精致大方,但他却偏偏喜欢繁启南城夜市里的那一处简陋的酒铺,每夜都非得喝了一碗后才会舒畅地和没莲鬼混。
  况那摊子的老板是个脾气不好的老头,一碗酒又浑又浊,脸还拉得老长,酒端过来后就“砰”的砸在桌上,直接撒出去大半碗,还一副“你就是杀了我二大爷的三舅子的外甥的凶手”的表情。
  九太子夜夜去喝酒,想来也该和那老头子关系不错了,可每每一去,就听见那拉长了声音的刻薄道:“哟,爷今儿又带了小美人来观赏我这个糟老头子啊?”
  说观赏,也是。没莲每次来的时候就瞟着那老头的酒糟鼻子偷偷看,次次被抓个正着。可怜我们尊贵无比的九太子两头都不敢得罪,只得摸着鼻子赔笑脸。
  但是今天,九太子却没有带着没莲去喝酒,直接去了倾夜楼。
  方一关门九太子就急切地拉扯着没莲的衣衫,嘴唇也急不可耐的凑过来。
  相处多日,还从未见过温柔情人九太子如此粗暴性急的模样,倘若不是被人下了药,就是……
  没莲皱着眉推开九太子,伸手将他凑在自己颈间的头抱起,细细看着脸上表情。
  依然在笑,却笑得勉强。
  “怎么了?”没莲敛眉问道。
  “……卖酒老头死了。”九太子终于笑不出来了。
  没莲愣住。
  “我第一次见老头的时候他就是那副模样,冷冰冰的。”
  “当时我因为忤逆我父王被打得一身凄惨,他见了我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依旧喝着他的酒。”
  “当时铺里没人,我心里想的是吸了他的精气先勉强补救自己。”
  九太子在没莲惊异的目光中苦笑一下,“当时确实是鬼迷心窍了,倘若我真去吸了他的精气,我就成人见人打的邪龙了,现在也不知被封印在那个地方。”
  “幸好他长得又丑又老,我看着就觉得恶心,心想这人的精气不知多浑浊,我就是死了也不去碰这个臭老头。”
  “后来我昏了过去,再醒来时我就躺在了酒铺里,到处都是劣酒的味道,但伤口却被处理好了,包扎得干干净净,老头一见我醒了二话不说就大骂‘晦气’三声,然后将我赶了出去。”
  “你看,他救了人也是这幅模样。后来我恢复了后便常到他那里喝酒,他也不骂‘晦气’了,就像对待普通客人一样对我,每次都‘砰’的一声将酒砸在桌上,一副不想理你的表情。”
  “我生来就是龙九太子,从来不缺别人的追捧,那老头不理不睬的态度的确新鲜,但时间一久就让我觉得不是滋味。”
  “后来,有一天我在他铺子里现了真身。”
  没莲双眼大睁瞪着面前的九太子,九太子罕见地红了红脸,伸手摸摸他的眼角,道:“那时就想争口气,也想不了那么多。”
  没莲眨眨眼,无言。
  九太子尴尬地咳了一声,又接着道:“谁知那老头还是一副嫌弃的模样。”
  “只瞪了眼对我说,‘怎么着?你了不得?我死一堆人骨,你死一堆龙骨,白花花两堆,有什么不同?’”
  “直到那时,我才真正将他当成我的挚友。”
  “到如今,他死了,繁启就再也没有这么一个老头子了。”
  “这世间就再也没有这样的老头了,不管你穿得是富贵是平穷,长得是漂亮是丑陋,处境是顺利是凄惨,他都不会多看你一眼,多一个笑脸。”
  “但这样的人,却是真真让我佩服的人。”
  语罢,屋里一时寂静无声。
  没莲看着九太子依旧微笑的脸,眉飞入鬓,丹凤添英,鼻梁挺拔,薄唇微勾,天生自信的面孔,但此刻看来却是令人心怜的悲伤。没莲没有来的心里一疼,便柔顺地向他靠过去。
  熟悉的手臂环住自己,温绻气息令人心平气静,不像往日一样一进屋就急切的拥在一起,说着令人脸红心跳的话,做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动作。
  就这么单纯的拥在一起,好像冰天雪地里寒冷的孩子拥抱着取暖。
  九太子一下一下抚摸着没莲的脊背,将脸埋在他的肩窝低语:“还好有你陪着我。”
  在我最难过的时候。
  在我最孤独的时候。
  没莲一震,心里不知哪根弦突然绷紧,钝钝的痛传来。
  门外的靡靡之音正不知疲倦地往门里挤,但没莲耳里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能听见自己心里的那根弦被人散漫地拨弄着,痛得令人心惊。
  你听屋外的声音。
  唱的是什么歌?情歌。
  吟的是什么曲?相思曲。

  第五章

  传说天女们酿制美酒时用的是凡间女儿的伤心泪,一口心痛二口泪下三口魂欲绝。
  传说天奴们制熏香时用怀春少女抱在怀里的春花,一嗅怀春二嗅怀情三嗅泪满襟。
  丝竹靡靡不绝于耳,舞袖翩翩眼花缭乱。纤指一扬,媚眼一勾,修长的腿裹在隐隐约约的薄纱下,绷紧的脚尖在白玉地面上轻点,飞舞旋转开来的是漫天的花瓣,我心上的郎君呵,你为何不回头看我一眼?
  此刻的龙九太子和那天帝六子临玄正伴着这怀春香畅饮着这伤心酒看着这飞天舞,嘻嘻哈哈好不快活。
  “怎么?不陪着那被你捧在手心的小美人了?”临玄眨巴着眼,摇晃着酒樽。
  九太子微微一笑,仰头将手中美酒倾尽,这才睁了那丹凤眼道:“捧在手心的东西也要放一放,以免到时摔得太惨。”
  “呵。”临玄轻蔑一笑,道,“就那么笃定摔的人是他?我记得某人可连龙身都让人骑了。”
  九太子扬唇,也勾了一抹轻蔑的笑,“我何曾被摔过?”
  临玄抿了唇,将头凑过去,一双桃花眼盯了那双冷情的丹凤眼道:“他什么来历?值得你这么费心?”
  只见丹凤眼一眯,便听那九太子道:“佛前未开莲。”
  临玄一听双眼大睁,惊诧道:“难怪、难怪……不过,为了和我赢那赌注而做这种事,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九太子摇了摇头,捉了酒壶就往嘴里倒,仰头,饮尽,低头,一张脸隐入发丝间的虚影,明灭难见,“命太长,我只求这一时欢愉。”
  “嘣!”一旁弹唱的天女手中的琴弦断裂,惊醒了醉酒的两人。
  一声惊呼,那犯了错的天女忙跪下来求饶。
  “是啊,你何曾后悔过。”临玄退开身子无甚在意的挥挥手,抿了口手中未尽的酒,道:“你可知我们为何对这情酒情香无觉吗?”
  “为何?”九太子扬眉问道,饮酒的速度丝毫未变。
  “那是因为我们还未动情。”临玄放了酒杯站起来,转身往宫殿深处走去,“情越深痛越深呵,倘若你觉得后悔了想收手,那赌注我当没提过……我醉欲眠,你且自便。”
  九太子沉默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半晌,复又扬起满不在乎的笑,以箸击杯,同天女们一起弹唱。
  在天宫里同临玄的宫女鬼混了几日后,九太子终究忍不住下了凡。
  来到熟悉的河畔,河中白莲依旧,在周围团团围绕的红莲中显得尤为显眼。
  这笨蛋,伪装也不找个好地方。九太子扬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笑向那白莲走去。
  还未到跟前,便有白衣银发的少年扑了上来。
  “你到哪儿去了?”一双清亮的眼睁得溜圆。
  九太子一手紧搂着不住往下滑的没莲,一手抚上那双清澈的眼,笑道:“回了龙宫一趟,怕是父王知道我们的事了,被骂了。”
  没莲歪了头,思索了半晌才道:“你父王不让你在外面玩?那我跟你回去?”
  九太子笑得无奈,这根本是找错了重点好不好?但眼前人期盼的目光却又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只轻轻吻了吻被自己养得粉嫩的脸颊,笑道:“回龙宫恐怕不行,父王正气着呢,你若愿意我可以让你先住我朋友那儿,等一段时间父王气消了就接你回龙宫?”
  没莲又是一阵思索,将头靠在九太子怀里问道:“他那里有莲池吗?”
  “有。”毫不犹豫的回答,但心里却在思索着让临玄尽快挖个池子好养自己的宝贝白莲。
  于是远在天边的临玄太子很快便接到自己好友的来信,在气得咬牙之际无奈地指挥了宫人在宫里寻了个地挖了个大池子,以待贵客。
  贵客在池子挖好不久就大驾光临,而且还骑着尊龙在临玄的目瞪口呆中从天而降,真真是气势十足。
  临玄看着那白衣美少年“扑通”一下跳进池子,便靠在柱子上对自己的好友淡淡道:“我记得你曾经为了讨好珠蚌夫人的小儿子偷了你父王最大的一颗龙珠。”
  “哦。”不甚在意。
  “我还记得你为了讨好曼珠沙华强行改变了花与叶开放的时间。”
  “嗯。”漫不经心。
  “我又记得你为了讨好猫族的三公子拔了我老爹的胡子。”
  “啊。”心不在焉。
  “你做的每件事都惊天动地,你的每个理由都让人怒火攻心,你的下场总是拔鳞割骨,而且恢复时比毁掉时还痛,你怎么就不长点记性呢?”完完全全是无奈之极的语气。
  “我以为这次我收敛了许多。”九太子微笑着看着池中摇晃着的白莲,他叹了口气,颇为自得道,“我不过是给他讲了个故事挖了个池子。”
  临玄愣住,“一个故事?”随即他又鄙夷地看着自己从小的好友,冷笑道:“我认为你这次会去西山王母哪儿偷回玉露琼浆来浇这朵莲。”
  九太子不由得一怔,失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一阵无语凝噎换来一声长叹罢,天帝六子转身离开,丢在背后的低语慢慢散在空气中,“你没救了。”
  九太子全当没听见,只专注地盯着池中的白莲,在白莲化为人形向自己看过来之时就扬起一抹笑,一如既往的和煦温和。
  但谁也不知这和煦的笑容之后隐匿了多少空虚。
  是夜,凉如水。
  临玄拎了酒壶一个酒樽两盏来到莲池。
  莲池里孤零零的白莲正垂着头一动不动。初来时临玄还以为这白莲因为九太子不在而觉得难过沮丧,谁知说了一大堆安慰的话后才发现这“难过的莲”正在睡大觉。
  临玄伸手屈指弹在白莲紧闭的花瓣上,道:“起来,我请你喝酒。”
  白莲微微一晃,化为人形从水里站了起来,一张脸满是没睡好的疲累。
  没莲从临玄手中接过一盏低头抿了一口,唇被酒气染为嫣红。
  临玄握紧了手中的酒樽,专注地看着面前的银发少年,略带急切地问道:“感觉怎样?”
  等了半晌,他才等到这个原本无忧无虑的银发少年抬起头,在天宫格外皎洁的月光下,一张脸上沁满了泪水。
  “好难过。”没莲伸手轻轻触了触自己脸上的湿意,然后放在眼前仔细看着指尖的水光,“我都哭了。”
  一时间静默无语,半晌才听到天帝六子略带叹息地问道:“你现在想的是谁?”
  没莲歪了歪头,让眼泪从耳旁滑下,“……九太子。”
  “呵。”临玄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轻叹,站起了身。
  没莲抬头看他,但在泪眼朦胧中却看不清那张脸上写的是惋惜还是……怜悯?
  “酒就放这儿了,喜欢的话不要客气。”临玄转过身叹息着离开。
  没莲抱着酒樽看了那酒壶半晌,便伸了手拎过来直接往嘴里倒,只见那张白玉般的脸渐渐的红得将要滴血,透明的泪珠一滴接一滴砸在波光粼粼的水面。
  放下酒壶的没莲低着头站了一会儿,越来越重的脑袋让脖颈将要承受不住,他往后仰了一仰,却“嘭”的一声倒进水里。
  过了许久,一朵白莲才悠悠浮出水面。

