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5-30(Wed)

十九岁 XS

十九岁 01

[并不是还是留在那个美好的年纪。]
[只是从分离的那一年开始,我们的时间就已经停止。]

不管是自愿还是不愿,不管是沉睡在哪里的人还是在外面等待的人或者是仿佛事不关己的人。

心里的岁月,不曾更动。
留在了永永远远的十九岁。



西西里的深秋并不是很冷,阳光有些慵懒仿佛古井里的粼粼波浪,水一样细腻的流淌。
浅银色的光泽带着海浪的质感滑进房间,没有了平日里暗红色的厚重窗帘和雕花玻璃窗的阻挡,更加放肆的合着风的旋律在静谧的房间里跳舞。
暗红色的房间被淡淡的阳光照亮涂抹上温和却冰冷的触感,血腥的颜色被流水淡化失却了本初的问到反而让人有些不适——不管之前的味道是不适更令人不安。

银色头发的漂亮孩子微微叹一口气,眼角瞟到被风吹乱的长发却无能为力。
雨战之后能活命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再告诉他还有恢复的可能那简直就是让他吐槽一句说我靠着世界上还有没有天理像我这样的人居然还被神眷顾么。

连自己,都不肯原谅自己么。

床上安睡的人难得的平静,脸上暗红色的伤疤好像增加了又好像没有,身体有好多地方缠上绷带一睡就是几个星期,虽然中途有些时候转醒可还是处于半昏迷状态,生命活动缓慢到几乎停止。

轮椅上的人艰难的动了动脖子,整个人被固定在冰冷而坚硬的地方真是不方便。
他有些烦躁的看到自己被风吹乱的银色发丝,又有些无奈的叹口气继续静静地看着熟睡的首领。

闭上眼睛,全身放松。
不是在炙烈的冰里沉睡,本来就俊秀的容貌更加生动,删除了往日的暴虐阴沉剩下的只是孩子一般干静的单纯,毫无顾忌毫无城府,每一个细致的角落可以更清楚地注视,情不自禁目不转睛,就好像那黑暗的八年里的仰望虔诚如仰望光满万丈的神,就只想那样注视直到永远。
不,不对。
不想一个人寂寞的注视,就好像在斯堪的纳维亚寒冬的风雪里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教堂壁画祈祷,空虚无奈到快要哭出来。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啊,Xanxus。]
[你知道么。]
[你会给我答复么。]

床上的人始终如一的熟睡,匀长的呼吸静谧而安详,配合着地中海午后的浅银色阳光和微凉的风,卷席了银发少年视线里最温柔的部分,粘粘稠稠把断了线的风景和记忆缝到一起,细密的针脚花费了他整整一个轮回的耐心,只是想把眼前的一切作成一种幻象让自己以为时光倒回了从前,那无忧无虑的悠闲时光。

可是,早已经回不去了。
十九岁的年华一去不复返,黑发少年身上的伤痕和银发少年及膝的长发。在谁都走马观花的这世界里宣告着哗啦啦倾泻如洪水的光阴,折射出记忆里每一个不愿想起的暗角清晰如昨。

银色头发的漂亮孩子往后靠了靠想让自己更舒服一点,清瘦的背脊抵上了坚硬冰凉的轮椅靠背,他忍不住在一次发牢骚说是那个混蛋把他的手脚都绑起来的反正都打上了石膏又不会逃跑!!!

他无奈的仰起头叹气,修长的勃颈延伸出优美的弧线,咧开嘴角的时候扯痛了脸上被隐藏在绷带里的伤口。

距离戒指争夺战结束已经快一个月了,瓦里亚的伤员全部被转移到了原来的处所被精心的照料,但所谓的精心也只是漫无边际的空白含义名显的敷衍,在所有的伤口完全复原之前享受最后的宁静。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结局,但他们的命运早已一锤定音。

“呼——”
银发少年再一次叹息,简单的吸气呼气带着细小难辨的表情,是寂寞是无奈是不甘还是释怀也许早已不重要了,溶解在冗长的低吟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旋律,在地中海深秋的风里扇动翅膀化成水墨画里的蝴蝶,色泽苍白而干净简洁混杂了太多淡化不了的浓重情愫,宛如古老的十四行诗,押着空浮的韵脚吟唱歌谣。

有风把干净的银发拂上少年的脸颊,细腻的发丝模糊了视线遮掩住了真实的世界。他有些困难的转头数着墙上挂钟的针脚,从清晨六点半到下午三点一刻。
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么。
完全没有感觉呢。

他有些无奈的回头看着床上安睡的人,暗红色的床单映衬出俊朗容颜上的伤痕显得有些温和,墨黑色的短发有些零乱的披散,往日戴在发尾的羽毛被梳理整齐安静的放在床头柜上,省去了嚣张只剩下最令人着迷的干净柔软。

[不知道,可以保持这样的时间……还剩多久。]
到了最后的最后,他们的存在已经是倒计时。
[那么,在我的手还可以抓住的时间里,就让我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静静地看着你,就像那暗无天日的八年里苍白无力的注视,一直一直直到时间的尽头。]

“呵。”
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息,微微扬起的嘴角带有精致的弧度,即使最柔和的表情被掩盖在绷带后面,还是可以感觉到那淡淡的美丽神色。

地中海深秋的下午茶时间,光阴就像天空中的流云在沙漏里滑落,细细密密的脚步数着可以沉思的最后时光。
整个世界无限缩小最后只剩下自己和所爱的人。
其实没什么不好。
只是……
有太多阻碍有太多无奈,有太多的时间黑发少年在沉睡有太多的时间银发少年在腥风血雨里飞扬跋扈——即使到了最后的最后,等待他们的也一定是来自家族的处决书。

可以相守的时间,实在太少了。
最后,好像只有那年少轻狂的十九岁,在校园里无忧无虑的时光。

无关权势无关阴谋无关寂寞无关黑手党,删除那些讨厌的不想要的最后只剩下悠闲时光里那若有似无的爱意,在欧罗巴静谧的午后初夏懒洋洋的阳光里诉说着世界最初的模样。

记忆里的银发少年还没有留下瀑布般的长发,凌乱而干练的发尾高傲的翘起描绘着最桀骜的青春。他在浓密的树荫里伸出手掌摊开手指过滤着枝叶罅隙间明媚耀眼的阳光,斑驳的光影随着初夏的风轻轻摇曳照亮了少年眼睛里最细腻的暗角。
他仰起脸眯起眼看着修长的指缝间干净的阳光,淡银色的波长让白皙的过份的手指微微发亮,耳边是浅浅的蝉鸣和树叶沙沙的聒噪,初夏的风不断吹拂少年的银发,镜头拉远就变成了谁记忆里无法舍弃的温柔,在暗夜的帝国里难能可贵的微微发光好像掬起阳光的手指,带着温凉的摄氏三十七点五。

[呐,斯克亚罗你在干什么。]金发的少年蹲下来,和坐在树下的同伴等高。
[我只是在想啊,这样是不是可以让阳光变得暗一些。]少年始终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欧罗巴午后明晃晃的慵懒阳光模糊了意识流的六十度角,银发少年修长的勃颈和精致的侧脸让少年有一瞬间的失神,深绿色的树叶罅隙间流泻出淡银色的光,给少年的脸镀上一层流光溢彩的温凉银光。

潜游在深海的蛟龙啊,一旦来到光明的世界里,是会害怕的……哦。

剩下的记忆被沙拉拉倾向的树叶轻易掩盖,漫天飞舞的深绿色树叶卷席了视网膜里每一个最纤细的角落,零落成后来多少年里有些遗憾的寂寞。

瓦利亚的总部在西西里一处人烟稀少的密林深处,小巧精致的古欧罗巴氏城堡,银灰色的粗砾外观配有精致的雕花。修建得体的花园,里面被红与黑的主色调覆盖,走廊里铺着整块的暗红色地毯,走在上面柔韧的感觉就像小猫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城堡里平时的人流就稀少,在这种组织高层受到重创濒临解体的时刻,更是有一种不同于杀手集团的死气沉沉。

不过,在这个房间里,感觉到的只有微凉的寂寞和舒适。

金发少年静静地靠在门框上看着房间里安然缄默的人,背对着自己的角度有些微妙,清瘦的背脊被轮椅冰冷的金属靠背遮挡,隐约可以看见银色的长刘海后精致的鼻子和轻浅的睫毛,淡淡的银色不知是粘上了阳光还是浸染了深秋的霜,末梢微微翘起寂寞得快要消失掉,像极了少年记忆里那个分辨率一万点的画面。

他看见有风的轨迹在房间里回旋,冰凉的温度让银色头发的漂亮孩子不禁哆嗦了一下,只穿了一件柔软单薄的棉衣只是为了尽可能的保护伤口,微微敞开的衣襟下可以看见厚重的绷带,完好的遮掩了触目惊心的伤口但却无法包扎心里的伤。

地中海的风到了寒冷的季节还是那样顽皮,金发少年看着对方被吹乱的银色发丝微微笑了,银发少年有些烦躁的甩甩头好像又扯痛了伤口,高傲的蛟龙疼得微微皱眉拉开嘴角但是还是努力不乏出一点声音,那样的表情只要想象一下就会觉得很可爱。

男孩子的轮椅动了动好像想挣出绷带的束缚,自从天空战之后就一直保持着帮助他手脚的姿势好像是有些不近人情,金发少年无奈的笑一笑却又马上收敛住嘴角温柔的弧度。

银发少年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也不再管被风吹乱的头发。他低下头微微叹气,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不知道眼神停留在那里,是面前安睡的首领还是大开的窗户外脸面苍白的风景。

他呆在自家首领的房间里静静的数着时针的262.5度角,从清晨六点半到下午三时一刻。
他倚在门边安然注视这一切花费了分针的525个圆圈整,从清晨六点半到下午三时一刻。

结果呢。
没有结果。

就像平面直角坐标系里的双曲线永远不会相交,对顶角的象限里y与x的反比函数只会越走越远,永无交集。

但是。
但是阿,这个世界,不是平面的坐标系喔。
[上帝永远无法确定命运的航向,只因为我们是拥有自己的爱与骄傲的有机生命体。]
金色头发的漂亮孩子有些释怀的笑一笑,在银发少年再一次叹气前走过去关上窗户,阻止了顽皮的风再一次发起战役的企图。

“嗯,烈马……?”
银发少年微微皱眉,大部分的表情隐没在厚重绷带里的,去还是可以看出往日里飞扬跋扈的高傲和微的惊讶。

真是……不坦率的人呢。
看着Xanxus的时候,一定不是这种表情……吧。

“哎呀,斯克亚罗你的技术变差了哦,我站在门外已经好一会了你居然没有发现啊……”金发少年摆出一副清浅的微笑,却已然明亮过地中海整整一天的阳光,“这样做杀手可不行啊……”
“哈,别拿我开玩笑了。”对方不置可否的偏过头去,看着面前熟睡的人。
“我已经……‘没用了’啊……”

绝命水族馆里的生死一战,一头银发最终被吞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翻涌的波浪淹没了少年的身形,高处的王者大笑着叫骂让人心寒。

[已经没用了。]
可是,他存在的意义,不就是为了他的梦想么。

但是。
[已经没用了。]

金发少年看见他低下头叹息,银色的长刘海垂下遮住了无法言说的表情。

呐。说了不该说的话……了么。
他低下头,轻轻地笑了。

“呐,斯克亚罗这是你今天叹的第89口气哦,”他弯下腰捧起银发少年的脸,微笑的眼睛认真注视着他银灰色的瞳仁,“怪不得是一头银发啊,总是这样消沉可不好喔。”
“什么嘛。”斯克亚罗有些不耐烦的皱眉,他移开眼睛刚刚准备骂回去,就看见曾经的同僚从床头柜上拿起梳子,走到自己身后。

“喂,你……你干什么。”他莫名的微微脸红。
“咦,难道看不出来么。”他感觉到背后的人浅笑如风。

后脑上感到几个微凉的触点,柔韧的很舒服。
牛角梳子细密的齿舒缓的滑下,小心翼翼的解开纠结的发丝。

斯克亚罗的头发很漂亮,迪诺随意的挽起一缕发丝耐心地梳理。
由于受伤的缘故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清洗了,却还是保持着雪水一样光华流转的质感,一触到就好像要滑下去,发丝的纹路荡漾着海浪的粼粼波光。

“保养得很好呢,斯克亚罗。”他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也不知道是不是会再一次揭开少年的伤疤,“一个杀手还有闲情逸致做这种精细的工作么。”

梳子在少年瀑布般的长发里走完一个回路,他又挽起另一缕发丝像掬起一湾清凉的水。

在这样一个安谧的午后,浅银色的阳光弥漫着淡淡的寒意,干净细腻的波长塞满了每一个被岁月遗忘的角落,填补上皲裂的干涸土地开出美丽的花。

银色头发的漂亮孩子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他微微低下头轻轻地笑。
“你在骗人,烈马。”
“嗯,你说什么。”手上的梳子从细密的发隙间滑落,男孩子笑一笑淡淡的回问,干净清朗的表情溶化在浅银色的阳光里无法分辨。
“我说,你在骗人。”斯克亚罗微微偏过头,从下往上看的角度有些微妙,看起来就是最普通不过的淡漠和轻佻。
“‘站在门外已经好一会了’和‘今天叹的第89口气’……”

“其实,你是从一开始就在外面的吧,烈马。”

金发少年愣愣的看着男孩子冷傲的眼角,眨眨眼睛笑了。
“呵呵,果然还是穿帮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回头看了看陪他一起等候的部下,对方只是笑一笑什么也没说。
“还是斯克亚罗厉害啊,从学生时代开始就是……”
“哼。”银发少年的冷哼里不知表达的是什么样的不屑或鄙夷,他把头转回去不名所以的再一次叹气。

像这样冗长的等待仿佛没有尽头的无限延伸,根本不在乎对方是否乐意就在那里傻傻的注视。
他的目光一转看到了一张安静的睡颜。
呼。
自己不就是像那样的一个白痴么。在暗无天日的岁月里苦苦守望那么久却只换来一句[已经没用了]。

[你这无异于否定了我的梦想啊,老大。]
[结果到最后我连存在的意义也没有了么。]
[呀,真是……]

真是,自讨没趣……呢。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无法控制的叫嚣,被水一般的阳光滋润的种子在灵魂深处疯长超出了允许的极限,所有的寂寞所有的绝望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爱恋在这样一个午后决堤,狂暴的洪水淹没了所有的安全地带却没有第二架诺亚方舟。

我,我不想这样啊,Xanxus。
可是为什么,你从来都只是注视着前方,而遗忘了在背后注视着你的我。
我只是一个……
工具而已……么。
金发少年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人头低了下去,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让他不知所措。
喂你开玩笑吧,那个斯克亚罗……那个深海的蛟龙啊。
居、居然……?

银发少年感觉到有人的手从后面覆住他的眼睛,不同于自己的温度带着微的暖意抚摸着干涩白皙的眼睑。
“嗯,你……?”
他有些身不由己的配合对方手的动作仰起头来,修长的勃颈抵上了轮椅的金属靠背,冰凉而坚硬的弧度。

他只是抚摸着他的眼睛,轻轻拭去眼角那若有若无的泪滴。
曾经的同僚有着过分白皙细腻的皮肤,任谁都不会相信他竟是一个潜伏在暗夜的杀手。
他轻轻地揉捏他的肌肤,优美的曲线带有微凉的温度,好像西西里深秋里的阳光,有着漂亮的淡银色宛如水波粼粼。

金发少年闭上眼睛努力不去看对方的表情,有些苍白的精致脸颊染上了微的红晕,仰起头来修长的勃颈勾勒出柔韧的弧线,淡红色的嘴唇微微喘气。

一直保持仰头的姿势让银发少年感到不适,他感觉到对方把手从自己的眼睛上移开,修长的手指暖暖的顺着他脸颊的弧线滑下,抚摸着温凉的勃颈最后停在精致的锁骨上。
“嗯……烈、烈马,你干什么……”
狭长的眼睛微睁半闭,浅色的睫毛末端微微翘起遮住了美丽的颜色,隔着泪眼看到的脸有些模糊,他好不容易艰难的发声却突然感到世界倒转,金发少年有些粗鲁的拉着他的轮椅转了一个圈,俯下头来轻吻着他的眼角。

“喂,混蛋……你、你放手,快放手……”
被堵上的薄唇宣告挣扎无效,银发少年被迫保持着85度仰头的姿势接受对方突如其来的吻。
绷带阻隔了蓦然上升的体温,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金发少年波光粼粼的眼睛,清亮的茶色沾染了水的光泽,亮晶晶的快要哭出来。
“嗯,烈马你……?”

“斯克亚罗……”
少年移开嘴唇,零乱的金色刘海扫下来遮住了眼睛。他轻轻地跪在他面前看起来比坐在轮椅上的人还要矮一些,双手捏住他的肩膀微微颤抖。
“什、什么……”
他终于挣开了他的钳制,低下头看到他头顶金色的发旋,淡银色的阳光给柔软的发丝染上了温凉的光泽,仿佛初夏的午后波光粼粼的湖。

“呐,斯克亚罗。”
对方俯身在银发少年的耳边轻轻喃呢,金色和银色的发丝纠结到一起好像十九岁时繁杂的年少轻狂,站在古堡之下皆可以看到无法分开也不愿分开的荆棘与藤蔓。
两个人温热的呼吸流窜到对方脸上,银发少年小猫一样轻轻地哼一声,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金发少年衣领下若隐若现的纹身。
“你想说什么,我在听。”
“呵。”金发少年有些释怀的笑一笑,“呐,斯克亚罗,你记住了……”
他伸出双臂搂住男孩子的肩膀,唇角摩挲着他微凉的耳垂,静静的呼吸,发音。
“今天。我们谁都没有哭哦……”
“……啊……?”
“就是说,今天的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金发少年目光流转隔着男孩子漂亮的银发望向床上熟睡的人,瓦里亚的王干净的睡颜慵懒而安详。
“……”银发少年微微扭头顺着金发男孩子的视线看过去,叹一口气微笑着点头。
“还有啊,斯克亚罗。”他搂紧了他的肩膀,把下巴搁在他的头发上。
“干什么。”他的额头刚刚擦到他大衣前襟的绒毛,痒痒的让他不禁笑出声来。
“我可以,再吻你一次么。”微笑。
“……哈……?!”惊愕。
十九岁 02

十九岁的记忆里银发少年在树下说着我讨厌阳光啊,金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看他的脸看到出神。
而现在他明白了,那仅仅是年少轻狂时对于美丽事物的一种惊艳,只是觉得美好想要好好珍藏,与一见钟情无关与爱亦无关。
但是,那种心情,还是可以称之为“喜欢”。

[斯克亚罗,我喜欢你。]
就好像喜欢批萨喜欢葡萄酒,喜欢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喜欢佛罗伦萨大教堂的天花板油画,喜欢初夏的欧罗巴午后淡银色的阳光因为那是你的颜色。

“那么,我可以再吻你一次么。”
仅仅是一种有纪念意义的礼貌的吻,标志着一个年代的记忆终结。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让我可以切实感觉到你的存在,而不是让你在淡银色的阳光里融化掉好像斯堪的纳维亚的寂寞风雪。

“可以么,斯克亚罗。”
金发头发的漂亮男孩子有些寂寞地笑,他单膝抵在轮椅上低下头细细辨认着银发少年微妙的表情变化。
“啧,烦死人了……”银发少年有些不屑的把头扭到一边,晃动的刘海刚刚好遮住了微红的脸。
“随便你啦反正我已经无所……”

交叠的嘴唇否定了所有发音的可能,金发少年的手顺着他的臂弯滑下握住他被缚在轮椅上的手。
“嗯,你……”
银发少年闭上眼睛表情有些不自然,脸颊上的红晕挣脱绷带的掩盖蔓延到了狭长的眼角,睫毛的缝隙里他看见对方小心翼翼的深情。

那其实根本不算是一个吻,仅仅是压住嘴唇就没有了下文。粘稠的触感缠绕纠结,好像古堡墙壁上盘旋而上的藤蔓,在时间的角落里不知不觉地抽枝长叶密密层层的遮盖了整个秋天。
但是,却仍然无法掩饰那令人眩目的光芒啊。

一个冗长的身体接触结束两个孩子都感到有些微的发晕,对方的温度还残留在嘴角写下情窦初开的歌谣。他们不约而同的或扭头或转身,脸上的红晕诉说着方才一刻的暧昧情愫。

“呐,斯克亚罗,其实我……”男孩子转过身用微笑掩饰微红的脸颊。
“烈马,你的技术真不是一般的烂喂……”银发少年不敢直视他,只是把头扭到一边冷哼。
“嗯,是么……”没有想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迪诺少根茎的笑一笑,“毕竟我几乎没有和人接过吻啊,和桑萨斯不能比啊~……”
他非常满意的看见银发少年飞红的脸颊,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梳子,把轮椅移回去继续之前的繁琐工作。

“喂喂你这家伙什么意思。”少年的语气有些烦躁不安。
“呵呵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斯克亚罗。”男孩子笑着挽起一缕银发放在唇边轻吻,“觉得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再接再厉啊,你要不要再来一次……?”
“谁想啊混蛋,你没事干就滚回家去。”
“哎呀斯克亚罗你不要这么冷淡嘛,好歹我们同学一场今天是来找你叙旧的啦~~……”
“你是老头子么,要叙旧你去找我们历史课的那个酸梅干菜。”
“喂你这样说我好伤感啊……”男孩子这样说着,脸上还是带着灿烂的微笑。他俯下身从后面搂住少年的肩膀,用轻松的语调发音。
“其实今天啊我是来带你去医院的,医生说你身上有几处的绷带和石膏可以拆下来了哦。”
“嗯,是么。”男孩子忽然静下来淡淡的微笑,闭上眼睛的时候浅色的睫毛更加迷人,浅红色的唇角开合吐出礼貌的音节,“那还真是谢谢了。”
“呵……”金发少年笑着摸摸对方的头发,手指简单的动作把梳子甩回床头柜上。
“别这样说嘛,斯克亚罗。”他有些无奈的叹气,“我们是同伴嘛,应该的。”
“哼。”银发少年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过于高傲的表情无法分辨更加细腻的心事。

同伴……么。
真是美好的词语。

金发少年看看沉默的男孩子,又看看瓦利亚沉睡的王。

其实,他有时候会想。
如果没有Xanxua的话,如果没有黑手党的话,如果没有发生那么多事的话。
自己和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
是不是会在一起呢。
——但是,所有的都是如果。

然而,现实的世界里,没有如果。
——却有无法预测、必须用自己的双手来创造的未来。

“呐,斯克亚罗,我说……”
“你这个白痴又想干什么。”对方先一步发起进攻。
“……!!”少年愣一愣,随即干净的笑了,“哈哈,斯克亚罗你真是一点没变呢。”
他伸出手使劲揉一揉少年的银色长发,趁现在他坐在轮椅上的时候要好好的摸一摸才行,要不然他恢复以后肯定会追着自己打或者干脆被Xanxus轰至渣~呵呵。
“喂,你这家伙有完没完。”若是平时少年早就拽过对方的手来一个干净利落的背摔或者干脆一剑劈飞他,只可惜现在整个人都被绑在轮椅上实在力不从心,对了说起来她会被这样绑着也是这个白痴干的好事,于是少年下了决心自己的伤养好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曾经的同僚切成生鱼片血祭。

“好了,我们说正经的。”男孩子停下来用手梳理一下少年的长发,在看到他[你什么时候正经过]的表情是再一次被打击到了。
“哎呀,你那是什么脸啊。”他伸出手捏一捏对方的脸颊,凉凉的光滑的柔软,“我只是想说啊,斯克亚罗……等你伤好了以后……”
“等你伤好了以后,不如来卡巴罗尼吧……”

男孩子像这样淡淡的邀请,温柔温暖温和的话语消融在深秋淡银色的阳光里。

“……”银发少年微微皱眉,用很认真地表情注视着曾经的同窗好友好一会。
“你这是……什么意思…?”
“嗯,听不出来么。”少年依旧淡淡的笑,清朗的笑颜明亮过西西里整整一天的阳光。
“就是……邀请你的意思。”他挠挠头发,金色的短发显得更加凌乱一些。
“你……愿意么。”



西西里深秋的下午三点二十一分。
有候鸟的影子越过天空留下优美的剪影,寂寞的羽毛款款的零落带着一个春秋的记忆和温度,在冬天就要来临的时刻终于风流云散。

“烈马,你……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古堡的暗红色房间里,淡银色的阳光流淌汇成波光粼粼的湖水。
男孩子在这样的光影里一脸不解,时间倒回了十九岁的夏天。
记忆里的金发少年微笑着冲他挥手,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看到就不爽。
[呐,斯克亚罗,你到我的卡巴罗尼来吧。]
[不要。]少年不假思索的回答。
[为什么。]男孩子不满的撅嘴。
[谁愿意每天跟你这个白痴在一起。]他挑眉,眼角里洒满高傲的冰霜。
[这不是理由哦,斯克亚罗。]
[好吧,那么理由是……]
银色短发的少年刚刚准备回话,就被突然蹿出的黑色身影挡住了视线。
[喂,你……?!!]
[我来告诉你,烈马迪诺。]那个时候的黑发少年脸上还没有暗色的伤痕,笑起来的时候有些深沉却很好看。
[这家伙要加入瓦利亚,成为我的部下。]
少年的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弧度,高傲的模样像在宣布此物已归我所有。
[哦,是吗……]
少年有些失落的低下头,往下45度角的视线只看到渐行渐远的黑色长靴。
他忽然有些底气不足的抬头,大声叫着同伴的名字直到银色头发的男孩子回过头来。
[那么,斯克亚罗……如果你什么时候不想呆在瓦利亚了,我随时欢迎你来……!]

初夏流动的光影掩盖了最唯美的水彩,满天飞旋的木叶模糊了少年的视线却依旧看到对方有刹那的失神,他微笑着向他招手仅仅想得到一个虚无飘渺的答案,但他身边的黑发少年有些不耐烦的拉起他的手臂往前走。

最后的最后他看就少年回过头来给他一个干净的笑,往日里孤傲的蛟龙笑起来的样子以外的好看。
那个时候的少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他微笑着回礼殊不知那一个微笑竟是诀别。
后来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好像汹涌的海浪要把人淹没,人们都说西西里是亚平宁的遗腹子,那么黑手党是不是就是被神遗弃的堕天使,在渐渐缩小的地中海里吟唱着只有自己听得懂的赞美诗。

——于是他把那当作一个默许,在许多年后的今天再一次回响起十九岁的悠闲时光,拿起扫帚挽起袖口清扫每一个记忆的暗角,最后明晰到能看清你每一个淡漠却温柔的微笑。



“你忘记了么,斯克亚罗。”金发少年笑一笑,干净的容颜里少了最初的天真无瑕,却多了几分寂寞无奈。
“怎么会,其实我……”银发少年垂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虽然你这样说,我、我还是……”

还是放不下他。
他不知道离开了他之后他要怎么办才好。
在那样平平仄仄的冗长岁月里,充满了各种各样无法言说无处言说的心情与秘密。



寒冰后的亲吻守望。
少年收起剑用手轻轻抚摸着炙热的冰,修长的手指描摹着他的音容笑貌。隔着千山万水只是想感觉到他的温度,单膝跪下用淡红的嘴唇亲吻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看见他俊朗的容颜隐隐透出深不见底的暗色。少年若有似无的笑着说老大你看我的头发已经留到腰那么长了,浓郁的深情无奈的神色寂寞得快要消失掉。
——可是你要什么时候才可以醒来。
你知不知道有人一直在等待你的苏醒,我呼唤你的声音你听见了么。

修罗场的腥风血雨。
少年从冰冷的尸体里抽出长剑,粘稠的血液牵引出令人作呕的丝线。他胡乱抓起一个死人的衣角把武器清理干净,抬起头来看见自己的王背对着自己面向朝阳,逆光的方向看过去他的黑发红羽微微发光。看见他向前跨步的时候少年慌慌张张地跟上去,飞扬的长发挡住了迷蒙的泪眼和寂寥。
——你总是那样看着前方,却从不在意身后注视你的我。
可是,我还是不想被你一个人留下,不管你是否需要我我还是会留在你身边,尽职尽责尽管知道我只是一个工具。

暗夜里的意乱情迷。
急促的呼吸虚弱的呻吟带着情色味道,少年修长的手指痉挛着顺着他的背脊滑下,清瘦的身体上满是粗砺的伤。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动作他的吻纠结在少年的身体里,他的气息他的体温他的心跳都已经刻进骨髓,化为身体的一部分在灵魂深处扎根。
——但是仅仅是身体的掠夺而已。其实那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Xanxus,你到哪里去了。那个从前的你被封在冰里的你。

那个我爱的你。
我不知道失去你之后的这么多年里自己如何存活下来,也许只是心存侥幸想着那个你终究会回来,而我就像从前一样耐心等待。

那么,你现在在哪里。
你开始启程,要回到我身边了么。
——可是,如果真正到了那个时候,我该……
“……是么……”金发少年走到银发少年对面坐在床沿上,淡淡的笑着望着男孩子表情却仿佛咫尺天涯,“你还是放不下他啊。”

所有的故事,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从他们三个人顺着不同的路走到同一条轨道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
——所以,只是一个悠闲时光里的闲聊,从不期待有什么答案就好像之前那一个一厢情愿的吻。

只是,一个纪念而已。
对于十九岁的年少轻狂的纪念,祭奠那个一去不复返的悠闲时光。
结束之后,还是要回到从前的轨道。
——但是,还是有些嫉妒呢,Xanxus那家伙。

从以前开始就是一幅臭脾气,高傲嚣张又不合群。却不知道为什么可以让斯克亚罗那样死心塌地。
也许是他了解那个家伙真实的模样吧,反正像他那样的局外人也不会懂或者说不想懂。
——因为想要真正读懂一颗心,需要你全心全意义无反顾地去爱它。
但是,还是不甘心。

可能是心存侥幸还是别的什么,总是希望继续十九岁时那个未完的约定。
——明明是那样漂亮又温柔的人啊,斯克亚罗。
永永远远的呆在血泊里,实在太可惜了。
如果来到阳光下,你又会是什么样子呢,斯克亚罗。

是像今天一样在淡银色的光芒里哼唱寂寞的咏叹调,还是从蝴蝶骨上抽出翅膀弹奏堕天使的赞美诗。
——如果把我此时的想法告诉你,你是会想要冲上来把我一剑劈飞还是在一次寂寞的叹息呢。
还是说,你会像从前一样狠狠瞧我一下然后说白痴别胡思乱想。
呐,你说呢。
A,还是B。
我只想知道你的答案啊,斯克亚罗。

银发少年看着同僚有些寂寞的表情,目光流转又看见床上安睡的人。

[已经没用了。]

依稀记得那个充满鄙夷的嘲笑,简单的几个音节就打碎了他多少年来的梦想。
的确,已经没用了。
干杀手这一行,失手就是失饭碗啊。
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呆在他身边了。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你是被深不见底的憎恨蒙蔽了理智还是真的看淡了所有光芒,那些忠诚的追随虔诚的爱你是不是从来不需要,我的梦想我的偏执最后变成了小丑一般的庸人自扰。
——可是,我还是想要相信。

相信我们在一起的最初的日子,那些年少轻狂或轻松或高傲的时光。
我想相信他们是真实的,尽管眼前的事实更加不容忽略掉。
但是,我已经……

“啊,可以啊。”
银发少年微微舒一口气,淡淡的看着对面的金发男孩子。
“啊,你说什么……?”他不肯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一次发问。
“我说可以。”他低下眼睛不敢看他更不敢看自己的王,“如果彭格列的处决下来之后我还活着,我就退出瓦利亚。”

意料之中的沉默。

金发少年站起身来,脸色不解惊愕微愠。
斯克亚罗,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认真地看着低着头的银发少年期待他抬起头来让他看见自己的他的表情,可是他还是一动不动好像早已死去一样。

你在,逃避……么。

“为什么,斯克亚罗!”他有些愤怒的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清秀的眉毛皱起大声地质问。
“跟随在他身边!完成他的梦想!……斯克亚罗,那难道不是你的梦想么!!”他看见银发少年依旧低着头更加怒火中烧。
“你说话啊,斯克亚罗!没有了你Xanxus怎么办!?你不是一直爱着他的么!?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我这个白痴都懂但是你不懂!!?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回答我啊,斯克亚罗!!”

往日里温文尔雅从不发火的少年一声比一声严肃一声比一声愤怒,声嘶力竭歇斯底里的咆哮惊飞了窗外树上午睡的小鸟。

你在干什么啊,斯克亚罗……
你回答我啊,为什么你不说话。
——你不是一直,都想和Xanxus在一起的么……?

“迪诺,你不明白啊。”银发少年低着头,好像是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
“因为你一直一直都是个白痴啊。”
“什……?”金发少年终于冷静下来,怔怔的有些失神。他有些懊恼的坐回床沿上和轮椅上的人等高,把脸埋在修长的手指里失态的道歉。
“对……对不起,斯克亚罗,其实我……”我只是看不下去你这个样子啊。
“……没什么,不用道歉。”银发少年终于抬起头来,嘴角带着苦涩的微笑。他抬起眼看着床上熟睡的人轻轻地说,“怎么说都好,我早就习惯了。”

金色头发的漂亮孩子一瞬间听见了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那只是幻觉,是臆想。
因为,那些最细腻的东西最柔软的部分,早在十九岁的夏天就碎得稀里哗啦,变成了满天流窜的灰尘进入大气环流。
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个他最爱的人,就是伤他最深的人……啊。

“斯克亚罗,你……”他从指缝间看见少年微微仰起的脸,有些不明所以却听见了他自言自语般的淡漠。
“已经没用了啊……”
不知道是在说旧同僚的说教还是仅仅重复着爱人的话,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仰起头来努力不让眼泪掉下。
“Xanxus的梦想永远不可能实现,其实他比我们更清楚这一点呢……所以我呢,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瓦利亚了,这一头留了八年的长发……也已经完成了使命了啊……”
他用眼角看看两鬓美丽的银色发丝,说着他们已经没用了就好像在斥责自己一样。
“我啊,在这个地方等了他八年呢……现在想起来真是傻透了,明明再怎么等时间也不会回到从前啊……”
“可是我还是不停的等,就好像相信平安夜里圣诞老人一定会从烟囱里送来礼物的孩子一样啊,真是傻到无可救药……”他转过眼看看金发少年,“是不是我也被你传染了那种白痴细胞啊……”
“斯克亚罗……”
金发少年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荒凉,西西里的深秋明明不是很冷他却好像感受到了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他想阻止他不要再说下去却发现自己已经冷的不能动了。
“后来啊,还是有人从烟囱里爬进来了,不过不是圣诞老人而是小偷哦……”少年的笑里带着满满的自嘲,“Xanxus醒过来之后和从前不一样了,你也感觉到了吧,迪诺……”
“你不要再说了,斯克亚罗……其实……”
他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告诉他事实不是这样的。
“结果我还是一直等一直等,我安慰自己说不要紧马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是等了那么久冬天的雪还是没有化啊,难道时间把我们遗忘了么……”
“斯克亚罗,你不要再说了……”

金发少年看着男孩子精致的侧脸,从巨大的落地窗户里映射进来的阳光有着奇妙的浅银色,在少年的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斑驳。
浅色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和白皙的过份的皮肤。
居然,是比女孩子还要好看的容貌。

但是,在这样明丽的背景下,空气却是异常的冰凉。
北极圈内的迷茫风雪,还没有到冬天就已经哗啦啦的铺天盖地的下。视线里是一望无际的荒原,除了寂寞还是寂寞。
大西洋的暖流遗忘了地中海的小岛,流动的时间从十九岁的那一年起就停止不再更动,随着沉睡在冰里的少年一起停在了那个欧罗巴的初夏。
但是他醒来了。时间却依旧没有回来。

那个属于他们的十九岁,始终没有回来。

你把他们藏到哪里去了,Xanxus 。
为什么,你还没有醒过来。

床上的黑发少年依旧睡的安详,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终于停下来,有什么东西最终还是止不住的从眼角滑落,顺着少年精致的脸颊勾勒出优美的弧线,最后自由落体到暗红色的地毯上摔得粉身碎骨。

究竟,要用什么样的温度才可以融化最严寒的冰。
究竟,要等多久才能等到重新开始歌唱的风。
究竟,要用多少地眼泪才可以填满我早已干涸皲裂的心。

究竟,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肯回来。

呐,Xanxus。
我爱你。
我爱你你知不知道。
可是,到了最后的最后我还是选择了离开。
——只因为我对你的心意太过深沉以至于我无法放手。
——我会想要守望着你直到时间的尽头。
——但是,如果你可以醒来陪在我身边,我会更开心的啊,Xanxus。

那么,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但是,如果你真的醒了的话……
我这个样子,要怎么样才有资格面对你。

已经……没用了啊……
十九岁 03

“……”
金发少年有些伤感的叹气,淡淡的笑着拿出纸巾帮男孩子擦掉眼角的泪滴。
“对不起,斯克亚罗。”
他低着头,表情就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其实今天,我……我本来没有想要让你有这种想法的啊。”
让你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样的寂寞这样的悲伤。
不是我的本意。

顽皮的风再一次把虚掩上的窗户吹开,冰凉的温度灌进两个少年的衣领已经有些冷了,干冷的弧度吹乱了银发少年的头发,阳光隐没在蓦然来到的云里混浊一片。

西西里时间下午三点二十六。
里瓦利亚的下午茶时间还有四分钟,于是卡巴罗尼的第十代首领决定在大部队来之前把瓦利亚的副首领带出去,到自己家族的医院里更换绷带拆下石膏。

金色头发的男孩子微笑着推着轮椅,不时地说起两个孩子在学生时代的种种,总是可以非常成功的让轮椅上的银发少年会过头来叫骂。
比如说[斯克亚罗啊你还记不记得德语课上那个严肃的老太婆呢],对方扯扯嘴角说[怎么会不记得,Xanxus那家伙原来从来不上德语课总要我帮他签到有一次还差点被那个更年期老太婆逮到了],后来金发少年说[哎呀原来从那个时候我们三个就认识了啊],于是银发少年冷哼一声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你还好意思说当时你们一个白痴一个混蛋没把天捅下来让我收拾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喂斯克亚罗,你这话什么意思。”男孩子做出一副很怨念的模样。
“就是那个意思。”男孩子杨扬眉毛颇为不屑。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斯克亚罗从轮椅上扭过头看着在身后推着自己的人,“帮我把手上和脚上的绷带解开。”总是把我帮在轮椅上的话不知道的人以为你绑架。
“呵呵,当然。”金发少年笑一笑,修长的手顺着少年两鬓垂下的银发覆上他的手,轻轻一勾就解开了看似牢固的绷带,“真是想不到,这样的小伎俩就骗过你了,斯克亚罗我好有成就感呐……”
“……”银发少年看着软绵绵落下的绳索微微汗颜,而那样无赖没营养全额也没有让他感到恼火。