  第六章

  九太子来到临玄宫里的莲池时,就见了一幅“白莲萎蔫伏水面”的景象。
  他心里一惊,忙奔了过去看。却闻见那一池子的酒气,恍惚间似乎还泛了红的白莲正微微颤抖着。
  九太子不禁失笑,嘴里却是一声埋怨低语:“临玄这混蛋。”说罢便伸手将那白莲扶了起来。
  白莲颤颤巍巍地就着九太子的手站了起来,晃了一晃就化为人形。
  方见了那红通通的面颊上溢满雾气的眼儿微微睁了睁,那站立不住的人就往水里滑。
  九太子苦笑不得将没莲拎起来搂在怀里,撩开他的发在他唇上吻了吻,低语道:“这是喝了多少酒?”
  “没多少。”没莲含糊答道,复又攀了九太子的手臂极为专注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怎么了?”九太子又啄了啄没莲的唇。
  “敖锦。”含混不清的话语。
  “敖锦。”
  “敖锦。”
  “敖锦。”
  ……
  越发清晰的呼唤听得敖锦心里一疼,于是一遍又一遍地吻着没莲的面颊,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没莲没答,只仰了头去捉敖锦的唇,方一沾触就伸了舌没头没脑地钻进去。
  敖锦无奈地含了那捣乱的舌勾弄,循序渐进地教其勾勒舌牙吮吸舔舐,没一会儿没莲就憋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推开敖锦大口大口地吸气。
  此刻的敖锦却是箭已在弦不得不发,他一把搂了没莲没入水里,一只手拨弄了那松松垮垮的白衣在水中沉沉浮浮。
  没莲犹如溺水的人一般死死抓着敖锦丝毫不松,敖锦笑着道:“松开些,难道你就想这么抱着什么都不做吗?”说着,还拎了把没莲颤巍抬头的物什。
  没莲脸一红,方呐呐地松了手,就被人一把翻了个面,随即脖颈被咬,红珠被人轻轻揉捏着。
  他不禁拱了身,将自己越发地往敖锦怀里送。
  一时间云翻雨覆,作恶的手指入了甜蜜的甬道四处刮挲,宛如一阵拨琴弄弦。
  没莲和了那弦声低吟浅唱,艳红的脸犹如醉酒,晕开的眼滴滴答答坠着泪。
  体内的某点被人摁住,他一个仰头绷紧了脖间美妙的弧线,霎时间一泄如注。
  敖锦和着怀中人的欢愉长吟一举攻城,腰肢摆弄,肩头被抓出一道道血痕。
  我喝了很多酒,但喝着喝着就哭了,好奇怪。
  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就是因为你看着我我不好意思才哭的,真的。
  当时临玄就站在旁边,我都使劲忍住了的,他一走我就喝干了酒躲进水里接着哭,醒过来就见着你,好开心。
  你抱抱我,你抱紧我,不然我就站不稳了。
  没莲紧紧抱着敖锦,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眼角红得令人生怜。
  敖锦低头看他,忍不住凑上去吻了吻,身下的动作愈发剧烈,夹杂着些许连他自己都觉察不出的情意。
  情|事过后,没莲慵懒地靠在敖锦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敖锦的长发,将那发在自己的手指上缠了又松,松了又缠。
  敖锦轻轻抚摸着没莲光滑的脊背,偶尔低头吻吻没莲的眼角。
  没莲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敖锦道:“人间有七夕。”
  敖锦错愕一下,又了然一笑,道:“此番才六月。”
  没莲揪了敖锦的发,难得执著道:“等一个月。”
  敖锦默默地看着怀中人清亮的眼,终于道了句:“好。”
  好。
  一个“好”字过后,敖锦便再没来临玄宫里,没莲日日站在水中孤零零的摇晃,不言也不语。
  临玄偶尔站在池子旁对他说些话,没人理也不管,有一句没一句,说的是甚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有时他会在池边留下一壶酒,第二天去看时便已空了,萎蔫的莲伏在水面上,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一日,临玄又漫天胡说之时,却见了没莲突然化成人形站在水里,脸上酒晕未消,眼里带着泪。
  “敖锦他是在为七夕做准备吗?”没莲抬头看着临玄。
  临玄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什么。
  这几日他也没见着敖锦,也没听敖锦说过什么七夕,只听说了那东海九太子最近似乎和猫族三公子走得很近,恐怕是旧情复燃了罢。
  临玄微微一笑掩去眼中的不忍,他蹲下了身子笑眯眯道:“是啊,他为了那天准备了很久呢。”
  没莲脸终于挂了笑,道:“难怪他一直不来,我还当他厌弃了我。”
  临玄伸手拍拍他的头,笑道:“他怎么会厌弃你,你可是第一个骑了他龙身的人,殊荣啊。”
  没莲咧了咧嘴,半晌之后又一本正经道:“那为什么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临玄诧异,问道:“什么感觉?”
  没莲低下头,声音如同私语,“我想哭。”
  临玄心里一惊,忽然想起那珠蚌夫人的幼子为敖锦哭裂的蚌壳,还有曼珠、沙华为了敖锦彻底翻脸血斗的场景,以及那目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猫族三公子当初为了见敖锦一面闯了龙宫,被老龙王打得吐血的过往。
  敖锦总是得了手后就没了兴趣,徒惹了长情的人牵肠挂肚。
  临玄不再言语,只柔声道:“你别多想,敖锦会来的。”
  没莲“嗯”了一声,又化作白莲一株,孤单地站在水中。
  夜里,敖锦的确来了,却不是找没莲,而是约了自己的好友喝酒。
  临玄正要去拿那伤心酒,却被敖锦拦住,道:“今晚我们不喝那个,喝久了有些厌了,换一种。”
  临玄盯着他问道:“你不会是动情了吧?”
  敖锦不禁笑出了声,道:“怎么可能,你这是在做梦吗?”
  临玄在鼻间轻哼一声,道:“待你动情之时,我就将我酒窖里的伤心酒全送给你,看你还想得起今天说的话吗?”
  敖锦抿了唇,不再言语,临玄终于作罢。
  空了几个酒壶后,临玄终于忍不住盯了那敖锦问道:“你忘了我宫里还有一人吗?”
  敖锦轻笑,道:“忘了。”
  临玄拧了眉,道:“他日日都在等你来,却想不到自己等的人有多薄情。”
  敖锦的眼中半醉半醒,“我应了他的七夕之约,这可是其他人从未有过的承诺,我以为我对他够好了。”
  临玄眼眸低垂,突然问了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佛气难得,你的修为加了几成?”
  敖锦扬起得意的笑,伸了五指道:“五成。”
  “呵呵。”临玄轻笑,道:“那我这次不是输定了。当初我们以五百年为期,打赌看谁的修为增长得最快。我日日夜夜苦练,却不及你找到一朵佛前莲得到的佛气。好个敖锦,钻空子来投机取巧。”
  “所以啊,提早将你宫里容貌最好的少年准备好,我还等着带回龙宫呢。”敖锦笑道。
  “呵。”临玄又抿了口酒,道,“这次你没有将你和他的事公之于众,我还以为你对他是特殊的。”
  敖锦一愣,半晌才道:“怎么没公开?我可是让他骑了我的龙身,有谁没看见?”
  临玄眨眨眼,有些错愕。“我还以为你是终于得了宝,想藏起来呢。”他复又嘲笑道,“是我高估你了。”
  敖锦垂下头,丝毫未觉自己的手将那酒樽握得有多紧。
  “呵。”一阵轻笑,却不知是谁在笑的甚。
  夜里的莲池看起来格外冷清,那唯一的一朵白莲垂着头站立,被月光映得冰凉。
  敖锦躲在玉柱之后远远地瞧着那朵莲,沉默半晌,终于转身离开。
  在他看不到的背后,那朵白莲慢慢低垂直到伏在水面,犹如坠落。

  第七章

  没莲呆呆地坐在水池旁边,此时的夜已深,贪酒的临玄太子也都早早睡了。
  他睡不着,他心里疼。
  当他听到敖锦同临玄的那一段对话后,心就开始疼了。
  他知道临玄是故意让他听见的,算是好心救他吧,他这朵靠佛气成了人的莲,没甚修为又没了佛气,迟早会被打回原形的。
  难怪最近身体不舒服,难怪……心里这么难受。
  他明白他对敖锦是什么感觉,但他怕说出那个字后他就万劫不复。
  他等,他等着聪明的敖锦来发现自己的感情,他等着敖锦来珍惜他,他甚至……想等着敖锦来爱他。
  没莲似乎已经习惯了等待,从很久之前开始,到现在都还未结束。
  当他还只是个小骨朵儿时,就等待着长大,等到他含苞之时,就等待着开花。
  每天都试着舒展自己,但每天除了自己给予的撕裂的痛外,就再没有其他的变化。
  不能开放,只有等了。
  周围的同伴们都渐渐绽放了,悠悠的莲香是他这朵未开莲比不得的。
  心里隐藏的自卑又让他开始等,等同伴们主动和他说话,等同伴们一个安慰的微笑。
  这样等待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没莲依旧不能开放,幸得佛祖渡来的一口佛气,没莲得了人形。
  得了人形也依旧是等待,每天伏在佛祖脚下,等着佛祖赐予法号,等着佛祖对他说说话,等着佛祖在诵经之余的展颜。
  然后等来了被送走历劫。
  但是到了冥界之后也要等,他去的不是时候,凡间的一场战争吞没了数万人的性命,等着喝孟婆汤的队伍长了又长,于是他得等,等队伍变短,等自己的那碗孟婆汤。
  也不知等了多久,等得他耐心全无后,他终于等不得了。
  第一次叛经离道违逆了佛祖,他离开冥界觅得了一个安静的山村落脚。
  可惜他已经习惯了等待,就算没什么值得他等待他也要找个东西来等。
  等夜里的第一滴露珠,等白日里第一缕阳光,等身边开满莲花,等莲花化为莲蓬,等山间炊烟飘起,等灯火渐渐熄灭,等浣纱女的到来,等浣纱女的离开。
  他每天都在那个浣纱的女孩身旁摇啊摇,即使没有风时也要摇一摇,他等着女孩发现他的不寻常好化为人形与她说话。
  可惜他忘了他什么都等不到,浣纱女始终没发现。浣纱女渐渐长大,浣纱女出了嫁,浣纱女不再浣纱,浣纱女搬了家,浣纱女泪流满面回到河边投河自杀。
  他终于不再等了,他开始日日夜夜的沉睡,直到遇到了那个人,那个蓝衣的俊秀男子,那个龙宫九太子。
  九太子,九太子,九太子。
  敖锦,敖锦,敖锦。
  多好的一个人啊,笑得多温暖,手温暖,怀抱也温暖。
  但是,就是这么一个温暖的人,却又让他开始等待。
  等等等,等他来看看自己,等他来吻吻自己,等他来抱抱自己。
  然后,终于等不得了。
  七夕夜,情人会。
  敖锦如约带了没莲下了凡,往日清新的河畔已被灯火染上繁华,敖锦握着没莲的手,十指相扣,在河畔慢慢走着。
  这本是女儿们的乞巧之节,却被追求浪漫的人们化为了情人节。
  河中的河灯已起航,月老的庙会已开场。
  柳眉粉腮盈笑语,锦裳华衫裹情肠。往日最朴素的女子如今也描了眉换了钗,未语先笑的羞美人也用扇掩着面偷偷向心上人伸出了手。
  羞涩的十指紧相扣,并肩去了月老庙,盼一支缘分签,求两根姻缘线,河畔三生石未定,且看今世定来生。
  敖锦和没莲并肩而行,好奇的少女红着脸看着这两个容貌俊美的男子,一颗芳心乱动。正待鼓起勇气要上前搭话,却见了两人隐匿在长长衣袖下交握的手。
  十指紧扣的姿态,无比缠绵的暧昧。
  呀!少女心里惊呼,掩了面退去。凉了的心在半晌后又生出多情的念想,倘若是这样的两人,就算全天下男子皆龙阳也好呀。
  敖锦没莲两人立于河畔,河中莲花还开着,正在风中絮语着常人无法听见的秘密。
  “在想什么?”敖锦的声音很是温柔。
  没莲淡淡道:“我想起很久之前曾经这里还是个山村,有个女孩每日都在这里浣纱。”
  “每日每日,女孩长成了少女。”
  “后来少女的父母为她觅得如意郎君,出嫁的队伍就从这里路过,我看见她虽然流着泪,但脸上却挂着笑。”
  “后来,她依旧每日每日在这里浣纱,咬着唇,然后落下一两滴泪。”
  “再在后来她的夫君觅得富贵良方,把家也搬到了富贵的城镇,有了奴仆,她终于不用再终日浣纱,开始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生活。”
  “但最后,她回到这里投河了。”
  你可见过她曾目若星辰,一回眸间流转了多少豪杰。
  你可见过她曾未语含笑,一扬唇时温柔了多少好汉。
  你可见过她曾蹙眉捧心,一落泪际伤痛了多少英雄。
  山间最美好的女子,连山外的人都慕其芳名,待嫁之龄时有多少人踏破了她家贫苦的门槛。
  倘若选得了富贵人家,必然一世不愁。但她心心念念的却是青梅竹马的薄情贫郎。
  纤手洗成了粗枝,玉脸泪成了残花,长年弯曲的细腰佝偻了,含笑的眼儿雾花了。
  搬出山里的家里富了,娶了小妾的郎君变了。
  曾经的海誓山盟成了过眼云烟,不堪重负的女子回了生养自己的地方,死了。
  “烂俗的故事。”敖锦轻笑,伸手执了没莲耳畔被自己变成乌黑的发,嗅了嗅,犹有莲香。
  没莲回过头看着敖锦,道:“她是有夫君承诺的人,许的是一世爱怜,但最后却落得了这般下场。而那些没任何承诺的,又会有怎样更凄惨的下场呢?”
  敖锦一愣,不笑了,他看着没莲比平日更加苍白的脸,笑不出了。
  “你怎么了?”敖锦温柔地伸手将没莲搂住,拥紧。
  没莲靠在他怀里,半晌才道:“你知道佛祖让我下凡做什么吗?”
  敖锦温柔问道:“做什么?”
  “历劫。”没等敖锦接话,没莲又开口道,“历甚劫我也不知,你看我总是这么笨。”
  敖锦笑着松开他点点他的额头戏语道:“只要我聪明就行了,没人会欺负你。”
  “但是我就难得聪明了一回。”没莲没笑。
  敖锦愣住了。
  没莲的眼在说完方才那话时,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你在不远处,我就能感觉到。你那天来我也知道。”没莲强作镇定,但声音却在颤抖。
  “没莲……”敖锦呐呐。
  “我听到了你和临玄太子的对话,很难过。”没莲抬头看着敖锦,开始落泪。
  敖锦心里一疼,伸手抚去没莲的泪珠,凑过去一下一下亲吻着,“别哭别哭,是我酒后乱语,不当真的。”
  没莲依旧站得笔直,似乎这样才能挽回他的一丝尊严。
  “你从未对我说过喜欢我。”没莲在泪水迷离中扬起一抹虚弱的笑,“我有时都在想,你就该是凡人说的那种浪|荡子吧?你的话都不能当真,幸得你什么都没说过,免得我当了真。”
  敖锦紧拥着他,胸口的疼痛愈加剧烈,他不敢想那是种怎样的感觉,他浪|荡惯了,他怕。
  “然后我想我对你的喜欢也该是种笑话吧?后来,我又觉得,我该去历劫了。”没莲轻声道。
  敖锦一愣,抬头看他,就见了没莲的脸苍白得似要消失,连乌黑的发也在慢慢褪色。
  心里疼得越来越厉害,敖锦伸手将没莲紧紧拥住,抓紧着他的背,道:“是我的错,你别这样。是我的错……”
  但没莲却呆滞般一遍遍道:“我该去历劫了。”
  “我该去历劫了。”
  “我该去历劫了。”
  该去历劫。
  历劫。
  劫。
  “轰!”敖锦怀抱成空,银发少年忽然消失,唯有一朵莲花躺在地上。
  敖锦呼吸一滞,伸了手捡起那朵莲花。
  白色的莲,没莲的模样,盛开的花瓣溢满了月光,开得晶莹剔透,娇嫩的莲蓬上不知滴了谁的心头血,助得这没了魂的莲化为一时的人形。
  七夕的河畔满溢了沁人心脾的莲香,相会的情人们终于牵手定了一生。
  他们都看不到方才哭泣的白衣少年消失了,他们都看不到那个蓝衣男子低垂的脸上崩溃的表情,他们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似乎一切悲欢离合全都消失了。
  和着悲欢离合消失了的还有没莲的魂魄。
  没莲说,他该去历劫了。
  没莲还想说,他等不得了。