曾几何时,他们三个人就是那样在欧罗巴散发着古老味道的阳光里打打闹闹,或轻松或恼怒或鄙夷或高傲或单纯或汗颜,嘻嘻哈哈的走过了多少年的悠闲时光。
——只是从来没有过悲伤和严肃。

十九岁的初夏,让一切都不一样了。
桀傲的孩子换上正装走上了各自选择的路,让从前的那个自己沉睡只在回忆里苏醒。于是时间停在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十九岁,曾经的他们不曾长大。

灰色云从天空的正中央消散,西西里深秋的午后有着小猫一样慵懒的情结。在那样淡金色的阳光里金发的男孩子收敛住少根茎的笑容,有些和煦的温柔比地中海的晴天还要美丽。
“呐,斯克亚罗……如果Xanxus醒来了,你准备对他说什么呢。”
“啊……?”银发少年好不容易才从[我做人太失败了居然被一个白痴给耍了]的深渊里会过神来,用和认真的心态想了这个问题三秒钟,之后说,“那要看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拿我的头撞墙还是用玻璃被砸我。”
“呵呵,是么。”面对这种情况金发少年不知道是该为Xanaus默哀还是该很没良心的笑,“我说斯克亚罗你这样说Xanxus会生气的哦~”话说回来不管发生哪一种情况你的反应应该都是一样的吧。
“无所谓了,”轮椅上的男孩子往后靠一靠尽量让自己更舒服一些,“反正我说不定以后就要离开瓦利亚了……”
“是么。”金发少年推轮椅的姿势停了一下,调整一下手掌力度准备转弯,“那你觉得,Xanxus知道你要离开瓦利亚之后会怎么说呢。”

地中海的气候在怎么暖和,到了深秋还是会让人觉得很冷。银发少年的双手都打着石膏却还是很努力的紧紧身上的大衣,身后的人那一句无心的话着实让他手足无措。
是期待他对他说留下来,但是那个家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
是希望他对他说快滚吧,虽然很符合他的性格特点但是让人很心寒。

于是所有的可能性罗列下来只剩下一句随便你,男孩子想象着自家首领在暗红色的背景里眉宇入川,黑色的长靴翘在桌子上手中的威士忌冷光流窜。他猩红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却是那样的让人迷醉,暗夜的帝王总是保有最高傲最冷漠的神色。

银色头发的漂亮孩子叹一口气,他想着现在打击都生死未仆还不知道前方彭格列的处决书只想的是哪一条路,自己像这样胡思乱想反而好笑。于是男孩子强压住对未来的不安,在瓦利亚侧门的拐角处回眸张望。
Xanxus房间的窗户明明有关好却又被风吹开了,男孩子祈祷着千万不要让他感冒。

金发少年有些无奈的笑也不在乎他并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他回头张望古堡墙壁上苍劲的老藤,纠结着盘旋而上好像永远无法预知的命运,在每一个缝隙里扎根发芽繁衍出无数的新枝,在即将来临的冬天过后一定会枝繁叶茂,变成覆盖整整一个轮回的绿。

那是生命的颜色。是否也预示着我们的未来晴雨云雾。

“呐,斯克亚罗,有最新消息说……”他低下头准备告诉对方一个好消息,忽然看见男孩子的眉头微皱,他有些好奇的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去,一瞬间流转的耀眼阳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明天,是不是也会是这样光芒璀璨到耀眼的晴天呢。

“斯克亚罗,你怎么了么。”男孩子有些气馁的回头,“要回去帮Xanxus把窗户关好么。”
“……”被叫到名字的人沉吟片刻,摇摇头,瀑布般的银色长发在耀眼的阳光下晃动着水一样的光泽。
“没什么,可能最近在房间里呆久了,出现幻觉了。”
“是么。”
金发少年干净的笑一笑,伸出手摸摸男孩子的头发。
“切……”银发少年有些不悦的冷哼一声,心想着反正这家伙的好日子也只有这么几天了等自己的石膏拆了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切成生鱼片。

最后的拐角遮住了少年所有留恋的视线,他有些不甘的收回目光细细辨认着方才一瞬间的影象。
——墨绿色的剪影精致小巧一闪即逝,闪电一般的速度在冰凉的风里刻录下鬼魅般的混迹,而翅膀扇动的轨迹优雅只有春天最轻盈的蝴蝶可以比拟。
但是,所有的情节混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匪夷所思的存在,少年很努力的思索着学生时代生物课堂上老师带着浓重亚洲口音的意大利语,最后的结论是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身后的城堡里越来越远,少年回头的刹那正好看到那高高的钟塔上的时钟知道了下午三点一刻。
瓦利亚的下午茶时间。
其实每一次想到这里他就会想这到底是谁的恶趣味,为什么杀手们辛辛苦苦的工作了一晚上吸血鬼样用有阳光的时间补眠,还非要在这个时候爬起来喝茶。

吐槽归吐槽,其实银发少年也不是不喜欢在大钟楼的阴影里吹一吹温暖的风和一杯咖啡暖暖身子,总是在血水里洗澡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发霉长出了野菌和青苔。



人们常说在黑暗里呆得久了就会遗忘阳光的模样,虽然不管从哪个角度说来斯克亚罗都不喜欢阳光,但却不可否认即使是潜游在深海的蛟龙也不能没有光明。
就好像那些有关人鱼的美丽传说,拥有尾鳍的美人鱼会在午夜十二点浮到水面唱歌嬉戏不想被被普通的人类看见,但是又总是阴错阳差的遇见谁爱上谁,之后又发生了怎样的故事怎样的心情。
而那些潜游在深海的蛟龙是不是也会在静谧的夜晚浮到水面上数星星,其实深蓝色的海底冰冷而黑暗仅仅是它的未知让人着迷,真正了解的人一致同意还是晴天最美丽可早已没有登上海平面的阶梯。他们不想被人看到更是因为害怕被明亮到耀眼的天空刺伤眼睛,在黑暗里生活久了视力退化只会凭对杀机和血腥的本能寻找活下去的缝隙。
那么,那样幼小的孩子,在仰望夜空的时候,会不会被那样的颜色迷住呢。
那样深沉接近于黑的蓝,浓郁却不浓重清明却不清澈,淡淡的星光没有晴天明丽却更适合他们伤痕累累的心和身体。
——于是他就那样爱上了他的颜色。暗夜的天空比白昼里更让他着迷。

所以我爱上了你。也不管这种有些偏执的爱会有什么结局。
我只有不断的往上才能接近你,于是我总是仰望你就好像仰望我的信仰仰望我的梦想。
在凝固的时间里用我的整个灵魂来爱你,即使全世界都不相信你我也会相信你,即使全世界都背叛你我也不会离开你。

我爱你,Xanxus。
那么,你会爱我吗。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的感情哪怕那不能称为爱甚至连喜欢都不是。
你会回答我吗,Xanxus。
男孩子是在一阵清脆的鸟鸣声里醒来的。
他有些恍惚的从床上坐起来,原本干净整洁的衬衫已经皱褶不堪,两只手被绷带紧紧缠绕动作有些不便。
混蛋是哪个垃圾给他绑的绷带。

脑袋像炸开一样痛,感觉上比宿醉还要糟糕。他有些发晕的看看对面墙上的时钟,暗色的瞳孔扩散让实现有些模糊,好不容易把分裂的影象重叠成一个完整的画面,耳边响起了下午三点半的钟声。

瓦利亚的下午茶时间。

好像全世界的钟声一同响起,在这个悠闲时光里把时间淡化像春风化雪一般把时间消融,睡眼惺忪的黑发少年蓦然想起那个咫尺天涯的十九岁,欧罗巴浅银色的阳光还有氤氲着水汽的精致红茶杯。

冬末春初的风带着懒懒的海腥味,大西洋的暖流融化了所有的雪水变成欧罗巴浅银色的阳光。午后三点半的草地上,古堡的阴影完整地记录了少年们十九岁的年少轻狂。
[其实我更喜欢威士忌。]黑发少年随意的把脚翘到茶桌上,眉宇间是令人无法忽视的凌厉和霸道,语气冷冷的又是慵懒的。
[不想喝就把把杯子拿过来。]银色短发的男孩子有些恼怒的伸手夺茶杯,他的超知觉告诉他对方正想着妈的你们两个混蛋平时给我添的麻烦还嫌不够么,于是黑发少年带着有些顽皮的眼神端起茶杯闪过了少年的手,还不忘轻轻舔一下那修长白皙的手指。
[你……!]银色头发的漂亮孩子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生气害羞无奈的表情可爱极了。
[呐,斯克亚罗,下午茶时间不准用武器哦~]一旁的金发少年笑起来比地中海午后的阳光还要明媚,他少根筋的笑着挡开银发少年准备拿剑的手,又转头像黑发少年微笑,[Xanxus你也不要总是惹斯克亚罗生气啊。]
[大人说话小孩一边去。]黑发少年高傲的挑挑眉毛,颇为不屑的吐槽。
[喂,Xanxus你这样说很过分呐!]

他在两个同伴的吵闹声中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欧罗巴午后浅银色的阳光里没有人看见被隐藏在红茶里的微笑。
仅仅是钩起唇角的一个动作,就已经温暖的宛如初春的风,融化了冬天最后的一片寂寞风雪,在更低更广的地方汇成河流聚成湖,荡漾一湾秘密的心事多情的梦。

竟然是,那样美好的年纪。
自从那年夏末的沉睡后,时间就仿佛停止了脚步不再前行,把记忆留在了那个永远的十九岁。
那么,现在他醒来了,时间是否又开始流动了呢。

黑发少年坐在床上,清瘦的背脊倚在柔软的靠枕里,零乱的黑色短发滑落到修长的勃颈里痒痒的舒服。
自己已经,睡了大半个月了……么。
或者更久,加上那冰冷黑暗而冗长的八年。
——但是,如果那个白痴不是一直在外面等待的话,他可能早就不在了。
不被人需要不被人爱,在时间和空间的缝隙里停止一切生命活动沉睡在炙热的冰里,憎恨愤怒不甘,而更多的却是担心害怕总有一天自己会被人遗忘,最后连自己都把自己忘记。
但是,有个家伙一直记着自己。

脸颊上还残留着温良的触感,淡淡的香味很熟悉却叫不出名字来。
像一片淡淡的阳光,浅银色的温柔的吻。
黑发少年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温暖,缠着绷带的手探入发际梳理一下凌乱的头发,暗红色的伤痕张扬却不狰狞,只是更加完备的诠释着他的孤高。

不论输赢,他始终都是暗夜的帝王。
——那些在亚细亚长大的温柔孩子们,拥有的不是血腥和黑暗而是未来全部的阳光。

“……!”
一阵清脆的鸟鸣唤回了少年的思绪,他微微眯起眼睛好不容易才从床头柜上的羽毛里发现鸟儿的精巧身影。
墨绿色的颜色,精致的身躯小巧得像一只蝴蝶,长长的喙标志着它和一般的飞禽不一样的生存方式。说来也是,那种从不亲近人的小动物怎么会到这样杀气浓重的地方,更何况是在男孩子的枕边叫他起床。

“……你是……?”黑发少年微微皱眉思索着什么,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暗红色羽毛别在脑后,墨绿色的小巧鸟儿一下子飞起倒退着落到男孩子的肩膀上,温顺的用长长的喙轻轻捉着他的耳垂。

倒飞。
他一下子想起了某个时间某个人的话,在记忆里模模糊糊连自己都怀疑它的真实。
[Xan哥哥你知道么,南美洲的热带雨林里有世界上最小的鸟儿。]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Topaz南美蜂鸟,是世界上唯一一种可以倒飞的鸟儿。]
[夏尔哥哥,如果你什么时候见到了它,就是说明……]

说明什么……?
男孩子有些不耐烦的闭上眼睛,肩膀上的鸟儿也停下撒娇似的动作,安静的梳理自己墨绿色的羽毛。
[你们的时间,开始流动了。]

那些停止了的时间,开始流动了。
在你们暗色的记忆里走过的血淋淋的岁月,随着鸟儿翅膀扇动的轨迹回到了最初断开的接点。

曾经的银发少年偏执到可笑的守在沉睡的男孩子身边,苍白的等待和时间消磨着他的希望他的热情,却只是让他对他的爱忠贞弥坚。
现在的黑发少年终于苏醒过来看着开始倒退流动的时间微微发愣,半晌之后想着终于还是要面对那些一直不想面对的东西了么。

“……!”墨绿色的鸟儿清鸣一声,扇扇翅膀好像在回答着什么。

“……过来。”
黑发少年淡淡的表情看起来竟是莫名的温柔,平日里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猩红色的眼眸通透澄澈如深邃的夜空。
他抬起缠着绷带的手,小巧的鸟儿一扇翅膀轻轻落到少年的手指上,墨绿色的身子在半空中留下优美的弧,精致的爪子有着细微的力度,不知道是因为本身以花蜜为食而生来温柔,还是生怕弄疼了少年伤痕累累的手。

“我记得你,你是那个家伙的……”
男孩子微微笑着,鸟儿的尾巴垂下隔着绷带也依然可以感受到那鸟类独有的42.8,与人类同为恒温动物即使在最冷的冬天里也不曾沉睡。而那些最不近人的鸟儿只会栖息在最温柔的人的肩膀上,很多时候动物的直觉比人敏锐的多,或者说它们集合了大自然最本初的灵性所以从来不会说谎。



在那八年的沉睡里,如果不是依旧保有一些可以温暖人心的东西,他恐怕早已绝望。
自己的爱人每夜的守望,淡红色的唇舌轻轻的印在炙热的冰上,眼睛脸颊微微的红带着一丝情色味道,寂寞的表情快要哭出来,可他就是无法从层层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回应他的吻。
而那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为了自己才加入彭格列的孩子,一直躲在暗处审视这一切的一切。和自己一样猩红色的眼睛少了几分狂傲多了几分冷漠,在纯黑的监牢里微微发光,混浊的颜色仿佛西伯利亚的风沙,冰冷到零下四十三点七。

[呐,Xan哥哥,你想出去对不对。]
半年前的某一天,女孩子仰起脸望着自己的脸,猩红色的左眼被绷带蒙起来,右边的眼眸中碧蓝一片。
女孩子很认真地注视着沉睡的男孩子,低下头扯扯嘴角。
[我知道了,夏尔哥哥……我马上想办法让你出来。]
她这样说着,静静的转身离开。额前脑后各有一缕浅墨色的长发垂下,在纯黑的房间里搅起淡淡的风。

第二天,他就被人从零地点突破里放出了来。
头脑里是和今天一样的恍惚,他跌坐到地上用手撑住额头,沉睡了太久的身体不习惯一瞬间恢复的生命活动。
[Xan哥哥。]
女孩子站在他的面前,黑色长靴一直绑到膝盖。
有一只墨绿色的精致鸟儿轻轻落到女孩子的肩膀上,长长的喙撒娇似的轻轻啄着她耳环上琉璃铃铛。
[……小舞……?]黑色头发的男孩子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表妹,猩红色漂亮眼睛还不习惯明亮的光。
一直仅仅是通过女孩子特殊的能力在交流对话,他并没有见过自家妹妹的模样。
他看见女孩子微微一笑,走过来一下子跪在他面前,搂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喃呢。
[欢迎回来,哥哥。]
女孩子的声音淡淡的好听,语音语调像平平仄仄的歌谣,淡淡浓浓淡的风,浓浓淡淡浓的雨。从那以后男孩子就再也没有见过她,让他很多时候以为那只是一个幻觉一个梦。
但是,那些东西的影响是真实的。

那之后发生了好多好多事路过了好多好多光阴,憎恨的愤怒的不甘的羞愧的喜欢到难以启齿的,自己所爱的爱自己的以及许多局外人。
全部,都被……自己伤害了。

男孩子有些无奈的皱眉,猩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流动的波光让人看不清晰。他伸出手捂住眼睛,墨绿色的鸟儿轻轻扇动翅膀落到他的肩膀上,长长的喙轻啄着他的耳垂,似在撒娇又似安慰。

“如果你来了的话,就说明那家伙也在附近吧。”
男孩子转过眼睛看着肩膀上的小巧鸟儿,它晃晃脑袋好像在说不。
“呼……”黑发少年叹口气,仰起脸数着对面墙上挂钟的针脚,“原来这样啊……”

说起来,那个孩子好像一开始就知道“一切”的样子。
啧,还真是……不知道让人该说什么好。

会倒飞的蜂鸟。
重新开始的时间。
原来……如此。

他闭上眼睛沉吟片刻,放任自己的思绪在空茫里游离一阵,跟随那莫名准确的直觉综上所述得出最后结论。
那么,从一开始到现在……
就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意思……啰。
用她的能力,应该可以看到的……他的想法。
真没想到,最后居然要一个小鬼来帮助他修正偏离轨道的未来。
但是。
其实……没什么不好。

黑发少年轻轻叹一口气,靠在松软的枕头上侧过头望向窗外。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镶嵌为整整一面墙,窗外是宽敞的阳台。雪白的栏杆精致的雕花,站在上面可以看到远处一望无际的林海,深绿色波浪一直绵延到地平线的尽头,在淡蓝色的山脉下撑起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地中海下午三点半的阳光是浅浅的金色,比清凉的银色多了几分温暖的感觉。
阳台上光亮的瓷砖被淡金色的染上了流转的光泽,黑发少年保持着有些意识流的四十度角,微微眯起眼细细分辨着沙拉拉的树叶间泄露下的阳光。
记忆里,那个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就是在那里向自己许下一生效忠的誓言,那样美丽的银发以此为契机瀑布般的流泻,成为了男孩子心目中最美丽的风景。

——但是,那其实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他想要的,不是对于强者的崇拜对于首领的忠诚。
他想要,他爱他。
不仅仅是部下不仅仅是同学。
而是恋人。
只属于他的,斯克亚罗。

“呐,你说……”他伸出手轻轻抚摸鸟小巧的脑袋,“那个家伙现在在哪里呢……”
那个自己唯一在意的人啊……

[我的……斯克亚罗。]

总有些故事是在一番跌宕之后才可以重新开始,那个时候年少轻狂的孩子们冷静下来,经历了太多太多在黑暗里生活了太久太久,于是开始思考未来将要到来的风雨晴云。

一切开始在结束之后。
其实,这并不是一个很寂寞的句子。

那些被冻结在十九岁的时间,伴随着他们的主人的苏醒开始流动了。
但是那个时候,有一些故事已经结束了。
——却不妨碍新的故事的开始。
每一个人都无法预测将要面对的未来,却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它们。

那么,这一次,又该怎么做。

一切开始在结束之后。

已经,有了答案。
十九岁 04

瓦利亚的首领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却听见房间的门被小心翼翼的推开。
两个孩子蹑手蹑脚的闪进来,小心翼翼的关上门好像不想吵醒(印象中)正在睡觉的某个人,一回头才发现对方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老、老大……”金发小王子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手上玻璃杯中的水轻轻摇晃荡漾开流动的弧度。
“Boss,你醒了。”他肩膀上的小婴儿明显冷静一些,不过也被狠狠惊到了。
“……”男孩子对于部下的反应报以沉默,半晌才说,“你们有什么事么。”
“啊,是这样的……”小婴儿轻轻嗓子开始解释,就被金发少年接过话头。
“呐,斯克亚罗临走之前嘱咐我们要拿杯水过来,他说免得他不在的时候老大醒了口渴不方便……”
金发小王子嘻嘻地笑着,一旁被抢了话的小婴儿有些气愤地皱眉瞪眼,跺跺脚把头扭到一边。
“哦……”瓦利亚的王有些愣愣的结果部下递来的玻璃杯,轻轻咋咋嘴。

深秋的地中海依然暖和,但是却也是不可否认干燥。
那个家伙,真是……



周末的校园是幽幽的静,褐黄或苍绿的藤蔓爬满了古堡的墙壁。深秋的天空有些阴沉,晌午的风凉凉的干冷,眼前是萧萧落满视线的法桐叶,飞旋着像折翅的蝴蝶,舞动着一个纪年最后的美丽。

欧洲中世纪的白漆茶桌摆在落满秋叶的阳台上,黑发少年把脚翘到桌上午睡。米棕色的毛衣里露出衬衫的衣领和袖口,歪歪斜斜的领带耷拉到一边轻轻摇晃。

那个时候的男孩子脸上还没有凛冽的伤疤,凌乱的发尾没有张扬的羽毛露出修长的勃颈,衬衫没扣好的的前襟显出精致的锁骨。

欧罗巴深秋的浅银色阳光完全可以让人忽视掉,但又是那样真实的美丽风景。淡淡的湖水般的光影从苍天古树的罅隙里泄露投下或耀眼或慵懒的斑驳,温柔的包容着这个孤高桀骜的少年好像母亲的吻。

黑手党的贵族学校在周末空荡荡的寂寥,漫天飞旋的落叶是唯一的聒噪,静谧到可以听见阳光走路的声音。

银发少年端着水杯拉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剑士的素养让他总是保有小猫一样轻盈的动作,但事实上是像猎豹一样危险的优雅
——当然,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银色头发得漂亮男孩子看见了熟睡的少年,有些无奈的晃晃手上的水杯微微叹气,他仰起头透过树叶的裂缝看天空,想着我果然不习惯阳光更加放轻了动作。

在黑夜里生活的人通常用明亮的白天来补眠,很多时候也不管是不是周末因此给银发少年惹了不少麻烦。
[主观没课。]
呵呵,原来这家伙也有讲冷笑话的天赋么。银发少年不禁扯扯嘴角。
——不过,休息一下,总是好的。
他甩甩头凌乱的短发微微晃动,银色头发的罅隙里看见了对方干净的睡颜。

和平时的狂傲完全不一样的,孩子般的安静温柔。

也许,他本身就是一个很温柔的孩子,只是因为经历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崎岖命运,才变成了现在的叛逆桀骜。
其实,每一个人……
都是一样的啊。

银发少年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想把玻璃被放到茶桌上,却忘记了既然是生活在黑暗里的人就永远不会放松警惕。
——他们是凭着人性中最血腥的本能生存的堕天使。

[你在干什么。]男孩子默然挣开眼睛仰起脸,腥红的颜色正好映射到对方敞开的衬衫领口,修长的勃颈和精致的锁骨,再往上就是微微尴尬和惊讶的浅色眼睛,微红的脸颊和精致的五官。
[咦,我……]对方的呼吸扫在自己的颈窝,感觉到局里有些危险的银发少年退后半部扯扯领口,微微偏过头躲开黑发少年冷厉却灼热的视线。
[呐,最近天气很干燥啦,我想Xanxus你还是应该多喝水才对……]

那个时候的少年们仅仅是同学,没有主仆没有从属,现在想起来黑发少年还是很怀念那样平淡如水又是悠闲轻松的十九岁,虽然自己很不喜欢那个背负了太多虚荣的期望的名字,但跟讨厌那个仅仅只有忠诚或恐惧的[首领]或[老大],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听那个人用那样的字眼来代替他。

记忆里的男孩子还留着凌乱的短发,浅色的眉毛微微皱起,高傲的浅色眼睛只在自己面前才露出些许温和的神色。
——但是,那其实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十九岁的悠闲时光,两个孤傲的孩子一直一直呆在学校里好像从来没有家,或者说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已经不会寂寞了。
——家的话,不就是和爱自己也是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么。

[是么。]黑发少年只是静静的接过水杯却径直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他嘴角的弧度太过微妙以至于银色头发的男孩子没有察觉什么,下一秒就发觉被人拽住领带被迫弯腰。
[唔,Xan……你……]

灵巧的舌头轻轻顶开男孩子的唇齿,从下往上的角度并不适合主动的吻但是他从不在意这些。黑发少年用一种很高傲的姿势单手拽住男孩子领带抬起头吻他,对方脸红的闭着双眼看不见他唇边戏谑的微笑。

银发少年微微皱眉却很显然表达的不是烦躁情绪,谁的舌头在他的口腔里肆虐霸道的搜刮每一个角落,侵略般的吻让他的头脑一片空白,微微发晕发出危险红色预警可就是传达不到身体行动。修长的手指痉挛着握住椅背却被精细的雕花硌痛了手心,他艰难的支撑已经瘫软的身体,至少不让它很没用的跌坐到地上。

[放……放手……]
他闭着眼睛满脸通红,尽全力想要退后无奈被人抓住了领带,坚实的绳索套住他的勃颈生疼。
越是挣扎对方的禁锢就越是坚牢,黑发少年手上微微家里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一些,张张嘴让唇舌的纠缠更紧密一些。

男孩子额前的浅色发丝垂下,随着有些急促的呼吸轻轻扫在黑发少年的脸颊上。突如其来意乱情迷的吻让他措手不及,而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技术实在太好好像连他的灵魂也要一起抽出来。

黑色头发的男孩子微微睁开眼睛,视线里的阳光被俘下身子的银发少年挡住,从下往上的角度就好像他的发丝微微发光。
浅色的睫毛末梢微微翘起,颤抖着掩饰不住眼角的红晕。男孩子蓦然微笑,又闭上眼睛转动唇舌,享受那样冗长而粘稠的吻。

辗转反侧的纠结,霸道又温柔的索取和莫名喜欢的粘稠触感。那些过于微妙的感觉总是很难描绘,只是觉得十九岁的暧昧心事融化在了欧罗巴浅银色的阳光里,只有在那样无人惊扰的悠闲时光,才可以释放出心中被幽禁已久的鸟儿,在高远的天空追随着阳光的脚步寻找晴天。

好像是过了一个瞬间,又好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总之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时间的流逝早就不重要,重要的只是谁对谁的心意谁对谁的爱。
[呼……]
银发少年大有松一口气的感觉,终于把持不住跌坐到地上,双手无力的扶在椅子上头靠在黑发少年的身上,脸红心跳之余突然想到自己这个样子真的很没面子。
隔着制服依旧可以感觉到瓷砖地板冰凉的温度,银色头发得漂亮男孩子有些烦躁的闭上眼睛不可抑制的脸红,视网膜里映下了方才地面上的马赛克条纹,剧烈的心跳连带着全身上下的血管一起震动,鼓膜里只剩下灼热的节奏。

[……]
黑发少年微微侧过脸想看一下对方的表情只可惜未遂,于是他也放弃努力转回头继续闭目养神只是莫名的心情大好,嘴角淡淡的弧度在银发少年眼里就变成了无赖样的戏谑。

他微微脸红有些无奈的叹息,索性就保持着那样的姿势趴在黑发少年身上不起来。深秋午后的阳光里沙拉拉的落叶唱着催眠曲,男孩子感到微微的困倦,趴在恋人的腿上昏昏欲睡。
[这样不是很好么。]
对方的声音懒懒的在耳畔响起,只可惜少年已经进入半昏迷状态所有信息不经大脑过滤直接甩进回收站。
[……啊……]不知道是感叹还是疑问,他象征性的表示自己还有意识。
但下一秒他就被人捏住脸颊抬起脸来,高大的法国梧桐把阳光从树叶的罅隙里筛落下来,照亮了少年浅色眼眸最隐秘的角落。
他还不太习惯一瞬间明亮的视野,努力的挣开将要闭合的睡眼看见了爱人猩红色的眼睛。
[秋天什么的水什么的根本不重要,以后再说那种话的话不如直接来接吻方便。]
[噫——!!]
原、原来他想说的是这个么……!?
[Xanxus你这个混蛋——!!]

一声不知是恼怒还是羞怯的粗口惊落了一树正在午睡的秋叶,带着阳光的斑驳光英零落了整整一个轮回的记忆。
那些只在回忆里才想起的寂寞的诡谲的细腻的心事,总是可以在那样慵懒的午后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总有那么些东西是不论如何也不想忘记的,比如说十九岁那样年少轻狂的悠闲时光。

玻璃杯后瓦利亚首领的笑有些模糊有些寂寥,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情景想起了那个咫尺天涯的十九岁,沉浸在回忆的漫漫落叶里听不见部下们的窃窃私语。
“玛蒙啊你觉不觉得最近我们的首领和副首领很奇怪啊。”金发小王子微微后靠,眼睛隐没在整齐的刘海后只看得到优雅的唇角。
“你说这个想表达什么中心思想呢。”坐在少年肩头的婴儿幻术师冷冷的说,自从格拉莫斯卡被销毁之后她就把坐席挪到了金发少年的肩膀上。
“没什么啊,呵呵……”金发少年轻轻耸耸肩不想让肩膀上的小婴儿感到不适,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我只是觉得,以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小婴儿愣了三秒钟,随即摆出一幅我是好孩子你再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表情,而实际上已经笑到内伤。这一对瓦利亚有史以来最佳恶作剧排档不用语言交流就已经心领神会,此时此刻各自在脑海里构思有趣的剧情发展。

“嗯,你们说‘斯克亚罗临走之前’……他到哪里去了么……?”瓦利亚的王将手中的玻璃被放到床头柜上,终于注意到了这样一个字眼。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我说吧连老大的反映陡变迟钝了这一下有好戏看了。]两个孩子互相是一个眼色就已经交流完了最新情报。
“……”黑发少年微微皱眉,想必那所谓的超知觉可以和读心术媲美。
“你们在说什么。”冷冷的严厉的语气,好像父亲在训斥做错了事的孩子(大误)。
“没有没有……”贝尔菲戈尔摆摆手,想着果然还是欺负斯克亚罗更有缺一些。
“是这样的,刚才卡巴罗尼的十代首领过来带斯克亚罗去医院了……”少年肩膀上的小婴儿用嫩嫩的声音道。
“……”黑发少年低下头沉吟。

说起来,那家伙的确受了很重的伤,还不知道恢复得怎么样。

“我知道了,你们可以下去了。”他抚着下巴直视前方,眼神不知道是落在墙上的中还是仅仅看着被子上的皱褶。
“……”两个孩子相视一秒,这样的发展让他们不知道该怎么KUSO一下。
“嗯,老大,那个是什么……?”眼角的余光里看到少年的羽毛动了一动,两个男孩子顺着小婴儿的手指看去,发现了红色羽毛里的墨绿色精灵。
“……”刚才不见了是躲在里面取暖么,果然热带雨林的小生命不适合生活在这里。
“……鸟啊。”
“……”嗯当然他们也知道。

“玛蒙,是不是刚刚飞掉的那一只……?”金发小王子突然问。
“嗯,你说哪……”小婴儿偏过头细细辨认着那墨绿色的小巧身影,轻盈精致只有春天的蝴蝶可以比拟。
“……”她沉吟片刻,“好像是的耶……”
“什么……?”瓦利亚的首领微微皱眉再次发问。
“哦,这样的……”小婴儿从金发少年的肩膀上跳下来落到自家首领的手边,从制服的斗篷里拿出一个信封。
“就是一个星期前接到的给老大的快递邮包——那个时候老大你还昏迷不醒——看邮戳好像是从美国拉斯维加斯寄过来的。除了这封信以外还有一个包裹,我们刚刚一打开就发现什么东西飞出来了……”小婴儿把信封递过去,抬起头再次确认首领肩膀上的鸟儿,“应该就是这一只……”真不知道这么多天是怎么活下来的。
“是么。”黑发少年接过信封,没有注明写信人,但是可以确定是从彭格列在美国的站点网路寄过来的。
应该,就是那个家伙的……

“它是自己飞过来的么,老大。”
“……啊……”
“……”真是奇怪了怎么会有小鸟亲近他们这样的杀手呢还是这种不近人的鸟。
“好像是南美洲的蜂鸟啊。”
“……嗯……”

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了一会两个孩子都丧失了兴趣,真是的还以为可以看好戏的。
“那我们先下去了。”
“……好……”
房间的门再次关上,黑发少年静静的注视了手中的信封一会,苍白的房间里只听得到挂钟细细密密的针脚。
“……!”羽毛里的鸟儿探出头来,长长的喙扬起清鸣一声。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他有些无奈的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就好像最美丽的十四行赞美诗,你们所要面对的,必定是明亮到刺眼的晴天。]

猩红色的眼睛瞳孔放大,盯着映入眼帘的第一句话沉吟。
这是什么,暗语?密码?文字游戏?
他微微眯起眼,继续看下去。

应该是知道自己不喜欢看有字的东西,女孩子清秀的字体写得很开。总的说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内容,无非就是你最近还好么伤恢复得怎么样了,可能是担心被人中途拦截甚至连哥哥这个称谓都没有用。
——而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这开头一句。

明亮到刺眼的晴天。
什么意思。
是在说,彭格列对他们的处理一切从宽……么。

瓦利亚犯下的过错不是一句话就可以了结的。
而有能力做到这种事的,只有九代首领。
而九代首领行动的理由依据,也只有一个。
这么说,他又欠那个孩子一个人情了。
——自己的妹妹,彭格列的宝石鉴定师,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鉴定人心的人。
啧,真不知道那家伙知道多少,又告诉了别人多少。
——如果不是很有料的话,彭格列以家光为首的高层,怎么会放过自己。
啧,真是烦死了。
如果那个丫头跟自己惹什么麻烦的话,他第一个轰了她。



西西里时间下午三点四十五,阳光干净的像从水中过滤出来一样的晶莹。
从男孩子的角度望向窗外,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林海,即使在最严寒的冬天苍翠的绿色也一直绵延到蔚蓝色的远山深处,一点点细微的风就可以让绿色的大海波澜翻涌,青翠的浪涛仿佛五线谱上流动的旋律。

“呼……”黑发少年坐在床上微微叹气,把手中的信随意放在一百年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想继续睡觉可又睡不着。
“烦死了呐……”
俊秀的眉宇入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烦些什么。

“……!”
墨绿色的小鸟从红羽里抽身出来,轻轻落到少年胸前。精致的小爪子轻轻扒住前襟的纽扣,天生稀释花蜜的鸟儿就像蝴蝶一样轻盈娇小。
“有什么事么。”男孩子歪着头冷冷道。
“……!”小鸟扬扬翅膀,男孩子看到了视线的盲点里那一个小小的匣子。
墨绿色的鸟儿偏过脑袋,有些吃力地用长长的喙轻轻啄一下那个匣子,随即又转过头用墨黑的眼睛看着他。
“这是什……”男孩子还没来得及表达疑问,就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呐,斯克亚罗这是你今天叹的第89口气哦,怪不得是一头银发啊,总是这样消沉可不好喔。]

“烈、烈马……?”男孩子微微皱眉,马上明白了什么。
不,不是谁的问题。重要的是。
“窃听器……?!”臭丫头你居然给我来这一套……?!
小鸟歪一歪脑袋扇扇翅膀,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保养得很好呢,斯克亚罗。一个杀手还有闲情逸致做这种精细的工作么。]
是在说,斯克亚罗的头发……么。

有一个问题出在这里。
如果那个小丫头真的装了窃听器的话,是不可能让他知道的。
也就是说,这个东西是……
专门……给他的……?
[嗯……烈、烈马,你干什么……]
嗯……?
[喂,混蛋……你、你放手,快放手……]
喂喂这是什么。
瓦利亚的王微微皱眉闭起眼睛,细细分辨着小型录音机里的声音。

宝石鉴定师的职责就是鉴定各种事物的心,当然,仅仅通过声音来构造图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更何况,那个孩子的视力几乎为零。
——那么,也就是说这个东西大家是一半一半,录音的内容除了给他也有私心成分吧。

他虽没有像自己妹妹一样的能力,但他也不是笨蛋,他们在干什么即使听不出来也猜得出来。
烈马这家伙,真是……
在当上家族首领后,也懂得什么叫做乘人之危了么。

[今天。我们谁都没有哭哦……]
[我可以,再吻你一次么。]

男孩子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单手抚摸着鸟儿小小的身体。比人类的体温稍稍高一点的42.3,还是可以感到那夏天一样的热度。
他闭上眼睛,很努力的想让心情平静下来,在听完一切之前不会因为烦躁恼怒把微型录音机轰成渣。

耳边是两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贯穿着少年十九岁的记忆成为那样暗色的人生里为数不多的亮色。
男孩子的声音轻轻的好听,却少了记忆里那一种热闹悠闲的轻松,多了几分对命运的无奈对世事的妥协。

可是,怎么听起来……
都是不甘心的啊。

每一个人,都是。



那一年十九岁的夏天,所有的时间随着少年的沉睡被冻结了流向,变成了只在原地迂回不前的海流,逆时针的轨迹形成了深不见底的海流,最后被来自西伯利亚的暴风雪冻结在了马里亚纳海沟。
比喜玛拉雅还要深的沟壑,如果变成山峰的话,就可以高高一直触摸到天上的星星……吧。

世界的最低处,就那样温柔的包容了少年们十九岁的时间和记忆。

而现在,有什么东西,开始苏醒了。

人们说西西里是亚平宁的遗腹子,在如今越来越小的地中海里就像孤独无助的小舟,连春天的风也不曾来到。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就好像最美丽的十四行赞美诗,你们所要面对的,必定是明亮到刺眼的晴天。]



[已经,没用了啊……]
银发少年的声音从机械里传来多了一种冷冷的冰凉,卧在床上的男孩子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寒冷,不禁耸耸肩膀,拉紧了被子。

有风从天与地的尽头吹来,淡蓝色的远山下连绵的林海翻涌起动人的波涛,沙拉拉的声音淹没了少年们过于空虚寂寞的语音。
树叶的摩挲声,时钟的滴答声。心跳和呼吸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开始苏醒的声音。

就好像听见了春天的来袭,水流终于毫无顾忌的想要冲破层层坚冰飞流而下,种子终于要破土而出绽放一生一世的美丽,冬眠了整整一个季节的生命开始躁动不安,美人鱼终于浮出海平面对着天空和自己的爱人唱歌。

那么,一直沉睡的王还有被冻结的十九岁。
也要,苏醒了……吧。
十九岁 05

[等你伤好了以后,不如来卡巴罗尼吧……]
[你还是放不下他啊。]

[啊,可以啊。]
[如果彭格列的处决下来之后我还活着,我就退出瓦利亚。]

[跟随在他身边!完成他的梦想!……斯克亚罗,那难道不是你的梦想么!!]
[你说话啊,斯克亚罗!没有了你Xanxus怎么办!?你不是一直爱着他的么!?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我这个白痴都懂但是你不懂!!?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回答我啊,斯克亚罗!!]