  第八章

  天宫里的月光总是很凉,特别是映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时,凉得令人心里发紧。
  也不知嫦娥是如何在广寒宫待下去的,恐怕是因为心凉了,其他的凉,也就感觉不到了吧。
  敖锦伸了手轻轻点了点水面,一圈圈波纹在他的手指下漾开。
  水池依旧,只是没了那朵莲。
  临玄靠在一旁的玉柱上,淡淡道:“怎么待在这里不进殿?今天的香似乎燃得特别浓呢。”
  敖锦没答,连动也不动。
  临玄复又嗤笑道:“你莫不是怕了吧?闻了怀春香就得承认自己的感情了吧?”
  敖锦沉默半晌,从怀中掏出那朵晶莹绽放的莲,扬手对着月光细细地看着。依旧是晶莹剔透,半点萎蔫的模样也没有,被死死闷在怀里后拿出来也不曾变一变,就像没莲没走一般。
  可没莲确实走了。
  半晌,他回头对临玄道:“酒还有吗?一起喝。”
  敖锦的整张脸都藏在阴影下,看不清。唯独能看见那双眼,亮得令人心惊,亮得好似蕴了泪,
  临玄看了半晌,叹了口气答道:“好。”
  酒依旧是伤心酒。
  喝的人依旧是敖锦和临玄。
  只是周围没了怀春香,跳舞弹唱的天女们也早已熟睡,不会再有琴弦被弹得崩断,但也不会再有琴音。
  敖锦举杯大口大口地往下咽,一如寻常。
  喝酒的间隙,他絮絮叨叨着往日的话题,聊着在其他族看到的美貌少年,聊着曾经可爱的情人,聊着严厉不近人情的父亲,聊着天界迂腐的那些臭老头,聊着在凡间见到的连天界都没有的奇景。
  就是不说那个人,像从前一样,就算是在把那个人捧在手心的时候也从来不提起。
  “倘若你再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你会给他烧支香。”临玄放了酒杯突然打断他的话淡淡道。
  敖锦顿住,抬头看着临玄。
  临玄眨眨眼,犹如戏语:“待他化劫升天,可就是佛祖座下弟子,比你地位还高着呢。要不我现在先帮你准备个香炉?朋友一场,定当尽心尽力。”
  霎时间一片沉寂,敖锦愣愣地看着临玄,似乎连思维都没有了。
  临玄面上却带着可恶的嬉笑,他凑到敖锦面前细语道:“怎么?觉得我这是个好主意吧?”
  话一说完,他便笑不出了。
  因为他看到在背着月光的阴影下,敖锦的眼圈是红的。
  他清晰地记得敖锦是个怎样骄傲的人。
  无论怎样落拓,衣着总是整齐的;无论怎样散漫,下颌都是骄傲的扬起的;无论当初因为犯错受到多大的惩罚,永远不会哼一声。
  龙这一族,就算是拔鳞割角都不会委屈那一身傲骨,就算是被踏进尘土也会高高扬起那尊贵的龙角,他们永远不会在他人面前展现自己脆弱的一面。
  但现在,如此骄傲的敖锦却是如此脆弱。
  临玄低了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酒的颜色很熟悉,淡淡的红,犹似血泪,是常喝的那种。他轻轻抿了一口,一如寻常的味道。
  这一如寻常的酒却让一如寻常的敖锦无法一如寻常。
  难道是因为敖锦本身就和寻常不同了吗?
  难道是伤心酒伤了他的心吗?
  “果然是动情了吧?”临玄喃喃。
  酒不醉人人自醉,千杯不倒的敖锦却在这时候醉了。
  动心动意动情,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他见过无数动情的人。
  或痴或缠或迷,一双眼总是沉浸在那种让人无法清醒的感情里,犹如醉酒。
  敖锦向来讨厌醉酒的感觉,但他却喜欢别人为他而醉。
  越是难醉的人他越要让人醉,等人醉了之后他撒手就走,玩闹般的恶劣。
  他喜欢珠蚌夫人的三儿子,喝醉了后那家伙一身的皮肤都会泛红,熟透了一般任人采撷。
  他喜欢曼珠沙华这对双生子,绿美红艳,喝醉了后散发出来的情动的香气令人迷恋。
  他喜欢猫族三公子,喝醉了后一双眼迷了雾般动人,还“呜噜呜噜”叫唤,实在可爱。
  而那个人,刚好就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不够柔软,不够可爱,一双眼虽然漂亮,却是他却最不喜欢的细长,那个人总是专注地看着他,不带一丝杂念,看着心里就疼。
  皮肤也太白了,还泛着冷光,看着就不想靠近,触碰的时候也尽是凉意,不想……不想拥抱,但更不想让他继续冰凉下去。
  瘦,没甚肉,摸起来骨架一般,抱着就硌得难受,硌得心里疼。
  心里就是疼啊疼啊疼,看着就疼,不看也疼。
  喝了酒就泛着红的身体,迷了雾的眼睛,情动时发出的莲香,躺在他怀里不舒服时“呜噜呜噜”的声音。
  着迷了一般,一遍又一遍的吻还不够,彻彻底底的占|有也不够,心里就是疼着难受。
  这个人怎么可以让他难受。
  于是慌不择路的逃离,触碰其他人,拥抱其他人,亲吻其他人。
  但都是其他人,不是自己的。
  陌生的违和感又让他心疼了,怎么可以触碰其他人,怎么可以拥抱其他人,怎么可以亲吻其他人,那个人还在等自己呢。
  于是不再找其他人,就躲着偷偷看那个人,但那个人垂着头站在水里模样却又让他心疼。
  心里疼啊,疼得睡不着,睁开眼就看见他,眨眨眼却又消失了。
  原来是幻象,幻象却也让他心疼了。
  然后犹如本能般,不自禁就跑去看那人了。
  但如今,让他心疼的人没了。
  莲开了,人没了。
  幻象也没了。
  他连睡都不敢睡,怕做梦梦到那人。
  他连想都不敢想,怕那个人又出现在面前。
  他连酒都不敢怎么喝,怕醉了就看见那人了。
  但此刻的敖锦却在拼命地灌着酒,仿佛在咽着自己的泪。
  他想起佛祖对他说的话。
  没莲这一世的劫,便是对绽放的执著。
  因为没有绽放,他甚至看着孟婆汤就端到了眼前也会跑。因为没有绽放,他甚至几百年几百年的等,等不到就不罢休。
  他为了绽放蹉跎了无数光阴,但他却不知他的名字早已预告了他的命运。
  莲开则没。
  偏偏这么一个固执的人,已经固执了几百年的人,在几天之内为了敖锦放弃了。
  舍弃了自己的躯壳捧回了那碗早已准备好的孟婆汤转了世,踏上了黄泉路过了奈何桥就不再回头。
  莲终于开了,是因为人早没了。
  敖锦起身回头看着依旧泛着冷光的水池,水池依旧,只是没了那朵莲。
  敖锦突然就落了泪。

  第九章

  春日,百花齐放,繁启陷入一片嫣然之中。
  繁启南城一家小小的酒铺中正是客人络绎不绝的时候,路过的熟客们都会来喝一碗解乏。
  酒铺的老板是个结婚十几年的青年人,姓梅,长得颇为豪气,一张脸俊朗又快活,做起来事来爽利干脆,将一个小酒铺弄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一碗酒端过来看不到一点渣滓,人们都爱来他这儿喝酒,经常有年轻的姑娘们路过,都会转过头来偷偷瞄一眼,再红着脸逃走。
  此刻的酒铺角落里坐了一个年轻的客人,那人穿了件泛白的粗布衣裳,一身干净整洁,明亮的日光照映的侧脸看来尤为俊朗,眉间英气煞是逼人。
  “大夫,莲儿的病好了吗吗?”忙里偷闲的梅老板突然开口问着客人。
  客人笑道:“梅莲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有些咳嗽罢了。”
  年轻的梅老板咧唇一笑,松了口气,道:“多谢大夫。”
  大夫脸上扬起笑,道:“我今日回去再好好看看,可不能留下病根,药费就算在上次给的里头了。”
  梅老板一愣,大笑道:“好,多谢兄弟,今天的酒就算兄弟我请你了,倘若日后有什么事一定相互帮衬着!”说罢,便又舀了一坛酒放到那人桌上。
  大夫亦笑意不灭,似乎正欲说什么,却被身后的声音打断。
  “哟,帮衬着什么呀?难道梅老板忘了还有我们这几个兄弟?”一群收工的匠人们嬉笑着走进来,噼里啪啦就在大夫一旁的桌边坐下,吆喝着要酒。
  梅老板冲大夫歉意一笑,便走过去招呼起来。
  “能有什么……还不是我那个病儿子……”
  被冷落的大夫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他垂眸看着手中劣质的烧酒,长长的吐了口气。
  梅老板的家在繁启城外的村子里,他自己除了重要事情和过节之类的是鲜少回家的,吃睡都在那个酒铺,家中仅有娇妻和体弱多病的儿子,若不是这次村里人捎来消息,他还不知自己儿子病重。
  梅老板匆匆忙忙赶回家后就见了个长相不俗的年轻人在给自己儿子把脉。
  也算运气好,碰见了个四处云游的行脚大夫路过村子,几服药下来几乎把梅莲十几年来的病根都根治了,大夫还颇为负责,日日察看,一有点风吹草动,居然比他们这些个当父母的都急。
  为人朴实的梅家人几乎把这年轻的行脚大夫当成了恩人,居然就爽快答应了行脚大夫在家里暂时落脚的请求,也不思量一下一个年轻男人住在丈夫外出的孤儿寡母家里是个什么模样?
  可能是这个行脚医大夫太好的缘故吧,也可能是这世上怪事太多,这事儿一比也就不足为奇了。
  反正,这行脚大夫就这么住下了。
  反正,这十几岁的儿子梅莲就交在了一个行脚大夫手上。
  行脚大夫回到梅家的小院时,便见了那病弱的梅莲正坐在院里的石桌旁磨墨练字。
  梅莲体弱,田里的活是做不得的,他性格又过于内敛,做生意的事也做不来,家里人便出了钱让他去村头学堂识几个字,只求日后接了那老迈先生的道教几个书,饱腹的日子便不愁了。
  只见那砚是劣质的砚,水也不怎么明澈,可写出来的字却横平竖直,勾画之间具是气势。
  看着明明是个病弱懒散的少年,但写出的字却是刚直不阿,就像是眉间隐匿的那不易屈服的硬气。
  这样的人,尤为固执,只要认定了的事就绝不回头。
  大夫愣愣地看着那几个字,便听见一声轻柔的唤:“景大夫,你回来了。”
  抬头,面容清秀的少年笑得温和,一如记忆里的模样。
  景大夫觉得心里又开始疼,却在面上扬起笑,道:“嗯,城里人身体好着哩,早点回来看看你怎么样了。”
  梅莲笑着站起来走到景大夫面前道:“你看吧,你看我可好?”
  景大夫看着面前的人,怔住了。
  依旧是细长的眉眼,依旧是苍白的唇脸,依旧是梦里的那个模样,细弱得令人心疼。
  景大夫的手伸了起来,似乎他本人还未发觉。
  反倒是梅莲被他瞧得奇怪,见那手就要碰到自己的脸都还诧异地一动不动。
  指尖刚碰到白皙光滑的脸,景大夫就突然回过神来,手一拐,尴尬地抚上梅莲的额头。
  “我看你有些不舒服的样子,以为是发烧了。”
  此话一出,气氛更为尴尬。
  梅莲一愣,想到自己一张白得不能再白的脸便更觉诧异,敢问大夫你是从何看出发烧的?
  不过他没这么问出来,只低了头呐呐道:“哦。”
  也不知是谁尴尬了谁。
  几日前村里来了个戏班子,下午就四处吆喝着众人捧场。
  说是有钱捧钱场,没钱捧人场。可等着戏班的人拿了盘子来收钱时,谁还有脸不给钱啊?于是梅莲娘亲思索了半晌,便给了自己儿子两个铜板让他和景大夫一起去。
  梅莲颇为孝顺,恳切地请求了娘亲同去,却换来故作生气故作忙碌的娘亲赶他出门,于是只得一边笑着一边心酸地同景大夫出了门。
  梅莲除了去学堂外是鲜少出门的,此时来了的甚戏班子还是闻所未闻,刚听了点“依依呀呀”的声音就一个劲儿地伸长脖子。
  两人去得晚,台上的戏早已开场了,人们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台上连个人影儿都看不到,就听见什么“奔月、玉兔、后羿”之类的。
  “恐怕唱的是‘嫦娥奔月’吧。”梅莲道,他在自家爹爹从外面带回来的话本上看过这么一出。
  “想看吗?”景大夫温柔地看着他。
  梅莲看看眼前围得严严实实的人圈子,撇撇嘴摇了摇头,“看不到,算了,我们回吧。”
  话音刚落,就见了景大夫撇下自己就往回跑,没莲心里一惊,虽不知那人要做什么,却还是有感知般留了下来。
  似乎明白他会做点什么,也似乎明白他不会丢下自己。
  梅莲扬起一抹淡得看不见的笑。
  不一会儿,景大夫就提溜了个粗木凳子过来,是没莲自己在家里常用的那张,“你怎么这么快……”
  话还没停,梅莲便被景大夫一把抱起来放在凳子上。
  台上的人是可以看到了,但梅莲的脸红了。
  嫦娥正裹着粗简的黄衫广袖飘飘,浓妆厚抹的脸似乎也在层层掉着粉,对面悲愤的后羿是个黑脸大汉,一脸的胡渣还乱七八糟的。
  梅莲呆呆地看着,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他清晰的感觉到那双手臂的热度,搂着自己的腿轻而易举的就将自己抱起来,说不清心里是何种感受,羞耻?抑或羞涩?
  他分不清。
  身边的人突然靠了过来,隔着粗布衣衫的身体上的温暖挥之不去,梅莲诧异低头,却见了那人亮晶晶的眼,以及唇畔模糊的弧度。
  “靠在一起好,冷了些,也免得你掉下来。”
  一副相依相偎,极为亲密的模样。
  梅莲张张嘴,终究什么都说不出。可惜了台上之声咿呀不绝,他却再不能听进了。
  “妾守广寒宫千年,盼君来……”