[迪诺,你不明白啊。]
[因为你一直一直都是个白痴啊。]

[对……对不起,斯克亚罗,其实我……]
[……没什么,不用道歉。]
[怎么说都好,我早就习惯了。]

[已经没用了啊……]

[Xanxus的梦想永远不可能实现,其实他比我们更清楚这一点呢……所以我呢,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瓦利亚了,这一头留了八年的长发……也已经完成了使命了啊……
[我啊,在这个地方等了他八年呢……现在想起来真是傻透了,明明再怎么等时间也不会回到从前啊……
[可是我还是不停的等,就好像相信平安夜里圣诞老人一定会从烟囱里送来礼物的孩子一样啊,真是傻到无可救药……
[是不是我也被你传染了那种白痴细胞啊……
[后来啊,还是有人从烟囱里爬进来了,不过不是圣诞老人而是小偷哦……Xanxus醒过来之后和从前不一样了,你也感觉到了吧,迪诺……]
[结果我还是一直等一直等,我安慰自己说不要紧马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可是等了那么久冬天的雪还是没有化啊,难道时间把我们遗忘了么……]

[斯克亚罗,你不要再说了……]

就像是耐心的心理医生听着一个病人有些苦涩的自言自语,所有的言语在少年寂寞的喊停里嘎然而止。

黑发少年闭着眼睛看不清表情,只是眉头微微皱起,俊秀的眉毛和零乱的黑色短发都是黑夜一般的墨色。
沉郁的暗。
来自南美洲热带雨林的小鸟儿清楚的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温气压急速下降,墨绿色的小动物晃晃脑袋跺跺脚好像想要取暖,最后只有钻到男孩子的羽毛里,刚刚好可以缓和一下也可以让对方听得更清楚一些。

[斯克亚罗啊你还记不记得德语课上那个严肃的老太婆呢。]
[怎么会不记得,Xanxus那家伙原来从来不上德语课总要我帮他签到有一次还差点被那个更年期老太婆逮到了。]
[哎呀原来从那个时候我们三个就认识了啊。]
[你还好意思说当时你们一个白痴一个混蛋没把天捅下来让我收拾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那是他们的十九岁。悠闲的丝毫没有黑手党的自觉而事实上他们也完全不需要那种东西。
发生着每个学校里都会发生的闹剧,平平淡淡波澜不惊,却又是那样的让人无法舍弃也不想舍弃。

[呐,斯克亚罗……如果Xanxus醒来了,你准备对他说什么呢。]
的确这是个问题。
[那要看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是拿我的头撞墙还是用玻璃被砸我。]
喂喂你这家伙什么意思。
[我说斯克亚罗你这样说Xanxus会生气的哦~]
事实上他已经生气了。
[无所谓了,反正我说不定以后就要离开瓦利亚了……]
[那你觉得,Xanxus知道你要离开瓦利亚之后会怎么说呢。]

之后就是长长的寂静。

小巧的鸟儿歪歪脑袋,确定了已经没有内容后用嘴关掉录音机。

“呼……”
男孩子微微叹气,猩红色的眼睛淡淡的看着肩膀上的鸟儿。
“结束了么。”

小鸟点点头,完成任务办的一头栽进少年肩头的羽毛里。

“……”
瓦利亚的王有些愣愣的沉吟片刻,有些苦涩的笑了。

天啊,这么些日子里,他……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已经没用了。]

果然是很没用的家伙,到现在还无法理解他的心情。
——当然了,那个家伙怎么可能和可以鉴定人心的妹妹比。
但是,其实他……
他不是,他想的……

即使不扣除那沉睡的八年,男孩子其实还很年轻。
而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有一种做错了事的感觉。
——而在很久以后的晴朗午后,瓦利亚的下午茶时间自家妹妹在少年面前提起这一天的事,他颇为不屑的皱眉其实仅仅掩饰的表情。
[切……那种反省的事情我才不会做。]
[哎呀Xan哥哥你这是口是心非哦~]
[你们在说什么啊。]
[这里没你的事,斯克亚罗你闪到一边去。]
[喂,你这混蛋……!]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银发少年还是端起自己面前的红茶走到一边回避。
[呵呵,调教得不错啊,Xan哥哥。]女孩子轻啜一口红茶笑得深不见底。
[你这家伙也给我差不多一点,你的宠物究竟录下了多少东西我还没有找你算账。]男孩子有些恼怒的皱眉。
[呵呵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是窃听器又不是V8,]女孩子笑着伸出手指让墨绿色的小鸟停在上面,[不过昨天晚上貌似忘记关了。]
等……等!
昨天晚上??!!
[哎呀夏尔哥哥你脸红了哦~]
[我才没有……]话一出口就知道中了女孩子的套,男孩子终于忍无可忍的掀桌,[你这个臭丫头活得不耐烦了!]
[怎么了么。] 闻声走来的银发少年还一脸疑惑。
[没什么。]黑发少年皱着眉头把头偏到一边。
[啊,什么嘛……]男孩子有些莫名其妙的抱怨,突然女孩子温凉的双臂从后面勾住自己的勃颈,修长的手指撩起少年耳鬓的长发,对着情色的绯红痕迹清清一声口哨。
[噫——!]男孩子脸一红随即当机,反应过来的时候女孩子已经跑到安全地带和金发小王子还有婴儿幻术师碰头。
靠原来你们几个混蛋是一伙的!!
[臭丫头,你居然又来这一套——!!]银发少年满脸通红的捂住颈窝,突然感到有人扯扯自己的后领。
[Xan……Xanxus……}
银灰色的眼眸在浅色的睫毛和刘海后若隐若现,却总是可以刚刚好放下自己爱人的全部。
[呐,斯克亚罗。]猩红色眼睛的黑发少年指指已经空了的茶杯,[帮我换成威士忌。]
男孩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眨眨眼睛,随即淡淡的笑了。
[好……Xanxus。]

男孩子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浅浅的颜色就好像欧罗巴淡淡的阳光。女孩子在灌木丛后这样评价。
他总是向自己抱怨说自家的老大总是不笑,其实啊……
其实,他自己也很久没有笑了哦。
而现在这个样子啊,不是很好么。

她看着两个在如水般的阳光里深吻的人,清笑着叹气,打开电脑删除录音磁盘里所有的波形声音。

地中海晴午的阳光温柔的记录这些过于美好的画面,镌刻在草地上照映在城堡钟楼的影子里流淌在风里,这些悠闲的轻松的记忆是那样真实又是那样美丽到不真实,女孩子微微笑着唱歌押到优雅的韵集。

果然是,明亮到刺眼的晴天……呢。

没错,是明天。
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情。
不过,不会太久远的。一定。

而现在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需要解决,有些多云的天空其实也会有很有趣的情景。
不会太久远的。
一定。



黑发少年从床上坐直身子把脸埋在手掌里,繁琐的绷带烙人的粗糙。黑色的短发垂下来遮住了额头上暗红色的伤痕,清俊的脸此时此刻完全看不见表情。

没有想到,自己那样的一句话居然会给爱人带来那样的影响。
苦苦守望之后等到的回答,让所有的柔软细腻在一瞬间破灭。
他早已死去,在雨战的时候就随着那句冰冷的话无声无息的沉寂。

而他,又何尝不是……呢。
只不过,在再一次熟睡前看到了他还活着的情景,所以后挣扎着从坟地里回来了。

男孩子淡淡的垂下手,静静的解开繁琐的绷带——其实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抬起眼看看墙上的时钟,微微皱眉好像做了什么决定。

而现在,轮到他来叫醒沉睡的他了。
这一次,轮到他来守护他的他了。



那么现在我们来说一些轻松一些的故事——你什么时候严肃过的!!
——话说两个孩子离开自家首领的房间,轻轻的关上门。

瓦利亚的走廊冗长曲折一眼望不到头,整块的整块的暗红色地毯在晴午的阳光下浅浅的清明,水波一样荡漾着流转的纹路。

“不过是血水而已。”金发少年把玩着手中足以媲美艺术品的凶器,冷光流窜的刀刃轻轻抵上淡红的唇角,有一种孩子般的顽劣和妖冶。
“……”他肩头的小婴儿不发表任何评论,静静的坐着不说话。

男孩子左转右转来到了城堡的天台,古老的瓷砖地面矮矮的栏杆只到少年的腰,他一手撑在精致的雕花上一手抬起挡住过于耀眼的阳光,璀璨的金色波长从他柔软的短发上折射出一抹流转的光华。

修长的手指边缘可以感觉到藤蔓攀爬的痕迹,苍劲的枝叶只是想到达更高离天空更近的地方。眼下是瓦利亚的后花园,浅浅的碧草和修剪得体的树丛。在往后就是一望无际的林海,苍翠的波浪翻涌一直延伸到天际。

有风从天与地的尽头吹来,森林撑起的淡蓝色山脉仿佛都开始摇摆。少年耳边的金色发丝被吹起化成飞扬的的节奏,不同于某人的灿烂无瑕,而多了一种血色的深沉。
“……”婴儿幻术师坐在他身体形成的阴影里,回过头刚刚好可以看到少年精致的下巴,修长的勃颈扬起正好遮住了她世界里的太阳,从下往上的角度男孩子的容貌微微发光。
“呐,玛蒙……我说啊……”男孩子忽然低下头,看着臂弯里的小婴儿。
“……什么事……”小婴儿仰起头正对上少年的微笑,埋在阴影里的脸颜色稍暗,狡黠的嘴角勾起弧度生动。
小婴儿微微皱眉,两颊上的暗红色纹身轻轻一动。

两个孩子就保持着这种一个前俯一个后仰的姿势对望,看到的世界都是一百八十度倒转也不会觉得发晕。

“要不然……我们去追斯克亚罗吧。”金发小王子笑的时候会露出白净的牙齿,让玛蒙觉得他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但一切都仅仅是觉得。

“好啊……”小婴儿的话音还没有完全在微凉的风里消弭,就被少年一把抱起楼在胸前。
少年一手按住头顶的王冠一手护着身边的小婴儿,阿尔巴克雷诺轻得像一片羽毛不知道有着怎样的过往,但其实怎么样都无所谓因为都已经过去了。

现在的,才是最重要的。
不是么。

金发少年轻轻跃起踩上古老的城墙,制服的长外套飞扬变成最鲜衣怒马的青春,白色的长靴踩着风在半空中踢踏出悠长的痕迹,顺着欧罗巴午后慵懒的阳光一直滑落到波澜壮阔的地中海,碎成一片一片的歌谣融化在蔚蓝色的海流里。
永远的,停留在那里。

远处的林海翻涌波涛,其实本来这个世界就诞生自海洋。
十六岁或者十九岁都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都保有那一份张扬到令人发指的年少轻狂。
那才是青春,不是么。

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一直沉睡在黑暗里的人呢。

喂,太阳出来了哦。
还不快点醒过来。
再不醒来的话,就赶不上明亮到刺眼的黎明了……呵。
美丽的鸟儿把长长的喙探入男孩子手上繁琐的绷带里,往外一扯拉下了层层绷带。
长时间被紧紧包裹的手指有些苍白,黑发少年缓慢而有力的握拳又松手,清俊的眉宇里有着不变的浅浅痕迹。
手上暗红色的伤好像增加了又好像没有,最开始被零地点突破冻结的地方伤口已经愈合但还没有完全恢复,少年沉吟片刻还是翻身下床,弯下腰绑着长靴。

“吱——呀——”
听见什么的声音,少年抬头看见被打开的衣柜门。
墨绿色的美丽鸟儿拉开栓子用脚扒着把手倒飞着拉开门,少年不禁吐槽一句说[那个家伙是驯兽师么],嘴上虽然这样说着还是无奈的笑一笑,伸出手托起蝴蝶一样小巧鸟儿,轻轻点点它的头说谢谢。

他低下头,看见叠放整齐的制服上放着一个包裹。
他微微一怔,把小鸟放在肩膀上那起来。

[For my friend Xanxus.]
[Dino.]

打开。拿起。

少年的瞳孔微微放大,猩红色的眼睛颜色渐淡。

居然是……他们原来的校服。
迪诺那个白痴……又想干什么。

“——!”
肩膀上的鸟儿清鸣一声,扇扇翅膀好像在催促着。
男孩子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有些不耐烦的换衣服。
——啊咳,其实他在想的是那个白痴敢耍我的话绝对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松松垮垮的米棕色毛衣,袖口和领口露出干净的白衬衫。没有扣好最上面的纽扣,黑色的长领带歪歪斜斜,裁剪得体的西裤衬出男孩子修长的双腿。
黑发少年抬起手整理了一下发尾的羽毛,拍拍袖口拉拉领带。

清俊的眉宇里好像与生俱来就是那样微微皱着,但是此时还是可以看出的痕迹。
好像还……满合身的。

“——!”
肩膀上的鸟儿扇扇翅膀,好像在表示同意。

“哼。”
少年淡淡地哼一声,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冰冷的寒意。
他伸出手拍拍肩膀上的鸟儿,手指的动作还不是很流畅。
“你知道斯克亚罗去哪里了吧,带我过去。”

“——!”鸟儿欢快的一叫,扇扇翅膀从少年的肩头飞起,小巧的身影化作一道墨绿色的闪电径直飞了出去。
“……!”
黑发少年三步并作两步奔了出去来到阳台的护栏前,发尾的红色羽毛被风吹乱了轨迹,黑色的领带舞动得张扬有一种深沉的气息。

少年迎着阳光的方向张望远方连绵千里的深绿色林海,淡淡的光芒在毛衣的皱褶里留下水一般的质感,宛如少年记忆里那样干净清朗的十九岁,永远流淌着带有红茶香味的浅色阳光。

他看着那来自南美洲的蜂鸟在地中海的林海上空飞舞留下墨绿色的痕迹,嘴角美妙的弧度正好被映射在流转的阳光,缺失了世界最美丽的画面。

不过,没有关系。
因为,明天晴天。
[就好像最美丽的十四行赞美诗,你们所要面对的,必定是明亮到刺眼的晴天。]

那样的微笑,一定会一直流动下去。
——随着少年们已经苏醒的心灵一起,从被人们以往的十九岁的记忆里。

一。

定。
十九岁 06

Messina墨西拿。
西西里岛上离意大利本岛最近的城市之一,沿海城市里的风有着淡淡的海洋的味道。穿过窄窄的墨西拿海峡,有船直达亚平宁半岛上的Reggio
Di Calabria 雷焦卡拉布里亚。

行驶在墨西拿的街道上可以隐隐听见海浪的声音,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七弯八拐驶进了墨西拿城西的贫民窟,街边的楼房越来越低矮肮脏,整个世界好像都被蒙上了一层深灰色的阴影。

银发少年尽量舒展着被绷带缠紧的身体,靠在柔软的轿车后座上。
黑手党的爱车都不肯能太过张扬,中规中矩的外表之内却不是政府可以管辖的范围,比如说装上什么纯手工沙发赛车马达要不然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从瓦利亚跑到这里——当然了,要问卡巴罗尼是怎么装上去的,这的确是个问题。

流拽的银发长长的吹到深色的皮质沙发上,浅浅的光芒流转看得一旁的少年微微出神。
银发少年总是望着窗外,金色头发的男孩子恰好可以看到对方精致的鼻尖和末端微微翘起的睫毛,浅浅的银色像地中海被海风融化的雪水又像欧罗巴午后的慵懒阳光。

记忆里的男孩子头发还很短,总是张扬的翘起描绘着桀骜的青春。纤细的手腕翻转利刃划过一道道猩红的弧,撕裂了猎物的颈项又舔舔嘴角的血滴。银灰色的眼角高昂霸道凛冽。

其实很多时候迪诺会产生一种错觉,是不是每一个黑手党的孩子都是被神遗弃的堕天使,那些飞扬跋扈的孤傲就像黑色的羽翼遮天蔽日,掩盖了世界最真实的模样。
尖利的锋刃是用来掩饰手无寸铁的防备,愤怒的火焰是用来装饰寂寞的空无。

巨大的黑色羽毛遮挡了西西里下午的天空,金发少年转头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蓦然黯淡下来的颜色不知道在预示着什么。

贫民窟的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息,不是很奇怪却让人隐隐的不适。
银发少年微微皱眉,想摇上车窗才记起现在自己相当于废人。
他轻轻叹口气,回过头来靠在舒服的靠背上闭目养神。

仅仅是一种莫名的烦躁,在指尖心头让人不悦。

是不是因为,由某一个自己在乎的人,出生在这种贫民窟里……呢。

破烂的房屋褴褛的衣衫,混乱的市井流窜的地痞。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可以清楚地听到下流的叫骂淫荡的言语,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粉脂和烟酒的味道,不把出如此地的人抢出眼泪决不罢休。

无论如何,他也不能也不想把这些和他的王联系在一起。

——明明是那样高傲的人啊。

他知道他出生在贫民窟,卑微的不知道有没有被计入世界之内卑贱的就像一只随时会被人踩死的蚂蚁。
可是,还是不愿意相信。

——可是这是事实。

那个人在这里度过了最灰暗的童年,用那样鄙夷唾弃的目光审视这一切质疑这一切,却不知道会不会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安静的蹲下来猫样的舔舔伤口。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憎恨郁积于心奔突于胸,愤怒的火焰就是所有暗色的情愫最后的具象化表现。
燃尽一切的地狱之火,并不是来自地狱而是从比地狱更深更黑的地方孕育而出。
——神永远体会不到的,就是人心的险恶。

可是后来发生了太多太多来的太快太快,出生市井的男孩子被人举到了世界金字塔的最高点又被人推下深谷——也许,是不是一开始就横尸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比较好呢。

那也不对,其实。
那样的话,他就永远不会遇见他了。



轿车缓缓地停了下来,少年抬头看见了门面整齐的医院。洁白的底色红色的十字架恐怕是这里最干净的地方。

“这里是卡巴罗尼旗下的医院。”
身边的金发少年打开车门,谦虚的笑着摸摸头发。
“……原来你们还做慈善事业么。”
银发少年有些不屑的冷哼,让对方小心翼翼的抱着自己放到轮椅上座稳。
“呐……斯克亚罗你应该知道吧……”他帮他整理一下微微凌乱的长发,随后慢条斯理的推着轮椅进入医院。

“黑手党呢……其实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啊……”

这个世界上本没有坏人。
有的只是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黑手党就好象变成了罪恶的代名词,与什么毒品军火走私赌博暗杀火拼划上了等号。被整个光明的世界所唾弃所不齿。
——然而,那个所谓的光明的世界……又好的到哪里去么。

于是他们就理所当然地成为社会的人渣败类,到最后的最后几乎都变成一种习惯,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肮脏得要命。

——其实啊,不是这样的。
在黑暗里生活得久了,就会忘记光明的模样。
在罪恶感里生活得久了,更是珍视自己心底其实还有大片大片的纯白风景。

“黑手党啊……其实也做了很多善事的啊,斯克亚罗。”
金发少年微微笑着将轮椅推到门边,透明的自动门缓缓打开。
他把手放到银发少年的头发上,轻轻摩挲着细腻的发丝。
“而你……是不是在黑暗里生活得太久了,连自己真实的模样……都忘记了呢。”

[你是不是在黑暗里生活得太久了,连自己真实的模样都忘记了呢。]

轮椅上的漂亮孩子微微一愣,低下头不置可否。
脚下的地面不断后移,可以看见光亮得映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
少年及膝的银色长发长长的垂到地面上,淡淡的颜色像拂动的水波。

十九岁的少年在欧罗巴午后浅银色的阳光里告诉自己的同伴说自己讨厌阳光,却忘记了离光明越远越是会缺失世界最真实的模样。

那些生活在黑夜里的孩子啊,也不过是想爬得更高直到可以拨开厚厚的云层看到天空……啊。

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不禁笑了笑,狭长的美丽眼睛迷朦成一片。瞳孔的颜色和阳光融会在一起,变成了黎明一刻地平线上的云彩。

因为啊,明天晴天。
那好像还是十分遥远的记忆,也不想用什么过去完成时统一用一般现在是叙述吧。

那一年的黑发少年刚满十九岁,另外两个同伴还在十八岁的尾巴上。放寒假的时候金发少年笑着向他们挥手告别,灿烂的微笑融化了十二月刚刚开始飘落的雪。
[呐,那么斯克亚罗……明年再见哦~]
[你不要再回来了。]银发少年毫不客气地把对方忘拿的手机砸到金发少年脸上,[混蛋你跟我惹得麻烦还嫌不够啊。]
[咦,斯克亚罗你这样说我好伤心啊……]金发少年摸摸被砸痛的鼻子,淡茶色的眼睛光华流转好像最精美的金绿宝石。
[喂喂你不要粘上来……]银发少年推后半步眼看已经躲不过属章鱼的同伴,于是暗自叹气后悔当初不应该为了一个午觉就把他从一顿毒打中救下来——其实事实是他直接劈了吵他睡觉的混蛋还威胁金发少年说闭嘴否则连你一起砍,结果对方就把自己当成了同伴形影不离——现在好了终于知道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了(喂词用错了)。

——可是这仅仅是一种牢骚罢了。

[咦……Xanxus……?]金发少年一脸Xanxus你为什么要把我拎起来的CJ表情,回头望着扯住自己后领的黑发少年。
[……]对方很明显的有些不耐烦,直接把少年丢到一边径直向房间门走过去。
[要走快走少在这里挡道。]黑发少年冷冷的回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地上龇牙咧嘴的金发少年。
[呵呵。]男孩子笑一笑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我知道了我知道了,Xan你不用这么粗暴嘛。]

金发少年很清楚,面前这一黑一白两个孩子有着不同于常人的表达感情的方式。
就相对于不熟悉的人,他们是连正眼……都没有的。
他知道他和他们之间不一样,他们不向那些嘲笑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家族还有自己的同学们一样,而是真正的把自己当作同伴——纵使在旁人眼里很不可思议,但那种温暖是真实的。

真的是,触手可及。

凌乱的金色短发下漂亮的大眼睛有猫眼石一般的灵动波光,金发少年摸摸还有点痛的鼻子,再一次笑着说再见。
[嗯,明年见。]
银发少年礼貌的点点头回礼,身侧的黑发少年只是把头偏到一边不屑的冷哼。

在放假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回到家人的身边去,只有着两个孩子还留在这里守着空荡荡的城堡,连老师工作人员都没有的城堡里冷冷的仿佛玻璃橱窗里的古老青铜器,寂静的空茫沧桑寥落。
但是,他们总是不回去。
是因为没有家还是根本不想回家或者是早已把这里当作家,谁知道呢。
哎呀,住在这么大的地方一定很有趣。金发少年曾经这样天真地想,但是再想一想着两个家伙一天也不会说几句话不闷死才怪,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男孩子拿着行李走出校门,那里有卡巴罗尼的部下恭敬的等候。
金发少年回头看一看浸没在晨曦里的城堡,已经渐渐泛黄的爬山虎仅仅用了一个夏天就占领了所有的罅隙视野。

圣诞节的假期虽然短短的只有七天,但是假期过后就是新的一年。

啊啦,如果知道那是他们可以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新年……他一定会留下来的。
和他们一起。渡过仅剩的十九岁。
——十九岁之后,时间,停止了。



[连一个白痴也应付不了么。]
良久银发少年身侧的男孩子冷冷的开口,颇为不屑的扬眉,漂亮的腥红色眼睛冷冷的高傲。
[喂,你这……]银色头发的男孩子有些恼怒的准备发作,就看见对方完全无视自己走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想必准备补眠。
[切,什么嘛……]男孩子不悦的皱眉,摇摇头抬脚离开。



空荡荡的走廊静得吓人,男孩子漫无目的的在迂回曲折的回廊里乱晃,干净的墙壁白得苍茫。
长靴下是整块整块的米色地毯,踩在上面发不出一点声音更何况是剑士出生的他。
有风卷进冗长的回廊扶起他浅色的发尾,男孩子驻足在墙壁上各个伟人的画像上审视着平时忽略掉的东西。

银色头发的漂亮孩子微微抬头望着墙上的画像事先不知道聚焦到了哪里,浅色的刘海遮住了美丽的眼睛,精致的鼻梁嘴唇弧度诱人。红唇微启隐隐露出洁白的贝齿,呼吸出的白色热气在冰凉的空气中留下温暖的角度。

微妙的四十度角抬头,在往下就是微尖的下巴修长的勃颈,微微隆起的喉结和过于精巧的锁骨。即使大冬天还是一成不变的穿着衬衫西裤,映衬出颀长的身体清瘦的背脊,远远看过去淡淡的寥落。

少年的皮肤白皙的过分,却总是再敲到好处的地方沾上淡淡的粉色,配上清浅的发色就好像斯堪的纳维亚的寂寞风雪,在那里驻足回旋好像一阵暖风就可以让他消散不见。
——靠在走廊另一头拐角上,黑发少年的眼神一瞬间流动着莫名的温柔。他用这样的比喻淡淡的评价。

发尾的红色羽毛搭在肩膀上滑入颈项里痒痒的温暖,松松垮垮的米棕色毛衣,袖口和领口露出干净的白衬衫。没有扣好最上面的纽扣,黑色的长领带歪歪斜斜,裁剪得体的西裤衬出男孩子修长的双腿。
他双手抱胸静静的靠在走廊的拐角上,姿势恰好不让另一边的少年察觉到自己。黑发少年微微仰头闭起眼睛打了个哈欠,这样静谧清凉的早晨让人格外想念柔软的床铺。

他看见银发少年低下头轻轻叹气,转身向下一个画像走去,再一次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淡淡的仰头阅读下角的标注。

他们就这样一个在前一个在后静静的数完了城堡里所有的画壁,一条一条走廊一层一层回旋花费了整整一个时针的纪年。
空荡荡的城堡里静谧的从容,冬天的阳光从不同的角度映射进迂回的走廊,堪堪将银发少年的身影照亮。
在这样的记忆里时间空间声音温度已经数去了存在的意义,分分合合的光影吸收了所有多余的痕迹,黑发少年心无旁骛的在视网膜上描摹着爱人的脸,从每一个细节开始重新铭记,直到把他的每一个弧度每一寸肌肤每一个微笑每一声叹息全部镌刻在心底,随着血液循环流遍全身和自己融为一体,不能分开也不想分开。
——那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十九岁的时候看似有些无聊有些偏执的举动,以及它所留下的画面,成为了那暗无天日的沉水里唯一的慰藉。

呐,斯克亚罗。
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记住你的话,也许我真的会在过于冗长的沉睡里,忘记你也说不定啊。

他皱眉他微笑,他叹息他发呆。他的音容他的笑貌。
居然就在不知不觉中,全部记下了。



男孩子挥剑的时候绞起凛冽的风,高傲的眼角眉梢,淡红色的嘴唇咧开露出深海鱼类一般的牙。
永远无法想像那样纤细的手腕可以舞动那样霸烈的风浪,镇魂歌般的雨瓢泼而下,男孩子轻轻舔舔唇角的腥红,精致的五官说不出的妖冶狂傲。

男孩子熟睡的时候安静的像小猫,浅色的睫毛末梢微微翘起衬得皮肤格外白皙。如果细细辨认可以看到男孩子脸颊上细细的茸毛,温柔的微微发光。
如果是在夏天摇曳的树荫里午睡,树叶间晃动的斑驳光影映在他的白衬衫上想分分合合的水波。
如果是在秋天落叶的林子里休息,空气里还残留着凛冽的剑气,搅起的法桐叶呼啦啦的飞旋。握剑的手放松随意搭下,修长的手指干净的指甲沾上露水带着好看的弧度。
如果是在冬天干净的雪地里小憩,他清瘦的肩头还粘着零星的六叶花,睫毛的末梢挑起晶莹的霜。侧着脸趴在桌子上熟睡,精致的鼻尖被冻成红色,浅色的嘴唇微微干裂,冷风吹动单薄的衬衫寒意泠泠。
——这个时候黑发少年会踩着雪轻轻走上去,黑色的长靴下发出细腻的沙沙声。他俯下身把手伸进男孩子的发迹,揉一揉在温暖的浅色头发上留下几个微凉的触点。
熟睡的男孩子只是轻轻晃晃脑袋,扭到另一边继续睡觉。
混蛋你也不怕着凉。
黑发少年微微皱眉,很罕见的有耐心走到另一边,伸出手轻轻捏捏他微红的鼻尖。
[嗯……]银发少年发出小猫一样可爱的鼻音,推开他的手把脸埋在臂弯里。
虽然是很可爱……不过MD你有完没完!
黑发少年终于丧失了耐心,有些粗鲁的捏住对方的下巴吻上了微微干裂的唇。
[唔——]男孩子蓦然惊醒,可是已经逃不开爱人的钳制。
他被迫仰起头接受对方炙热而霸道的吻,直到对方意犹未尽的结束这一个粘稠的身体接触才急急忙忙跳起来刚准备逃走,发现手脚已经冰冷僵硬后,有些懊恼的跌坐到雪地上叹气,捂着嘴唇红着脸想着自己再也不要深度睡眠了面免得这么丢脸的起床方式又要重演。
一旁的黑发少年静静的站着,从上往下的角度刚刚好看见男孩子头顶的发旋还有短短的凌乱发尾。
他退后半部审视着银发少年微红的嘴唇,湿润的丝毫没有刚刚干裂的样子,想着从一开始就应该这样叫醒他的睡公主。

[Xan……你、你干什么……]
银发少年被爱人从雪地上抱起来,不可抑制的脸红。
[真是任性啊,一定要用嘴才叫的醒么。]黑发少年扬起嘴角猩红色的眼睛高傲的笑,看着对方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心情大好。
他笑一笑把脸埋到对方耳鬓的长发里,温热的的唇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耳垂。
[嗯……]银发少年闭上眼睛微微皱眉,听见恋人在自己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喃呢。
[在这里睡久了会冷吧,斯克亚罗……我帮你暖和一下吧。]
[噫——!住、住手啊……]混蛋最起码先回房吧!!
暗色的影子寂寞的拉长缩短,米色的地毯上光影晃动。
两个人的城堡里时间流的的缓慢,就好像冬天里北半球被无限拉长的太阳高度角,斜斜的淡淡的如被霜冻结的河。
男孩子轻轻地踩着对方的影子静静的跟在后面,他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总之他就好像他的影子形影相随永远不离不弃,从来也没有想到两个迥然不同的高傲灵魂间居然可以如此默契,心情一样步伐一样节奏也一样,不需要眼神不需要手势就仿佛早已融为一体。

前面的银发少年停了下来,后面的黑发少年微微一怔也停下脚步。

两个人刚刚好走到落地的玻璃墙边,阳光穿过被白雪覆盖的花圃被染成清凉的苍白,被光洁的玻璃窗折射反射变成微微耀眼的光芒,模糊了两个孩子的轮廓只留下最动人的流光溢彩,柔软的波长温柔的包容了所有过于婉转细腻的心事,浓浓淡淡浓氤氲整整一个纪年。

他们就一直保持着那样静静伫立的姿势,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相信一回头一定可以看到自己爱人的脸,因为他在自己身后的感觉是那样真实,心跳好像感觉到他的呼吸一样渐渐加速。

[呼……]他仰起头微微叹息,呼出的白色雾气马上就被溶化在晃眼的光芒里。
但是,又会怎么样呢,他拆穿他的话。
——那甚至不能叫拆穿,仅仅是两个过于高傲的孩子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

但其实,早已心照不宣。

站在后面的黑发少年看着爱人仰头叹息微微笑了,刚刚准备上前和他肩并肩,却忽然听见正午十二点的钟声。

在这样的情节里,古老的城堡里空旷无人。就好像千年的城墙怅然洞开,墙内墙外寂静无声。
没有人就没有了年代,不管它有没有现代化的生活设施有没有古旧的壁炉。整个空间忽然变得很不具体,那些本来是召集人群俯视历史笑傲洪荒号令节奏的钟声是那样寥落,堪堪傲然于空虚,雄伟于枉然。

回廊拐角的黄铜色铠甲,雪白的石膏雕像。
一副一副伟人画像诉说着曾经几个世纪的辉煌。画廊里以假乱真的作品,蒙娜丽莎笑得恬静,向日葵绽放灿烂如火。
化学实验室里摆放整齐的试管和锥形瓶,生物橱窗里栩栩如生的标本。
古老墙壁上或生长或死亡的藤蔓,钟楼上次第敲响的洪钟。

整个城堡的钟声同时响起,拖长的回音在冰凉的空气里回荡久久不肯散去。冗长粘稠低沉洪亮,惊动了冬天风平浪静的林海,惊落了枝头的白雪,把细细簌簌的歌从天堂唱到人间。



银色头发的漂亮孩子在第十二响钟声的回音里驻足,勾起嘴角浅笑如风。
当他正准备往前走继续刚才的游戏时,发现被人从后面搂住了腰。

十一厘米的身高差让银发少年刚刚抵到爱人的鼻尖,清浅的呼吸拂开他细腻的短发,隔着几层衣服还是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呐,斯克亚罗……午饭时间到了。]
黑发少年埋首在爱人的颈窝,好听的声音流淌过细软的发丝浅浅的暧昧。
[哼……]银发少年小猫一样轻哼一声,把重心移交到爱人的怀里也不再追究之前的事。
[知道了,我就去做。]男孩子轻轻笑着,浅色的眼眸里流转着淡淡的温柔。

但是,没有对象的钟声可能更其洪亮,没有年代的城堡盛得下全部的心事。空虚的傲然傲然到了天际,枉然的雄伟雄伟到了永远。
——这种可以触摸的空,可以谛听的静,任什么言语也比拟不了。

[混蛋Xanxus你想吃午饭就先放手——!!]



那些悠闲的时光贯穿了少年们十九岁的冬季,也许寥寥几句描绘不了多么伟岸的情景,却刚刚好可以用来比喻少年们脆弱诡谲的心情。

那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心意被记录在操场上厚厚的积雪里,最后随着春天的阳光融化升上天堂。

呵呵。
不是,很好吗。
十九岁 07

男孩子轻巧的跳下公交车的最后一级台阶,绝尘而去的车轮卷起干冷的风,吹得金发少年黑色的衣摆猎猎飞扬。

“——!”男孩子肩膀上的小婴儿小小的打了个喷嚏,在干燥的空气里摸摸鼻子。

已经,快到冬天了啊。

地中海的冬天并不是很冷,墨西拿的天空被海岸线上的波浪染成了浅浅的颜色。刚刚被云彩遮住的天空又开始晴朗,却也无法掩饰已经苍凉的季节。

小婴儿沉默着,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样渡过这样一个冗长寒冷的冬天。

“呐,玛蒙,”金发少年优雅的踱到马路边,静静地站在树荫下,“笑一步该怎么走。”

黑暗里的杀手都不喜欢阳光,或者干脆说是害怕阳光。

小婴儿扭过头看着男孩子优美的侧脸,地中海最常见的常绿乔木过虑了西西里深秋已经不明亮的阳光,斑驳的影子散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
她注视着那样安谧的光影感到一阵发晕,半晌才挤出一句。
“别忘了你还欠我钱。”就是上一次雾战,我的三倍S级人物的观战费。
“……”面对这样的对白少年不知道该沉默还是该吐槽,或者说他是表面沉默内在吐槽,“你不觉得我们偏题了么。”

那些小事(?)待会儿再说,现在我们讨论的是人生(?!)问题。
——对没错,日子无不无聊对于他来说就是可以上升到人生意义的高度。

“……”小婴儿沉吟片刻,拿出纸巾念写辨认,最后伸出小手指向左边。
“是么。”男孩子微微一笑,转身,前行。

白色的长靴踩在整洁的街道上,静静地不惊起一片灰尘。生活在黑暗里的杀手永远抱有最优雅最危险的气质,穿过一片一片摇曳的树影,淡然地浅笑随着黑色制服的衣摆展开,好像午夜血泊里绽放的花。

“想不到卡巴罗尼的医院居然会在墨西拿,胆子不小啊。”
经过一片白色的阳伞咖啡座,小婴儿听到男孩子这样轻轻地说。
“没什么,黑手党又不是十恶不赦,”她带着那样冷冷的语气回答,“你以为全世界的贫民窟只靠政府就获得下来么。”

其实,黑手党……
本来也不是坏人。
打一个很简单的比方,她并不认为人类历史上那些血淋淋的资本积累,或者惨烈的战争之类的行径,比他们好得了多少。
但是,是不是那些肮脏龌龊的行为从黑暗里到了阳光下,就可以被历史原谅了呢。
——那些在客观上推动了世界的进步历史的进程什么的。

很显然不是吧。

她看着男孩子轻松的在人群中穿梭,轻巧的粘不上阳光或者人的气息,轻轻地笑了。

伪君子或真小人。
很多时候,前者比后者更需要提防。不是么。



卡巴罗尼医院的三楼骨科室。
房间里的暖气恰到好处,银发少年坐在柔韧的病床上把脚翘到板凳上打掉石膏。
男孩子百无聊赖的把手撑在床沿上仰头发呆,两只手上的石膏已经拆下来只是活动还不大方便。白皙的脸颊由于暖气的缘故微微泛红,那种暖暖的感觉像极了那个记忆里的十九岁,公共休息室里还保留着古老的壁炉,在冬天里只有两个人的城堡里静静的燃烧。



忽明忽暗的火光中黑发少年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神情淡漠,琥珀色的威士忌在茶几上的玻璃杯里流光溢彩,他仔细的清理自己的枪械,清早的时候外面又开始下起大雪。
过于温暖的室内男孩子脱下了毛衣,干净的白衬衫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修长的颈项精致的锁骨,暗红色的羽毛静静的搭在肩头,腥红色的眼睛被不怎么明亮的火光映得深暗。
世界极静,静静燃烧的火焰簌簌细响是唯一的聒噪。

十二月中下旬的欧罗巴充满了圣诞节的味道,平安夜清晨纷纷扬扬的大雪吸收了世界的真实,让孤零零的城堡仿佛与世隔绝。
而壁炉边那样慵懒的气息更是容易让人全身放松,黑发少年轻轻打了个哈欠,放下枪拿起酒杯,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对于忽然开始下雪的天男孩子显得有些恼火,大片大片的六叶花落到他的肩头身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好像被淋了一个落汤鸡。
他停下正在晨跑的脚步,摩挲一下双手摸摸被冻得通红的脸颊和鼻尖。

漫天的大雪好像稀释了少年头发上的银色,伫立在大雪里的孩子背影清瘦,好像随时会寂寞的消失掉。
他甩甩头,抬脚往回跑。
目的地的那个城堡里,有他的归宿他的爱恋。

休息室的门被打开,浅睡的黑发少年蓦然整开眼睛,回头看见了进来的银发少年。

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全身湿透,往日里干净的白衬衫变成半透明粘在身上,精致的脸颊被冻成绯红,恼怒又无奈的表情煞是可爱。

[混蛋,怎么突然就下起雪了……]他不耐烦地拂开粘在额头上的发丝,随意抽起一条枕巾搭在头上擦拭着湿漉漉的银色短发。
[……]黑发少年微微皱眉,不屑于发表评论也不知道该发表什么。

他看见他脱下衬衫打开通往宿舍的门,说着[我去洗澡]就在拐角里消失不见。
黑发少年依旧沉默,从舒适的沙发上站起身拿起男孩子甩在一边的白衬衫,湿湿的带着雪花的味道。
他把它放在唇边轻吻,猩红色的眼眸注视着门的另一头神色深沉。
那其实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现在想起来有些记忆还有些不堪入目。

银发少年坐在病床上,仰起头闭上眼睛微微叹息。

但是,却也是十九岁的人生里弥足珍贵的记忆。

[并不是还是留在那个美好的年纪。]
[只是从分离的那一年开始,我们的时间就已经停止。]

——而那一年之后,世界倒转,被结构,然后从新的起点开始。
却已经跟我们没有了半点关系。

不管是自愿还是不愿,不管是沉睡在哪里的人还是在外面等待的人或者是仿佛事不关己的人。

——从来不知道,黑暗的重量,会这样迅雷不及掩耳的压下。
要怎么样才可以接下命运无穷的招数?

[心里的岁月,不曾更动。]
[留在了永永远远的十九岁。]

早就说了那样慵懒的情节会让人全身放松,银发少年叹口气瞳孔放大,身侧的医生护士小心翼翼的为这个老大带来的病人拆装石膏,而另一个当事的金发少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正好用这样裂缝一般的时间回忆过去。



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被丢到洗衣机里,男孩子踏进浴缸打开热水器冲澡。温热的水调到了不热不冷的四十七度八,顺着银发少年优美的身体弧度缓缓流下。
[呼……]少年很舒服的轻哼一声,仰起头呼出一口热气。

[——]
门被打开的声音。面对着墙壁的银发少年微微一怔,想都不想头也不回的开口发牢骚。
[Xanxus我告诉过你我在洗澡啊……]

很可惜事情并不是斯克亚罗想得这么简单,当然相信各位读者大人已经明白了将要发生什么事,但是很对不起虽然作者并不是想偷懒不写工口戏,只是觉得故事发展过于清水而怎么也舍不得下毒手(??!!),于是决定降低限制级(只要有就降不下来好不好——没错这就是某人心目中的S大的第一次(被敲。

浴室里乳白色的雾气弥漫模糊了过多的画面,黑发少年按着银发男孩子的肩膀狠狠吻了下去,对方有些措手不及揪住黑发少年胸前的衣襟,满脸通红的推开他。

[Xan……Xanxus你干什么。]
他捏起他的下巴让他抬头,一直到那羞涩惊愕的浅色眸子中映出自己暗红色的眼睛才满意。
银发少年满脸通红心跳加速,被迫仰头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张清俊的脸,飘渺的雾气沾湿了他猩红的眼眸,变成了湖水一般清澈的颜色。

淋浴器的喷头洒下雨点一般的细流淋湿了他的短发他的衣衫,发尾的羽毛听话的粘在修长的勃颈上,飘渺的雾气模糊了记忆里的细节,敞开的衬衫下是微微发热的坚实胸膛。

[还不明白么,那就再来一次好了……]
黑发少年轻轻勾起嘴角,微微喘着气再次顶开爱人的唇齿。

脸颊上的红晕不知道是因为浴室里过高的温度还是别的什么,只知道那交缠的唇舌里蕴含了少年所能给予的全部深情。

{唔,放、放手……}

意识随着对方从自己肩膀上下滑的手指开始模糊,灵魂好像逐渐被谁的吻从身体里抽离,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吐出最后一声叹息,瘫软在爱人的怀里任其爱抚。

就好像本体的意识进入了冗长的深睡,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理智被淡淡的雾气模糊成一片,带着好闻的水的味道潮水般淹没一切。
是那样高傲的孩子,是那样年少轻狂的十九岁,是那样不知道如何表达或者说羞于表达爱意的心啊。

究竟是怎么从浴缸里到床铺上的银发少年早已记不清楚了,倒不如说是因为太丢脸最后选择性失忆。虽然他并不在意什么身体上的爱啊第一次啊之类的,不过像这样同性之间或者说是有些屈辱——不管是从地点上还是从起因上——的经历还是让他很消沉了一段时间。

男孩子从熟睡中惊醒,发现枕头上凉凉的湿。
等他好不容易回想起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便红到耳根的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发现其实枕头很湿的原因之后又嫌恶把它丢开。

[唔——]
下体撕裂般的疼痛让他狠狠地皱了一下眉,撞在床背上轻轻哼了一声。

[Xanxus你这个混蛋!!——唔啊哪里有洞好想钻到地球的另一端去!!!]

他好不容易冷静下来,脸上却还是火烧一样的烫。
他小心翼翼的侧身不把自己弄疼,接着窗外清亮的雪光辨认床头柜上的时钟。

凌晨两点四十三。
妈的都是圣诞节了么。

银发少年坐在床上抱紧了被子,冰凉的靠背烙痛了单薄的背脊。男孩子仰起头轻轻叹气,又转头看看身边熟睡的人一脸复杂。

究竟要用怎样的感情才能够揣测他的心,那样的高傲那样的不善言辞。

黑发少年静静的闭着眼睛熟睡,在男孩子的记忆中好像是第一次看见。

洁白的被子滑下露出少年的肩膀,只有真实地拥抱之后才可以知道那道弧线是那样广阔,一直一直延伸撑起了他的世界。
银色头发的漂亮孩子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伸出手梳理一下凌乱的头发,最后轻轻拉起被单的边沿,小心翼翼的帮恋人盖好生怕惊醒了他,或者说之后怎么面对他。

他实在无法理解他突如其来的行为,好像仅仅是一个玩笑——混蛋愚人节早就过了万圣节也过了,他还记得那次鬼节晚会上他把南瓜派砸到了自己头上,具体原因他到现在还搞不清楚,只是记得当事迪诺那个白痴粘在自己身上说着要不要等一下一起到校外去玩。

想到这里男孩子有些莫名的悲伤,修长的手指揪紧被子拉扯出僵硬的皱褶。在这样的夜晚还是凉意森森,只有脸颊和下体烫的骇人。

窗帘没有拉上,清灵的月光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里映射进来,倒映出窗户上整齐的方格栅栏,穿过地毯床铺一直绵延到夜色的深处。
窗外是银装素裹的世界,蓬松的雪花吸收了所有的尘埃所有的嘈杂,让男孩子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
今年的圣诞节一定又是很静谧的,银色头发的男孩子隔着被子按住自己的左胸,努力想抚平那狂乱的心跳只可惜未遂,最后只有气恼的咬着被子,闭着眼不敢看身侧的罪魁祸首。

然而事实是无法改变的——其实你想说的是做了就要负责吧——银发少年揪着身上的被子郁闷就差没有直接把身边的人揣下床,最后靠在枕头上纠结了整整一个晚上,最后得出了一个很现实的结论:还好现在是放假外加趁对方没醒赶快逃。

但是,故事如果这样发展了就太没意思了(被敲!),就好像从前所提到过的那样,Xanxus从一开始就是浅度睡眠症候群(?),一点点细小的风吹草动就足以让他立即清醒顺带假寐,潜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那是杀手之王的风范,暗夜君主的权威。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睡,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爱人或恼怒或温柔的表情,倚在静静的月光里寂寞得快要消失掉。
他们在湖水般宁静的月夜里一次又一次的接吻,每一个粘稠的身体接触都让人迷醉。
圣诞节的凌晨,身上的人模模糊糊的说了很多他已经记不得了,或者说他的神经系统早已在那样炙热而霸道的吻里丧失了思考能力,仅仅只有身体的记忆才是真实的,仅仅只有令人发烧的温度是真实的。
那样温柔的掠夺恋恋不舍得侵占,仿佛一切都已不是自己的。身体心灵已经有了新的归宿,就好像被火山灰湮没的庞贝古城终将在天堂里找到自己的坐标。

他是他的伊甸园。
不管是有天使歌唱的天堂还是有禁断果实的魔道,都是不可否认的天空之城。

他们不知道究竟吻了多久,只是记得男孩子早已彻底瘫软在皱褶骇人的床上虚弱的喘息。

[看来你对自己的第一次没有什么反应呢,好像很习惯一样啊。]
[哈……?]
对于恋人这一局突如其来的话男孩子表现得莫名其妙,其实潜台词很简单这里就不用劳烦X大出口了。
那就是。

[所以我们再来一次吧。]
[噫——?!]

——还不是出口了敲!
十九岁 08

那一年的圣诞节不知道该让人怎么评价才好,从那个时候起斯克亚罗决定相信这个世界上会爬烟囱的不是圣诞老人而是小偷……嗯,或者说是混蛋。

十九岁的圣诞节,凌晨三点左右的样子。
月轮已经转过了城堡的穹顶,巨大落地玻璃窗里没有了清亮的月辉一瞬间显得落寂,整个房间也随之黑了下来。
这才是暗夜的世界。
高傲的帝王
君临的城邦
墨色流淌的房间里混浊一片,只听得到急促的喘气虚弱的叹息,暧昧的喃呢夹杂着情色的呻吟,融化在暗夜的国度里再也看不清稀。

银色头发的漂亮孩子任身上的人用吻抚摸自己的每一寸肌肤,从光洁的耳垂勃颈到精致的锁骨颈窝,从清瘦的后背脊梁到温凉的手肘胸膛,最后从柔软的小腹一直到修长的腿。
白皙的皮肤上印满落红,就好像斯堪的纳维亚的雪原上盛开出妖娆的花。爱人俯身在自己的双腿间轻轻舔舐着什么,而自己只能僵硬的保持着一个有些屈辱的姿势,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逃不脱也不想逃脱。

男孩子的双手痉挛着攀着爱人的肩膀,想开口制止他,不想一开口只剩下带着情欲的呻吟。

[唔……住、住手啊……]
好不容易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完整么??——至少意思是的不会让人误~会~——谁允许你插进来的抽飞!!),黑发少年好像已经满足的回过身来,表情戏谑的抚摸着他银色的短发。

[明明我们第一次配合得很好啊,怎么第二次就不行了。]
他勾起嘴角,那样桀骜的表情在黑暗里显得有些模糊。
[嗯……?]不好意思我好像选择性失忆了。
[啧。]黑发少年有些不悦的冷哼一声,身下的人感到一阵寒意。

就好像印度洋的海啸没有预兆的来袭,却可以铺天盖地湮没圣诞节所有的欢声笑语,那些没有征兆的汹涌澎湃往往更让人无从招架,于是连挣扎抵抗的过程也直接省略掉了,只能在那样的狂澜中自甘沉沦。

不记得也不要紧,忘记了也不要紧。其实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本来就不是可以用大脑来记忆的。
只要身体还记得。
——不是讽刺或是嘲弄,大脑那样精密的机器不适合储存那些直白的记忆,比如说毫无缘由的喜欢以及莫名其妙的爱。



其实一开始,那个平安夜的清晨里。
当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打开浴室的门时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对他的感情,也许是爱,也许不是。
也许仅仅是一种高傲的占有欲,无关于喜欢甚至无关于感情。
——但那只是他以前的想法。

十九岁的圣诞节,让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有些烦躁的地头吻住了银发少年的唇,扳开他的双腿顶了进去。
[呜,Xan ……]
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全身一颤,清瘦的背脊弓起拉扯出优美的弧线。
深浓的夜色融化了软绵的情诗,情色的动作和呻吟化解在孩子们呼出的热气上,在圣诞节的夜里一叹三唱。



他本是暗夜的帝王,站在血泊与黑夜的调色盘上孑然一身的狂傲。
其实这样一种一时冲动的行为并不能说明什么,但是Xanxus 不一样。
看透事物本质的能力,即使他不是彭格列的血脉却也拥有这样的能力,到了最后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虽然仅仅是一种直觉,但是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

喜欢。爱。
那些看起来不可能在他身上出现的温柔感情,居然全部因为面前的这个银发少年而出现了。
而它们所带来的,不仅仅是一种迷恋一种依赖,还有一种心烦意乱。

有了留恋等于有了弱点,有了感情等于有了顾忌。
——那都是对于他来说不想要也不敢要的东西,为了在暗夜的世界里坚守下去不得不抛弃的东西。

呐,你说现在要怎么办。
斯克亚罗。
都是你的错。
——让我爱上你。
身上的人突然进入让男孩子全身一抽,撕心裂肺的痛再一次由下身袭来,银色头发的漂亮孩子迫不得已弓起身子配合对方的动作。

明明已经有过了一次,却还是刻骨铭心。

[啊……啊啊……]
男孩子的喉咙里干涩的有些发哑,断断续续的声音低沉更加撩人。

灵魂深处已经冷静下来的岩浆再一次翻腾,其实大海的洋盆之中藏有绵延千里的山峦起伏。它们是连接地心与地壳的通路,从陡峭的巅峰喷涌出炙热的火焰,亿万年来亘古不变。
也许会让板块挤压碰撞形成新的高山和深谷,从远古时期的泛大陆分裂成现金世界的七大洲五大洋,也许在几千个世纪之后又会重新拼合成一片大地。
也许会在烟波浩淼的大海中央生长出一块新的岛屿,来自地心的馈赠格外富饶可以让新大陆孕育繁衍生生不息。

——总而言之,都是十分伟大而生机勃勃的。即使铺天盖地的火山灰再次湮没了整整一个庞贝古城也在所不惜。

一旦世界的版图形成,就不会再改变。
一旦爱上了谁成为了谁的谁,就只有死亡能把他们分开。



急促的呼吸热烈的动作,粘稠的拥吻绞缠的肢体,还有滑落到地上的被褥凌乱的床单。
仅仅是定格在记忆里的一个情节,在新年的伊始里涂抹着暗夜的墨色,描述着约定一生一世的情诗。

欧罗巴的冬天还是有些凉意,而那些令人心跳加速的动作充当了火热的被褥裹紧那些漂亮的孩子们。
在世界被温暖的爱意塞得满满的时候,就让那些顾虑和不满统统闪边。圣诞节的钟声里不适合思考那些过于深沉的东西,我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吻,一个拥抱一个约定。

仅此,而已。
已经足够表达你我的心意。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落地窗外的雪光明晃晃的让人睁不开眼。
男孩子静静的躺在枕头上猛然睁开眼睛,就看到正对面床头柜上的时钟。

十一点二十七。
混蛋已经中午了么。

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微微皱眉,索性闭上眼睛忽视事实顺便将昨天晚上的记忆也忽略掉——S大其实那是今天早上(被敲

被褥被拿回床上,只是盖得有些粗糙把肩膀露在外面,连看都不用就知道是谁的手笔。男孩子伸出手揉揉凉了一夜的肩拉好被子,背后空荡荡的感觉告诉他某个人走就不在了。

果然。
银发少年心中蓦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凉。
果然只是玩玩而已么。
——说起来也是,动作那么熟练一定是老手了。再加上那种性格怎么看都是没节操的典范。
真见鬼喜欢上他自己真是到了八辈子霉。

[——]
门被推开的声音。以及伴随而来的脚步声。
混蛋别随便进别人房间!
——不过他知道这样的吐槽没有用。

黑发少年端着一杯咖啡若无其事的踱进来,干净的白衬衫上带着壁炉火焰暖暖的味道。
他看见背对着自己躺在床上的男孩子微微凝神,那样的角度不知道他究竟醒了没有。

不过。
白色的被褥遮住了银发少年清瘦的背脊,也遮住了后颈上绯色的落红。
一看就知道绝对是他醒了之后自己盖好的——X大原来你不帮S盖好被子是这么一回事(再次被敲
黑发少年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桀傲的表情淡淡的好看。

他走过去,把手中的热咖啡放到床头柜上,俯下身。
[喂,斯克亚罗,起床了。]

没有反应。

黑发少年挑挑眉。
还装?可别后悔了。

男孩子低下头轻轻咬咬爱人的鼻梁,浅红的舌尖描摹着银发少年脸上优美的弧线一直滑落到嘴唇。

[噫,Xan你……!]
男孩子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对方按住了肩膀,缠绵的吻让他窒息,等他好不容易红着脸推开他才夺回呼吸的空气。

[你、你干什么啊……]银发少年捂着嘴唇,声音穿过手指的缝隙有些模糊不清。
[没什么。]黑发少年咂咂嘴,站起身摸摸唇角。
[……]为什么我看你那个动作感觉很寒。

男孩子有些无奈的扯扯嘴角,小心翼翼的从床上撑起来不把自己弄痛。

[叫我起来有什么事么。]
[啊,因为午饭时间到了。]
[……那又怎么样。]
[废话当然要你做。]

简短的对话后是长长的沉默。
银发少年越想越气,MD你昨天晚上把我整成这个样子要我怎么做午饭简直开玩笑,在怎么样你饿死了也不管我的事啊更何况追根掘底罪魁祸首是你。

——以上心理活动最后实际行动成一个动作一句话,银色头发的漂亮孩子有些恼羞成怒的抓起身后的枕头丢到对方脸上,喊了一句[我靠你昨天晚上那我当夜宵还不够啊,要吃饭自己叫外卖!]之后重新窜回被子里生闷气。

[……]黑发少年看着枕头从自己脸上掉落到地上——看得到么——沉默不语,很难得的没有生气可能是因为最近他心情很好。

混蛋你烦我也烦啊,笨蛋。
全部都是因为你,我开始顾虑那些以前从来不需要顾虑的事,注意那些以前从来不曾注意的风景。

全都乱了,他的视线他的生活还有他的心。
——而这些,全部都是因为他。

啧,喜欢一个人真是麻烦死了。
可是他又无法停止这样一种心情,那又该怎么办。
黑发少年沉默着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枕头,轻轻抛起丢回床上,刚刚好压住男孩子的脸。
银发少年揪住打在脸上的枕头正准备发作,忽然隔着柔软的布襟听见了爱人的喃喃自语。

[昨天晚上的不是夜宵,是主菜。]

哈……?
男孩子把头蒙到被子里不可抑制的脸红。
混蛋,你这是什么意思嘛。

黑色头发的清俊男孩子在床边静静的伫立片刻,随即端起咖啡走出房门。

他也不是特别讲究的人,午饭什么的少一顿也无所谓,反正昨天晚上已经吃饱了。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圣诞节的时候会有外卖么。(孩子你有毁X形象的嫌疑哦敲



黑发少年端着茶杯穿过冗长的走廊,每一个脚步好像都可以找到曾经走过的记忆,或者是和自己的爱人一起经过的印记。

两个人的城堡里世界好像被无限放到又好像无限缩小,少年发尾鲜红的羽毛记录了冬天里暖洋洋的爱意。

到有壁炉的公共休息室要经过一短露天的走廊,男孩子在凉凉的风里微微驻足,静静注视着面前那一片被白雪覆盖的花圃。



夏天的时候,那里是一片开满欧石楠的花园,来自斯堪的纳维亚的紫色花轰轰烈烈的盛放,男孩子坚信那是唯一一种足以堪比普罗旺斯薰衣草的精灵,代表幸福爱情的花给了他与那个银发少年的相遇。

斯克亚罗不曾知晓的,真正的相遇。
男孩子睡着的时候丢掉了所有防卫式的桀骜表情,干净的像阳光里的天使,而不是嗜血的修罗。
欧罗巴午后的阳光有一种特殊的古老味道,懒懒的顺着少年银色的发丝滑下。初夏的风吹动法桐斑驳的光影,温柔的摇曳带着印象化的安谧。

那个时候的少年剑士还是短头发,在学校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他觉得他平时所表现的煞气凌人绝不是他真实的面貌。
多么有趣的两面性……甚至多面性。

——而这仅仅是第一个相遇。独自在城堡后山的散步的黑发少年就那样单方面邂逅了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变成了照亮了黑夜的明丽风景。

而第二次,就是在这样一个夏意深浓的午后,刚刚下了课的男孩子跟着人潮走到了此时此刻他伫立的位置,静静的看着欧石楠中的一场童话剧。
一个被人吵到午睡的男孩子有些气急败坏的拿剑砍人,赶走了一群聒噪的纨绔子弟有偶然的救了被欺负的金发少年,那个时候卡巴罗尼的窝囊废首领(未来)看到他们肆意践踏欧石楠的花叶不自量力的制止,那样一种温柔细腻的心情造就了一切一切的开场白。



冬天的阳光懒懒的却依旧明亮,两个人的城堡在逆光的圣诞节里安谧而祥和。黑发少年倚在临近晌午的淡银色光芒里淡淡的笑,衬衫的衣摆和发尾的羽毛在凉凉的风里荡漾,清新的弧度代表了最气宇轩昂的青春,殊不知早已预示了他们未来该走的路。

明天晴天。

是一种希冀,是一种祈愿,也是一种人生。

——只要在一起,就可以淌过过去未来无尽的寂寞风雨。

十九岁 09

墨西拿的海岸线。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岩石,水的纹路是永不重复的旋律,从世界形成之初的那一刻起就唱着亘古的咏叹调,一成不变又瞬息万变。

忽然,岸边出现一团碧蓝色的火焰,就好像墓地里幽幽的鬼火无声无息的燃烧,最后变成一丛森冷的火焰跳跃旋转,飞旋几下后终于消散。

黑发少年脚边的土地焦黑一边仿佛还冒着青烟,海水再一次涌上来,却在还没有逼近的时候就被炙热的温度直接蒸发,就好像无形的屏障保护着心目中的王不被沾湿哪怕那样一点,小心翼翼的恭敬又是歇斯底里的极端。

风从海上吹来,撩起男孩子发尾的羽毛轻轻飘荡。他微微皱眉看着带着自己来到这里的鸟儿,先前那一只墨绿色的南美蜂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全身包裹着碧蓝色火焰的燕子。

热带雨林的蜂鸟。南国的雨燕。那个臭丫头偏好反季节么。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丫头到底做了些什么,可以让他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来到墨西拿——看样子这个地方应该是墨西拿。
被碧蓝色火焰包裹着的鸟儿扇动翅膀落到黑发少年的肩膀上,点点头好像在回应。

“……”难不成这只鸟也和那个丫头一样,可以读懂人心……?
这样想的结果是黑发少年看着再次点头的雨燕嘴角抽搐。
混蛋下次再见到她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个欠管教的丫头。

奇异的鸟儿再一次飞起,小巧的喙拉拉他的领带好像在催促什么。
“……我知道。”男孩子叹口气轻轻托起小鸟,碧蓝色的火焰温暖没有想象中的烫手。
“那么,斯克亚罗在哪里。”

Xanxus庆幸这一只和他主人一样可以读懂人心的鸟不会说话,只见碧蓝色的鸟儿飞到半空中在他的身边盘旋了几圈,随即径直向前飞去。



深秋的地中海一片波澜壮阔。海浪染上了浅浅的银灰色,失却了往日的热烈,多了一份冷静的深沉。
墨西拿躺在西西里岛的最东边安睡,午后接近四点钟的时候阳光慵懒的登峰造极。街边的咖啡座挤得满满的却丝毫不感到喧嚣。
热恋中的情侣,工作中的作家,悠闲聊天的夫妇,在太阳伞下嬉戏的孩子和狗。
每一个群体都建立了一个独立的世界,在纷纷扰扰的午后各自不被惊扰。
欧罗巴特有的阳光和咖啡味道弥漫开来,在临近十一月份的午后静静地流淌,模糊了那些记忆里过于温暖的画面,尽管他们仅仅是那样细腻的琐碎的温柔,却纷纷扬扬的洒满整个天空,交织成看不见的网,只让风带来那淡淡的幽香。

金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在这样明亮的时刻微微眯起眼睛,细细辨认着眼前的两个孩子。
黑色的皮制服红色的花纹,在这样的时刻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恰到好处,西西里本来就不是什么美好的地方。

“你们是……”卡巴罗尼的十代首领微微皱眉,当然了表达的并不是不满或识别的负面情绪,“来找斯克亚罗的……?”
“那是当然了。”男孩子金色的短发上戴着经孩子的王冠,伸出手轻轻拍一拍肩膀上小婴儿的头,对方有些不满的轻哼一声。
“……”金发少年不明所以的扯扯嘴角,随即点头,“知道了,你们跟我来吧。”
他转身往前走,颀长的的身形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影子,不断地与迎面而来的影子交叠,又分离。

他领着两个瓦里亚的孩子经过自家医院的长长走廊,不断有人向他礼貌鞠躬问候,说着迪诺先生下午好工作辛苦了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怎样怎样云云。他抱以点头轻笑。

“很受欢迎嘛,卡巴罗尼。”
背后传来略带嘲讽的冷冷的声音。如同他们主人的制服在这样慵懒的午后出现一样不合时宜。
“贝尔,别这样。”彩虹婴儿淡淡的开口,幻术师的声音嫩嫩的好听。
“啊,没什么。”在前面领路的人静静地开口头也不会,不知道是在回应哪一个人还是两个都有。
“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西西里本来就不会是可以放松身心的地方,尤其对于他们这样的家族首领。
两个暗杀部队的孩子出现宛如广场上长鸣的警世钟,将他那样散漫的思绪硬生生拉扯回来。他可以感觉到,当他们出现时自己的惊讶,以及贝尔菲戈尔嘴角戏谑的弧度,就好象恶作剧成功了之后对于沉迷白日梦的傻瓜的嘲讽。

的确,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有没有部下在身边。他都是彻头彻尾的傻瓜。
而这,全部都是因为你,斯克亚罗。

面前的这个孩子平日里和你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像极了你却又是那样不像你。
一样的高傲一样的优雅,一样的强一样的深暗,一样的漂亮一样的寂寞。
不一样的是,你飞扬跋扈的外表下是那样温柔——而眼前的这个孩子,很明显还不懂如何爱一个人。
就好象那个时候的我们,或张扬或阴沉或装傻,心里却是一样。
——随着时间的停滞一直干涸到了马里亚纳海沟。
他们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十七岁的夏天,学校花园里的欧石楠热热闹闹的开,古堡边一片铺天盖地的紫色。
那个时候的银发少年是学校里声名远扬的剑士,零乱的短发下有一张精致的脸,过分白皙的皮肤好像斯堪的纳维亚的风雪,却总是被剑锋的血染成一片猩红。
那个时候的黑发少年还是不合群的转校生,清俊的男孩子冷冷的不会接近别人也没有人敢接近他。大概该没大没小的和他说话的就是傻兮兮的自己,对方虽然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但是暗红色的漂亮眼睛总是望向遥不可及的远方。
那个时候的他不过是一个没用的家族继承人,浅金色的头发还有完全不像男生的漂亮的五官。而那一段时间里家族的资金更是被父亲弄得一团糟,自己在学校里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时间是午餐结束后不久,地点是学校的欧石楠花园,人物是自己和经常欺负自己的同学,背景是渐渐模糊的视线花叶泥土的味道,数不清的拳脚落到自己身上踏碎了心里的石楠花。
事件是自己莫名其妙的挺身保护那片被同学当作玩具践踏的欧石楠,但是很明显是不自量力于是最后目标转移成了自己。

男孩子掩耳盗铃的捂住耳朵抱住头,在猛烈的拳打脚踢里不断安慰自己说我听不到我听不到他们的侮辱咒骂我都听不到,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俗话说了习惯成自然……
可是啊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流了下来了。

结果,还是这样一成不变的发展么。
——没有同伴全是敌人,入学以来已经上演过无数次剧本连他都觉得闷了。
而仿佛事不关己的说出这样的话的人,又是留有一种怎样的荒凉心境呢。
已经倔强到了可以把世界颠倒过来幽默自嘲。
却早已不是自嘲那么简单了啊。

身上雨点般的拳脚缓了下来,金发少年扬起还带着泪痕的脸不明所以。
从密密麻麻的校裤高档的限定版球鞋后看过去,有一个银发的男孩子拿着剑有些恼怒有些高傲,眉头微皱挑着眼角颇为不满的抱怨着什么。
一看到他就应该明白了。那个银发少年是自己的同班同学,天资聪颖的剑士斯克亚罗。
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明明记得他和对方没有什么来往。

——当然了,我们久经沧桑的迪诺大人肯定不会很少女的想像谁谁谁是特地来就自己的即使不熟悉也因为怎样怎样跑过来(想像的是你好不好),而且对方的咒骂也很明确的肯定了同学你是正确的。

[混蛋你们这群废物在吵什么啊还让不让人睡觉啊。]
银发少年有些不满的咧开嘴角,就好象潜游在深海的王终于露出锋利的獠牙。
原来只是因为吵到你睡觉了啊,真是有趣啊斯克亚罗。那我以后一定要注意了啊。
男孩子明明连话都没有和他说过就兀自装熟。

接下来是很俗套的打斗场面,银色头发的漂亮孩子在欧石楠的花丛里步履轻盈飘荡,用刀背毫不留情的教训着这一群闯入他世界的蝇营狗苟。他闭着眼睛好像还没有完全睡醒,游刃有余的翻转手腕根本不用使力,赶走了入侵者之后也依旧保有深海蛟龙的优雅从容,只是睡意卷席多了几分慵懒的味道。

金色头发漂亮男孩子还记得自己曾经遥遥的指着他对Xanxus 说,Xan啊你看他很厉害吧我想让他加入卡巴罗尼哦。
[……]黑色头发的清俊男孩子抬起猩红色的眼睛看不出表情,[有什么人会傻到加入卡巴罗尼么。]
[喂,Xan你这样说很伤人呐。]男孩子装作气恼,心里却为这个唯一会听自己说话的同伴今天终于开口暗自开心。

每个人都有自己所珍视的东西,而珍视的程度也有所不同。
在有的人看起来匪夷所思的东西,在另外一些人眼里可能就是终其一生追求的。
——而他所追求的,不就是同伴么。

他很清楚地感觉到Xanxus 和斯克亚罗不一样,和那些学校里总是嘲笑自己羞辱自己的同学不一样。
虽然他们总是很毒舌的嘲笑他,却还是和会帮助他尽管看起来更像是嘲笑——他知道那是关心,仅仅是因为两个同伴都过于高傲;
虽然他们总是很默契的无视他,却还是会用很粗鲁的方式问候——他知道那不是侮辱,仅仅是因为他们三个都不擅长表达感情。
其实有的时候他也会想他们对于他究竟是一种对同伴的关系还是更深刻的鄙视,但是最终还是摇摇头否定了后者。
最最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一直在一起。
就已经足够了。

[我告诉你Xan ,我一定会重振卡巴罗尼,让它达到CA I 时的鼎盛,仅仅次于初代天空的彭格列的第二大势力。]十七岁的金发少年自信满满。
[……]黑发少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晃手中的酒杯。
琥珀色的威士忌在简约的杯子里荡漾开来形成一痕痕涟漪,古老的好像十九世纪记忆。
[CA……I……]

——那是一次划时代的幕后行动,黑手党成立之初的第一次家族首领会议。那个时候黑手党的势力仅仅是在南欧这边的一小块,向东到达君士坦丁堡向西到达西班牙直布罗陀,向北是德国波罗的海向南是烟波浩淼的地中海,再算上西亚北非却早已有了掌握世界的野心。

CUT APPLE I。第一次划分世界的蓝图。
——特别用了英文表述,好像是因为彭格列初代的超知觉预感到日不落帝国的疆域可以更好的表达他们的梦想。
伟大的梦想就是无边无际的野心。而黑手党不是拿破仑也不是希特勒,他们想要平衡的发展而不是强权的独裁。他们想要的是全世界的利益根本而不是世界本身。
——而世界本身,也不是可以你争我夺的东西。

第一代的天空已经为我们指明了晴天的方向,世界是游乐场是纪年里最广阔的牧场,被世界遗弃的孩子们就好象被神遗弃的堕天使,在神的光芒净化不到的牧场里放牧牛羊。

[看不出来,野心不小啊混蛋。]
黑发少年莫名的笑了,对着他举起酒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流转好像地中海平静的波澜壮阔。

World is an apple.
但谁也不知道是不是伊甸园里的那一颗禁段果实。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眼前的这个黑发少年心中的暗色。
不过,已经不远了。
不管是那时离真相大白的时刻,还是现在的他们离光芒闪烁的未来。

都。不远了。
记忆里的男孩子用手拄着剑撑住已经昏昏欲睡的身子,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他仰起头打了个懒懒的哈欠,完全无视掉了吵醒自己睡觉的罪魁祸首。
男孩子也不气不恼,对于他来说这样的无视其实是有好的表示。
——至少,他们不是敌人。
那就是说,还是有可能成为同伴的吧。

金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从花丛里坐起来,有些心疼地看着被踩坏的欧石楠凝神沉吟,仔细地把站在自己身上的草叶一片一片摘下来,在整理一下被弄乱的衣服和头发。动作干净从容好像之前发生的事情与自己没有一点关系。
他抬起头看看静静的立在花丛里打哈欠的男孩子,欧石楠紫色的花蕊在他脚边轻轻摇曳唱着催眠曲。淡淡的银色浅浅的紫色还有欧罗巴午后懒懒的淡金色阳光,成为了那个夏意深浓的时节里永恒的记忆。

[嗯,你是……]
睡眼惺忪的男孩子隔着模糊的视线看着坐在地上的金发少年,好像终于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人。
天啊他有这么没存在干么!
金发少年干净的笑一笑,用尽了他所有的希冀所有的温柔比此刻的阳光还要耀眼。
[你好。]
他看见银色头发的漂亮孩子微微皱眉好像明白了前因后果,他微微眯起眼用眼角审视着这个金色头发的男孩子,冷冷的嘴角是高傲孤僻的表情。

欧罗巴的城堡在静谧的午后进入了午睡时间,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金发和银发的孩子,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在欧石楠的簇拥下默默相视。
暖暖的风卷席扬起漫天花叶,那些纷飞的小精灵模糊了过于精致细腻的情节,化作了十九岁课堂笔记本上的涂鸦,永远铭刻在世界至高点的咏叹调。

[唔……]金发少年受不了这样安静淡然的沉默,总是自嘲的他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回对方下手太重了。
于是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发却让他们显得更乱,最后决定省略掉已经打好腹稿的问候直接搭讪。
[呐,斯克亚罗……我好像站不起来了,帮我一把可以么。]
[哈……?]银色头发的男孩子微微皱眉发音表示疑惑,很显然对于同学的思维跳跃有些莫名其妙。但最后还是走过去拉起他的手肘。

[哼,谢谢……]男孩子感到小腿一阵阵痛微微皱眉,一只手牢牢攀住同伴的肩膀,另一只手探过去在男孩子脸边竖起一支石楠花。
[啊,什么啊……]银发剑士莫名其妙的挑眉。
[送给你的啊,斯克亚罗。]金发少年忍住剧痛还是灿烂的笑,[你不觉得这种深色的花配你的头发颜色很合适么。]
[嗯……?]
男孩子有些惊讶得睁大了眼睛,银灰色的眼眸好像冬天里结了冰的荒原,此时此刻因为一点欧石楠的亮色分辨出了生机。

金发少年浅浅的笑着,把花塞到男孩子手里。

岂止是合适。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组合。
淡淡的银色和浅浅的紫,冷淡又高傲却又不失温柔,就好像佛罗伦萨大教堂精美绝伦的穹顶或是凡尔赛宫富丽堂皇的走廊,静谧的和谐的又是深情的。

[……]男孩子一手扶着伤员,一手拿着剑静静伫立。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石楠花沉默不语。
[斯克亚罗你知道欧石楠的话语是什么嘛,这种花代表的是……]
[是孤独。]细腻的银色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男孩子精致的嘴角开合如是说。那声音好像那些移植过来的花的故乡,斯堪的纳维亚的风雪覆盖了刚刚开始融化的第四纪冰川。
[……]男孩子好像早就料到了,他伸出手扳过银发少年的脸笑得灿烂。

[不是哦斯克亚罗,这只是一种意思。]
他很少有的用认真的表情注视着对方,拍拍银发少年白皙柔嫩的脸颊。

[欧石楠的另一个花语,就是‘幸福的爱情’。]

我用这一朵花,寄托了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希冀。



[啊……?]
银发剑士不解的皱眉,漂亮的五官如果微笑的话一定是倾倒众生的美丽风景。——金发少年这样想。
[还有啊斯克亚罗我走不动了你扶我去医务室吧~]
[混蛋你还有完没完……!!]