  第十章

  月色已见了些影子,景大夫回来得晚了,他刚走到村口的时候就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那儿,细弱的样子似乎连风都可以吹倒。
  “梅莲,你怎么……”他不禁奔过去。
  梅莲听到声音抬头,细长的眼微微眯起,似乎在细细地看着面前的人。他的面色有些发白,却还是笑道:“今天你回来有些晚啊,我……娘亲叫我来看看。”
  “嗯。”景大夫抿了抿唇,伸手拍拍他的头,就觉发丝上的凉气往手心里蹿,他面色一变,道,“春寒未消,你怎么不多穿点。”
  “怎么没消?花都开了这么多了,你多心了。”梅莲笑着拉过他的手往村里走,“倒是你该早点回来,娘还等着你开饭呢。”
  景大夫瞟了眼自己被人拉住的手,没动,只是笑容加深了几分,“进城找了些工匠,地契的事已经办妥,屋子要早些修,免得夏天太热就没人想动手了。”
  梅莲一愣,转头看他,问道:“什么意思?地契?屋子?”
  景大夫微笑道:“我想留在这里,村里不是没大夫么,漂泊久了也想定下来。”
  “原来你也想定下来啊……”梅莲低声喃喃。
  景大夫心里一紧,忙转头看他,却见了梅莲依旧是笑容温和的模样。
  “以后就是一个村里的人了,相互帮衬啊。”梅莲微笑。
  夜色早已笼罩过来,月光却还不明晰,梅莲的笑也看不真切,只能隐隐见了个轮廓,带着些许晦涩。
  “嗯。”
  景大夫转回头,终于答了一句。
  夜半时分,身体孱弱的梅莲发了热,烧得四肢动弹不得,好在他拼了命弄倒了手边的水盆才将隔壁屋里的娘亲惊过来。
  “让你不要去等,你还偏去,难不成他那么一个大男人还走丢了不成?”梅莲娘抹着泪,绞了帕子给梅莲敷额头降温,“明知道自己身子弱还站在风口子上,你这是做什么孽哟。”
  话音刚落,便见了连衣服都未曾穿好的景大夫推开了门,心急火燎就往里走。
  “景大夫,你终于来了,我儿烧得太厉害了。”梅莲娘一见来人就哽咽着连忙退开身子让了条道。
  匆忙赶来的景大夫急得脸色惨白,凑上去就抓着梅莲的手连身唤道:“梅莲、梅莲、梅莲……”
  躺在床上神志不清的梅莲简直无奈了,只得蚊子般挤出几个字,“还没死呢……”
  “怎么会死!你别胡言乱语!”。
  梅莲和梅莲娘具是一惊,只听了向来稳重的年轻大夫又急又怒的声音如同惊雷,就像是被戳中伤口一般的怒吼。梅莲娘上前一步呐呐道:“景大夫?景大夫你这是……先看看我儿的病要紧,什么死不死的等几十年再说吧?”
  景大夫一愣,脸一红就低了头,道:“我去煎药,你先给他降着温。”说着便连忙转身出了门。
  梅莲娘叹了口气,将早已绞好的帕子搭在梅莲额头。
  “你还笑……烧成这样还笑得出来……没心没肺……”
  黑漆漆的药被服侍着咽下,梅莲正觉苦不堪言之时,就有修长手指捻了圆溜溜甜蜜蜜的一颗东西塞进他口中。
  梅莲砸吧着嘴,睁着迷糊的眼看着面前的人,眼中具是疑问。
  “你不是常喝药吗?上次进城就给你买了些蜜枣。”
  面前人俊朗的面容已瞧不清了,只能觉那清朗的嗓音一丝丝挤进心里,梅莲觉得胸口一甜,歪了头就扬起一抹淡得看不见的笑,闭了眼欲睡去。
  景大夫摸摸没莲的额头,凑到他耳边低语道:“热退了些了,你娘也回屋了,有我看着呢,放心睡。”
  耳边的热气挥之不去,梅莲终于沉了眼皮放心地睡过去。
  睡意朦胧中,有人抓了他的手,手指慢慢挤进因虚弱而无法紧闭的指缝,最终十指相扣。
  第二日清晨,梅莲照旧早起,身体虽然还在疲软着,但他却依旧不敢耽搁了学堂里的事。先生虽老,却严厉着呢,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若是要请假,非得本人去否则不允,梅莲考量着自己的身体过于虚弱上不了课,便同母亲打了个招呼出了门。
  这下可好,那一大早出门买了药材回来的景大夫进门就不见了人影,脸黑得要滴墨,眉皱得就要成了“一”字,冲过去就把那梅莲娘吼得一愣一愣的。
  景大夫吼完一通不等人理心急火燎地转身就跑。
  人还没跑出门口,又见了村里的庄稼汉抱了个湿漉漉的人往梅莲家跑,一见了景大夫就大喊:“景大夫!景大夫!你来看看!这梅莲……掉水塘里了!”
  “也不知咋的,腿一软就跌下去,也不打个拐……”
  正说着,眼前人影一闪庄稼汉就发觉手一轻,手上的人一下子转了个向跑到对面的人手里,对面的人也干脆,抱走了就跑,话也不说一个,门“砰”地一声便被踢上了。
  “唉,你说这人……怎么就用抢呢?”
  庄稼汉目瞪口呆地盯着紧闭的木门,半晌才挠挠头,抖了抖衣服上的水渍,诧异地低喃了几句转身离开。
  梅莲在一阵口干舌燥中醒了过来,一醒就觉得自己被扒了衣服背上有什么东西火辣辣的摩擦着。
  他迷迷糊糊问道:“什么呢?”
  背后的人似乎还正在气头上,手上动作愈发剧烈,疼得梅莲一阵呲牙咧嘴那人才道:“酸萝卜片儿,泡在热酒里给你擦身,降温。”
  梅莲虚弱一笑,颤动着睫毛道:“你现在倒懂的多了。”
  景大夫心里一紧,手中动作不禁慢了下来,他紧紧盯着那人道:“我原来懂的不多么?”
  梅莲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闭了眼一副陷入回忆的模样道:“你呀……懂的怎么不多……你……”
  屏了息等,却等不来下半句话,景大夫一阵咬牙切齿,左手指尖一弹,一团火苗便烧在了一旁的烧酒碗里。
  “烫死你个小混蛋才好……”
  恶劣的咒骂却还是让他禁不住停下手中动作,将躺在床上昏过去的人搂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埋进怀中人脖颈的面颊上似乎渗出了眼泪。