那就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黑手党的学校是欧洲某处的巨大城堡,到了夏天的时候城堡后的花园里开满来自北欧的石楠花,铺天盖地的紫色只有普罗旺斯的薰衣草可以比拟,映衬着淡蓝色的远山和一望无际的林海,连绵无数里延展成十七岁的记忆,作为十九岁的开场白甚至一直蔓延到往后整个仓皇的的人生。

之后那些美好的时光流转得飞快,他好像终于找到了一点点慰藉一有空就粘住银色头发的漂亮孩子,但是他很清楚那并不是真正的爱。
仅仅是年少轻狂时对于美丽事物的一种惊艳,对于终于有人至少可以和自己在一起,只是觉得美好想要好好珍藏,与一见钟情无关与爱亦无关。
但是,那种心情,还是可以称之为“喜欢”。

就好像喜欢批萨喜欢葡萄酒,喜欢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喜欢斯堪的纳维亚的欧石楠,喜欢初夏的欧罗巴午后淡银色的阳光因为那是你的颜色。

但是,在你的眼里,我又是什么样的呢,斯克亚罗。
两个孩子根在卡巴罗尼的第十代首领身后来到了三楼,他们看着走在前面的人的背影不明所以,对方好像在兀自沉思些什么,在光洁的走廊里形成了一个孤立的气场,合着大理石上自己清晰的影子一片孤寂。

“喂玛蒙,你看不看得到那家伙在想些什么。”金发少年对肩头的小婴儿轻轻耳语。
“天知道。不过你什么时候对别人的心思有兴趣。”小婴儿毫不留情的吐嘈。
“呵。你觉得我们见到斯克亚罗之后应该说什么呢。”男孩子没有回答小婴儿的问题。
“我怎么会知道,来找斯克亚罗不是你的提议么。”你选择性失忆了么。

领路的人转过一个拐角,而金发小王子静静伫立没有跟上前去。
“……怎么了么。”婴儿幻术师微微侧头张望着拐角的另一边。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们去找斯克亚罗了……就什么有趣的事也不会发生了。”男孩子把手插在口袋了,轻轻的吹口哨。
“哈,你的意思是说……”由于我们在场所以也就……?
“没错。”
男孩子轻轻一笑,足下发力敏捷的转身,白色的长靴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蹭出一段长音。
“玛蒙,你记好斯克亚罗的病房。”男孩子往反方向跑去,整齐的金色发丝扬起扫到了小婴儿的脸颊痒痒的舒服。

“抓好了,玛蒙。”
男孩子扬起嘴角反转手腕瞄准面前大开的窗户,一柄精致的飞刀带着坚韧的钢琴弦径直钉到街对面三层贫民房的屋顶。金发少年闪身跳出窗口恰恰踩到了琴弦上,借着惯性滑到了大街的正上空。
激烈的风卷起小婴儿的斗篷。阳光是诅咒,秋天晴朗的阳光努力绞杀着强光里的影像残留,模糊了高处男孩子的身影变成一个幻象,体态轻盈的立在钢琴弦的正中央好像在空中漂浮的尘埃。

激怒的,暴风。

“嘻。”金发少年轻笑着咬咬嘴唇,黑色的制服外套在凉凉的风里飞扬好像坚实有力的翅膀。
他把重心微微往后一靠,便顺着街道正上方的琴弦往后滑出几尺,随即足尖一点,借着琴弦柔韧的弹性在半空中一个翻身,动作轻盈的好像随风沉浮飘摇的羽毛。
落地的时候堪堪踩到了目的地楼顶天台的护栏,金发少年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了望的姿势,咧开嘴角戏谑的笑。

“那么,斯克亚罗在哪里呢。”
他伸直两只手臂在不足三寸宽的栏杆上来回走动好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张望着对面医院三楼的病房寻找着熟悉的银色身影。
“……”婴儿幻术师静静地坐在男孩子的肩膀上沉默不语,看似寂静的表情其实在吐嘈真是想不到原来飞刀和琴弦还可以这样用。
“玛蒙。”
男孩子回过头来望着她,她轻轻叹息伸手指向最前头的窗户。
“呵呵,原来是那一间么……谢了。”
他拍拍小婴儿的头,对方有些不满的发出可爱的鼻音。

男孩子转过身,静静的立在楼顶天台的栏杆上。

来自远方的风,扬起男孩子制服的衣摆,张扬的弧度勾勒出鲜衣怒马的青春,猎猎飞扬的黑好像堕天使的翅膀,遮住了神界的光芒,在这一片天空下圈下了属于自己的牧场,撰写牧歌悠扬回荡的年代纪。



这个时候瓦利亚的王来到了贫民窟的边缘,他跟着自家妹妹的雨燕从两层楼的顶端轻轻跃下,眼前熟悉的景象让他微微一震。

他微微皱眉捏紧了拳头,迪诺那个笨蛋好死不死为什么要把医院见到这种地方。
童年暗色的记忆走马灯似的穿过男孩子的脑海,腥红色的眼眸里有无声的风暴凝聚,紧握的拳不自觉地聚集起愤怒的火焰。

对同伴,对命运,也对自己。

“——!”
身边的鸟儿扇扇翅膀,跳荡的碧蓝色火焰硬生生将男孩子拽回。
它好像有些生气的啄了一下男孩子的耳朵,随即转身兀自像前飞去,感觉就好像在说你再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就不理你了。

“……!”
黑发少年蓦然惊醒,抬起脚紧紧跟在燕子身后好像生怕丢失了最后一点光。他逆着人流仰起头追随着鸟儿飞翔的轨迹,不禁叹息这只鸟简直和它的主人一模一样。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

可以清晰的嗅到那些熟悉的气息,贯穿了童年冗长的冬季,却在春风到来的时候化成雪水,再也难寻踪迹。

是的,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让那些垃圾影响他的心情。
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在这谁都走马观花的世界里,抓得住的,就一定不能放手。

黑发少年的目光始终凝滞在远方,冷冷的暗红色湖水之下是入伙一般炙热的深情。



如果,你眸中地爱我不曾遇见,当我在冗长漆黑的囚室里沉睡,会不会知道,你始终在我身边守候,一如日升日落,生生世世?
如果,我不曾对你说过一句甜言蜜语,你是否依旧可以懂得,我密林深处以般的心,那尘封在千层冰霜下的心事啊……



碧蓝色火焰的候鸟划过天空,扬扬翅膀越飞越远。
追逐的有些疲倦的少年停下来擦擦额上的汗,索性脱下米棕色的毛衣拿在手上,心中想着自己的混蛋妹妹明明是存心整他的嘛下次一定要好好管教管教她,却还是一步不停的往前跑。

汗水顺着他优美的面颊弧线滑下,沾湿了发丝和衬衫。他一路经过无数的树无数的人,但这一回,绝对不会再迷失。

因为未来的路,已经很明确了。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他想要的不是首领的冠冕,而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未来。

流动的时间与停止的,守候的人与沉睡的,哭泣的孩子与苦笑的。
要怎么样才能沟通交流,接下命运无穷的招数。

用爱就好。
十九岁 10

金发少年转身,看着身后空空荡荡的走廊,微微皱眉。

那两个瓦利亚的孩子,不见了。

他轻轻叹口气,反正无所谓那两个人也不可能出什么事,不在的话说话反而方便。

“Boss……”
身后传来部下的声音。
“怎么了,罗马里奥。”男孩子淡淡的开口,接过了部下递来的欧石楠。
“你吩咐的花已经准备了。”中年男人推推眼镜,有些欲言又止。
这样的对话从男孩子小时候起就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他也知道是因为他并不是一般的黑手党首领,到现在也一直没有涉足更深层的交易,所以部下们对于有些事情还是有所顾忌。

“我没事,你接着说,罗马里奥。”
金发少年友好的笑一笑,走到窗户边上选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举手投足间都像是九重高墙厚后文弱的翩翩贵公子,而不像是运筹帷幄的政治军事家。

“嗯,是这样的……”中年男人有些为难的开口,“一个星期前,从这里转移到彭格列马泰拉医院的九代首领遇到了袭击。”

“怦——咚——”
“老、老大……”男人有些担心的看着摔到地上的首领,只看到他伸手阻止了自己的搀扶,站起来拍拍裤子。
“混蛋医院里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其实你想说为什么部下在身边还会摔跤吧,“为什么一个星期前的事现在才汇报。”
“哦,好像是彭格列单方面封锁消息,在确认九代首领已经安全之后才通知同盟的。”罗马里奥的表情缓和下来,“而且,现在九代首领好像已经醒了,健康状况还不错。”
“是么……”金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由衷地笑了。
“等……”
好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缺失,男孩子蓦然抬起头。
“怎么了,Boss。”罗马里奥恭恭敬敬的立正。
“我记得九代首领和家光被Xan ……在戒指争夺战里受了重伤后,彭格列家已经没有可以做出裁决的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不是有什么人强行干预,绝对可以通过黑手党内部的眼线放出去。
金发少年露出了少有的老练成熟,微微皱眉咬着下唇。
“究竟是什么人……彭格列还有第三股势力,可以做到这么滴水不漏的谋划……”他们在什么时候,吸收了这样的力量。
“呜,原来是这么回事……”黑发男子用[我明白了]的表情点点头,推推眼镜,“现在全权代理彭格列事务的是一个自称雾崎墟籁的女孩子,不过根据可靠消息说,那个女孩子其实就是磷瞳舞。”
“磷瞳舞……?”金发少年努力回忆着什么,“就是那个黑市宝石鉴定师?……为什么我不知道她加入了彭格列家族……?”
“嗯,那是因为磷瞳加入彭格列的时候老大你在日本啊……”去找彭格列的十代首领了。
“……”他现在知道什么叫做玩物丧志了。

“哦,对了,”部下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凑到首领的耳边,“彭格列那边派来的人——好像也是磷瞳舞安排的,说是指通知给我们卡巴罗尼……”
金发少年被部下这样突然的小心谨慎吓了一跳,随即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CA Ⅳ……就要开始了。”
“什么……?!!”

十分钟后。

卡巴罗尼的十代首领有些无奈的按按额角,玩转着手中的欧石楠兀自叹气。

“九代首领恢复了的话……不管怎么说,得抽时间去探望一下才行……顺便也可以问一下关于瓦利亚的处罚问题……”希望可以从宽处理……不过应该也不会请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男孩子不禁悲伤起来,他垂着眼睛不断把玩着手中那一支紫色的石楠花,刚从温室里取出的花还带着暖暖的热度,代表孤独的花却无法用那样微薄的温度融化即将到来的冬天。

也许你是对的,斯克亚罗。
欧石楠的花语是,孤独。
那个时候我把欧石楠送给你,带给你的不是幸福的爱情,而是孤独。
这一下子轮到我欠你的了……
其实从你救了我那一天开始我就欠你人情,而我在雨战时救了你的命好像并不是帮了你,只是让你在一次与自己所爱的人擦肩而过。

[这一次,我还是没有救到他……]

其实从一开始,你的眼睛所注视的,就不是我对不对。
至于Xan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首领还是依旧发动了戒指争夺战的理由,你也一定知道对不对。
——可能仅仅是一种意会而无法言传,甚至连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堆的也不知道——
但是,你是这个世界上离他最近的人啊,斯克亚罗。
即使不告诉我也没关系,因为我知道我与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范畴。

在不知不觉地什么时候,我们已经背道而驰了么,斯克亚罗。
有一只鸟儿落到男孩子身后的窗台上,墨绿色的小巧身形还有用来吸食花蜜的长长的喙。
“嗯,这个是……?”
金发少年微微凝神想起了学校学习时的自然图鉴。
——可是很努力的回忆只得出了[应该不是本地的鸟]这样的结论。
哎呀他这样的学生上课能听得懂什么,知道这种过于小巧的动物不是蝴蝶而是鸟已经很了不起了。

墨绿色的鸟儿回过头,小小的黑眼睛毫不怕生的注视着金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
“你好。”他轻轻地笑着,修长的手指不停的转着紫色的欧石楠。
“——!”鸟儿无声的清鸣,扇扇翅膀飞走了。
“……”男孩子有些发怔的眨眨眼睛,又听见部下开口说话。

“还有,守在瓦利亚周围的人说,他们看到瓦利亚的首领离开了城堡。”
“咦,Xanxus已经可以动了么……?”金发少年对这个消息吓了一跳。
“不知道。”罗马里奥摊摊手,对着自家首领[你什么意思啊谎报军情来着]的表示无奈,“他们只是说,发现他的房间没有人,阳台的窗户还开着……”
“……”男孩子摸摸下巴沉吟片刻,随即摆摆手示意对方推下。

没想到他恢复得这么快,他究竟是该高兴还是该苦恼呢。
——算了不管了。
他拍拍脑袋。
Xanxus的话一定是往这边来的,那么他要在他还没有来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

金发少年从墙上站起身,走过去推开病房的门,看到了坐在床上的银发少年和正在帮他帮石膏的医生。
“嗨,斯克亚罗。”金色头发的男孩子把手中的花藏到身后,微笑着向抽着一张脸的同伴打招呼。
“啊,烈马……”对方微微皱眉,随即指着自己又被绑上石膏的脚冲他发牢骚,“你不是说我已经痊愈了么,为什么还要打石膏……?!!”
“哎呀,你的伤太重了嘛又不是超人……”他走过去拍拍旧同僚的肩膀,“也是为了你着想啊,反正就是一只脚嘛拿个拐杖就可以了啊……”
——作者乱入:其实是剧情需要委屈了……S大我对不起你!
“切……”银发剑士把头偏到一边表示不满,还是乖乖的让医生帮自己打好石膏。
打着石膏无所谓,他主要是想要是贝尔和玛蒙合起来整他该怎么办。

“迪诺先生……”医生毕恭毕敬起身,鞠躬。
“嗯,很好。”金发少年友好的微笑,“麻烦你了,多谢……医生你可以先去看别的病人了……”
龙套医生再一次鞠躬,离开的时候不忘关好门——但是却忘记了还有窗户。



“看到了看到了……!”金发小王子趴在栏杆上望着对面的窗口,从三楼的天台望街那边的三楼房间有些不清晰,最高只能看到坐在床上的银发少年精致的下巴,和他对面金发少年的肩膀。
“嗯,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啊。”小婴儿坐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无聊得打了个哈欠。
“嗯,斯克亚罗的左脚还打着石膏,这一下日子不会无聊了……”男孩子没有接幻术师的话,兀自笑道,“他如果还是那样固定在轮椅上的话一点也不有趣……”
“……”对于这样的人她已经懒得吐槽了。



“嗯,这个是……”
看着金发少年递过来的紫色花,他的瞳孔微微放大。
“这个是欧石楠啊,斯克亚罗。”男孩子笑着把花放到对方手上,“你忘记了么。”
“怎么会……”银色头发的漂亮孩子垂下头,看着白皙的手心里淡紫色的花。

长长的银色头发垂下来好像静静流淌的湖水,在已经不早的下午依旧温良的唱歌。
从来不曾想过,一朵柔嫩的花可以承载那样多的记忆。反季节的花叶躺在浅银色的湖水中央,好像被那样寂寞的颜色淡化开来,变成了那个夏意深浓的午后铺天盖地的紫,金色头发的男孩子在自己的搀扶下递过来一枝紫色的欧石楠。

想起来什么了么……斯克亚罗。
金发少年的眼神逐渐温柔,浅笑如风。
他静静的伫立在银发少年身前,从上往下的角度看不到男孩子的表情。
可是,在这种时候……

“你有送别人花的习惯么,迪诺。”
“哈……?”金发少年对这样的反应感到意外。
“在这种时候,你把这个送给我是什么意思……!!”
银色长发的漂亮男孩子有些恼怒的把手中的花砸过去,对方带着有些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表情弯腰把无辜的花捡起来,抬头的时候对上了男孩子愤怒而羞怯的眼睛。

“斯克亚罗……?”他有些惊讶的站起来,伸出手想抚摸男孩子的脸却被挡了下来。
“我没事。”银发少年把脸偏到一边不让别人看见表情,长长的刘海垂下遮住眼睛,“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金发少年收回手叹口气——于是他又做错事了么……
“对不起,斯克亚罗……我……”
“不用道歉,何况该说对不起的是我……”银发少年依旧垂着头,殊不知这样的认错让对方大为吃惊。

“欧石楠。代表孤独的花……”斯克亚罗苦笑着,轻轻道,“迪诺你一定是一个灾星,早知道会发生那么多事,我当时就是直接劈了你也比现在这个样子有面子……”

明明,都是那样高傲的人啊。
——怎么可能在一起。

[这下子,那些小鬼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了。]
[总有一天会后悔吧……后悔要是在这场战斗中死去就好了。]

其实……那是他想对自己说的话啊。

如果他不曾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好了。
如果他不曾踏入那个通往暗无天日的深海的世界就好了。
如果没有发生那么多就好了。
如果没有让我遇见你就好了。

呐,你说呢。
Xanxus。
我的王。
“我说过了,不是这个意思。斯克亚罗。”金发少年笑着,把手中的花轻轻放到床边。
“我说,欧石楠的另一种花语,就是幸福的爱情。”他把手放到银发少年的头发上,疼惜的轻轻抚摸。

经年的记忆惊人的相似,但是当事人早已经长大。
——于是也可以说出一些当时说不出口的话,做出当时做不出来的事。

“你已经经历过孤独了,斯克亚罗。现在是不是该轮到第二种翻译了呢。”他俯下身,淡红的薄唇吻落在男孩子细腻的银色刘海上,双手顺着那光滑的发丝纹路滑下去,一直到捏住他的手不让他逃脱。
“你、你什么意思……”银发剑士微微脸红的后退,可无奈脚上被打了石膏无法用力。
“呵,别担心。”金发少年的吻滑落到了男孩子的耳鬓,从柔软的发丝后传来的声音痒痒的暧昧,但是两个人却都感到一股莫名的荒凉。

有一种,诀别的寂寞。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泪水无声的滑落,全部的记忆全部的心情都被尘封在了十九岁的夏天,之后流逝的岁月无法填补失却的情节,因为美好的爱情在这个世界上并不能代表一切,甚至连那种心情究竟是不是爱也是历史遗留问题。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我说的不是我哦,斯克亚罗。”他贴在他的耳畔轻轻道,“是Xanxus 。”
可以给你[幸福的爱情]的人,正在赶来这里的路上。
“啊,你说什……”银发少年好像明白了什么,惊讶的抬起头来,却正好对上了男孩子哭红的眼睛。

记忆里的金发少年无论遇到什么都是一副天然的笑脸,好像天塌下来也不会伤到他一丝一毫。
但那种不痛只是一种错觉。
那样的不是发自内心的笑,是一种对于人情世故最好最善良的伪装,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小心翼翼的去寻找一个不会被人发现的角落,蹲下来像小猫一样轻轻舔着伤口。

都是那样桀骜却温柔的孩子啊,把那些诡谲细腻的情愫偏执的扭曲在高傲的外表下,毫不在乎的践踏仿佛从不感觉到痛。
其实已经痛到遍体鳞伤鲜血淋漓了啊。

银发少年的表情忽然温柔下来,伸出手拍拍男孩子柔软的脸。
“迪诺,你怎……!”

泪眼朦胧中他轻轻吻住他的唇,仅仅是身体的接触都让金发少年有一种颤抖的负罪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世界那么大让我遇不到对的人。
——而世界有那么小让我遇到你。

悲伤逆流成河卷席,铺天盖地的就好象记忆里的石楠花海,从古堡后的那一篇山坡蔓延蔓延,空灵寂寞的歌谣唱到了天际。

已经,回不去了。
但是,还可以继续下去,创造未来。



“……”金发少年腾的一下站起来,惊动了身侧闭目养神的婴儿幻术师。
“怎么了,贝尔……”她一边问着,一边望向街对面的房间。

谁俯身轻轻吻住谁的唇,谁的手握住谁的手微微颤抖。交叠的修长手指好像琐住人心的网,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干净的白衬衫被军绿色的大衣遮住大半,少年们亮丽的金发银发纠结在一起,好像剪不断理还乱的愁思,已经不明亮的阳光里倔强的驻守即将失守的高地。

小婴儿忽然感到心乱如麻,按理说看到这样的场面有这种感觉很不正常,不过心中破土而出的老藤肆意的疯长,霸道的侵略了每一个冷静的角落。
她烦躁的晃晃脑袋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一甩头的时候看到了表情冷峻的金发少年,终于停了下来。

不是那样的,事实不是他们看到的那样的。
一定还有什么谎言与秘密被隐藏了起来,就好像加勒比海里沉没的海盗船以及千年前就被遗忘的宝藏,被漫长的时间和记忆混淆在了不为人知的深谷,在某一个他们不曾知晓的旮旯里生根发芽不想离开也不敢离开。

在对的时间遇到错的人,或者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她细细的辨认着同伴少有的安静表情,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他们无法理解。但是对于那些寄居在黑暗里的孩子来说,还是会对那些美好的东西留有敬畏之心。

——但是,有问题。

“贝尔。”小婴儿坐在栏杆上,有些底气不足的开口。
“怎么了。”男孩子只是条件反射的敷衍,她看得出他此时微微皱眉好像在思考着什么,就是不知道和自己的是不是一个命题。
“你说我们先这样袖手旁观……嗯,斯克亚罗和别人……老大知道了会不会……”

“砰——”

对面的医院里传来一声巨响,好像是门被人踹开的声音。

两个孩子对望一眼,不用看就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这正是我担心的……!”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金发少年还是嬉笑着趴在天台的栏杆上一扫之前的严肃表情,感觉活像看完了繁琐的电影开头终于等到了最高潮,就差没有拿一包爆米花要不就是模范观众。
“于是这就是传说中的‘捉奸’么……”
“贝尔你怎么倒戈了。”
“什么倒戈我们一直都是站旁边的吧……”金发少年戏谑的笑一笑,补充道,“有什么关系嘛只要有料就好~”
“……”关于这个她放弃发表评论。

总而言之,总而言之。

小婴儿仰起头看看灰蓝色的天空,十一月份的时候候鸟已经全部飞到了南边,但是还是有离群的燕子追寻着同伴飞过的轨迹飞向南边的地平线。——咳,这是不是小舞的那一只就是个人喜好了(谁让你插进来的煞风景!

鸟儿飞过的轨迹就好像渐渐被淡忘的记忆,有一片羽毛从雨燕身上零落,比人类略高的体温可以温暖人心,在大雪纷飞的季节里也可以找到燃着炉火的小屋。

总而言之。
小婴儿握紧手里的羽毛,朝着天空轻轻笑了。

这个冬天,不会冷了。
十九岁 11

病房的门被毫不留情的一脚踹开,房间里外总计四个人都是一瞬的震惊。

黑发少年有些恼怒的站在那里,拿着毛衣的手微微痉挛不用看就知道在表达什么思想感情。

“你们在干什么。”
他微微皱眉语气冰冷,身侧隐隐有碧蓝色的火焰和着风流转。发尾的红色羽毛被激怒的气流吹起,高傲的描绘着王者的权威与不满。

“噫——!!”银发少年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抽出自己被握住的手,捂着脸把头扭到一边。
金色头发的男孩子怔怔的站起身,用袖子草草擦擦眼角的泪痕,换上一副礼节性的微笑。
“哟,Xan ……”

“啪——”

清脆的声响毫不留情的打断表示友好的问候,男孩子皱着眉收回手,腥红色的眼眸燃烧着幽冥业火,冰冷而炙热的风暴好像要燃尽所有的理智。

“……”
这一个耳光让金发少年措手不及,脸颊上滚烫的发烧。他还是保持着惯性带来的姿势,身子和头微微偏到一边,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眼睛,只看得到白皙的皮肤上留有火辣的印迹。

“……!”
银发少年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怔怔的看着电光火石中的一切完全无从消受。他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发觉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

黑色头发的清俊男孩子穿着学生时代的校服毫无征兆的破门而入,飞扬跋扈的神采飞扬与记忆里的影像重叠在一起无法分开,就好象记忆里的男孩子霸道的闯进了他的生活他的心。

恼怒与羞愧,惊愕与欣喜。过于激烈的情愫混杂在一起剥夺了他的思考能力,此时此刻他只知道了他的爱人醒来了生气了,而至于这些事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咳,那是0.01秒之后的事。



“啪——”
又是一声响,黑发少年转过手居高临下的给了银发剑士一个耳光——不过不管从哪一个方面来看都比之前那个轻多了。

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没有惊讶没有恼怒,他只是静静的垂着眼睛不闪躲也不反抗。好像期待着那样一种疼痛可以减轻他背叛的负罪感——前提是那也能称之为背叛的话。

雨战在他全身上下留下了无数的伤,身上的石膏被拆下来也不能代表已经痊愈。仅仅一个不重的耳光就足以让他脸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
淡红色的血顺着脸颊的弧线留下来粘住了耳鬓的刘海,银发少年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沾上了一点浅浅的血迹,放到眼前细细审视。



那些不曾倾吐的心事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依旧无法出口,也许他一开始就错了。
错在了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而且明知无法回头还那样义无反顾。

[已经没用了。]
那是他亲口说的吧。

依稀记得那个充满鄙夷的嘲笑,简单的几个音节就打碎了他多少年来的梦想。
的确,已经没用了。
干杀手这一行,失手就是失饭碗啊。
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呆在他身边了。

悲伤卷席,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一瞬间听见了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但那只是幻觉,是臆想。
因为,那些最细腻的东西最柔软的部分,早在十九岁的夏天就碎得稀里哗啦,变成了满天流窜的灰尘进入大气环流。
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个他最爱的人,就是伤他最深的人……啊。
“呵呵。”
焦距扩散,手指上的殷红染红了整个记忆。
银发少年只是那样轻轻的笑,寂寞的声音被墙上钟表的脚步声掩埋分辨不清。

十九岁的记忆随着爱人的沉睡嘎然而止,蓦然缺失的情谊在那个夏天断开好像从天空坠落大地的风筝,瀑布般的长发无法填补空落的心。

要怎么样穿越光明与黑暗有声与无声,要怎么样才可以结下命运往后无穷的招数。
那些全部都是你丢给我的难题啊,老大。

——而现在他又醒来了。
但是。
他们,还回的去吗。

——都是那样高傲的孩子啊,本来就不曾有过甜言蜜语海誓山盟。
在连承诺也没有就义无反顾地守望后,等到的却不是自己想要的。

而现在,又该怎么办。

男孩子的心中莫名涌起泛滥的荒凉,他终于知道一开始堵住自己喉咙的是什么。

不是别的,而是眼泪啊。

在那样仿佛没有尽头的守望中不知暗自流了多少次,最后眼泪流干了眼角风干了,只要一想哭却不想早已透支,皲裂的心已经再也负担不起一滴泪的重量,汹涌彭湃的冲撞就快决堤。

他轻轻晃晃头,闭上眼睛好像做了一个决定。
抬起头的时候正对上了恋人猩红色的漂亮眼睛,一瞬间男孩子以为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但其实自己比原先以为的要坚强的多。

银色头发的漂亮孩子用一种坦然的眼神抬头望着自己的恋人,少了一种臣服多了一种倔强,少了一种温柔多了一种质问。

银灰色的眼眸好像幽深的湖,过于寂寞悲伤于是转变成了桀骜来伪装。缺失了温暖在十九岁的被永久冰冻再也不曾苏醒,就好像大西洋暖流无法溶化北极圈内积攒千年的风雪,它便耐着性子沉睡守护着不为人知的多情心意。

——但是,就好像北冰洋沿岸还留有唯一的不冻港,摩尔曼斯克就是一个豁口,只等春风袭来,就会变成春暖花开的原野,为他的爱人绽放一生一世的美丽。



黑发少年看着男孩子那样坦荡的表情想要发作,却怎么样也气不起来。

那样高傲的表情已经很久不曾出现,在他的记忆里零零落落只剩下十九岁的誓言,他对他说他许了愿,在完成他的心愿之前决不剪掉头发。

都已经是那么遥不可及的幻象了,不管是那个令人心烦意乱的表情还是他的执著。

而此时此刻,即使是他也无法完整的揣测部下的心思,只是隐隐的感到一种莫名悲伤,淡淡的从灵魂深处荡漾开来,弥漫成深秋的雾气潇洒不开。

他伤他如此之深。事到如今又有什么理由惩罚他的背叛。
——从一开始就没有承诺过什么。从一开始就可以选择离开。

可是他没有。他的妹妹用一种疑似侵犯隐私的方式告诉他,那是因为他一直在等待,等待心中一生一世唯一的恋人醒来。

带着他们十九岁的记忆,从那个满藏多年的冰天雪地里苏醒。

就好像春天的风随着大西洋暖流来到了北冰洋的海岸线,从摩尔曼斯克那个豁口长驱直入,呼啦啦摧枯拉朽的追撵一个败阵的冬天。

而现在,到了那个时候了么。
“切。”
黑发少年报以一声冷哼,不只是表示不感兴趣还是别的什么。
好像是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言语来表达此时的复杂心态,他微微皱眉把头偏到一边。

此时此刻的他,没有资格对那个一直义无反顾爱着自己的人说什么抱怨什么。沉默不一定表示胸有成竹,但是很可惜觉得自己对不起某人的银发少年没有察觉。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苍白的病房里只听得到钟表走路的声音。
房间里的空气冷得快要碎掉,方才开门打人声音赖在那里久久不肯离去。

——对面楼上的两个孩子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才听见卡巴罗尼的首领调侃的开口。



“呐,Xan ……”金发少年摸摸被扇耳光的脸颊,仅仅是轻轻一碰都让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这种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符合你的个性啊……”
金发少年苦笑,正过脸直视着瓦利亚的王,淡茶色的眼眸少有的犀利冰凉。
“装傻也要有个限度,烈马迪诺。”黑发少年冷冷的开口,把拿在手中的毛衣丢到床上,好像终于抓到一个撞到枪口上的白痴。

他伸出手揪住旧同僚的衣领,微微用力把金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提起来。
十厘米的身高差是一个情节,金发少年愣愣的仰头看着黑发男孩子有些恼怒的表情,淡茶色的眼眸干净澄澈。

“胆子不小,你这家伙。”黑发少年微微眯起眼,高傲的撇下一个眼角,“居然敢在我面前挖墙脚,我还活的好好的呢你活的不耐烦了么。”

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依旧可以将要表达的意思完整的传达,男孩子微微用力揪紧了对方的衣领,本来就没有痊愈的伤口裂开了血痕。

两个当事人很明显对这样的发言感到意外,银色的金色的眼睛一瞬间光芒流转,水淋淋的就好像初春里就要破冰的湖。

“咦。Xan你……”金发少年怔怔道,“你怎么会知道……?”
难道他从一开始就醒了?……还是有人告密……?
“你说呢,烈马迪诺。”黑发少年冷冷的开口,猩红色的眼睛好像午夜里的红色月轮,高傲而无声的宣扬着主人的桀骜。
“……”金发少年摸摸下巴,好像真的在很认真地思考——在这种情形下着一种毫无危机感的表现让对面楼顶上的两个孩子笑到抽。
“呵呵。”金发少年从容的笑,淡定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家族首领的模样。

“是又怎么样呢,Xanxus。”男孩子微笑着仰起头,认真地注视着对方漂亮的红色眼睛,一直到从那深色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如果我真的要把斯克亚罗挖走,你又能把斯克亚罗……把我怎么样呢。”

他转头看看坐在病床上的银发少年,对方很明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搅晕了头脑,注意到金发少年的目光脸色微红,欲言又止的把脸扭到一边。

“怎么样……?”黑发少年手上微微松劲,伤口上的血在对方的衣领上留下触目惊醒的痕迹,但又非常巧妙的躲在了视线的死角。
“只要首领还没有同意,别的家族就没有权利挖角,除非某个混蛋决心背叛……” 他挑挑眉,桀骜的表情无懈可击,“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不会让斯克亚罗离开瓦利亚……!”

[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不会让斯克亚罗离开瓦利亚。]
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不会让他离开我。

——想逃跑么。呵。
已经,没用了。



依稀记得实在那个分离的十九岁,金发少年第N次向银发剑士提出邀请,却不想早已被半路杀出的黑发男孩子抢先一步。
那个时候的金发少年有些不甘心的开口,说着斯克亚罗你要是不想呆在瓦利亚的话随时可以到卡巴罗尼来哦,被自家首领拽着手臂离开的银发少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仅仅是已经走到了三岔路口的一个无心之举,一个没有筹码的承诺没有期待的玩笑。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它会在那么多年后的这一天浮出记忆的深海,变成一个逃避的借口时间的豁口。

然而那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即使时间停止了心还在,那些轻狂的桀骜的灵魂仅仅是固执的留在了悠闲的十九岁,但那些爱意与羁绊,早已滋长变成古堡墙上带刺的荆棘,狂傲的叫嚣禁止一切局外人的打搅,同时也温柔的保护着塔楼里沉睡的公主和王子。

纺纱机的针扎出血染红了不再转动的十九岁,是魔法也是魔咒,就好像英格兰陈年酒窖里的木桶,把那段日子里的记忆和心情温柔的包容,多少年之后打开只会变得更加香醇。

那么,如果停止的时间再次开始流动,命运的轨迹分分合合最终化为一条康庄大道,那些曾经飞扬跋扈的孩子们啊……

他们,又会怎样选择。

“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
黑发少年淡淡地笑着,终于松开握拳得手面对着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
墨黑色的短发,暗红色的羽毛张扬的飞舞叫嚣着最桀骜的青春,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敞开露出漂亮的锁骨,黑色皮裤和长靴衬出修长的双腿,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清冷的影子狂傲不羁。
嘴角的弧度是那样的不易察觉又是那样的胸有成竹,被点到名字的男孩子微微一惊抬起头,蓦然看到了他那样高傲而迷人的表情瞬间停止了呼吸。

总觉得,好像有什么的东西……
开始苏醒了。

还不等银发少年好好分辨一下这一刻的复杂情愫,就看见另一边的金发男孩子扯扯衣摆算作整理被揉皱的T恤,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微笑。

“斯克亚罗,如果再让你选择一次……”金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挠挠头发,有些欲言又止因为早已料到了答案。
——他只是为这两个人的未来做一个铺垫,过于高傲的孩子需要有人来教导他们应该怎么做。
他有些苦涩的笑一笑,想着什么时候有人可以来帮他牵牵红线,脸上还是浅浅的笑着,咬出了早已计划好的台词。

“你会……怎么做。”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病床上的银发少年身上,男孩子在无法忽视的目光中面色为难的低下头,耳鬓的银色刘海垂下来刚刚好遮住咬起嘴唇的姿势。

啧,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闭着眼睛咬起嘴唇,在心里吐着槽说为什么这种白滥的剧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全部都是眼前这两个混蛋的错,这下好了闯大祸了(?)他终于什么叫做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但是,有问题。
——斯克亚罗不是傻子,即使是的也因为要帮某两个总是逃课的人而训练得灵敏狡黠。(天音:为什么总觉得你话里带刺……作者:因为你没有听错本来就是!←被不明物抽飞)

柔顺的银发从耳边滑落下来,清浅的颜色好像西西里流泻的银色阳光,在秋天的午后穿过飞舞的梧桐树叶,一直落到烟波浩淼的湖化成多情的涟漪。
那些关于爱和信仰的故事,散发出远年葡萄酒一般淡淡的香味。
总有一些心意不可以言语就能够诠释,那些不曾说出口的单词淤积在心底就好像潜游在深海的鱼,小心翼翼的不想被谁发现甚至连自己都故意无视他们的存在。

嗯。

真是,奇怪的想法。

男孩子的脸埋在瀑布般的头发下看不清表情,只是那样姣好的容貌由淡淡的寂寞变成有些无奈的苦涩,最后统统融化成一句冗长的叹息。

[你要怎么做。]
[你的选择什么。]

真是,一群混蛋。

男孩子这样想着,脸上的表情不自觉地温和起来,最后不仅笑出了声。

——从一开始,那就不是他要面对的问题吧。

“你们两个……真是骗子。”

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蓦然抬起头,神色高傲嘲弄却又温柔。
嗯(←这个叫做底气不足的感叹),现在是东一区时间下午四点半,西西里的天色已经逐渐阴凉但依旧明亮,楼顶上的孩子们感到一点凉意,不禁将身上的制服裹紧。
“哼……”金发少年在凉凉的风里轻叹一声,视线从一直注视的窗口移开望向高远的天空。
“……”小婴儿坐在天台的栏杆上,制服斗篷的衣摆在风里飘荡,脸颊上暗红色的纹身好像没有温度的火,照亮不了临近冬天的天空。
“呐,玛蒙……”金发小王子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用120的仰角望天,“现在已经冬天了吧……”
“嗯,再过两个星期就是十二月份了吧……”
幻术师抬眼看看对面房间里静默的人,来自天边的长风带来无声的叹息,淅淅然洒落在远处波澜壮阔的海浪里。
“现在,事情好像有点复杂啊……”男孩子轻轻地笑一笑,露出白净的牙齿带着微的温凉。
“……你在担心?”小婴儿侧过头,刚好看见男孩子难得安静的侧脸,精致白皙的面颊不耀眼不美丽,却依旧光彩照人。
“……谁会。”他把手搁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撑起身子,对着同伴浅笑如风,“我只是在想,这个圣诞节要送老大和斯克亚罗什么礼物。”
“……你什么时候送过礼物么。”小婴儿这样说着,声音嫩嫩的语气冷冷的。
“喂你别这么说呀,我可是王子啊……”金发小王子嘻嘻的笑,把手放到小婴儿斗篷的帽子上,“但是……”
“哼……”她缩缩脖子,发出小猫一样的鼻音。
“如果你开口向我要的话,我会考虑送你礼物的哦~”
“……!!”幻术师花了好长的时间来消化这一句话的深层含义,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在幻听。
——可是,已经不自觉地飞红了脸。

有些美丽的颜色隐藏在眼睛看不见的地方,比如说斗篷帽子的阴影里。

但是,只要稍稍用心,就可以察觉那些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滋长的东西。

不管是谁都没有察觉,在初春时节无心插下的柳条会在几个轮回之后形成浓浓的绿茵,洋洋洒洒就是整整一个江南的旖旎风景。
——谁也没有想过,在腥风血雨里也可以开出美丽的花。
——谁也没有想过,在刀光剑影里也可以有海誓山盟。

——自然也没有人想过,平静如水的日子里也会养成那样的默契,就好像钟表齿轮的咬合时光流转四季轮回,无需言语无需手势甚至无需眼神,仅仅是心跳的节奏就可以代替一切甜言蜜语。

这两个孩子是这样,而那两个高傲的男孩子,何尝不是这样。

夜幕深沉的日子里,每一个动作都达到了最简单最华丽,每一个招式都磨砺到最完美最契合,配合如此精确宛如明月清风海浪波涛,亘古以来便如此从容葱茏,宛如无心插柳却成荫的茂密森林。

——而那些因为隆冬来临而生机全无的树林,也会因为春天的再次来临而绿意深浓……吧。

一定,会是这个样子。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微笑。

金发少年的手滑到了小婴儿的脸颊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脸上暗红色的纹身。
“嗯,前提是你让我的欠债一笔勾销。”本来就是你单方面提出的。
“……!@#$%^&*”女孩子扯扯嘴角,好像被这句话噎住了,“原来你是这个目的……”
“那不一定哦……”金发少年笑一笑,目光流转望着街的对面吹了声轻轻的口哨。
小婴儿循声望去,只看见病房上的银发少年轻轻托起自家首领的手,淡红色的舌头细细舔舐着对方伤口上的血迹。



小婴儿依稀记得自己刚刚加入瓦利亚的时候从门缝里看到过这种情景,因色头发的漂亮孩子坐在或者跪在低一些的地方为自己的王清理手上伤口。

就好像慵懒的小猫轻舔自己的绒毛,银发少年闭上眼睛可以看清那浅色的睫毛,末梢微微翘起和瀑布般的银发遥相呼应,动作表情虔诚而温柔丝毫没有往日的飞扬跋扈。

而他对面的黑发少年总是保持着一幅淡然的模样,平日里紧皱的眉头好像舒展开来又好像没有,有时候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杯威士忌或者龙舌兰,远年琥珀般的颜色流转淡化了眼睛和发尾的猩红色,精致的酒杯掩盖不住嘴角温和的弧度。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就好像那些已经沉睡的十九岁。
她总是坚信那些悠闲情色的故事在被她遇见之前早已重复过千百次,因为仅仅用鼻子都可以闻到,那个时候不同于杀手的淡淡味道,就好像那一杯陈年的酒,藏匿的醉意清醇动人。

但是,如果。
那些已经被遗忘在记忆的风沙里的情节再一次苏醒,是不是。
是不是,说明了什么。



“这个……”小婴儿回头看看金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对方也把目光收回来对着自己浅浅的笑。

悠长的天风吹起男孩子黑色的长衣摆,暗色飞扬好像堕天使的翅膀,遮天蔽日囊括出只属于自己的领土边境。
——小小的却刚刚好遮住了她的天空。

男孩子从后面把小婴儿抱起放在怀里,精致的唇瓣在她耳边开阖轻盈轻巧。

“呐,玛蒙。”男孩子轻轻地笑一笑。
“这个圣诞节,你要什么礼物。”

“嗯,贝尔你这个笨蛋……”小婴儿嫩嫩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后辈传来男孩子沉稳的心跳自己却已经乱了阵脚。
后背暖暖的一片,有什么东西透过衣料皮肤骨骼毫不偏折的传递过来。

“这种时候……想那么遥远的事情干什么……”
十九岁 12

西西里时间下午四点四十的时候,墨西拿的天空渐渐黯淡了下来。

病房里一片静默,空气里弥漫着完全没有恶意的杀机,淡淡的融化在钟表的脚步声里分辨不出。
病床上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静静的坐着,刚刚拆开石膏的手指苍白而修长,轻轻的搭在床沿上,隐没在瀑布般流泻的银色头发里。
黑发少年很认真地注视着那样漂亮的银色长发,浅浅的色泽流转就好像斯堪的纳维亚初春的风雪,流光溢彩的弧线遮掩住男孩子清瘦的背脊,落到白衬衫的领口里勾勒出锁骨精致的弧度。
长长的发尾在苍白的病床上散开,映上空虚的墙壁清冷的大理石地面,寂寞得快要消失掉。

“……”
黑色头发的男孩子轻轻皱眉,手上传来的阵痛早已无法忽视。
本来就受伤严重而被强行拆开绷带,稍稍用力就会让伤口裂开更别说像那样打人。
鲜红色的血滴顺着男孩子的手缓缓滑落到地上,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火一样的痕迹。

但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或者说是等待。

男孩子无声的叹口气,那样柳絮寒烟般的叹息在清冷的空气里形成若隐若现的水雾,还不等人细细分辨他,就在时光的风里消弥无痕。

黑发少年的视线还没有从自己的手上离开,就听见一直沉默的人轻轻笑出了声。

“你们两个……真是骗子……!”
“?!!”

这样的回答很明显的让人摸不着头脑,还不等两个孩子发问,就看见银色头发的男孩子蓦然抬起头,浅色的眉毛纠结出一个微愠的痕迹。



——他好像花了整整八年来做一个选择,那些暗无天日的时间里,那些寂寞等待的时间里,那些在枪林弹雨里赌命的时间里。

[黑暗的囚室里男孩子抬起头仰望自己的爱人就好像仰望光芒万丈的神,美丽的银发在看不见的地方疯长就好像无边无垠的寂寞。]

那么,在那些日子里,你们做什么去了。
在我们分开了的日子里。
在我们互相思念的日子里。
在我们的十九岁停摆的日子里。



“你们两个家伙在这种事或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这种事难道需要我来做决定吗!!”

选择。别开玩笑了。
他的选择从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该选择的,应该是这两个混蛋才对。

银发少年的语气越来越恼怒,说到最后一把抓起病床上可以砸人的东西丢了过去。

“要我选择,说得好听……那些时候你们在做什么!那些时候你们、你们……”

银发少年一下子站起来,却忘记了自己的脚上还打着石膏。

“斯克亚罗……!”刚刚被枕头砸到的金发少年还没反应过来,再一次被人抢先一步。

黑发少年上前半步扶住了爱人的身体,对方先是一愣,最后红着脸伸出手抓住男孩子的衣襟。

“你们,是不是全部都忘记了阿……”
好像回忆起了什么不愿意回忆起的情节,银发少年的语气里隐隐带着哭腔。

“斯克亚罗……”
金发少年微微皱眉,随即淡淡地笑了。
他看见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把脸埋在恋人的怀里,发出小猫一样可爱的鼻音不知道是表达抗议还是别的什么。黑发少年轻轻的笑着把男孩子扶回床上,嘴角的弧度是高傲的轻巧轻佻。

“……”
原来。
这个就是……答案了么。
金发少年微微抿起嘴唇,浅笑如风。
——看来,在某些方面,他还是比不上Xanxus。

咳,虽然他不想承认。

金发少年摇摇头,从地上捡起了方才被砸过来的枕头。

“咦,这个是……?”
男孩子终于发现了白布上的鲜红,微微皱眉伸出手蘸了一点,放在唇边。

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熟悉的又是生涩的。

他看看自己T恤,深蓝色布料前襟被染红了一片。
这个,好像是刚刚Xanxus……手碰到的地方。

男孩子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看过去。

“Xan……”金发少年走过去,脸色担忧。
“你、你的手……”

“嗯……?”黑发少年转过眼淡淡的看着男孩子,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咦,那个……”银发少年好像想起了什么,伸出手,把爱人停留在自己脑后的手托到前面。

本来在戒指争夺战里伤痕累累的手过早的拆下了绷带,暗红色的旧伤还有新裂开的豁口,不断有殷红色的鲜艳顺着伤口滑落下来,在苍白色的床单上绽放开妖艳的花。
“咦,Xan……老大,”银发少年抬起头,没有看见对方因为他忽然改口而微微不悦的表情,“你怎么把绷带拆下来了?”
“啊,你说这个啊,”黑发少年低头看了看伤痕累累的手,“因为不方便。”
——其实他想说的是不是我把它拆下来的。
——可是那种吐槽根本不是重点。

不是么。

“啧。”
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低下头,好像在自责自己怎么现在才发现。
——不管什么时候,他只要遇到面前这个混蛋就彻底没辙。

“啊啦,那个……”金发少年笑一笑,“我去找医生过来……”
“啊,不用了。”黑色头发的清俊男孩子笑得高傲而轻佻。
“为什么……?”说话的是斯克亚罗。

坐在病床上的男孩子还不到黑发少年的胸口,他抬起头望着自己的恋人 微微皱眉,修长的手指攀上对方的衣襟,大概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揪住 男孩子的衣摆。
“……”黑发少年低头看着恋人的眼睛,相对高度差超过了30公分让那样的姿势显得更加微妙。

黑色头发的男孩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伸出受了伤的手轻轻捏一捏银发少年的鼻尖。
“你忘记了么,斯克亚罗……”蘸着血的手指顺着男孩子脸上精致的曲线滑下,最后停留在他的嘴角边,给男孩子浅色的唇瓣染上妖娆的鲜红色。
“咿,你、你该不会是想……!!”银发少年脸色一紧,不自觉的飞红了脸。
“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做。”瓦里亚的王没有理会部下的发言和神色,若有若无的笑着,完成刚刚没有说完的句子。
“呜……”银发少年认命的叹气,轻轻托起了恋人的手。

——早就说了,他对这家伙没辙。

“……?”
这种时候一旁的金发少年只有摸不着头脑,因为这两个人之间的故事里他有太多太多的不在场证明,缺失了某些重要的情节以至于无法拼成完整的地图。

——但是,那些关于爱的心情,其实谁都一样。
所以,还是可以理解的。
两个人的城堡里有安谧的走廊,休息室里静静燃烧的炉火还有放在茶几上的半杯龙舌兰。绿意深浓的大树或者石楠花的山坡,梧桐叶飞舞的树林或者下着大雪的平安夜。
雾气朦胧的浴室或者纯白色的雪地都不是重点,耳鬓厮磨的故事从来不在乎场所。
重要的是,那些需要传达的爱意和心情,偏折了没有。

那些可以让两个人厮守一生一世的誓言,隐藏在过于高傲的锋芒里,走到了十九岁的夏天又嘎然而止,以至于让人怀疑网路掉线该页无法显示。

——如果,你眸中地爱我不曾遇见,当我在冗长漆黑的囚室里沉睡,会不会知道,你始终在我身边守候,一如日升日落,生生世世?
——如果,我不曾对你说过一句甜言蜜语,你是否依旧可以懂得,我密林深处以般的心,那尘封在千层冰霜下的心事啊……

传达到了么。
一定,听见了……吧。



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微红着脸,打开唇瓣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男孩子手上的伤口。
若隐若现的白色雾气从男孩子的嘴角涌出,给那样触目惊心的艳红涂上了温和的浅色。
淡淡的血腥味在舌间弥漫开来,银发少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生涩的味道真实的触感让他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却还是一丝不苟的用嘴清理着首领的伤口。

都已经是失落了多少年的情节了,却因为已经有过无数次的经验,现在做起来还是那样熟稔熟练。

“嗯……”
男孩子闭着眼睛轻哼一声,浅色的睫毛末梢微微翘起可以清晰的辨认,表情温和而虔诚,就好像小猫用舌头梳理着自己的绒毛。

舌尖转过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皲裂的细节。

每一个伤口每一个弧度都不曾改变,连微凉的体温都那样一丝不苟的保持着记忆里的心动,指尖传来脉搏的节奏干净而深沉。

明明是已经决定离开了的路,为什么一遇到还是被没出息的打败。

他好像,就从来没有赢过……啊。



黑发少年清楚地感觉到手上痒痒的触感,从指缝到指尖从左手到右手。
究竟是为什么想用这种方式他已经记不清楚了,反正某个人也一定不愿意让他提起那些丢脸(某个人[重音]是这样说的)的事。

那样姣好的面容比女孩子还要好看,白皙的脸颊染上微红柔软的温存,银色长发里的耳垂若隐若现,从他那样从上往下的角度刚刚好可以看到锁骨精致的弧度。

——不管时间怎样地点怎样开始怎样经过怎样,只要人物和结果没有传输错误。
不管怎么说。
就是美丽的。

[就好像最美丽的十四行诗,你们所要面对的,必定是明亮到刺眼的晴天。]

——是不是那些生活在黑暗里的人也可以拥有自己的幸福,因为不管偏移了什么伦理道德始终没有偏离[人]的道路。
——是不是那些蜿蜒曲折的故事终究可以有一个完美的结局,就好像存放在木桶里的酒,发了酵之后更加香醇。
——是不是他的爱是只有他才可以是完整的故事,那么他就绝对不会再放手,再让他有机会逃走。



一旁的金发少年很汗颜的敲敲额头,不是因为什么特别原因仅仅是因为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嗯,也不一定是完全。

是谁说那两个家伙天生孤傲没有一点相交相融的可能。
少年挠挠头发,金色短发凌乱的翘起。
反正……不是他。

——也许他应该找一下高中同学来完成一个赌约,不管怎么说人生中第一个大获全胜的局还是很有纪念意义的。
嗯,但是可能会被谁谁给辟死吧算了还是保命要紧。

但是。

他走过去轻轻拍一拍旧同僚的肩膀,黑发少年把视线从恋人身上移开回头看了看金色头发的男孩子。

[同学你调教得太好了吧。]
无奈调侃的眼神可以代替声带发出的单词。

“……”黑色头发的男孩子微微皱眉,随即舒展开来,猩红色的眼睛神色轻佻。
[小意思。]

暗红色的羽毛在下午的风里飘散开来,荡漾着整整一个纪年的风度。

少年眸子深沉的色泽好像远年的葡萄酒,醉人的香味像阳光一样流淌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渲染开来就是隆冬里的爱情故事,在摩尔曼斯克的港湾里汇成湖,即使凛冽的寒风到来也不会封冻结冰。



——于是以上就是对之前故事的补白,花了大约三千六百个字来计数显得有些奢侈,但是有什么关系嘛只要喜欢就好。



在这个时候所有的心事已经接近明朗,那些飞扬跋扈的枝叶遮掩不住密林深处的湖,再怎么高傲也不可否认的渴望被爱,那样澄澈映落的涟漪就是诡谲的爱意多情的梦。

金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轻轻笑一笑,温和的表情刚刚好可以用深秋最轻盈的阳光描摹。
他转身走到门边,不再打扰两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孩子们。
打开门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妥,回头调侃的说。

“我去帮斯克亚罗你拿拐杖哈,Xanxus你不可以乱来啊,这里是医院你要注意影响哦~”
说话的时候男孩子浅浅的笑着,看着银发少年少年满脸通红的推开自己的恋人。
“啊……”黑发少年回过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什么才叫乱来呢。”他低下眼看着银色头发的男孩子,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无赖尾音。
“咦咿噫——?!!”银发少年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是谁说我的心事必得用言语倾诉,是谁说只能用双眼辨识你无双的容颜。
即使命运将你我分离在遥不可及的两端,即使生命如贫瘠沙漠里一棵干渴的仙人掌……
依然有一些东西,可以穿越光明与黑暗、有生与无声的崇山峻岭千沟万壑,将我们的心意我们的思念互相传达。

只要用爱,就可以在没有介质的虚空里传递光和热。

如果无法解释那就不要解释,爱情不是阿基米德的几何原本,二次函数中的常数项永远不需要求值。
如果不敢直视那就闭上眼睛吧,即使不用看都可以辨认所爱的人无双的容颜。

——以及亘古不变的心意。

十九岁 13

黑发少年沉默的把手从恋人脸边收了回来,猩红色的眼眸望着面前的虚空,不知道是在看自己的手还是别的什么。
“弄干净了么。”
“呃……”银发少年低着头,用手捂住绯红的脸,指缝里渗露出来的音节意义不明。
——混蛋你自己不会看啊……为什么要让他来做这种事丢死人了,以后还要他怎么见人真是£$%^&*……

“……”
他低头看着不说话的男孩子,银色的发隙中露出微红的耳垂。
啧,要人……怎么说才好呢。

下一秒男孩子伸出手紧紧搂住恋人的肩膀,银发少年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被拥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呜,你……”
他挣扎着想要逃脱,却被黑发少年强势的制止。

“乖乖别动,听我说。”

靠在恋人的怀里让其他感觉变的不真实,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听见黑发少年的声音遥遥的从上方传来,暧昧的模糊让他微微一怔。
什、什么啊……
真是的。

他现在有些庆幸对方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因为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是丢人的要死(作者:S大你那叫诱受)。他只能紧紧的揪住恋人衬衫的衣摆,努力的什么也不去想,却还是有些好奇男孩子此时此刻的表情。

瓦里亚的王紧紧搂住男孩子的肩膀,处理得过于粗糙的手抚在对方清浅的银发上,挽起一缕鬓发放在唇边轻吻。
水一般的发丝味道清凉,另一只手探入恋人的发际留下几个温凉的触点。黑色头发的清俊男孩子用意识流的60度角仰望虚空,淡然从容的目光从苍白的天花板一直延伸到高远的天空,猩红色的眼睛溶解了雪水清凉沁人。



记忆里有他们十九岁的轻狂岁月,过于高傲的剑拔弩张隐没了本来就不易被看见的心动,却还是不可抑制的在灵魂深处发芽生根,直到最后开了花变成参天大树,最终两个人谁也无法有意或无意的去忽视它。
——他。

“呐,斯克亚罗……”黑发少年淡淡的开口,冷冷的声音里隐隐有暗流涌动,好像初春的风吹到了摩尔曼斯克的湖。

“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嗯……?”银色头发的男孩子在恋人的怀里轻轻一怔,随即揪紧了对方的衣襟。
“这句话,是我要对你说的吧……”他顿了顿,不自觉的脸红,“你这个混……”

——有些话命中注定是说不出口的,即使说出来了也可以强制消音。

黑发少年轻轻扳过男孩子的脸,用一支手指竖在他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现在换我了,斯克亚罗。”
“嗯,什……?”

——有些事总会发生在听不见的地方,那些画面会因为一点点细小的声音消散,就好像最美丽的鸟儿都不喜欢人来打扰一样。

男孩子低下头轻轻吻住恋人的眼角,这个时候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才想起,这是自己刚刚流血了的伤口。
——他无法知道那一个耳光是他有意说教还是无心的愤怒,不过很明显此时此刻他正为自己的鲁莽道歉。

用舌尖轻轻碰一碰不易发觉的裂口,好像还残留着药水的味道。已经快要愈合的皮肤再一次被打开,银色头发的男孩子吃痛的轻哼一声。
男孩子弯下腰可以离对方更近一些,把已经凝结的淡淡血色舔开就好像给自己清理伤口的猫。生涩的味道在唇齿中泛滥开来,若隐若现的眩晕感卷席着每一根神经每一寸肌肤,一直到让人把持不住不甘仅仅如此。

唇齿顺着男孩子脸颊的弧线滑下,在若有若无的雾气里写下了粘稠的痕迹。
黑发少年吻过恋人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最后终于找到了嘴唇的位置,轻轻顶开他的唇齿探了进去。

“呜……放、放开……”银色头发的男孩子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丧失了发音能力。他微微颤抖的仰起头,面颊微红不敢睁开眼睛。

谁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滑下,停留在腰间不肯离开。坚实的手臂变成了金色的铁笼,让鸟儿迷失在他密林深处一般的怀抱里。
谁的呼吸在自己脸上游走从容漫步,温热的气息里有炙热的情诗,让人全身酥软不能自已。
谁的舌头在自己嘴里肆虐,血腥甜的味道被霸道的爱意冲淡了,但是连灵魂好像都要被抽出来了该怎么办才好呢。

“嗯……”
男孩子意味不明的轻叹一声,修长的手指攀上了恋人的衣襟。

唇舌绞缠不仅仅是一种形式,还是一种爱的表达。
“但是,你以为这个样子就够了么。”

金发少年拿着尺寸合适的拐杖,静静的立在门口。
淡茶色的眼睛从门缝里看到了这温柔的一幕,银色的长发散落在苍白的病床上,好像初春的湖水里映落的多情心事。浅色的睫毛微微颤抖挑战着人理智的极限。
银发少年瘫软在黑发擦男孩子的怀里,接受那样个可以代表一切的吻。

——但是那始终不是一切。

都是那样桀骜却温柔的孩子啊,把那些诡谲细腻的情愫偏执的扭曲在高傲的外表下,毫不在乎的践踏仿佛从不感觉到痛。
其实已经痛到遍体鳞伤鲜血淋漓了啊。

“Xan,你伤他太深了。”
金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轻叹一口气。

[已经没用了啊……]

那样简短的句子,本来是那样的高傲霸道。由他转述出来就零落成碎裂一地的梦,足以聊表一生一世的寂寞悲伤。

黑发的部下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看着自家首领寂寞的背影推推眼镜。
风轻云淡的话犹如惊雷,宣告着一切还没有结束。

“曾经的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该不会忘记了吧。”

[哼,看来我们是英雄所见略同。]

“咦——?!”
细小的声音清晰的传到耳边,声音清丽语气高傲。金发少年惊讶的回头,看到了墨绿色的鸟儿不知道从哪里飞了出来,立在铝合金的窗台上跳动几下,扇扇翅膀飞到了自己的肩头。

“你……?!”想起了曾经见过这一只奇异的鸟,金发少年不自觉的警惕起来,“你是什么人。”
压低的声音是不想让某些人察觉,卡巴罗尼的十代首领微微凝眸,磁性的声音不怒自威。

[啊呀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这么提防我,家光是你也是。]小巧的鸟儿扇扇翅膀,黝黑的眼睛灵动的转一转。
——这个时候男孩子才发现小鸟翅膀下的微型机器,神秘的声音就是从那个地方传来。

[我是彭格列的宝石鉴定师,初次见面。]训练有素的鸟儿收起翅膀,对着一脸惊愕的男孩子点点头好像在鞠躬。
通信器里传来的声音冰冷但依旧好听,女孩子的语气轻佻却礼貌。

“原来你就是……!!”金发少年惊讶之余恍然大悟,定定神,“我邀请斯克亚罗的事情,也是你告诉Xanxus的吧。”

[切,那是你自己搞不清楚状况,]女孩子的声音变成了高傲的不屑,[要挖角也要选个好地方,在别人的地盘上被打小报告也是活该。]
“呃——你、你这个丫头怎么……!!??”男孩子很汗颜的想回敬过去,却发现对方虽然毒舌但句句在理。
“算了我输了可以吧。”男孩子看着走廊另一头忍笑到肚子痛的部下们无奈道。
[嗯——]

通信器的那一头沉默了,怅怅的叹息听起来就像谁吐了一口烟。

“嗯,你现在人在哪里啊。”男孩子索性和她侃了起来。
[哎呀,那个是商业机密啊,卡巴罗尼的十代首领大人~]女孩子声音有些顽皮,[我会怀疑你意图不明哦~]
“是么,抱歉。”男孩子不好意思地笑一笑,“我不是有意的。”

[我现在在莱斯维加斯啊,马上要动身去洛杉矶。]女孩子的语气有些无奈,[还好不是很远。]

不是说是商业机密的么!男孩子笑道:“好像很忙啊,做窃听这种事我还以为很闲呐。”

[是啊,家光大人和九代爷爷现在没办法出面啊,只好让我来了。]远在美国的女孩子抱怨着,[Xan哥哥太任性了,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嗯……?”男孩子对她这样的话感到意外,正在向如何把谈话继续下去的时候,女孩子遥遥的开口了。
[迪诺大人,你觉得那两个人会怎么发展呢。]如果你说还没有结束的话。
“怎么,这种事情宝石鉴定师还需要听我的意见么。”金发少年干净的笑一笑,“你不是专门干那种事的么。”鉴定人心出谋划策什么的。
[我有心无力啊,隔着大西洋可以做什么……]女孩子好像有些不悦,[而且啊,有些事情必须要他们自己才可以做得到啊……]

那是只有两个人世界,我们谁也无法介入。

“这样啊……”
金发少年微微凝神,心里涌起莫名的荒凉。
“只有用自己的力量,才可以……么……?”
[当然了,你也是一样啊,迪诺大人。]与自己隔着大西洋的女孩子轻轻地笑了,[不过刚刚开始的时候说不定我可以帮上什么忙,比如说帮你找到那只高傲的云雀的巢……]

听到这里男孩子彻底当机掉了,手里的拐杖险些掉到地上。
他身子一闪跑到了没有人看见的死角,敲敲墨绿色鸟儿的脑袋。
“你、你怎么……怎么会……”支支吾吾的就是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是宝石鉴定师嘛,这种本事都没有怎么混饭吃。]女孩子有些嘲弄的笑,[不过呢……]

隐藏良好的通信器那一头再次沉默了,是不是宝石鉴定师就是善于煽动情绪恰到好处的挑起了男孩子的好奇心,于是他终于冷静下来静静等待下文。

[如果是Xan哥哥的话……]
如果是他的话……
[应该……没有问题的吧……]
“呜……”银发少年轻哼一声,脸色绯红。
“斯克亚罗。”男孩子用一如既往地静静的注视着自己的爱人,腥红色颜色里暗流涌动。
“你为什么,要答应迪诺。”
“嗯……?”他捂着微微红肿的唇,看了看对方漂亮的眼睛。
“难道,你不知道么……”男孩子这样淡淡的开口,没有看见爱人的嘴角笑得高傲狡黠,“你忘记了么,你说的……”
“‘已经没用了’。”黑发少年在她耳边轻轻喃呢。
“……”原来你还记得。男孩子怔了半晌,随即低头,银色的长刘海遮住了眼睛,“你……既然你说、那样说,我还有……嗯!”

黑发少年再一次凑过来封住爱人的嘴,不过这一次仅仅是碰了一下。
“你想逃走么,斯克亚罗。”他笑得桀骜。
“咦,什么、什么意思……?”过于白皙的脸颊泛起意义不明的红,银发少年有些无力的推一推面前的人,微微往后挪了一点。
“想逃走的话,已经没用了啊。”男孩子扬眉,表情里是飞扬跋扈的轻狂,“连这都听不懂么,垃圾。”
“咦噫——??!”难,难道他、他……



心底的洪水终于决堤,记忆的大门打开汹涌澎湃。
好像回到了从前,那个学校里无忧无虑的时候——当然不是他,他要随时放着迪诺这个白痴和桑萨斯这个混蛋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来把天给捅下来。
在他的头发还很短的时候,在迪诺还是个总会踩到自己脚的白痴的时候——其实现在也会拉……

世界,好像还很年轻的样子……单纯得可爱。

仿佛一回首的瞬间时光就哗啦啦的全部流走,他们分开了重逢了改变了又好像没有,某个白痴升级了某个混蛋暴走了某些不谙世事的孩子出现了……好像只有他,还留在原地徘徊。

他想回到过去,但说不出口。
于是他只有看着迪诺在他面前挥着鞭子说我来做你的对手。

他想说他爱他,更说不出口。
于是他只能看着爱人的背影越走越远,他只能尽自己的一切努力满足他——不管是野心还是身体,不管要面对怎样万劫不复的未来不管自己怎样不被理解。

他想说我累了休息一下吧,还是说不出口。
于是他在雨战时输了——不是说故意输的,反而在那成长飞速的黑发少年刀下输得心服口服……只是在可以爬起来时赖在地上好像在说我困了谁也别叫醒我。

——也许,那真的是一种逃避。
因为等待了太久依然没有看到梦里的情节,不想面对荒芜的现实,于是想用死亡来终结一切……只是未遂。

[已经没用了。]
如果想逃跑的话。

难道,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意思……么。
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不可抑制的脸红,把脸埋得更低了。



金色头发的男孩子站在屋顶的天台上仰望天空,静静地坐在他怀里的小婴儿有些担心的看看对面房间里的两个人。
时间好像冻结在了这一刻,寂寞的天风卷过平台唱着亘古不变的歌。

——卡巴罗尼的金发首领拿一副拐杖用了这么长时间,恐怕是跟他们一样躲在那里偷看吧。

小婴儿抬起头看看渐渐转阴的天空,又低下头看看自己小小的手掌。

“怎么了,玛蒙。”
上面传来男孩子清丽的声音,小婴儿摇摇头表示没什么。
“哼,这样啊……”男孩子咧开轻轻的笑,埋在金色刘海后的眼睛一直看到遥遥的地平线。
“总觉得,今年的圣诞节会很有趣哦~”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圣诞节。”小婴儿冷冷的吐槽,声音嫩嫩的好听。
“呵呵。”金色头发的男孩子笑而不语。

“我只是……很期待啊,”他这样说,“你难道不期待么。”视线落在对面医院最后一个窗户里。
“啊,当然。”婴儿幻术师轻轻的笑了,想一想觉得不妥,补充道,“如果你给我的礼物价钱可观的话。”
“喂,你这家伙……”他苦笑一下,伸出手轻轻拍一拍幻术师的帽子。

“我到下面的自动贩卖机里买点什么,玛蒙你要什么。”
“嗯,咖啡就可以了。”

西西里时间下午五点整。
墨西拿的广场上钟声长鸣,雪白的鸽群振翅飞翔。
它们在钟声里飞过林海飞过山峦,不一会又回到广场上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那些被人类饲养的鸟儿从来不需要担心怎样越冬,就好像。
就好像那些怀着诡谲而细腻的心事的孩子,不需要怎担心圣诞节的礼物了。
——新年之后,又是一个开始。
十九岁 14

黑发少年看着低头沉默不语的男孩子,微微皱眉。
难道,还没听懂么。

“啧,你这个……”他的话还没有出口,就被对方一拳砸了回去。
“呜,你干什么!”瓦利亚的王捂着小腹退后半步,对部下突如其来的出手猝不及防。
“喂……!”抬首间蓦然看见了溅落在床单上的晶莹,银发少年的泪渍沾湿了干净的白衬衫。
“你、你怎么了……”他惊讶的出口,对方有些底气不足的扯住了他的领带,把男孩子拉到自己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Xanxus你这个混蛋。

银色头发的男孩子眼圈微红,银灰色的眼睛里又是恼怒又是羞怯。

“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你……”
他松开他的领带,随即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好像不想让人看到他此时的表情。
“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才说……!!”
“……”黑发少年暗自叹息,伸出手摸摸恋人的长发,淡淡的笑着什么也不说。
“我、我……”

怀里的男孩子咬咬嘴唇,埋在胸前的声音模糊的暧昧,温热的呼吸透过白衬衫传到黑发少年的胸口弄乱了他的心跳。
“我不会再逃走了……老大。”
“……”混蛋这个垃圾居然到现在还不改口。黑发少年有些不悦的挑眉,随即想着算了反正他今天心情好以后再好好调教。(←X大你这句话歧义太大了,作者拿纸巾擦鼻血去了……被抽飞)

——事情的发展有些突然,让卡巴罗尼的十代首领完全当机。
Xan果然是你调教的太好了……居然这么简单就拿下了。
金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叹口气,挠挠头发。

无所谓了反正结果不错……不过他这回是彻底没戏了啊。



他忽然记起那个已经不是很重要的十九岁,银发少年在树下说着我讨厌阳光啊,美好的画面被沙拉拉清响的树叶轻易掩盖,漫天飞舞的深绿色树叶卷席了视网膜里每一个最纤细的角落,零落成后来多少年里有些遗憾的寂寞。

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在浓密的树荫里伸出手掌摊开手指过滤着枝叶罅隙间明媚耀眼的阳光,斑驳的光影随着初夏的风轻轻摇曳照亮了少年眼睛里最细腻的暗角。
他仰起脸眯起眼看着修长的指缝间干净的阳光,淡银色的波长让白皙的过份的手指微微发亮,带着温凉的摄氏三十七点五。

那个夏意深浓的悠闲时光,有风有蝉鸣,有大片大片的欧石楠,还有爬满城堡墙壁的纠结藤蔓,刚刚抽芽的绿轰轰烈烈的占满了视网膜全部的角落,铺天盖地的就是整整一个夏天。

[呐,斯克亚罗你在干什么。]
[我只是在想啊,这样是不是可以让阳光变得暗一些。]

总以为那样平淡的谈话到这里就画上休止符,其实远远没有。
——那是看似平淡如水实却寂寞的句子,他明明是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的,却总是不知道要用什么来解释。

这个时候黑色头发的男孩子从树后走了出来,发尾的红色羽毛在凉风中飞扬若诗,黑色的领带歪歪斜斜的打得桀骜轻狂。
十九岁的男孩子把一只手撑在树干上,修长的手指扶上粗糙的树干就好像嘲讽着千年的寂寞。他低下头,看着坐在树下的两个同伴。

[哟。]
简洁的单词好像在打招呼,黑发少年的嘴角笑的轻佻。
金发少年站起来和他打招呼,而另一个漂亮的人只是静静地仰起头看着黑色头发的男孩子,表情是有些疑惑的木然。

[你有什么事么。]
[……你看,]那样不易察觉的笑被阳光模糊了,只剩下冷冷的声音里温柔涌动,[阳光没有了。]

[……!]
银发少年有些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银灰色的瞳孔好像波光粼粼的湖。

树叶罅隙间流泻的天光是动人的浅银色,被男孩子的肩膀手臂隔挡在了千里之万。张扬的墨黑色短发和红色羽毛在逆光的地方微微放光,清俊的容颜让人的心跳莫名露了一拍。

[什、什么啊……]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巨大的相对高度差美好了两个人之间微妙的气场,坐着仰头的182和微微躬腰站着的193。摇曳的树影是一个背景,从容的渲染了他们飞扬的十九岁。

银发少年用将近90度的角仰头,刚刚好可以让人看见漂亮的颈窝和精致的锁骨。片刻,他又低下头,凌乱的发尾被爱人的手抚平,微微脸红的推搡着按住他肩膀的黑发少年。

——之后拥吻的情节金色头发的男孩子不知道已经看过多少次,比如此时此刻在自己眼前的就是。

但是。

[阳光没有了。]

这就好像是一个承诺,堕天使张开翅膀,为怀里的恋人遮挡过于炙烈的阳光,在广袤的天空下圈定了自己的领土自己的城邦。
只有那样不可一世的容威那样玩世不恭的霸道,才可以给潜游在深海里的蛟龙生生世世的庇护所。

也许彭格列的宝石鉴定师是对的,如果全心全意地爱一个人,就可以时时刻刻感到他的心情。

那个夏天之后的风流水转过于突兀悲伤,掩盖那些美好又易碎的情节。
——但是,在现在看来已经不重要了。
而且,你也已经得到满意的答案了吧,斯克亚罗。

——其实有的时候,金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为后悔让那两个人认识,不过想一想也罢。
那就是命运。命中注定的相遇。
——反正不管有没有Xanxus,自己都没有哪怕0.01%的可能性。

你说是不是呢,斯克亚罗。
“喏,你的咖啡。”
金发少年爬上天台,把易拉罐扔给坐在栏杆上的小婴儿。
“谢谢。”婴儿幻术师轻巧的接过,打开。
“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金发少年一脚踢开面前的石头,慢慢的踱回栏杆边,百无聊赖的趴在上面。
“老样子。”小婴儿啜了口咖啡,语气无波无澜。



突然一拳打上去又搂住对方的脖子,银发少年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说过了吧,他对面前的这个家伙完全没辙。

黑发少年的手再次环上他的腰,低头轻轻咬着恋人的唇瓣。
深秋的时候男孩子的嘴唇有些干燥,他伸出舌头舔一舔磨起皮的地方,又轻轻的把它们撕扯下来,有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会带出血来。

血的味道在口腔里泛滥开来,隐隐的痛清晰的传过来让他失神。

“老大,你、你在干什么……”
他脸红的推开他,捂着开始渗血的嘴唇吐词不清。
“……”男孩子不说话,意犹未尽的舔舔他的鼻尖,很满意的看到银发少年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

“你自己投怀送抱的话,今天晚上就别想跑。”

“……!”门外偷看的金发少年神色一紧,脚没站稳差点跌到地上。

“咳——”天台上的小婴儿把刚刚喝进去的咖啡全部喷出来,一旁的金发少年掩嘴狂笑之余,不忘腾出一只手帮同伴顺气。

“咦噫噫——??!!!”银发少年惊愕的往后一坐,惨了惨了自己最担心的事情来了。
“老、老大……我还是伤员呐……”银色头发的男孩子苦笑着,过于担忧以致没有察觉黑发少年脸上微的不悦。
“大家彼此彼此吧。”他冷冷的说。
“那你就干脆不要……!”



门外的金发少年觉得差不多了,轻轻敲一敲本来就开着的门,咳嗽两声。
两个孩子的注意力成功的被引开,他推开门摆出一副灿烂的笑容。

“斯克亚罗我帮你把拐杖拿过来了哦,你来试一下合不合适~”
“嗯……?”被点到名的男孩子微微一怔,有些感激的看了看来救场的旧同僚,点点头接了过来。

一旁的黑发少年把头扭到一边,有些不悦的皱皱眉,眼角正好看见金发少年把银色头发的男孩子从床上扶了起来,走过去把银发少年手中的拐杖拿了过来。
“喂,你干什么……!”他跌坐回床上,有些恼怒的皱眉。
“打蚊子。”黑发少年冷冷的甩下一句,走到窗边把拐杖一挥甩到对边楼房的天台上。

金属的拐杖撞上栏杆发出长长的回音,在清凉的下午久久徘徊。



“咦——!”金发小王子往后一跃堪堪躲过莫名丢过来的拐杖,往前一看发现自家首领站在窗边用口型说“回去再收拾你们两个。”

“啧,这下麻烦了。”男孩子站定身子摇摇头,抱起栏杆上的小婴儿。
“有什么办法,我们这样闹BOSS要是再不发现的话就不配做我们老大了。”小婴儿无奈的耸耸肩,看着金发少年甩出飞刀故技重施,一瞬间就离开刚才的天台。

“应该没有什么事。”金发少年踏着钢琴弦在城市的上空从容奔跑,“老大的话回去应该会和斯克亚罗在一起,没时间理我们。”
“真是了解啊。”幻术师把空易拉罐丢到一个经过得垃圾箱里。
“当然。”男孩子低下头对着同伴狡黠一笑,“这个叫做常识……也可以说是经验——在玛蒙你还没有加入瓦里亚的时候,部下们血与泪的研究成果哦~”
“嗯,你这样说我还是……”小婴儿很汗颜的扯扯嘴角。天啊那是什么样的“经验”啊……
“呐,总之我们就先回去,给老大和斯克亚罗办个欢迎会吧。”
“……随你。”你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啊贝尔。



“嗯,怎么了……?”银发少年看着折身回来的男孩子一脸疑惑。
一旁的金发少年看出了端倪,拍拍男孩子的头:“没什么。”
“斯克亚罗。”黑色头发的男孩子看看伤口又裂开的手,微微皱着眉开口。
“……是!”银发少年坐直了身子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他看着滴落在地上的鲜红扯扯嘴角。

“你还是乖乖给我坐到轮椅上面去。”他猩红色的眼睛视线上移,金发少年在他犀利的目光中微笑,把放在银发少年肩头的手收了回去。

“为什么?”银色头发的男孩子有些不悦的发问。
不就是一条腿打着石膏么。
“你觉得你的伤不够么。”瓦里亚的王语气冷傲,随意的拿起一块纱布擦擦手上的伤。
不够的话我不介意帮你添一点。
“……我知道了。”银发少年苦笑着认输。
我没必要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S大你这句话有歧义——被抽飞

金发少年挠挠头发,听着这一段对话忍笑人到内伤。
——所谓专署鉴定师……就应该是这种感觉吧。
这种不需要把话说完就可以达到既定艺术效果的情景,怎么看都会觉得有趣吧。

“呐,那么我去叫车了啊。”金发少年优雅的转身开门,再一次把世界完整地留给他们两个人。

呐,总之。

门关上的前一刻他看见黑发少年横抱起自己的恋人,放到轮椅上还不忘轻轻咬一下他的耳垂。
金色头发的男孩子有些释怀的笑了,视线定格在银发少年微红的耳根上,好像整个世界都被涂上了温存的颜色。

总之,这两个人,已经不用再担心了。



[就好像最美丽的十四行赞美诗,你们所要面对的,必定是明亮到刺眼的晴天。]

就在不久的以后,卡巴罗尼的十代首领从彭格列的宝石鉴定嘴里听到了这样的句子,不禁浅浅地笑着,摸一摸女孩子浅墨色的短发。
[My pleasure.]
女孩子礼貌地笑着,语气一转。
[迪诺哥哥,你的弹弓做好了么。]
[嗯,弹弓……?]金发少年听到这样的话完全摸不着头脑,他端起面前的咖啡,西西里卡塔尼亚的街边咖啡座人头涌动。
[唉——]女孩子打开听装的啤酒,用一种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叹了口气。
[弹弓呢……当然是用来打鸟的啰~]
[嗯……?]男孩子的大脑转了好几个弯才跟上宝石鉴定师的节奏,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一笑。
[迪诺哥哥情人节要去日本么。]女孩子漫不经心的岔开话题。
[呃,大概吧……]他叹口气,[现在已经一月底了啊,时间过得真是快呢……]
[呵呵。]女孩子清清的笑着,没有被崩带遮住的右眼碧色流转,浓郁的颜色深不见底。

果然。
爱的心情,其实谁都一样。
十九岁 15

夜幕降临。西西里一望无际的林海显得深黯了许多。

地中海最常见的常绿硬叶乔木林,到了深秋的时候色泽更加深浓。墨绿色的树叶沙拉拉的飞舞,被撑起的深蓝色天空好像都摇晃起来。
远方吹来的天风流转,墨蓝的地平线尽头还隐隐透出浅色的光,从大片大片云的罅隙里渗透出来,浓浓淡淡的一片深邃。

有一只墨绿色的小鸟轻轻落在枝头清鸣一声,细小的声音在有些凛冽的风中听不清晰。它扇扇翅膀逆着风飞起来,小巧的好像一只忘记冬天的蝴蝶。
墨绿色的光弧划过,来自南美洲热带雨林的蜂鸟不知为什么可以习惯地中海的气候,迎着傍晚的凉风飞向林海深处的城堡。



虽然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遇到突发状况的男孩子还是有些猝不及防。

“咳……呜啊——”
银色头发的男孩子脚步不稳,一下子跌倒在床上。
背上的伤口好像裂开了,还打着石膏的右脚撞到了床脚疼得要命。他好不容易把颤抖的呻吟憋了回去,有些吃力的从床上撑起身子。

一旁的黑发少年静静的看着男孩子,银发少年用一种跪伏的姿势趴在床上,身上狰狞的伤口没有痊愈,让他轻轻一动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男孩子抱着胸缄默不语,黑色的制服外套搭在肩膀上,衣摆和空荡荡的袖口在若有若无的风中轻轻晃动。

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流泻到洁白的床单上,敞开的衬衫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
“嗯……”男孩子挣开眼睛看到了被自己揪出皱褶的床单,被打上石膏的脚完全使不上力。(使得上力也没用啊X大已经说了不会让你逃走的呵呵←于是这就是先前说的[打石膏是剧情需要]笑)
他微微侧过脸看到了站在一边的黑发少年,墨色的短发和暗红的羽毛凌乱而张扬,猩红色的眼睛里无波无澜平静若湖。

[今天晚上不会让你跑的。]