  第十一章

  自从那次掉水塘里后,景大夫就将梅莲看得愈加严实,生怕他又冻着了。
  本来夏天之前他的屋子就修好了,这人也从梅莲家搬了出去,可夏天之后他还是日日到梅莲家里晃上一圈,也没甚话说,就站在梅莲旁边看他练字。
  这不,村里的人都知道景大夫和那梅莲感情好着哩,大夫屋里没人,去梅莲哪儿瞧瞧就是了。
  乡野间的生活风平浪静,细水般流淌着,几年过去,梅莲接手了学堂老先生的课业,成了个教书先生,景大夫依旧当着他的大夫,不过却是停驻在梅莲身边,哪儿也不去了。
  这日,景大夫又跑到梅莲家里看他练字,两人并肩站着,一个写得认真,一个看得仔细,倒也和谐。
  “起风了呀。”梅莲看了眼被风吹得扬起的宣纸,拿起手边洗得干净的石头镇了上去。
  景大夫微微一笑,道:“入秋了,天气也凉了下来。”
  梅莲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下月有个良辰吉日。”
  “怎么了?”景大夫疑惑道。
  “宜嫁娶。”梅莲扬唇道,“我娘亲说的亲事,就定在下月了。”
  景大夫一僵,只觉晴天一个霹雳,他张张嘴,半晌才道:“你……这么年轻,下月太仓促了……”
  梅莲低了头拿起笔沾沾墨,又开始写字,嘴里低声道:“怎么仓促了?怎么年轻了?我爹在我这时都有了我了,不年轻了。”
  景大夫说不出话,他只觉得心里有什么要裂开、裂开,要燃起火,可偏偏什么都烧不出来。
  他只低了头看着梅莲笔下慢慢勾画出的那两个字。
  横平竖直,不屈不折,透着一股子硬气,但偏偏却是无比缠绵的两个字。
  两个他给不了的字。
  “姻缘”。
  姻缘啊,他原本可以给的,连他那温吞的大哥都可以给的,但他却偏偏把人给推开了。
  那人不要了,那人连他也不要了。
  景大夫昏昏噩噩地回了家,什么也考虑不了了,他脑海里就只有梅莲穿着红艳艳的喜服笑得灿烂的模样。
  新娘一定是个温柔的女子,梅莲娘都说过无数遍了,要找个温柔的媳妇,要善解人意,要能服侍人,这样才能照顾好梅莲。
  梅莲每次都笑着推脱了的,梅莲娘装着一脸怒气地训斥一顿就暂时不提了,但没过多久便又念念叨叨。
  他的梅莲多好啊,每次都说不想娶亲,要照顾好爹娘,不想为了媳妇委屈爹娘。
  但那也仅仅只是孩童般的戏语,一说好亲事就便要成亲了。
  下个月就有良辰吉日,下个月以后,梅莲就不再只属于他一人了……
  景大夫伸手捂着脸,发出细微的呜咽声,也不知是不是哭了。
  村子本来就小,一有人要办大事几乎就是全村出动,这不,那喜庆的婚事大家都开始紧锣密鼓地帮忙筹办,一时间几乎就是鸡飞狗跳了。
  下个月就要娶亲,的确太仓促了,姑娘娘家要来几人?酒席要办几桌?新房也要准备好,翻修是来不及了,整顿一下也好。
  聘礼下了吗?红绸布扯好了吗?喜帖备好了吗?
  一个月简直太仓促了,这年轻人娶亲,可要好好办啊。
  景大夫!景大夫来帮帮忙!这喜帖梅莲一个人写不过来了!
  ……
  ……
  嘘,别叫景大夫,人家病着呢,睡了好几天了。
  哟,怎么了?好好的一个人?阿弥陀佛,这么好的一个大夫可别就这么倒下了呀。
  呸呸呸,瞧你那乌鸦嘴,景大夫好着呢,喜事就要到了,有你这么说的吗?
  是是是,是我嘴烂,我不说了。景大夫你好好躺着!喜帖我就放这儿了!
  景大夫就躺在内屋的榻上,僵硬着,一动也不动。
  眼是僵的,手是僵的,腿是僵的,全身都是僵的,可偏偏一颗心还能动,还能痛。
  心疼得厉害呀,疼得连话都说不出了,眼前恍惚着的是当年没莲羞涩的笑,恍惚的是没莲悲戚的哭。
  没莲没莲没莲,都是没莲,哪儿都是没莲,真恨不得冲上去一把抓住锁在怀里,叫他再也逃不了。
  可他不能,没莲早不要他了,没莲是来历劫的,没莲是要成佛的。
  他抓不住的,没莲早跑了。
  多想抓住呀,盛开的白莲被他放在从西山王母哪儿求来的玉露琼浆里,日日夜夜渡着精气就怕他蔫了,连没莲当初住过的水池也时时去看着,不准临玄种下其他的莲花。
  然后,然后,终于忍不住去了冥府,冥王不给说就差点没杀了冥王,怒气冲天恐怕连天帝都得震一震。
  又受了罚,又割了龙角,又开始重新长,原来也受过,是比抽筋刮骨还痛的痛,但那时却感觉不到了,心心念念都是那个哭泣的人,什么痛还能比心里痛吗?
  后来,开始找,带着莲花开始找人,冥王心怀不满,给的地方出了些偏差,急得连去质问都忘了,找了十几年,弄得各地的土地见了他就跑,但终于找到了。
  没莲十几岁了,身体太弱了,上一世失了宝贵的心头血让他魂魄虚弱,这一世的身体也差得不行。他又去医道天君那里求了三天,差点没跪下才求来一瓶药丸。
  用了大半瓶,终于让梅莲硬朗了些,可身体还是弱着呀,便偷偷跟着些山间大娘学着土方偏方,酸萝卜片儿?他原来哪里见过?擦身,他原来对谁做过?就算是他床上的少年他都从未在情|事后帮他们清理过,唯有没莲。
  可医道天君的药丸却还有其他的凡人分着,没办法,他会什么医术?装模作样的把把脉,再切一小半药丸亲手熬成药端给病人。什么亲力亲为不假人手,不过是怕人看出来后就不知该用什么合适的身份继续留在没莲身边罢了。
  没莲没莲没莲,他抓不住的没莲,他为了抓不住的没莲脸尊严都不顾了。
  他原来是多骄傲的人啊,翱翔九天的尊龙太子,豪饮美酒,醉笑浮生,有多少美人投怀送抱,有多少美人牵肠挂肚。可偏偏遇着了那么一个寡言的人,刚刚好就契合在心里,再也容不得别人了。
  这下,成了人间下九流的行脚大夫,握着凡人或许沾着泥污的手腕,看着他们多半浑浊的眼睛,察探他们有时泛黄的舌苔,用天药给人治病,卑微着自己。
  谁还相信这是曾经风流不羁的龙九太子?圈圈绕绕就为了一个人打转?
  他每天每天都看着那个人,多想抓住他就不让他跑了呀。但他却怕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地又碎在自己怀里,他怕他又不管不顾的去转世,他更怕再也找不到他了。
  他是多么豪迈的龙太子,却偏偏为了一朵莲花畏手畏脚,怕东怕西,谁见了还能认出来?
  怕是连没莲见了都认不出了吧。
  景大夫终于动了,却是翻身下床,从床下拿出一个箱子。
  打开,又拿出一个盒子,年轻的手微微颤抖了半天才开了盖。
  一朵白莲在冰冷的空气中晶莹剔透,白嫩的花瓣轻轻抖动着,仿佛还在河畔的风中摇曳。
  一如当年的模样。

  第十二章

  婚礼如期而至,村里人的筹办终于派上了用场,年轻的新郎在众人的吆喝嬉闹中去了邻村接新娘。
  景大夫没去,他守在村头,遥遥地看着,看着那个细瘦的人身着红衣,明亮得如同火焰烧,被众人簇拥着渐行渐远,他心里已经凉得不能再凉。
  他想起几年前的某日,梅莲也是站在这里等着自己,他嘴边不禁扬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朝着记忆里梅莲站的位置挪过去,然后同梅莲一样站得笔直。
  此时,他又像当年的那个龙太子了,风度翩翩,骄傲挺拔。
  傍晚时分,新娘迎了回来,婚宴开场。
  婚宴办在村里收割后的一片空地上,众人大笑邀酒,好不热闹。
  眉眼弯弯的温婉新娘也伴着新郎站在场中给众人敬酒,一张白皙的脸云霞飞舞,红艳艳的唇几乎就坠了蜜。
  幸福的模样。
  景大夫站在远远的角落里看着,他死死盯着那个幸福笑着的新娘,几乎就想上前撕裂了她。
  心里的怒火伴着痛越烧越旺,莫名的委屈在看到新娘的那一刻喷涌而出,以为自己能安静地看着那人娶亲但事实却告诉他不能!倘若只有没莲单独一人时,他或许还可以装模作样地说说祝福的话,但,倘若没莲身边有了另一个人,那什么柔情蜜语都统统见鬼去吧!
  手中的酒杯就要捏碎,整个人的情绪在崩溃的边缘,此时,却突然有人凑到耳边来悄声说了一句:“景大夫,几天不见啊,身体还好吗?”
  刹那间,怒火熄灭。
  景大夫错愕地转过头,看着面前熟悉的面容。
  永远安静柔顺的细长眉眼却在此刻带了分可恶的狡黠,原本苍白的唇也因染了酒气而显出粉色,此刻扬着的是戏谑的笑。
  “你娘亲说的亲?”
  “是呀,我娘亲做的媒呢,那女子是我娘娘家的人。”
  “不年轻不仓促?”
  “对呀,伍大哥都二十几了,再不快点就晚了,还有什么仓不仓促的?”
  “你写的请帖?”
  “嗯,我不是村里唯一的先生么,字写得最好。”
  “你下午去迎亲了?”
  “谁去了?我待家里呢,娘不准我跑那么远,怕累着了。”
  越发僵硬的气氛却换来那人唇边越来越放肆的弧度,眼见着就要笑出声却被面带凶狠的景大夫一把拎起扣在怀里,趁着人群热闹就往外疾步奔去。
  “唉,敖锦……”惊诧的呼声被淹没在热烈的欢呼中。
  场中的新婚夫妇正温柔而腼腆地拥抱着。
  进屋,关门,直奔内室,摔在床上。
  一系列动作如同行云流水,被狠狠丢在床上的没莲禁不住“嘻嘻哈哈”地笑出声,往日寡淡的眉眼弯得不能再弯。
  敖锦扑上去就咬开他的唇就是一个深吻,吻到气喘吁吁才紧紧搂着没莲道:“你个小混蛋,骗我呢。”
  没莲躺在他身下喘息道:“不骗骗你……难解我心头之恨……”
  敖锦抿抿唇,伸手就扣住没莲的下颌一遍又一遍狠狠吻着那张被咬得红肿的唇,问道:“你没忘?”
  “唔……没喝……孟婆汤呀……”断断续续的回答。
  吻停滞了,敖锦呆呆地看着没莲,半晌说不出话。
  没莲笑着伸手搂着他,道:“没事的,我是佛祖的人,冥王没拿我怎样。”
  敖锦张张嘴,似乎艰难地松了口气,然后他突然一挑眉,道:“佛祖的……人?”不满的语气满溢而出。
  没莲仰着脸看他,一脸“你怎么着?”的表情。
  敖锦噎住,顿了半天气才垂眸道:“你个小混蛋……上次就跑了,这次还跑,不怕冥王打你下十八层地狱吗?”
  没莲主动伸了唇去吻他,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敖锦没再说话,只乖乖叼着没莲送进来的滑舌细细吮吸,灵活的十指开始作恶起来。
  衣衫散开,肤如白玉,殷红的赤珠在空气中随着胸膛的起伏颤抖着。
  此时没有烛火,唯有外面洒进来的月光,映得白愈发白,红愈发红,白白红红相间开,情情|欲欲铺面来。
  敖锦的呼吸变得沉重,他索性低了头吻上去。
  上一世的感觉早已稀薄,偶尔想起都会觉得面红耳赤,没莲敏感地颤抖一下,却是越发地把自己往敖锦怀里送。
  指攀的是甚?爱人的十指。
  唇吻的是甚?爱人的红唇。
  爱人爱人爱人,多美好的词。你是我,我是你,分不清谁是谁,犹如非花的花,非雾的雾,伴了春梦夜半来,直到天明朝霞至。
  敖锦的手指点拨着玉箫,吹奏的是爱人羞涩的语曲。
  没莲高高低低的吟唱,唤起的是爱人长时抑制的欢情。
  敖锦的手指开拓着蜜门,弯弯绕绕作着恶,没莲甩过去的一个狠瞪却换来更恶狠狠的吻。
  唇舌纠缠,倾身而入。
  终于在一起,终于拥住了你。
  没莲眼角渗出了泪,修长双腿缠绕而上,将自己全部敞开来迎接爱人。
  敖锦伸手紧拥,仿若永世不会再放开。
  欢情过后,汗津津的没莲躺在汗津津的敖锦怀里,懒洋洋地伸着手指让他细细舔舐。
  一派甜蜜温情。
  “什么?!你还要留在这里?!”
  一声惊呼坏了所有气氛。
  “闹什么?”没莲狠狠瞪了敖锦一眼,复又钻进他怀里懒懒道,“毕竟是十几年的父母,你没感情我有,我就想为他们终老。”
  敖锦气得咬牙切齿,方才还美美地想着父王能同意他的婚事就将没莲娶进门,倘若不同意就找个莲花多的地方修个宫殿,带了没莲住过去,双宿双栖,好不快活。
  可没想到……半夜一个晴天霹雳啊!
  心里恨得那个慌啊,敖锦却还是没奈何地向自己怀中固执的那个人妥协了。
  不妥协怎么办?等着他一气之下百年之后跑到冥府去喝那碗一直没喝的孟婆汤?不成,等就等,几十年嘛,更难熬的都熬过了,还有什么不能熬?
  于是乎,敖锦便怀着“要不去把冥府把梅莲爹娘的寿数改一改”的心情温存地搂着没莲一起睡过去。
  婚礼过后,村里人发现当时逃场的梅先生和景大夫关系更好啦,每天都黏在一起,恨不得成一个人似的。
  梅莲娘提了梅莲的婚事无数次,却都换来梅莲“我身体太差,不能耽搁了姑娘”的理由,以及景大夫信誓旦旦的“我会帮衬着梅莲”的承诺。
  于是精明又糊涂的淳朴妇女放了心,每天都洋溢着“我家有子嫁出门”的喜庆笑容,别提有多快活啦。
  几十年后,梅莲终于尽了孝道,然后再次无视了敖锦,强烈要求要寿终正寝,终于在百年之后如愿以偿地咽了气,火冒三丈的敖锦愣是当场化身为龙就押了他的魂魄回到天界,当然,白莲带着,魂回故体。
  倘若真是化了劫,你还不闹成哪样。
  佛祖曾道。
  什么劫?
  情劫。
  (正文完)