白天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发言在耳边轰然回响,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极力压低头,长长的刘海垂下来不想让人看见自己此刻的表情。
MD那个混蛋居然来真的……这下好了彻底没救了。

“……”银色长发的罅隙里,黑发少年刚刚好可以看到爱人修长的勃颈。
他沉吟片刻,走过去坐在床边。
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抚上男孩子的后颈,顺着他清瘦的背脊勾勒着身体优美的弧线。

“呜……”
跪趴在床上的男孩子身子一颤,两颊火热。

男孩子的手探入领口轻捏着他的肩,伤口严重的地方被贴上了创口贴,在银发少年温凉细腻的皮肤上留下粗糙的触感。

“呜,老、老大……不可以……”
银发少年轻颤着握住爱人的手腕,极力镇静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急促。
“凭什么。”
黑发少年贴上来,从后面搂住男孩子的腰,伸出舌头轻添恋人的耳垂。

嘴角魔魅的微笑银发少年看不见,他只是有些无力的配合着恋人的爱抚,修长的勃颈拉直了,白皙的皮肤下喉结轻轻颤动。
炙热的呼吸在耳根里游离盘旋,就好像水蛇细腻滑柔的吐信,密密层层的填满空气里的每一个裂缝,把他的世界紧紧地抱过气来。

明明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是危险的红色预警,但是不知道是自己有伤在身还是别的什么,渐渐发热的身体就是一动也不能动。

“嗯,住、住手……”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苍茫的白,流泻的银发在洁净的床单上蜿蜒散乱,微微颤抖的手指痉挛的揪紧唯一可以触摸到的实体,纵横拉扯的皱褶里有最原始的情欲。

他腾出一只手抓住爱人的手腕阻止他往更深的地方游走,但却无法让对方的另一只手,那意味过于明显危险的动作。

“呼……”
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身下的人在轻轻颤抖,黑发少年咬住他的耳垂轻轻长叹。
手臂圈住身体,修长的手指动作熟练的解开银发少年衬衫的钮扣。

“干……老大你干什么……”
男孩子的声音有些嘶哑,面颊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霸道的热度席卷身体每一个沉静的角落,好像深海里冰冷的水感受到了硅镁层之下的岩浆,疯狂的沸腾膨胀,争先恐后的变成泡沫上浮,直到到达海平面才肯砰然破裂。

“啧……”
瓦利亚的王有些烦躁的闭上眼睛,灵活的手轻轻甩开恋人的阻挡,顺着雪肩一直滑到腰际。
居然到现在还不改口,真是别的要命。
不过,不是蛮可爱的么。

恋人的手在他的腰上轻轻一握。
“呜啊——”
底气不足的颤音足以说明一切,就好像冬天的最后一把雪被三月的风来势汹汹的追撵,终于撑不住了,瘫软在雪白的大背景下。



纠结的热浪里男孩子身上的衬衫被扯落,清瘦的背脊线条优美,只是后腰和小腹还缠着绷带。黑发少年肩头的黑色长衣滑落到暗红的地毯上,发尾的羽毛张扬散乱,仿佛夜的国度里唯一的清冷。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窗外的远山化作浓重的黑影静静的潜伏。临近十二月的西西里天气凉了,一望无际的林海在冰冷的夜风中摇摆跳舞。
来自南美洲的鸟儿缩紧了身体,立在房间的角落里跳跃几下,最终还是躲到了窗帘的后面取暖。

比起外面的风,房间里的声音明显更清晰一些。虚弱的呻吟,颤抖的叹息,轻柔的喃呢,温度差让纠结的身体进行无可逆转的热传递,深埋在海底的岩浆喷薄而出就快要形成新的岛屿。

总有那么些事情,不管重复多少次还是会让人意乱情迷不能自已。爱或不爱想或不想,别扭到要死的天人大战变成了一种形式,不论出线的是天使还是恶魔,最终的胜利者永远是那个自己深爱的黑发少年。

呵。还真是逃不掉了。

男孩子趴在床上,揪紧了柔软的枕头微微撑起上身。银色被若有若无的汗渍粘住了,瀑布般的水流温柔的覆盖住他的背脊。

“啊……”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爱,银色头发的漂亮孩子轻叹一声,额角轻轻抵上床的靠背,撑起的上身带着好看的弧度,任那个人在自己的背上肆虐。

——那样的画面有一种莫名的熟稔,天地间没有一丝光只剩下恋人灼热的视线。暗色流淌的房间里并不浓重,反倒是粘稠纠缠的呼吸让人窒息到喘不过气。
依稀记得那是那个圣诞节之后的刚开学后一个星期,明明第二天就是星期一,那个混蛋还是不听劝告的把他拐上了床。

大概是午夜或者更晚,窗外的银色月光和纯白的雪混杂在一起,漫不经心的拥抱了整个世界。
冬天里厚重的窗帘依稀透进清浅的颜色,映衬着男孩子林凌乱的发尾微微发亮。

[嗯……]
一个高潮过后男孩子有些无力的推开自己的恋人,底气不足的拒绝只会让情绪更浓。
[……]
黑发少年的笑隐没在恋人的耳际看不清晰。

空调的暖气停了,房间里渐渐冷了下来。银色头发的漂亮孩子在冰凉的空气了轻颤一下,被黑发少年扣紧的手指不禁握了一下。

[嗯……为什么……]
说话的时候可以隐约看见翻涌的白气,在干冷的风里流窜好像雾都的晨雾,繁琐厚重可是被谁一吹就散。
[为什么……是我……]

身上的人动作停了下来,男孩子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手力道加大,紧紧相扣的十指就快要融为一体。

[嗯……]他吃痛的轻哼一声。

——根本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也许就是刚刚遇见的那一刻,或者是更久以前命运的分叉口。
深海的蛟龙在那个人的面前完全失去了攻击力,剑的锋芒不知道被他一脚踢开到哪个身不可及的海沟,他变成了一个宠物一个玩具,被那个人的掌心肆意爱抚。

是的,平日里飞扬跋扈的男孩子还不能理解那些突如其来的爱。来自北国的剑士身体里流着斯堪的纳维亚的血,荣耀尊严骄傲和忠诚就是一切。
就好像一看到故乡的花想到的是孤独而不是爱情,有些东西对于他来说太过虚无缥缈,所以就干脆不要理会吧反正与自己无关。

——于是最开始的他把他的爱当作了强者对弱者的一种鄙夷一种欺辱,虽然他并不是很介意身体方面的事情,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让他不堪。

所。以。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如果只要做爱就好了。
为什么你选择的是我。

[啧。]
简短的音节很有力的表现了主人此时的不悦。

[哼……]
装作很无赖的轻哼,黑发少年的眼里是夜色里最狂暴的深。
他轻轻凑到恋人耳畔,声音是最暧昧的轻佻。
[你说为什么呢,斯克亚罗。]

为什么世界明明那么大偏偏要我们两个遇见。
为什么未来明明那么长偏偏要我们两个相守。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斯克亚罗。

究竟是浩渺星河冥冥注定,还是紧紧命运的恶作剧。

让我爱上你。

[咦,我、我……]
那个时候的银发少年头发还短,零乱的发尾散乱在柔软的枕头上杀伤力却已是四位数。隐隐的月光在他浅色的瞳孔里涂上亮光,好像烟波粼粼的湖。

[呵。]
果然。
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一个白痴。

[你的身体明明也很温柔的含住了我啊,斯克亚罗。]
他看着他忽然面红耳赤心情微微好转,又极力放低语气好像流淌的夜色,在松柏的细细簌簌里蔓延了整个冬天的北半球。

[唔,你、你干什么……!]

银色头发的男孩子被迫翻了一个身,爱人的舌头顺着清瘦的脊椎从后颈一直侵略到腰际,留下粘稠的痕迹是情爱的曲谱。

[喂,你住……!]
话还没说完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黑发少年把食指和中指探进他的唇齿撩拨着腔壁和舌头。

体温骤然升高,他只是觉得轰鸣的眩晕,酡红的双颊好像陈年的葡萄酒,从十六世纪到千禧年,从圣马力诺到德意志,时间空间的转移却丝毫不会让所要表达的东西有所遗漏。

[你、你该不会……还想……!]
之后的记忆被汹涌澎湃的雪崩淹没,德国即使不是滑雪胜地,深山老林中的波涛依旧苍茫狂乱。

记忆里和进行时的画面重叠,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被迫仰头,谁的手指深入他的口腔一直压到舌根。
粘稠的唾液顺着恋人的手指滑下来,滴落在洁白的枕巾上渲染开来就是遥远的水墨画,深深浅浅浓浓淡淡,宛如冬末春初最开始融化的千年冰雪。

场景相同的画面在黑暗里演绎着未完的情诗,但是更加厚重的窗帘阻挡了更多的光影,男孩子的银发早已像瀑布般的长,而爱意浓烈的心意也与之前的困惑大相径庭。

有些东西,早已在时间停滞的那一霎悄然改变。



“唔……啊啊……”
银发少年轻轻一颤,额角不小心撞到了床脚磕出了血。
本来就没有愈合的伤口好像裂开了,汩汩的血往外渗粘住了紧紧包裹的绷带。
背上腥热一块,本来就在发晕的男孩子更觉疲惫。

——雨战的败北给了他太大的伤,不管是在心灵上还是身体上。
他不知道Xanxus 的那个解释是亡羊补牢还是早已计算好,不过反正不是重点。

[想逃走的话,已经没用了啊。]
冰冷的声音里隐隐有温柔涌动,话尾带着熟悉的无赖语气让人禁不住地脸红。

男孩子的呼吸渐渐急促,手滑到了爱人柔软的小腹,摸索着解开银发少年的皮带。

“嗯……!”男孩子揪紧了床单,艰难的吐一口气。
“不,住手……”

他轻轻握住他准备深入的手,好不容易又把嘴里的手指拿了出来。
“不、不可以,老大……”

他无力的趴在床上,努力转过脸看着自己的王轻轻道。

“……”
黑发少年微微皱眉,隐没在黑暗里的表情不用看就知道是不解不满加不悦。

“嗯……今、今天不行……”
银发少年有些难受的开口,好像微微一动就会牵动痛觉神经。
“老大,我实在是……!”他忽然吃痛的一抽,秀丽的眉头皱起深刻的痕迹,“你、你干什么……!”

瓦利亚的王把手放在爱人的伤口上轻轻一按,辨析着粗燥的纱布上温热的湿度。

有什么味道在黑暗的房间里弥漫开来,那样熟悉又是那样陌生,那样让人作呕又是那样令人迷醉。

[已经没用了。]
伤得……很深呐。

“……”
男孩子侧过头,用一种疑似祈求的眼神望着自己的爱人。

[已经没用了。]
如果想要逃跑的话。
——那么,我就不会跑了。

所以。拜托。

至少,让我在你醒来的时候,让我在终于结束冗长的等待之后。
好好的……休息一下吧。

所有的故事都不可能永远高潮迭起,就好像惊天动地的海啸也不可能高得过天空。
所以,总要有一些驿站会设在漫漫旅途的路边,等待着疲倦的旅人休憩调整。

——而那之后,又是一个新的征途。



“……”
黑发少年忽然有些无奈的笑,从恋人的身上撑起身子,缄默的挠挠头发。

啧。事情发展到这个样子,他也只好作罢。
反正都是他闯下的祸,反正他都已经那样说了。

——既然已经不想逃了,还有什么他不能做呢。(←注意这个句子醒目!!!所谓什么叫做YY无限可能就从这里开始——被抽飞

他翻身下床,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黑色风衣披在肩上。顺手把床头叠好的被子拉开盖在男孩子身上,又走到房间的另一头打开柜子。

“……??”
银发少年被突然落下的棉被盖住了脑袋。他伸出手把着在脸上的被子拉到唇边,小心翼翼的侧过身不伤到背上那个狰狞的伤口。
他听见黑暗里翻箱倒柜的声音、什么东西拖动的声音满脑空白。
——好吧他承认他完全跟不上这个家伙的思维跳跃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的,不过他只知道他、今、天、得、救、了。
(作者乱入:S大你果然是诱系的>
“哧啦——”
窗帘被拉开的声音。

窗外迷蒙的月光映了进来,把落地玻璃窗的大方格雕花完美地呈现在房间里。
映落一地树影,映落一地心事。

黑色头发的清俊男孩子静静的立在窗户一旁,侧过脸来对着他若有似无的笑。
俊朗的容颜在清冷的月光里更显动人,柳絮寒烟般的光泽描摹着他的轮廓,零乱的黑色发尾微微发光。脸上暗色的伤疤好像舒展开来又好像没有,暗红的羽毛和墨色的长衣高傲的飞扬,只有嘴角微妙的弧度是那样熟悉的心动。

他的影子被月色拉长,不成比例的投到对面苍白的墙壁上。
挂钟自顾自的走,粗短的时针转过又一个角度指向晚上九点半。

银色头发的男孩子看着恋人的脸不禁有些发愣,又一个激灵想起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动机不明,随即轻轻打了个冷战。

“喂,你干什么……”

对方好像并不准备回应他,只是静静的拿起一瓶龙舌兰和一只玻璃杯,拖着椅子来到床边。
所有的动作都是那样从容优雅,不需要多加挑剔的气质冷傲到刚刚好。

黑色头发的男孩子不说话,把撬开盖子的酒瓶放在床头柜上,又拿着就被坐在舒适的椅子上兀自喝酒。

用Blue Agave酿造的Tequila味道醇正,琥珀般的光华流转遮掩不住男孩子嘴角的葱茏笑意。

他很随意的把脚翘上床沿,选择了一个慵懒舒适的姿势靠在柔软的椅背上,一个意味不明的动作却足以代替所有
他在黑暗的囚室里守望他整整八年,飞扬的银发就在那三千多个日日夜夜中发疯似的长长长长,最后变成了倾斜的瀑布妥贴的水流,空灵淡漠的颜色在无边的寂寞里哭泣就快要消失掉。

而现在他醒来了,带着早已以为停滞的时间一起。
那些被隐埋在密林深处的心事啊,是不是会随着春天的风一齐卷席。

那么,在那冗长寒冷的等待之后,守护着自己的王的荆棘觉得有些累了。
枯黄的老藤经不住严酷的冬夜,终于在秋天的尾巴上收敛生机隐藏光芒,苍翠的叶子萎靡蜷缩,甚至连一些幼嫩的藤都从城堡的外墙上脱落,埋在墙根下的土壤里直至腐烂。

——但是。

那些带着遗憾离开的花枝,会在繁琐的化学反应后彻底与世界融为一体,最后被母藤蜿蜒伸展的根系温柔的包容,让那些未完的美丽在来年春天开始明丽的花。

反正……总会开花的,对不对。
又不是永远的离开。
新年一过,又是一个轮回的纪年。
——而这一次,等待他们的,一定是鸟语花香的黎明。

所以。那么。

黑发少年闭上眼睛,细细品咂着唇舌间的芳醇。

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就算做我的补偿,直到你愿意醒来的那一刻。
我的……斯克亚罗。



男孩子忽然站起来,俯下身子舔一下恋人方才撞出血的额角。
“嗯……”
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脸颊上粘稠的呼吸就已经离开。

瓦利亚的王保持着三秒钟前的那个姿势,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男孩子微微皱眉,看到了黑发少年眉宇间淡淡的笑意,在遇见他的视线之后轻舔嘴角又好像没有。

“……!”
男孩子不禁红了脸,小心翼翼的翻了一个身努力不牵动背上的伤口。

什、什么嘛……真是。

他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忽然困意卷席,就那样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也对。这一天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不管怎么说笔者都有用那么长的篇幅来记叙西西里的一个下午。

黑发少年轻轻晃一晃手里的酒杯,清澄的酒泛起涟漪阵阵。

他听见恋人均匀的呼吸和自己深沉的心跳,不禁笑了。



[要怎么样才能沟通交流,接下命运无穷的招数。]
——用爱就好。



只有那样美丽的句子才可以诠释他们之间的羁绊,命运的枷锁把谁和谁拷在一起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那么。这一次换他来。

[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我会爱你一直到世界的尽头。
十九岁 16

任谁也不会想到,起源于意大利的黑手党,会将培育自己接班人的学校建在柏林。

城市是一篇文章。罗马是远年陈示的苍老史诗,巴黎是热情高雅的从容散文,伦敦是繁忙有序的都市小品。

柏林,则与他们全然不同。
它在喧嚣野蛮的背后,却保存着沉静而强大的高贵。它很年轻,却比谁都老练含蓄,静静的让人捉摸不透。

人类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而两次都是由它策动,又都是由它的惨败终结。
一个民族的邪恶行为必然会导致着民族的思维方式在世人面前大幅贬值,但为什么惟有这块土地,世人一方面严厉的向它追讨生存的尊严,一方面又恭敬的向它索求思维的尊严。

——那是一片有着大森林气质的土地,深沉内向,稳重静穆。

泰勒说,德国人有空前的自由,又有过空前的专制,却从未有过温和和中庸。这就好像森林,而不是平畴浅草、和光柳岸。由冲天乔木忧郁问天,也有荆棘刺藤遍地蔓延。
有神性,也有魔性。
——都是极端化的存在,可以敬之仰之,恨之斩之,却很难找到一个庸俗的平台。

歌德说,德意志人就整体而言十分理智,而整体却经常迷路。
——是什么让理智的个体迷失的那样整齐,我们不得而知。但可以肯定的是,只有在森林里才会迷的生杀予夺、天翻地覆。

基辛格说,近三百年,欧洲的稳定取决于德国。
——一个经常迷路的群体究竟凭什么指点来频频左右全欧、连声势浩大的拿破仑战争也输它一筹,我们不得而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森林终究是森林,不欢悦、不敞亮,静静地茂密勃发。

一眼望去,不知深浅。



——也许,这就是一切的理由。
来自地中海的黑手党们希望后辈们用有大森林一般的气宇轩昂,看似谦和的优雅微笑之后有这伟大的梦想庞大的野心,谈笑间运筹帷幄,指点三万里江山如同把玩一支刚刚成熟的苹果。

World is an apple.
不管它是不是伊甸园里的那一颗禁断果实。



城堡外林海的轻响,被壁炉的聒噪轻易掩盖。
隆冬的时候柏林郊外的寒意浓厚,教室里的气氛更是凝重,戴着老式眼睛的中年男老师滔滔不绝的讲述着黑手党的历史,从家族古制一直讲到了学校选址,从初代天空的一直讲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CA Ⅲ。

[唔啊……]
金发少年虚脱的趴在阶梯教室的课桌上,倒数第三排只有他和另一个黑色头发的男孩子。

课间休息的时候男孩子终于撑不住了,发出了这天早晨的第89声叹息。金色头发的漂亮孩子看着一旁若无其事的黑发少年吐糟,说着[Xan 啊这种东西你听得下去么。]
[啊……]男孩子一如既往闭目养神,穿着黑色长靴的脚翘到面前的桌子上,双手抱胸,[还好。]
[唔……]显然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金发少年再一次叹气。
[嗯,对了。]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微微恢复精神,[斯克亚罗呢。]
[……]黑发少年静静的睁开眼睛,猩红色的眼眸光滑流转。
他没有说话,修长的手指点一点浅色的唇瓣,金色头发的同学没有看到他轻舔嘴唇的动作。
[他说他不舒服,所以不想来。]
十九岁的黑发少年闭上眼睛,仰起头长舒一口气。

清晨的寒霜掩不住昨夜的火热,暖气效果良好的教室里男孩子解开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扯松领带努力想让体温降下来。

[啊,不是吧……这种课我上不下去了……]金色头发的漂亮孩子微微皱眉,思索片刻站起身,[呐,我去看看他,马上就回……]
黑发少年蓦然睁眼,微微凝眸,看也不看伸手抓住他的衣角把同伴扯回座位。
[痛……]男孩子跌坐回椅子上,摸摸被椅背撞倒的后颈,[Xan 你干什么……]
他看见黑色头发的男孩子从座位上站起来,从容的扯扯衣摆,猩红色的眼眸遥遥的不知道看着何方。
[你好好待着,我去把他带过来。]
他转身走上过道,沿着阶梯教室的矮台阶向上。
[噫,等……!]男孩子有些不敢的转过头,对着同伴发牢骚,[为什么我不能去。]
[嗯……]黑发少年回头,终于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因为呢……]
他勾起嘴角,深不见底的眼睛笑得戏谑。
[一个走路也会踩到自己脚的白痴只会添麻烦而已。]
[噫,什么……??!]

教室关上的门阻挡了金发少年有些恼怒的声音,男孩子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轻声补充没有人听见。

最主要是,给我添麻烦。
那些都是隐藏在十九岁里的悠闲时光,带着各种各样偏执别扭的心意,让本来平静的校园生活有了微的鲜活。
——但是,不管是怎样的高傲怎样的冷漠,怎样促狭怎样的鄙夷,那些所要表达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



——于是现在的描述是过去完成时,银色头发的男孩子心烦意乱的躺在床上,整个人都埋在软绵绵的被子里补眠。

癫狂情欲让他到现在还不能自抑,昨夜的他趴在皱褶微妙的床单上满心满目都是燥热颤抖的白色,野兽一样交媾的方式不管怎么说还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好不容易把所有的胡思乱想都丢到脑后,战战兢兢的扯下被子的一角,刚刚好露出睡意朦胧的眼睛和精致的鼻子。

房间里没有开暖气,德国的深冬冷得骇人,仅仅靠一床被子取暖还是有些力不从心。但是来自北欧的男孩子总是不屑与采用任何保暖措施,及时大冬天里也总是穿着单薄的白衬衫和黑色皮裤。

男孩子的鼻尖在冰凉的空气里微微泛红,他轻轻打了个喷嚏,从床上爬起来,鞋子也不穿就走了下去。
赤脚踩到了质地高档的地毯,痒痒的舒服。银发少年忍住下体隐隐的痛,整理好零乱的床单和房间,又轻轻推开浴室的门,对着镜子胡乱梳头。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木梳细密的卡尺被纠结的短发挂住,男孩子有些心烦意乱的用力一扯,折断的卡尺了几根银发被毫不留情的撵了出来。

不知为什么就是这样心烦。
悲戚,羞耻,愤怒,腼腆,惊愕,欣喜……那些莫名其妙的情愫全部都被搅在一起,就好像尝试失败的蔬菜沙拉什么味也尝不出来。
——那些都是往日心如止水的剑士不曾体味道的,只知道剑锋直指风雨狂飚,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荣耀和胜利所以异常简单,可是……
可是,一旦连敌人是谁也不知道,锋利的坚韧只会萎顿而已。
立在镇魂歌般的大雨里,他清瘦的背脊形单影只。

男孩子垂下眼努力不去看面前的镜子,想着自己这个时候的表情一定丢脸死了。
白皙的面颊上酡红如醉,轻闭的双眼前浅色的睫毛末梢微微翘起,在凉凉的风里撩人的颤动。

冬天的风把百叶窗吹起,撞在瓷砖的窗台上断金碎玉的响,常青的松树柏树连绵起伏撑起了整块灰白的天空。

脸上是火一样的热,身子里却是冰一般的冷。男孩子禁不住又打了个喷嚏,摸摸鼻子想着自己一定是感冒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男孩子看到镜子里勃颈上的殷殷落红,脸上又是一阵烧烫。
他蓦然用手扶住面前的梳洗台,又打开水龙头拼命搓洗但是大家都知道那是没有用的笑。
[呼……]

他有些无力的跌坐到地上,冰凉的瓷砖地面毫不留情的掠夺他体内为数不多的热度。男孩子伸出手摸一摸火辣辣的项颈,心烦意乱的思考着要用什么办法遮住那该死的痕迹。

[为什么……是我……]
昨夜的时候男孩子微微喘息问着自己的恋人。
[你说为什么呢,斯克亚罗。]
暧昧的声音无赖温柔,却又隐隐有怒意升腾。
[嗯……]
男孩子捂着脸心猿意马。越来越狂躁的心跳成了世界的主旋律,在那样狭小的空间里敲击,让他眩晕难耐。

难、难道说……那、那个家伙对他……?!

电光一闪的句子没有成型,就被主人一声[打死我也不信]抛到了九霄云外。
银发少年坐在地上,红着脸微微喘息。白皙的脸颊酡然如醉,略微红肿的双唇湿润柔软,缝隙里吐露出贝齿白烟,在冰冷的空气里消弭无痕。

[Xanxus 你这个混蛋好死不死干嘛吻在那个地方……嗯……]
——害得他根本没办法出去见人。

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可又偏偏说不出口,银发少年只感到耳根烧烫,修长的手指抠住瓷砖的缝隙微微痉挛。

胸腔脸颊上蔓延开无边热浪,赤足和手掌上传来的寒意透骨。男孩子低骂一声,想着自己这个样子都是某个混蛋的错,真是烦死了今天干脆请假算了。

他摇摇晃晃的走出浴室,一头倒在床上。身体冷热的强烈对比好像要把他生生撕裂。
迷迷糊糊中,他不知道自己是睡了还是醒着,只知道妈的头这么痛既是睡死了也要被疼醒,Xanxus那个混蛋他发誓一辈子不认得他。

[那个混蛋……下次要做的话一定让他换个地方……]最起码不要亲在脖子那么明显的地方吧……

唔,等一下……!
银发少年被自己的想法蓦然惊醒,随即又觉得丢人现眼马上把头埋会杯子里去。
——刚才那个句子语病太严重了,被别人知道了不就相当于承认了么。

去死他什么时候承认什么了!!!其实要说也应该是[Xanxus这个混蛋欲求不满就夜店找女人干嘛好死不死粘着他!!!]
一语未毕,男孩子忽然感觉脑后的经脉猛然一动,头痛欲裂的栽倒了枕头上。
[啊,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么。]
黑发少年懒懒的靠在门边,把玩着刚刚拿来开门的钥匙。
[咦噫噫——!]
银发少年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对于突发事件惊愕惶恐。
糟了这个家伙什么时候进来的……话说为什么他有我房间的钥匙……?!!(S大你反应迟钝……天音:那还不都是你编的!!

[唔……]
动作的突然变换让银发少年感到一阵窒息,他轻哼一声摁住阵痛的额角微微低头。
[……]
黑发少年皱眉,没看出什么,只道是他的话被人偷听恼羞成怒。

[怎么了。]
黑发少年走过去,静静的立在窗边。从上往下的角度看不到男孩子吃痛的表情,他只是面无表情的扬眉微笑。

[嗯……]他按按太阳穴,感觉稍微舒服了一些,[没事,好像感冒了。]
[……]黑发少年挑眉,淡淡道,[没事的话就跟我会去上课。]
[……为什么?!]明显对于这个发言始料未及,男孩子有些恼怒的用[打死我也不去]的口气反问。
[你再不过去的话迪诺那个白痴就要自己找过来了。]他俯身拉起恋人的手腕,刺骨的冰冷让他微微一颤。
[我不去……!!]
男孩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勇气,猛地甩开对方的手发起脾气。(这个分明就是撒娇啊指

[哼……]黑发少年冷哼一声,漂亮的腥红色眼睛里怒意翻涌。
银发少年也毫不畏惧的仰头看着他,银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宛如深秋里即将沉睡的湖。

他们就那样默默地注视着,黑发少年躬着身子,双手撑在床沿;银发少年坐在床上,下身裹着被子,面颊有些病恹恹的红。

好像觉得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银发少年轻叹一口气,想着要在自己神志不清前赶走闲杂人等专心致志的补眠。

[我说不去就不去啦……]声音细小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底气不足, [我这个样子要怎么出去见人啊……]
他指指自己修长的脖颈,带着若有若无的拜托语音。

[……]黑发少年低下眼,这才注意到昨夜自己留下的杰作。
绚烂的殷红色渐淡却掩盖不住情色的本质,他动动喉结,忽然感到口干舌燥情欲难耐,扳过恋人的肩膀狠狠吻落,压着那撩人的痕迹啃噬着对方静止的锁骨。

[唔、啊啊……]
不知道是呻吟还是惊呼,银色头发的男孩子手一滑,后脑重重撞到了坚实的床背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男孩子已经从他的颈窝转战到酡红的面颊,灵巧的舌头勾过鬓发轻舔那火热的耳垂,怀里的人断断续续的言语更让他欲火中烧。

双手不听话的抚上了他的腰,一只手探进冰冷的被子里握住爱人修长白皙的五指。

[嗯,你、你放手啊……]
银发少年全身酥软无力,顺着床背的弧度恹恹的半滑进被子里。黑色头发的男孩子这才感到一丝异样,强压住心底给予翻涌的岩浆,腾出一只手覆上了他的额头。

骇人的烫。
黑发少年急忙抽回手,在男孩子耳边沉声道。

[斯克亚罗,你发烧了。]
[嗯……?]银发少年有气无力地哼一声,又颇为不屑的甩出了模糊不清的单词,[废话。]
[我带你去保健室吧。]
黑发少年拉起男孩子的手,却不料那个家伙友不知好歹地甩开。
[我、我不要……]银发少年感觉自己已经神志不清了,大概是温度太高中枢神经已经烧糊涂了,[在脖子上那个该死的东西消掉之前……我才不要出去丢人现眼……]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天崩地裂般的头痛里他望见男孩子匆匆跑出去又折回来,把什么柔软的东西缠到他的脖子上。

[嗯……什、什么啊……]
银发少年红了脸,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另有原因。
毛线的针脚细细密密,极为普通的浅灰色围巾上,带着若隐若现的威士忌味道。

淡淡的酒精味刺痛了他的鼻腔,银发少年打了个喷嚏,感觉好像清醒了一点。

这、这个是……Xan的围巾……?
[好了,你这个垃圾。]男孩子立在床边口气冰冷,[走啦去保健室吧。]反正吻痕已经看不见了。

[咦……?……哦……]
发出简短的音节表示回答,男孩子小心翼翼的抓住围巾好像生怕它掉下来。
冰冷的已经没有知觉的赤脚探下床,触到毛茸茸的地毯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力气。银发少年一下子栽倒地上,脑袋里又是一阵天翻地覆的痛。

[怎么了。]黑发少年轻轻的笑出了声,[走不过去的话……要不然我抱你过去吧……]
[咦咦——!!]虚弱的惊呼到最后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哑声,身体里就好像煮沸的水,翻腾的岩浆疯狂的卷席无边的荒原,厚重的火山灰湮没了早已沉寂的庞贝。

混蛋,我这个样子都是你的错……我怎么了你自己不会看啊。



昏迷的最后一刻他看见爱人微微惊讶的脸,猩红色的漂亮眼睛里隐隐有慌乱的神色。

啧。
等他醒了之后再…………看他以后还给不给这个混蛋做午饭。



银色头发的男孩子闭上眼睛,虚弱的歪在了床边。
黑发少年的神色微微松动,看着昏迷的恋人咬咬唇角。

啧,昨天晚上的时候感冒了……吧。

想不到还有些严重。
嗯,怎么说呢……
他以后要注意一下了,如果那家伙总是病的话,他可就要饿肚子了。
——不管是哪一方面。呵。



男孩子有些无奈的苦笑,弯下腰把瘫软在地板上的爱人抱起来放在床上,拍拍枕头轻轻盖好被子,让那个姿势看起来舒服一些。
他转身打开门,想着还是把医生叫过来算了。

扭头看看烧红了脸的男孩子,酡红如醉的脸颊如雪山花树,鲜艳的让人心动。

[斯克亚罗。]
知道他听不见,所以干脆说了出来。
[都是你的错。]

让我打破了以往的生活节奏,居然还要去照顾别人。

[全部都是因为你。]

让我这样不知所措的。

[都是你的错。]

[——让我爱上你。]
早上醒来的时候,男孩子发现自己睡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睁开眼的时候正好看见了对面的玻璃拉门,实现透过不大的阳台可以看见城堡的花圃和树丛,在深秋的晨光里还没有醒来。

“呜……”
昨夜裂开的伤口隐隐作疼,温暖的杯子里男孩子的手捏紧了前襟,检查一下睡出了皱褶的衣料,终于松了口气。

昨天晚上,Xanxus 果然没有和他……嗯,好像还答应他伤好之前不会出手。

视线迁移看见了旁边蓦然多出来的枕头,枕巾上若有若无的褶痕说明了有人昨晚睡在了他的身边。

银发少年不自觉地脸红,羞怒夹杂的把头埋进被子里,过了一会又觉得缺氧又钻出来。
嗯,不管怎么说……至少没出什么事。

男孩子从床上缓缓撑起身子,一只脚打着石膏让动作不太方便。
“呜……!”背后的伤口渗出了血,牵扯着骨头一阵刺痛。

Xanxus这个混蛋没事干嘛把那个伤口给弄开!!

瓦利亚的副首领有些气恼的翻身爬在床上,小心翼翼的不让伤势更严重。
银发剑士思索片刻,伸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叫来瓦利亚的专署医生帮忙换药。



清瘦的背脊上满是纵横凌厉的伤,只是在过于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浅浅的轨迹,好像记录着一个人成长的痕迹。
穿白大褂的医生小心翼翼的拿着镊子,把黏在男孩子伤口上的布制纤维挑出来。

“呜……”银发剑士闷哼一声,光洁的额角抵在枕头上,揪紧了床单的一角。

细若游丝的纤维牵扯出粘稠的血丝,被人嫌恶的丢到一旁的金属盘子上——那里已经盛满了染血的绷带和同样的布棉线。

“斯贝尔比先生……”医生叹息一声,开口,“我明明记得先生昨天下午才去了医院,怎么这么快就要换药了呢……”
“……”银发剑士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不知是疼得没听见还是不想回答。

丫的你以为我想这样么。

医生再一次叹气,看起来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他从医药箱里取出脱脂棉和药水,一丝不苟的处理上司背上的伤口。
——无所谓了反正他不说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银发少年抱着枕头微微叹气,没过多久就感到背后一片舒服的冰凉。
刺骨的疼好像减轻了,有柔软的布帛贴上男孩子伤痕累累的腰际。

他转眼看到了床头的时钟。
早晨七点二十三。

银色头发的男孩子意味不明的叹口气,扯过被子盖住裸露在凉风里的背脊,转过脸继续小憩。

就好象一个人伫立在斯堪的纳维亚的风雪里,白色的柳絮寒烟迷蒙了双眼。
银色头发的男孩子赤足站在满天冰雪里,只穿了一件衬衫和黑色皮裤居然不觉得冷。
他短短的银色发尾在凛冽的风里飞扬,银灰色的瞳孔被大雪映得苍白一片。
——面前的白幕隐隐传来海浪的声音,那是遗落在记忆深处的梦。

代表孤独的欧石楠。来自他故乡的紫色花。
现在,好像也有了,不一样的意思了……
十九岁 17

男孩子是在一阵熟悉到让人想打的聒噪中醒过来的。
[斯克亚罗……!]
金色头发的男孩子好像可怜巴巴的小狗,在银发少年醒来的时候终于发出欢快的呼喊。
[斯克亚罗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男孩子话没说完就被一个拳头砸了下去,银色头发的漂亮孩子抽着嘴角恨恨道:[你这家伙什么意思,我还活得好好的不用你在这里哭丧。]

[嗯……]金发少年捂着头上不存在的包,小猫一样撒娇似的轻哼。
[什么嘛,一醒来就可以揍人什么世道……]

趁着发牢骚的当男孩子环视着自己房间,床边竖着挂吊瓶的金属杆,顺着那透明的的橡胶管一直连到自己手上的针。
银发少年吸吸鼻子,微微冻红的嗅到淡淡的青霉素味道。

看看床头的钟,已经快中午了。

难道自己睡了那么久么……话说晕倒之前好像看到了Xanxus。
难、难不成是、是他……是他找医生来的……?
不会吧,那种家伙怎么会为别人着想……

虽然这样想着,银发少年还是不自觉地红了脸。
他又羞又怒的低下头,用手捂住微微泛红的脸。

金色头发的男孩子没有发现端倪,只道是对方还没有完全恢复。
[呐……还不是因为从来都不会生病的斯克亚罗突然感冒了,所以人家特地赶过来了嘛……]
[啊,说起来……斯克亚罗你为什么会感冒呢……]

他只是这样无心的陈述客观事实,却没有发现银发少年的脸更红了。

理由是肯定不能说的——其实他想说那个什么[因为昨天一整个晚上没有盖被子所以着凉了]的理由很扯——但是要怎么蒙混过关啊啊Xanxus 我恨你一辈子!!!