  番外之莲锦夫妻相性一百问

  烟花街,声色靡。
  倾夜楼,且倾心。
  丝竹不绝,欢情不断。
  欢情何来?欢情何处?
  偷窥者请务必慎重。
  砰!
  噼里啪啦砰砰砰!!!
  某焰被甚感坑爹愤怒的围观群众砸出来,顶着一头臭鸡蛋终于站到了临时搭建的舞台上。
  “咳咳,作为倾夜楼真正的幕后老板,我……觉得鸭梨山大。”某焰一个潇洒甩头,甩下鸡蛋壳一片,“作为莲锦两人的娘亲,我……觉得应该给诸位观众一个交代。”
  “所谓番外,就是搭个小舞台再演一出小剧。”
  “可惜俺手里没剧本了”【猥琐脸】
  【捂头】“别砸别砸!咳咳,我这不是挽回么……”
  【确定众人正在压抑怒气的某焰终于再次站直了身子】“咳咳,废话不多说,秀恩爱的时刻到了!”
  噼里啪啦轰轰轰!!!
  丝竹声起,红绸飘过,相偕如仙的两人出现在舞台上。
  1 请问您的名字?
  莲:没莲。
  锦:(转头看向没莲)敖没莲。
  莲:(皱眉)好难听。
  锦:(托起身旁人的下颌望进他的眼睛)那叫敖莲。
  莲:(脸一红,撇头)……好
  【被顺利无视的某焰正在风化中……】
  2 年龄是?
  莲:(一脸疑惑状)不记得了……五百岁以上?
  锦:(温柔微笑但就是不说话)
  【某焰:俺明白,您就是传说中的千年老虫……啊!被PIA飞成一个光点……】
  3 性别是?
  莲:(眨眨眼)男
  锦:(微笑中带着些许鄙夷)男
  【某焰:(暴怒)请不要用‘你真没文化’的表情看着俺!谢谢!(然后又被顺利PIA飞~飞~飞~飞~飞回来……)】
  4 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莲:(歪歪头)执著
  锦:(迟疑片刻)玩世不恭……(马上紧张地看着没莲)但以后不会了。
  莲:(微笑点头)……
  5 对方的性格?
  锦:(貌似不紧不慢实则迫不及待)太固执了!
  莲:(转头看敖锦笑得温和)孟婆说她会帮我留着那碗……(被敖锦一把紧紧拥住)
  锦:(温情攻势)我再也不会玩世不恭了。
  6 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莲:河边。
  锦:(满是美好回忆状)繁启城最美的河畔。
  7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莲:(偷偷看一眼敖锦)好看。
  锦:(得意微笑)你更好看。
  8 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莲:(想了半天还是迟疑)好看?
  锦:(瞬间石化然后要吐血的表情再然后狠狠抓住没莲的手)这就是你……的理由?
  莲:(疑惑状)这个理由不好吗?我喜欢你一直在我身边,(突然脸红)这样可以天天看你。
  锦:(舒了口气面露得意)我爱你,全部。
  【某焰:(抓过玉扇的扇子掩面)介就是我两个奔放的儿子啊~】
  9 讨厌对方哪一点?
  莲:没有了。
  锦:(敏感看向没莲)曾经有过?
  莲:(微笑)你不说不会再有了吗?
  锦:(噎住,然后抓过没莲一个深吻)
  【哦哦哦啊啊啊噢噢噢嗷嗷嗷!!舞台上下欢呼一片~(声音最大的是站在台上的某无良。)】
  10 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莲:(微笑)挺好的。
  锦:(微笑)不好么?
  11 您怎么称呼对方?
  莲:敖锦。
  锦:没莲。
  12 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莲:没莲。
  锦:敖锦。
  【某焰:(偷偷撇嘴)真没情|趣……】
  13 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莲:(看一眼某焰然后露出颇为诧异的表情)龙。
  【某焰:请不要用‘你智商真低’的表情!谢谢合作!】
  锦:(PIA飞插在中间的某焰然后温柔地看向没莲)猫。(再然后摸摸没莲的头,一脸宠溺。)
  14 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莲:(望向敖锦)你有什么想要的。
  锦:(托起没莲下颌轻柔亲吻)你。
  【容某焰偷偷吐一口老血。】
  15 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莲:(偷偷看一眼敖锦随即脸红)没什么想要的。
  锦:(抓住没莲目光眼中闪过惊喜,一把把没莲搂过来……亲亲亲)我都给你。
  【再容某焰吐一口老血。】
  16 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莲:(脸红)……太多了。
  锦:(叹息)不够啊不够。
  【某焰:(掩面)俺家有子真奔放。】
  17 您的毛病是?
  莲:(望向敖锦)固执?
  锦:(温柔看着没莲)我真的不会了。
  18 对方的毛病是?
  莲:(疑惑状)为什么我觉得有些问题挺像的?
  锦:(搂过没莲)你真聪明。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莲:(眨着眼睛)现在没了。
  锦:希望以后不会再有。
  【某焰:(默默吐槽状)这还不是看你渣不渣……(被义无反顾地PIA飞~)】
  20 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锦:(专注看着没莲)不会再有了。
  莲:(脸红)你说过很多遍了……
  21 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莲:(脸红)……夫妻
  锦:(满足抱着没莲)娘子……(请注意其中坑爹的颤音。)
  【某焰:卖萌可耻!(再再再次被PIA飞!)】
  22 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莲:(脸红就是不说话)……
  锦:(搂着没莲看向玉扇)谢谢。
  【玉扇:(某焰狗腿递上扇子助其掩面)……好好珍惜……(声音里满是羡慕的苦涩)】
  23 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莲:(脸红)……
  锦:(得意微笑)好。
  24 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莲:(脸红得就要滴血)……
  锦:(得意)一夜夫妻百夜恩。
  【某焰:(鄙夷)您可以再得意点,真的。(再再再再次被PIA飞)】
  25 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莲:(脸红)这里。
  锦:(愧疚)我一定会让父王同意我们的婚事的。
  莲:(靠向敖锦)嗯。
  锦:(温柔搂过)然后再也不出来了。(余光狠狠瞪着无辜状的某焰)
  【某焰:(诧异)管我甚事?!
  玉扇:(递上手帕)大人,擦擦嘴,口水出来了。】
  26 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莲:(抬头)你生日哪天?
  锦:忘了,不过,如果你愿意每天都是。
  莲:(懵懂状)你父王真厉害。
  【某焰捂嘴狂笑】
  锦:(维持着抓狂前最后一丝风度)我希望你说愿意。
  莲:(疑惑)……愿意。
  锦:(终于又一次满足)那我要你。
  莲:(脸爆红)……
  【某焰:(鄙夷)大爷呐,您终于再次满足了……(满足的某大爷无视之)】
  27 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莲:(想了半天)我似乎还没说过告白之类的话?
  锦:(温柔)你说过,只是没那么直白。
  莲:哦。
  【某焰:为毛我这两个儿子都如此内敛?
  临玄:(抱手)我记得某坑爹的家伙才说了某家儿子奔放……
  某焰:(谄媚)儿子,俺正写着您的故事呢……(请注意这个绕三圈的尾音)
  临玄:(终于满意状抓过手边的白猫一只)待会儿再睡,这儿冷
  (白猫一个呵欠,蹭蹭临玄的手,义无反顾地睡过去。)】
  28 您有多喜欢对方?
  莲:我没喝孟婆汤,我舍不得。
  锦:我差点杀了冥王,我只想找到他。
  29 那么,您爱对方么?
  莲:(脸红)……爱……
  【舞台上下欢呼一片】
  锦:(搂过没莲一个深吻)
  【舞台上下欢呼震慑天地!】
  30 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莲:(垂眸)是我的错。
  【某焰:但那时你却走了。
  莲:(眨眨眼)那是因为当时不是我本体。
  某焰:(同眨眨眼)好吧,我相信这不是借口。】
  锦:(一脸不满被无视然后苦情状)我要去历劫了。
  莲:(直接无视某焰)我以后不会再说了。
  锦:(温柔)好。
  【某焰:(风化状……)被无视的感觉……真好……】
  31 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莲:(挑眉看向敖锦)……
  锦:(紧张拥住)绝对不会有可能的!
  32 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莲:(垂眸)如果有那时……我就可以去历劫了。
  锦:(发誓状)绝对不会有那种情况发生。
  【某焰:(看得正爽却觉寒风吹过)敖、敖、敖大爷,这问题不是我出的呀!(谄媚状)】
  33 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莲:等。
  锦:找。
  35 对方性感的表情?
  莲:(脸红)……
  【某焰:墙裂要求不需沉默!】
  莲:(咬唇)……那个时候……专注看我……
  锦:(满意搂过没莲)我知道了。(突见某焰目光灼灼)……那个……咳,就要哭了的时候……
  36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莲:(脸红得愈发淡定)同上。
  锦:(搂着没莲不放)同上。
  38 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莲:拥抱着什么都不做。
  锦:做着拥抱之外更进一步的事。
  【某焰:(深沉状)龙本性淫这话不假啊!(PIA飞~)】
  39 曾经吵架么?
  莲:不吵。
  锦:他逃了。
  40 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莲:……
  锦:……
  【某焰:(悲愤)请不要用“你智商没救了”的表情!】
  41 之后如何和好?
  莲:等。
  锦:守。
  42 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莲:(低头)嗯。
  锦:(紧张)什么转世?!我不许!
  43 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莲:他装成景大夫很紧张我的时候。
  锦:他转世前哭泣的时候。
  44 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莲:等。
  锦:守。
  45 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莲:离开我。
  锦:义无反顾的转世。
  46 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莲:(脸红)莲。
  锦:(温柔看着没莲)你。
  【某焰:……】
  47 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莲:曾经有过,不过现在没了。
  锦:以后不准再那样骗我了!
  莲:(挑眉扬唇滑出冷笑)……
  【某焰:儿子,这表情真不适合你】
  锦:(马上泄气)那些情人全都是过去式了,我不是刻意瞒你,不就是担心你生气么?
  【某焰:是担心跑了吧?(PIA~……)】
  48 您的自卑感来自?
  莲:无法绽放。
  锦:(笑得古怪)你已经绽放了。
  莲:(皱眉)那不算,我都……(看着敖锦的笑突然明白过来,脸涨红。)
  49 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莲:公开。
  锦:(拥住没莲一个深吻)
  【舞台上下群众欢呼雀跃。】
  50 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莲:是。
  锦:当然。
  ===========================================================
  中场休息,精彩稍后继续~
  【玉扇:(摇着扇子飘过)坑爹牌玫瑰酒,您诱导勾|引催|情青涩少年的必备之物,不容错过……】
  噼里啪啦吼吼吼!!!
  某焰:请各位筒子蛋定,虽然我知道你们对下面各种河蟹的问题已经期待很久了,但是!(突然悲愤状)别以为用鸡蛋就能让我妥协!
  (啪!一个鸡蛋飞砸过来直击某焰的大饼脸)
  某焰:(擦脸谄媚状)俺……俺明白了,这就继续,继续……
  噼里啪啦嗷嗷嗷!!!
  ===========================================================
  51 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莲:(脸红)……
  锦:(淡定而骄傲着)……
  【某焰: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
  52 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莲:……
  【某焰:(一脸慈悲)儿子,娘知道你是被诱拐的。】
  锦:(抱住没莲挥开某焰)别一脸迷色!
  【某焰:(石化)……】
  53 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莲:(默默脸红点头)……
  锦:(呲牙一笑完全不顾龙太子的风度)当然。
  54 初次H的地点?
  莲:这里。
  锦:(看着没莲)再来一次?
  莲:(抱怨状)每天都来。
  锦:那下次换个地方。
  【{哗——舞台上下囧然。】
  55 当时的感觉?
  莲:(默默看着某焰不再言语)
  锦:好。
  56 当时对方的样子?
  莲:(低头)……不敢睁眼。
  锦:(自豪)很美。
  57 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莲:(……)没说话,直接拿剑。
  锦:(……)扇儿,拿件新衣来……
  【玉扇:(以扇掩唇偷笑)……】
  58 每星期H的次数?
  莲:……
  锦:……一星期有几天?
  【某焰:(兴奋)有几天就有几次?】
  锦:(挑眉得意并有意无意地展示自己的玉树临风潇洒倜傥)怎么可能?
  【某焰:(擦汗)俺懂了,儿子你熊的!】
  59 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莲:(艰难)少些好。
  锦:(搂过没莲)多些好。
  60 那么,是怎样的H呢?
  莲:他很温柔。
  锦:很好。
  61 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莲:(……)嘴唇?
  锦:(拥过没莲一个深吻)
  【舞台上下筒子开始默默找事做。】
  62 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莲:(……)……不知道。
  锦:(看着没莲)下次你一定要注意。
  莲:(低头耳根发红)……哦。
  63 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莲:……好看。
  锦:美。(完完全全骄傲的语气。)
  64 坦白的说,您喜欢H么?
  莲:……嗯。
  锦:当然。
  65 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莲:这里。
  锦:这里。
  【某焰:(欠扁状)舞台???(PIA……飞……)】
  66 您想尝试的H地点?
  莲:没想过其他地方。
  锦:龙宫。
  【潜伏在舞台之下的某龙王气得翘胡子:孽子!孽子!】
  67 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莲:后。
  锦:后。
  68 H时有什么约定么?
  莲:……不要太过了。
  锦:(一脸坦然显然每次都过了)
  69 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么?
  莲:……没有
  锦:(抱住没莲)我错了!
  70 对於「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莲:……
  锦:……看情况……
  71 如果对方被暴徒□了,您会怎麽做?
  莲:(看向敖锦)
  锦:(抱住没莲)怎么可能?
  72 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莲:……都。
  锦:(一脸坦然隐带着无耻)
  73 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莲:……老莲?
  【台下某朵好不容易化为人形还是个颤颤巍巍老头子状态的某老莲开始剧烈咳嗽】
  锦:(嗤笑着看了眼台下抱着一只白猫的临玄太子)怎么可能?
  74 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莲:……不。
  锦:当然。
  75 那麽对方呢
  莲:……嗯,经验丰富。
  锦:(懊悔又谄媚状)我都是为你准备的。
  【某焰:(偷偷在心里大喊‘无耻无耻!’)……】
  76 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莲:……
  锦:继续。
  【某焰:儿子,你明知道这不可能。】
  77 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莲:……流……汗……时候的……
  【舞台上下一片寂静然后爆炸!!
  某焰:(狂喜)儿子你终于展现出你豪放的一面了!!】
  锦:(搂过没莲印一吻在其额头)哭的时候。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莲:(睁大眼睛)怎么可能?(突然转头看向敖锦。)
  锦:(尴尬咳嗽)我再也不会了。
  79您对□有兴趣吗?
  莲:(瞪眼)什么东西?
  锦:(一把搂过没莲捂在怀里怒目)别教坏人了!
  【某焰:(……)……】
  80 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莲:……等。
  【某焰:(瞪大眼好奇并猥琐着)等他来索求?】
  锦:(自信)怎么可能?
  81 您对□怎麽看?
  莲:(皱眉)……
  锦:(搂过没莲在怀里轻柔亲吻无视一旁的某焰)
  【某焰:(……)……】
  82 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莲:(脸红)……太过了……
  锦:没有。
  83 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莲:……我们很少去其他地方。
  锦:想去龙宫。
  84 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莲:……每天。
  锦:……没有。
  85 那时攻方的表情?
  莲:……诱……惑?
  锦:(极为少见的脸红了)
  【某焰:儿子,原来你脸皮子地下也是也血管的……】
  86 攻方有过□的行为吗?
  莲:怎么可能?
  锦:(满意拥过没莲)
  87 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莲:……
  锦:……
  88 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是?
  莲:……只有他……
  锦:他。
  89 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莲:(点头)
  锦:当然。
  90 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莲:没有。
  锦:(两眼放光)好主意!
  【某焰:(三白眼)儿子,作为娘亲的我很期待你舍得用道具的那一天……】
  91 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莲:……
  锦:……
  【某焰:(猥琐脸)俺想看你们怎么说~(!@#¥%&*……飞……)】
  92 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莲:……是。
  锦:(抱住没莲)不会再有其他人。
  93 您最喜欢被吻到哪裏呢?
  莲:……唇。
  锦:(挑眉)还是唇吧。
  【某焰:(期待并猥琐着)儿子,你想要哪里?】
  94 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裏呢?
  莲:……唇。
  锦:(赞同点头。)
  95 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莲:……主动……吧?
  锦:(看着没莲微笑)吻,拥抱。
  96 H时您会想些什麽呢?
  莲:……是他,真好。
  锦:什么都不想,做。(最后一个字真真是干净利落)
  97 一晚H的次数是?
  莲:……不知道。
  锦:记不清。
  【某焰:(佩服状)儿子,您真强!】
  98 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莲:……他。
  锦:(场中突然闪过祝无双的声音:‘放着我来!’)……咳。
  99 对您而言H是?
  莲:……
  锦:使感情更加融合。
  【某焰:(三白眼)儿子,为娘可以认为你这是对自己的魅力不够自信么?(毫不犹豫PIA飞!)】
  100 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莲:(看着敖锦坚定状)无论如何,我会永远等着你。
  锦:(温柔搂过)你没有机会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
  某焰:吼吼吼!!今天的秀恩爱节目到此结束!让我们一起祝福这终于修得正果的两位!
  祝福完毕的台下众人顺手丢出手中剩下的鸡蛋后欢天喜地地簇拥着莲锦两人出场。
  被臭鸡蛋淹没的某焰挣扎出一只手颤抖着——
  你们!你们!太狠啦!我不就坑了一次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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