[呃,那个……其实……]

正待他支支吾吾的时候,房间的门被人推开,银发少年有些恼怒的别过头去实在不想承认某人救了他的场。
倒是金发少年微微笑道:[啊,Xan你回来了……斯克亚罗醒了哦~]

黑色头发的男孩子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无视??)同伴的话,拿着水杯静静的注视着床上的银发少年,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是干脆什么也没想。

[啊。]
简短的音节连回答都算不上,男孩子不留痕迹的把金发少年扫荡出门,无视对方的抗议砰的关上门。

[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银发少年眨眨眼,看到对方把手里的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坐在了刚刚金发少年坐过的板凳上。
[干、干什么……?]
他有些警觉的皱眉,但是这种时候再怎么警觉也没有用了。

黑色头发的清俊男孩子有些嘲弄的笑,高傲的嘴角带着蛊惑人心的弧度。

[你、你你……你笑什么……?!!]
银色头发的男孩子背上不自觉地涌起一股寒意,抱紧胸前的被子往后靠了靠,抵住了坚硬的床背,手上的软塑胶管被扯直,玻璃吊瓶在金属杆上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好像轻轻用力就会碎掉。

(——天音:同学这种时候要保持沉默沉默知道么,不管加几个感叹号都没用一直说话只能说明某人底气不足永远被牵着鼻子走,最后结果就是被压到永世不得翻身[重音])

[……]大概是情节的发展绝对在意料之中,黑发少年轻轻笑着把手抚上爱人的前额,陈述着早就计划好的台词。
[很精神嘛……看来恢复得很好嘛,斯克亚罗。]

语气轻得好像记忆罅隙里淡淡的风,映落在密林深处的心事还有从来不会言说的温存。

男孩子的手宠溺的抚摸着恋人额前的发丝,细腻的触感然人心旌摇曳。

[怎、怎么……]
他还没来得及甩开他的手就被对方的唇封住了嘴,黑发少年一手扶在自己脑后,一手探到温暖的杯子里握住他的手。

[唔……]

虚弱的呻吟带着恼人的热,后脑隔着爱人的手掌抵上了墙。
他任他在他的唇边辗转流连,贪婪的吮吸着甘甜的舌尖,天旋地转的一瞬间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

[嗯……]
黑发少年的叹息里有粘稠的暧昧。五指深入发迹在爱人的脑后留下冰凉的触点,另一只手叩紧他的手指,片刻之后觉得手背上的胶布烦人的粗糙,不管不顾粗鲁的和吊针一起扯了出来。

[啊、啊啊……]

银发少年吃痛的一抽,洁白的贝齿轻颤咬破了对方的唇瓣,血的味道在唇舌尖泛滥开来,和温热粘稠的唾液混在一起,点燃了身体里燎原的烈火。

左手的刺痛沿着经脉一直穿到肩膀,他想缩回手却无奈被对方紧紧扣住。

十指相扣,温凉的指尖若有似无的撩拨着他的手心。银色头发的男孩子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针孔里流出的鲜血和青霉素,浸湿了床单散发出淡淡的味道,刺激着鼻腔深处让人想哭。

[唔,放、放手……]
呼吸堵窒,为了争夺新鲜空气的挣扎和呻吟让自己的耳朵忙不过来。
——但是对方好像根本没有罢休的意思,良久之后收回舌头,微微红肿的嘴唇轻轻蹭了蹭爱人干燥起皮的脸颊。

[啊……呼……]
银色头发的漂亮孩子双颊酡红,枕在恋人的手掌里大口喘气。

黑发少年沉吟片刻,把恋人的手从被子里小心翼翼的捧出来。
连着吊瓶的塑胶软管从床上滑落下去,末端的金属针尖头还有未打完的药液滴落。

一滴。两滴。

明明下面就是毛茸茸的地毯,世界还是静得让人听得见水滴跳舞的声音。
——以及自己一声比一声清晰的心跳。

——[为什么是我。]
——[都是你的错。]

其实从一开始,那些关于梦想关于信念的故事,主题立意中心思想就只有一个。
——如果想要把断裂的时间和空间连接起来,让故事里的人画面外的人感到那样一种温暖,让过去的岁月即将到来的时光起到共鸣。

那,就是我们的爱与骄傲。
白皙修长的手指虚弱的瘫软在他的手掌上,粗鲁拔除的针眼往外渗着血。

[……]
黑发少年沉默了,猩红色的眼眸颜色浓重深不见底。

只是一个瞬间,那样深沉的颜色好像浓墨遇水般化开,被鲜血侵染的夜幕终于迎来玫瑰色的黎明。

他俯下头,轻吻着爱人的手背,灵巧的舌头吮吸辗转啮噬掉残留的血和青霉素。

很苦。
清俊的眉宇微微皱起,事物到达瞳孔最小焦距之内看不清楚。

血的味道又冲淡了苦涩的药水,却又好像撒了盐一般撕开嘴唇上的伤口,真是到让人恍惚的触感痛楚又甜蜜。

——那些美丽的情节从不在乎时间地点,正午十二点的钟声准时响起,浑厚凝长的音色在冬天的冰冷里激荡,让这个柏林城郊的古堡好像完全孤立于繁杂世事之外。

似曾相识的情节让银发少年略微失神,不过圣诞节早已过去,偌大的城堡也不会在他们两人满满的心意里显得渺小。

——再也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城堡,但是在他们眼中除了彼此再无他物。

走廊外隐隐传来嘈杂的声音,到了隔音效果良好的房间里早已听不清晰。
窗外的草地上开始出现三五成群的学生,形形色色有着不同的表情不同的姿态,但是正所谓民以食为天,这种时候人与人之间再有什么利害关系也要先填饱自己肚子再说。
——比如自己面前这一位。



好不容易男孩子的伤口不再往外渗血,他咂咂嘴角意犹未尽的放开。
他看了看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的银发少年,即使只露出鼻子以上的脸还是可以看到通红的耳垂。
黑发少年不知不觉地心情大好,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呐,斯克亚罗……需要我帮你带午饭过来吗。]
男孩子握住门把手头也不回,嘴角轻佻的浅笑他看不到。

[……随你。]
他有些心烦意乱的滑到床上,半晌才这样无所谓的回答。

[呵。]
笑的时候黑发少年打开了门,走出去后又想到什么,推后半步,扭头,刚好可以看见爱人浅色睫毛映落的阴影。

[对了,斯克亚罗……]
他这样说,再绕了一个大圈之后蜻蜓点水的指出主要内容。

[下一次睡觉的时候要记得关窗户,再感冒的话我会很麻烦的啊。]
{咦咦——??!!!}

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红了脸,各种各样复杂的情愫争先恐后的涌上心头,通过那并不宽阔的咽喉变成了一句不敢说出声的叫骂。
[混账……该困扰的是我吧……]

斯克亚罗不是傻子,在夜的世界里训练出的敏锐嗅觉决不可能听不懂言语中的弦外之音。
于是此时此刻他正捂着通红的脸扭到一边,零乱的发微遮住脸颊掩盖了炙热的耳根,反正无论如何就是无法直视某个人。

[……]男孩子耸耸肩,不知道是装作没听到还是真的没听到。

——轻掩上的门宣告这个故事结束一段落,但是两秒钟之后男孩子发觉自己吐嘈吐错了角度就好像辩论赛的时候没有抓住对手的致命要害,结果反而好像自己承认了什么。

[Xanxus你这个混蛋要是再搞夜袭我、我绝对把你踹出去……!!]

(——天音:看到没有这就叫做底气不足。抽飞
十九岁17 下

“斯贝尔比大人?……”
银发剑士从睡梦中惊醒一骨碌从床上撑起身子,腰背上又是一阵抽痛。
“不行,斯贝尔比大人。”一旁的医生摇摇头,慢条斯理的说,“先生的伤恢复了很多但是还需要静养,要记住平时千万不能乱动。”
“啊……?”被子从肩膀上滑落下来,男孩子眨眨眼睛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哦,我知道了。”

他一边这样回答,一边小心翼翼的翻身坐起来,抓起准备好的干净衬衣利落的穿上。

“刚才我……睡着了……?”他这样问。
“啊。”一个音节算作回答,“以后要注意,这样睡着很容易着凉……如果感冒了就不好了。”
“哦,知道了……”银发少年又羞又怒的红了脸,妈的为什么又是感冒不要跟他提这个词……不对他应该说[为什么自己在睡觉的时候会梦到以前的蠢事]才对吧!!

“那么,我先回去了。”医生拿起药箱微微鞠躬,把一幅尺寸合适的拐杖放在床上,“这个是先生要的拐杖,放这里可以吗。”

“啊,好……谢谢。”
男孩子头也不抬,只有一只手扣起衬衫来不太方便。直到关门的声音响起,他才处理完那几颗静止的小东西,最上面的两颗干脆放这不管反正他也没有那个习惯。

“……!”
床头柜上的手机来电灯亮起,震动着在光滑的乌木板上旋转一个小小的角度。

他一手抓过银色的手机,还来不及辨认来电显示就按了接听键。
——也罢。反正不用想也知道谁会在这个时候跟他打电话。

[斯克亚罗,早上好啊~]
银发剑士抽抽嘴角,果然。
[昨晚睡得还好嘛……?]
他一下子沉了脸,没好气的回过一句:“你活得不耐烦了么。”

[呵呵。] 电话那头的金发少年微微一笑不知道表达什么意思。
银发少年听着对方的沉默也没有说话,半晌才道:“大清早的你吵个什么,没事的话我就挂了啊。”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砰!!]
翻箱倒柜的声音……不对应该是砸锅卖铁的声音(←误很大)。

银发少年抽一下嘴角,脑海中浮现出学生时代上演过无数次的场景。
——咳,就是不知道这一次遭殃的是什么地方。

[唔……]这个是倒抽气的的声音,[呐,斯克亚罗……圣诞节你要什么礼物……?]

“嗯……?”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银发少年皱眉,“圣诞节?……不是还有一个多月么,你慌什么。”

说起来,自己一回来贝尔也是问这个问题。
——圣诞节,难道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么。

[呵呵,没什么,只是想起来随便问问。]金发少年浅浅的笑了,斯克亚罗仿佛可以看见那种比阳光还灿烂的脸。
[呐……斯克亚罗,]身处亚平宁本岛的男孩子遥遥的说,[因为我过几天要去日本啊,大概圣诞节也在那边过吧……到时候没有时间给大家准备礼物,所以就提前问一下了。]

“日本……?你每天往那边跑就不怕家族的人发牢骚么。”
[呵呵。]
傻笑。

真是的……所谓什么叫[恋爱中的人都是傻瓜]。
——尤其是单相思。

瓦利亚的副首领再一次皱眉:“你是说……那帮小鬼……?”
[呵,是啊……]卡巴罗尼的十代首领笑了,[斯克亚罗你这样说不好,那些孩子未来可都是你的上司哦~]

“哼。”不屑的冷哼带着淡淡的寂寞和悲伤,“我活不活得到那个时候还是个问题。”
——天知道彭格列的那帮老家伙会怎么处置他们。
[咦……?]电话那边沉默片刻,又突然开口。
[斯克亚罗我告诉你哦我现在九代首领这里,他说‘由于某些原因’要对你们从宽处理哦~]
是比地中海正午的阳光还要明朗的嗓音。
“嗯……?!!”银发少年一惊,不自觉张大了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要说从宽处理的话……大概也不会宽到哪里去,明明家光那一边就恨他们入骨。即使九代首领的强制勒令让他们不再追究,也会留下很深的伤痕。

那些被折断的树枝,即使重新抽枝长叶,也必定会看到触目惊心的伤口。
那些早已失去的东西,却早已找不回来了。



“斯克亚罗……?”金发少年站在医院的病床边,用肩膀夹住手机清理着被自己打翻的咖啡杯……残片。
他听见来自西西里的沉默,也猜到了对方在想些什么。
“斯克亚罗,你……你在听么。”

没有回答。

金色头发的男孩子忽然想到了昨天下午,他们在瓦利亚的城堡里的对话。

[不知道,可以保持这样的时间……还剩多久。]
——到了最后的最后,他们的存在已经是倒计时。

“喂,斯克亚罗……你死了没好歹吱一声啊。”
金发少年有些顽皮的说,语气里有怅怅的倦意。
坐在病床上的老人笑一笑,轻轻拍一拍男孩子的肩。

“九代首领……?”金发少年怔了一下,只看见花白了头发的老人一拍手,马上又恭候在门外的部下走进来,接过男孩子手里的扫帚继续清扫。
“……”金发少年把电话从肩膀上那下来,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九代首领,你……你想和斯克亚罗说话么……”
和蔼可亲的老人点点头,从少年手里接过了手机。
斯克亚罗~九代首领说要和你说话哦~]
“嗯……?!!”
他手一颤差点没把手机掉下来。心跳莫名加快,很明显对于受害人他有严重的自责。

他曾见过老人无数次,怎么看都是那种和蔼可亲的类型。
——但是除了加入瓦利亚的那一天和老人聊了几句,他也几乎没有和他说过话。

每一次遇见,都看见他微笑着看着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但对方总是冷冷的漠视他,甚至最后差点亲手杀了他。
——可是他还是那样轻轻的笑,只是多了一层淡淡的寂寞和悲怆。

[斯克亚罗……么。]
电话那头传来老人虚弱的声音,细小的差点被林海的浪涛掩埋。
——但是,听起来比最初恢复了不少。

银发少年悬着的心微微平静,不自觉地用两只手握住银色的流线体,一咬下唇让自己集中注意。

“嗯,是我。九代……大人。”
微微颤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自己的。



地中海的气候是夏干冬雨,秋末冬初的天空不一会就下起了小雨。

纤细的雨丝落到盛着威士忌的酒杯里,琥珀色的流水泛起点点涟漪。

瓦利亚的王一个人伫立在偌大的阳台上,静静地靠着雕花的栏杆,凝神眺望着烟雨中深沉的林海和连绵的远山。
雨点落在他的肩头他的发隙间,沾湿了红色的羽毛还有衬衫的衣领。皮革制的长外套随意的披在肩膀上,气若游丝的雨在光滑的衣料上游走出刊不清晰的痕迹。

男孩子闭上眼睛,林海的浪涛由远及近的响,呼啦啦又是一个纪年过去。

那些有关未来的事他不像担心,因为自己的妹妹可是赌场的常胜将军,只要她除了筹码就没有输的局。
不管是对敌人,还是对命运。

[就好像最美丽的十四行赞美诗,你们所要面对的,必定是明亮到刺眼的晴天。]

黑发少年从栏杆边从容的直起身,听着越来越密的雨声拿起放在栏杆上的酒杯。

有风穿过偌大的阳台,黑色的发尾衣摆在苍茫的天地间猎猎飞扬,猩红色眼睛和零乱的羽毛表演着未完的青春,跋扈的嘲弄即将来到的一切灾难。

——夜的王国里,他才是真正的君主。
而那些来自日本的孩子们……
他会把所有阳光下的土地,留给光芒万丈的晴空。

那是只有像他的养父那样温和的人,才可以得到的无上荣耀。

(作者乱入:上一段。。。大家无视它吧我知道很抽,但是偶尔也要表现一下某拉其实最主角也很有爱OTZ)
[斯克亚罗啊……]
身在马泰拉的老人轻轻一叹:[跟在Xan 身边很辛苦吧……]
——金发少年把刚刚喝进去的咖啡喷了出来。

“咦咦——?!”
银发少年一怔,没错没错是很辛苦……可是九代首领你说的是哪一方面?

[那个孩子很任性啊……你一直这么忠诚真实辛苦了。]
老人这样补充道。
——嗯,吓我一跳他果然还不知道Xanxus和斯克亚罗的事。By迪诺

“啊,这个……”银发少年舒了一口气,原来他说的是这个。
耳鬓的银丝顺着肩膀的弧线滑落到胸前,男孩子听着窗外渐渐加大的雨声淡淡道。

11月末的雨来的毫无征兆,怦然心动的节奏被混沌的声响轻巧掩盖。
整个世界沉浸在苍茫的雨声里,淅淅沥沥平平仄仄。

好像中世纪末大教堂里梵音咏颂的虔诚,向自己的君主陈述一生一世的效忠。
——那些看似麻烦的事让人心乱的事,那些悠闲的时光寂寞的岁月……
全部,因为爱与忠诚就那样无怨无悔的承担下来了。

蝴蝶的翅膀飞不过沧海,蜻蜓的薄翼载不起期望。夏末聒噪的蝉鸣恼人的疯长,和城堡外墙上的老藤一起,化作卫士守护沉睡的王。

——其实早就已经习惯了,他的桀骜他的倔强。
更重要的是,他看见了他眼眸深处的汹涌暗流。

从来不知道染血的夜幕还可以有那样温柔的波澜壮阔,更何况是只在他面前展露的爱恋温存。

于是,大概。
为了这个,就足以让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所以。
“嗯,其实还好。”
银发少年有些疲倦的笑,想着最重要的是他的王现在已经苏醒,不需要他继续隔着咫尺天涯默默守望,抬起头的瞬间神情静穆如仰望光芒万丈的神祗。

但是。

“那是我应该的。”

为了他的王,更是为了他自己无法抑制的爱。



“……这样啊。”
彭格列的老人轻轻叹息,大概是澄澈的直觉让他明白了什么。
“对了,斯克亚罗……”老人闭上眼睛,郑重的道歉,“八年前的事,是我不对……也许还有别的、更好的方法,来制止Xan……”
“九代首领……?!!”
一旁的金发少年惊猛的站起来,失声惊道:“虽然一切看似因那而起,但是即使不那样做,Xanxus还是有可能作出像现在这样的……!!”

[啊,大人你这样说让我很意外。]
银发少年的语气异常平静,可是金色头发的男孩子总觉得隐隐听见哭腔。
[那个家伙太任性了,需要什么来惩罚一下。]

——可是那一惩罚,就是八年。

太久了,实在太久了。
出去懵懂童年和迟暮岁月,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八年……?
更何况,是他们那样不知什么时候会抛尸荒野的暗杀者。

病房里的两个人沉默了,内心里一片汹涌澎湃,可到了最后什么也表达不出来。
“哼……!”金发少年有些愤愤地坐回椅子上,托着腮案子吐槽[斯克亚罗你这样说不怕被你们家Xanxus听见了然后好好‘惩罚’(重音)你么。]

“哦,是么,原来你这样觉得啊……”老人不自觉地笑了,接着说,“过些日子——也就是等你们瓦里亚修整好之后——我准备要你们做一个‘宣誓效忠彭格列十代首领’的仪式……没错,就是像当时宣誓效忠我一样……不是的,这个是暂时的,在之后纲吉他们的继承仪式上,要在所有黑手党家族高层面前重新宣誓……”

银发少年沉默了。
如果他说要宣誓的话……就相当于是说,他们还有[继续活下去]的权利。
但是。
“但是,这种是不是应该告诉Xan……告诉老大的么,为什么要跟我说……?”

[嗯,这个吗……]老人顿了顿,似乎在思索措辞,[格拉-莫斯卡被销毁之后,你就是瓦利亚的副首领了吧。]
“啊,是的。”虽然对方不明所以得岔开话题,但男孩子还是毕恭毕敬的回答。
[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那个孩子提前知道的好……所以,你作为副首领,就帮他处理一下吧。]
男孩子略微疑惑,随即一想又觉得情由可原:Xanxus 那个家伙应该不会拒绝效忠那帮小鬼(应该),不过嘴上是肯定不会承认的(真实的)……提前告诉他不如临时通知,说不定效果还会好一些。

想通此结,瓦利亚的副首领轻轻道:“我知道了,九代大人。”

[哦,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记了。]电话那头的老人换上一副轻松的语气,[旅行的话,想去什么样的地方……?]
“嗯……!?”
十九岁 18 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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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前面的话——这一章是某人纯RP产物,严重那个啥(抽)。。。
请大家华丽里的无视它吧///
——另:由于很长,还是只有一(小)半。。。剩下一半等周六才能完成对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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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代首领你……准备放他们的假么?”金发少年趴在椅背上,接过老人递来的手机。

“呵,他们也太累了……暗杀的工作很辛苦的。”老人端起床头柜上的咖啡杯,“不过,也有人向我提议就是了。”

“有人……?”卡巴罗尼的十代首领皱眉,现在彭格列家族里还有为瓦利亚说话的么……也不对啊,说情也不是这个说法啊简直风马牛不相及嘛。
男孩子忽然灵光一闪,耳边闪过一个轻佻戏谑的声音,不由惊道:“是那个……磷瞳舞!”
——只有那个猜不透的宝石鉴定师,才会作出这种让人无言的事。

“哎呀,原来你已经见过小舞了了……?”老人啜一口咖啡,惊讶得很平静。
“嗯,也不是的……”男孩子挠挠头发,“就是那个……那只鸟……”
“哦,你说拉呀……那个是南美蜂鸟,天知道那丫头怎么让它在这种地方生存,甚至连她怎么收服训练都是个问题。”老人摆出一幅[也许宝石鉴定师有自己的办法吧]的吐槽表情,“那丫头在戒指争夺战的时候已经鉴定过你们了,她提前找你肯定是瞧出了你心里的什么事……”
“咦咦……?”金发少年有些惊讶,转念想到了女孩子在通讯器里说的话,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不自觉地红了脸。

好像也猜到了什么,和蔼可亲的老人端着暖暖的茶杯笑了笑。

“小舞的话最擅长黑吃黑哦,要不要我给她说一声,要她跟你便宜点……?”老人难得舒心地笑,面对金发少年[你说的都是假的吧]的表情甩过去一个[如果她不是料定你自己搞不定才不会自己说出来你还是认命吧,你要想想连我碰到她都只有吐槽的份]的眼神(一个眼神表达得出来这么多吗抽

“这,这个……”
金发少年很无奈的汗颜,窗外是马泰拉晴空万里的早晨,与西西里的阴雨绵绵大相径庭。
好吧好吧我被打败了……不过具体情况要让我和那个丫头接触过再说。
(——BOSS你这是变相的承认了什么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机场的候机厅。巨大的玻璃墙后是一架架排列整齐的客机,洁白的机翼剪碎了灰蓝的天空和连绵的地平线,一望无际的机场草坪黄绿夹杂,萧瑟中又有生机喷薄而出。

金发少年静静的立在巨大的玻璃窗边,面前又有一架飞机从跑道上缓缓起飞,载着整整一个机舱的行人和欢笑,又载着谁的思念早早的飞到太平洋上的那个国度。

他闭上眼睛,身边的画面变化成风吹草低的原野。耀眼的金发在并不存在的风里飞散,比女孩子还要好的睫毛轻轻颤动,毛领和衣摆飘荡好像就要飞起来。

“老大……”
身后的黑发部下轻轻唤一声,男孩子才意犹未尽的睁开眼睛,淡茶色的眸子迷蒙的温和。

广播里传来好听的女声,说着乘坐下一航班到日本东京的乘客准备登机。

“罗马里奥。”
“是,老大。”

广播里的声音从意大利语变成了流利的英语。中年男子站直了身体,推推眼镜。

“你去帮我订两束花,在圣诞节的时候用[gift shop]送到瓦利亚。”

金发少年头也不回的走进前方的登机通道,颀长的身影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清丽的影子。

“……要白玫瑰和欧石楠混在一起的大花束,就说是我送给Xanxus和斯克亚罗的圣诞礼物。小心不要被人跟踪。”
“老大放心,[Gift Shop]作为黑手党连接[白天]与[黑夜]的中转站,如果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怎么混。”

黑发的中年男子一笑,招呼后面的部下走进登机通道。

“是么。”
金发少年轻轻的笑。

总之,这边的事情……已经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剩下的,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白玫瑰与欧石楠。像花一样的美丽爱情。
——那是我给你们的,全部的祝福。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更久以前。就在早晨瓦里亚的首领刚刚离开房间不久的时候。

[老大~在吗~~?]
声音的主人这样喊,就说明已经确定了自家首领并不在房间。
[喂贝尔,]金发少年肩头的小婴儿懒懒道,[你跑到老大的房间里干什么。]

[呵……]
小王子站在红木的门槛上,精致的王冠歪在金色的头发上。
[我来找剪刀。]

[剪刀……?]饶是她也不知道一向恶作剧的同伴此时在想些什么,[你找剪刀干什么。]
[这个嘛……]被埋在金色刘海里的秀眉轻轻皱起,好像闻到了什么熟悉而陌生的味道。
[如果无聊的话就要制造噱头对不对。]
男孩子嘻嘻笑的时候露出闪亮的牙齿。
[话说玛蒙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哈……?]婴儿幻术师微微凝神之后放弃,她承认在这一方面自己的确比不上某个喜欢血腥的男孩子。
——几乎是同一时间,金发少年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掀开被子,床单被子上的皱褶骇人的凌乱,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血红已经凝结成痂。

那个是昨天晚上(或者今天凌晨??),银发少年背上的伤口裂开留下的痕迹。

[嘻嘻。看来不会无聊了。]金色头发的男孩子戏谑一笑,扭头对着肩头的小婴儿道,[看到没有,这就叫噱头。]
[……]幻术师沉吟片刻,不用想就知道面前这个家伙在想什么鬼点子。
[老大和斯克亚罗的事大家又不是不知道,]她这样拆他的台,[你这个样子很无聊耶……]
[呵呵,玛蒙。]他狡黠的笑,[你有没有玩过传话游戏……?]
[嗯,你是说那种越传越歪的那一种……!]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不心知肚明的就是傻子。
小婴儿有些错愕的微微张嘴,随即露出了一个有些顽皮的笑。

[你不怕BOSS生气么。]
[他会么。]
金发少年笑着走出房间,抓到一个准备去食堂的部下就在他耳边说开了。

[……]婴儿幻术师听着他的言辞微的脸红,忽然想起了什么轻轻道。
[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找剪刀干什么。——话说要件东西的话你自己的刀不是更方便一些么。]

这个时候走廊上空荡荡的没有人了,金发小王子一幅[哎呀你不说我还忘了]的表情。

[玛蒙。]
[什么。]

精致的飞刀从黑色的袖口滑了出来,刀尖轻点在少年的下巴上,荧荧的光辉映得男孩子白皙的脸颊清冷一片。

[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出。
大。
事。
了。

长年生活在暗无天日的血泊里,把少年的嗅觉磨练得异常敏锐。
——但是他现在宁愿没有这种直觉捂脸。

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拄着拐杖立在走廊上,很明显还没有完全习惯那样别扭吃力的走路方法。

“嗨~斯克亚罗。”
金发少年不知道从那个角落里冒出来,笑容灿烂得稀里糊涂的招着手。
“……”
银发剑士扯扯嘴角毫不掩饰他想把对方搓骨扬灰的愤怒,只是那样暗流汹涌的表情埋没在过于美丽的容颜里,恼火的愠怒显得有些羞涩。

斯克亚罗越想越气越想越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洞钻到地球另一头去——咳,钻下去之前他要先把贝尔这小子人道毁灭。

“怎么了,斯克亚罗你脸色不好啊。”
金发少年微微收敛了笑容,白皙的娃娃脸上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深沉。

“……”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不自觉地挑眉心想怎么脸色不好也都是你害的,本来没什么啊昨天晚上也没有做啊,就是伤口被那个混蛋弄裂开了流了点血在床上居然就被你们传成那个样子……臭小子你今年才十六吧那些东西从哪里学来的,现在想我堂堂瓦里亚副首领根本没脸见人怎么想都很让人发飙啊……!!

“……!”金发少年和肩头的小婴儿对视一秒,随即过于默契的忍笑到内伤。

不错吧不错吧效果很好嘛,所谓小道消息绝对比大广播有效,传话游戏的结果看来也不错啊。

(天音:究竟传成什么样了。——作者:各位亲情自己想象越腐越好!!篇幅限制就不多加说明了谢谢——天音:其实你是写不出来吧抽

银发少年心乱如麻兀自吐槽,并没有发现金发的顽皮下属手中的小动作。

“贝尔,你要干什么。”
坐在男孩子肩头的小婴儿感觉到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清瘦的背脊微微工期做了一个冲锋的准备姿势。
——更重要的是,袖口滑出的武器闪着杀气漫溢的寒光。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不过总感觉会发生不好的事。
……嗯,不成功便成仁。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很平常的错身,银发少年好像完全不理会霉运的罪魁祸首只期待某人快速消失。
而金发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银质的飞刀滑到了手指的缝隙里,只等待一个最适当的时机露出獠牙。

“你不要太过分啊,贝尔,万一出了什么事的话……”
小婴儿压低声音有些不明所以的紧张,她望见自家副首领齐膝的长发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我许的愿。在我的愿望完成之前,我不会剪掉我的头发。]

曾经银发的少年这样高傲的望着自己的王,短而凌乱的发尾定格在最后一片苍茫的天空。

斯克亚罗的愿望,就是帮助Xanxus完成他的梦想。
——而那一头长发,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骄傲。

“贝尔,你想毁了……?!!”



“喂,垃圾。你在走廊上傻站着干什么。”
黑发少年静静的出现在银色头发的男孩子面前,表情冷冷的高傲。

已经踱到了走廊拐角的金发少年一个激灵,手中抓着截落的银丝一闪身冲到了首领视线不及的地方。

“好险好险,没有被发现吧……”金发少年扶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很显然对自己三秒前的举动心有余悸。
“害怕就不要动手啊,真是。”小婴儿这样吐槽,好像也是被吓到了,“我用幻术帮你挡了一下……不过估计对老大没用。”
“嘘……”男孩子把手指竖在唇边,示意小婴儿安静。
“喏,有好戏看了。”
十九岁18 下



丫的我爱站哪站哪管你屁事!
心情极度不爽的银发少年差点没把这句话发泄出来,他还年轻还要享受生活还要得到剑圣的宝座——总之就是没傻到要自找麻烦。

“啊,没什么。”
——看他的表情大概也听见传言了,不过应该是完全不为所动。
银发少年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拄着拐杖转身准备开溜。

黑发少年看着自己的爱人有些不方便的步伐微微凝神,想要说些什么视线却落在他齐腰的发尾上。

“喂,等一下。”
心中有无名业火燃起,冷冷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男孩子三步并作两步追上蹒跚前行的银发少年,还未痊愈的双手擒住金属的拐杖。
“喂,你干什么……!”

忽然感到拐杖上传来的炙热温度,银发剑士下意识的松手却忘了现在的自己根本无法保持重心。

脊柱弯曲的撞上走廊的墙壁,声势不停径直滑坐到了地上。

“唔……”金属拐杖被甩到一边,激烈摩擦的背上火辣辣的痛。

“……”瓦里亚的王沉默不语,单膝跪倒了猩红的地毯上,与坐在墙角的爱人等高。

“混蛋,你干什么……”银发少年的抱怨细小让人听不清楚,“伤口、伤口又会裂开的……!”

银发少年瞧见他挽起自己耳鬓的长发,修长的手指顺着银色的柔软绸缎滑落到发尾。

“头发……”他有些恶狠狠地盯住银发少年的眼睛,手指用力一勾扯痛了他的头皮,“你干的……?”

不容抵抗的冷傲语气。

银发少年在一瞬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恍然大悟到又是贝尔这个混蛋居然给我惹了这么多麻烦,下一次一定在你的皮萨里面加胡椒啊就不怕呛不死你……!!

想到这里男孩子不禁长舒一口气,遥遥的想其实那样冗长的发丝就好像是诅咒,反正愿望已经不可能实现,也许早该趁Xanxus没有醒来的时候剪掉。

“啊,是我干的。”
他这样说,睹见了爱人眼底的错愕与恼怒。

——他不是没有看到贝尔切掉那齐膝的银发的动作,只是头发的主人这样回答让他完全无法追究。

……你袒护他……?

“为什么……?”
黑发少年的手撑在走廊暗红色的地毯上,黑着脸逼过去质问自己的下属。
“啊,因为处理起来很麻烦啊~”银发少年倒还很认真地数起长头发的不便,那样干净认真地表情配上黑发男孩子越来越阴沉的脸,让人忍俊不禁。

“还有出任务的时候也不方便啊……痛!”

瓦里亚的王狠狠把部下的后脑撞到墙上,也不顾对方痛到龇牙咧嘴,再一拳打到男孩子裹着石膏的腿上。

“嗯……!”
由于距离较短所以后脑并不是很痛(其实真是原因是已经锻、炼、过很多次了),倒是石膏上那丝丝缕缕的裂痕更加触目惊心。

银发少年在疼痛中艰难的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了与自己等高的首领,阴沉着一张脸,猩红色的眼睛里黑得骇人。

怎、怎么……了……?

“唔!”

肩膀被人粗鲁的按在墙上,银发少年闭上眼睛闷哼一声,狠狠咬住下唇不想发出更大的呻吟。

背上刚刚处理好的伤口再一次裂开,男孩子在汹涌澎湃的刺痛里兀自吐槽,想着丫的这个样子他的伤几时才能好。
脚上的石膏被震出了裂痕,伤痕累累的腿在走廊暗红色的地板上虚弱的弯曲。他小心翼翼的想用手撑起身子才记起来自己此时此刻被按在墙上。

“为什么……!”

一成不变的问话,语气却早已绝然不同。
他没有睁开眼睛也不敢这么做,但即使如此也可以想象恋人此时此刻暴怒的神情。

冷冷的声调刺骨的寒,银发少年清瘦的背脊微微一颤,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还是不胜这深秋的寒意。



来自远方的风吹进少年们的记忆,翻涌的林海拂开遗落在灵魂深处的风景。

[呐,这是我许的愿。]

明明是那样高傲的叫嚣,银灰色的视线后却总是有温存的叹息。

瀑布般的银发是一个情节,而它的主人也把它当作一个再见的誓言,在一生一世的君主醒来之前默默地表示心之所属。

[我在等他。]
更确切的说,是我的心和他一同沉睡。
[呐,你看到了么。]

——那美丽的银色头发,是我许的愿。

而殊不知黑发的少年是那样的在乎。
记忆里清瘦窈窕的身影浓缩成背后及膝飞扬的长发,在斯堪的纳维亚的风雪里里反射着满天繁星的光辉闪耀,微弱的单薄的,却刚好可以照亮他找不到光芒的眼睛。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毁了它。
——毁掉我们约定的证明。

同样的话说到第三遍已经失去了最初的狂乱,猩红色的眼眸里涌动的寂寥闭着眼睛的男孩子看不见,但是语气里悲伤化作汹涌的海潮,撞击在银发少年的心里,牵扯着他背上腿上的伤一起崩溃似的痛。

原来……如此。

[已经没用了。]
——想要逃走的话。
[为什么。]
——你要毁了它。

那些简短的字句都是断头的锋芒,究竟是因为你的本能就是斩掉敌人的首级,还是因为你的高傲让你从不肯吐露哪怕一点真心。

混蛋Xanxus。
——要是没有遇见我,恐怕一辈子都没有人知道你在想什么……吧。

“啊,那是因为……”
他忍住痛,有些虚弱的开口。

——你这个天大的混蛋,要是在玩这种文字游戏信不信我一辈子不理你。

“因为,某个沉睡的人……已经醒过来了啊……”

话尾的语调带着温柔的发音,全身上下一齐阵痛让银发少年大脑一片空白,好像又回到了雨战时那片浑浑噩噩的惨白。
——但是,总有些什么,可以弥补身上的痛。

他的王已经醒过来。所以那个寂寞的约定也不用在遵守了。
——那么就干脆剪掉吧,和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一起。
我们,需要的是新的未来,新的黎明。

那个遥远的十九岁啊,漫山遍野的欧石楠之下是鲜血淋漓的骸骨和废墟。
而那些细碎多情的心事,也因为在黑暗里掩埋太久已经腐烂。

——却可以化作春泥孕育一个新的纪年。

用小指拉钩,在新的宇宙里描绘不一样的世界史。

“所以,要把已经腐烂的累赘丢掉……这之后,我们需要的是从头开始约定。”

银发少年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瞳孔焦距之内让他只看得到恋人漂亮的猩红色眼眸。

——不过,已经足够了。



每一个人都是宝石鉴定师,即使没有看透一切的瞳之驻痕,也可以用爱恋的心意看到谁残缺的只字片语。

黑发少年忽然怔住了,很明显血脉里的超直觉起到了一定催化作用。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或者今天早晨,他抱着熟睡的他回到房间,小心翼翼的卧在他身边,不愿吵醒面容姣好的银发少年。

然后静静的许愿说。这一次轮到我来守护你。



——照顾人或者别的什么的,他从一开始就不擅长。或者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他低眼看见男孩子脚上裂开的石膏,还有背后被染上血的白色布料,微微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类似道歉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作者:其实整个漫画里最别扭的人是你吧,X大……笑)

银发少年注意到他的视线,这才反应过来其实自己已经痛到快失去知觉了。

“嗯,那个……”银发的漂亮男孩子支支吾吾的屈起腿想坐起来,一只手遮掩在腰间不想让对方注意到泛滥的血迹。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想先到医生那里去……呜!”
——在继续叙述之前请允许我打断故事的完整连续,一直躲在走廊拐角被忽略的某只和某某只,本来还在小声检讨着[哎呀刚才打的好恐怖啊,是不是我们玩得太过火了。]
而另一只叹口气道:[把那个‘们’字去掉,我早就说过你不要这样……]

但是看到走廊角落里(修饰词一)完全无视众人(修饰词二——意思是偷看的不只这两只)接吻的两人,都狠狠的OTZ掉了。

“玛蒙。”男孩子擦擦额上的汗,另一只手毫不停歇掏出手机准备偷拍。
“啊,什么。”小婴儿扯扯嘴角,听见四下没有闪光灯的快门响成一片。
“果然同情心这种东西……是要不得的吧。”
“……于是你决定偷拍了……?”小婴儿微弱的吐槽,又听见了男孩子说“丫的这个地方不好……老大的外套把斯克亚罗的肩膀挡住了啊怎么办呢玛蒙”
“……”再次黑线,“干我屁事。”



——喂我说老大你态度变得太快了吧……混蛋这里是公共场所你想干什么!!!

狂乱的吻堵住了还没有说完的话,他腾出一只手推在他胸前但是早已痛到没有力气,只能紧紧地抠住他的肩膀,在皮质的黑外套上留下深深的指甲印。

发尾的羽毛滑进指缝里痒痒的,黑色的风衣从肩头落下挡住了所有窥望的视线。

总是一个瞬间,又好像是几百个世纪。

黑发少年放开自己的恋人,轻轻捏一捏他微微冻红的鼻尖,猩红色的眼睛深沉而美丽。

“斯克亚罗你这个垃圾给我记好了。”

那个高傲的声音戏谑而无赖。冲开了银发少年满眼昏花血色直逼心口。

“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我不允许任何人动你分毫。”
瓦利亚的王桀骜的挽起爱人干净利落的发尾,那样不容辩驳又是那样让人心动。
“即使是你自己,也不可以。”

“啊……?”
银发少年又羞又怒的扯扯嘴角,妈的你是什么歪理……呜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Xanxus你能不能不要总弄伤那一个地方痛!



黑发少年站起身,正好看到了银色头发的男孩子龇牙咧嘴的皱眉。

“啊,斯克亚罗……我帮你叫医生过来吧。”

银发剑士有气无力的瞪过去一眼:废话你以为我这个样子是谁害的!

“呵。”
黑发少年莫名其妙的心情大好,漫不经心的伸手,连事先都丝毫不肯留给迂回的走廊的某处。
“那边那个谁。”
“唉……?”

银发少年的惊呼里,瓦利亚的医生一脸[老大我什么也没看到你饶了我吧]的从医务室里走出来。
瓦利亚的王皱眉,也不管银发少年的惊呼兀自冷冷道。

“还有那边那些……你们很闲么,难道不用出任务吗。”

越来越低的气压里一群穿瓦利亚制服的人从走廊的各个角落走出来,脸色仓皇动作颤抖,无政府状态下集体假装自己很忙大家都很忙老大你也很忙对不对,所以老大你不用管我们继续继续我们也不打扰你们了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银发少年抽抽嘴角,这才想起来让自己郁闷了一个早上的传言(重音)。——不过看起来现在的状况更让人郁闷……妈的这个样子要他以后怎么见人!!

“等一下。”
虽然各位龙套很想逃命但是老大的命令不敢不从,否则一定会死得更惨……

“把东西都交出来。”

玎玲哐啷。
一堆相机DV还有各种各样有摄影功能的先进机械被丢到了走廊中央,真是可怜主人为了保命就只能把无辜的他们交出来(偏题了抽)……让我们默哀0.001秒先。

黑发少年神情淡漠的走过去,意料之中的丝毫不意外。倒是一边的瓦利亚副首领狠狠打了个喷嚏牵痛了伤口。

“嗯,还差两个……”瓦利亚的王冷笑,还没有痊愈的手聚集起没有光芒的火,“贝尔。”
“……”金发小王子极不情愿的把手机丢到被贴上[即将销毁黑名单]的垃圾堆上,心里却庆幸着老大没有因为斯克亚罗头发的事情出发他。
“还有一个。”黑色头发的男孩子这样说,“把你刚才切掉斯克亚罗头发的那把刀也交出来。”
“……!”
金发少年与肩膀上的小婴儿面面相觑:怎么办这回跑不掉了。

——之后的情节很容易想象,瓦利亚的首领把走廊上的那一堆垃圾轰成渣之后把斯克亚罗拎进了医务室。(为什么是拎,不应该是用抱的才对么——PIA飞
瓦利亚的医务室。
其实这个地方完全可以被称为医院的住院房,一排排整齐的病床铺成苍茫的白色,映着不同于其他房间的洁白大理石地面,一瞬间让人不知身在何处的空。

黑发的首领用牙齿扯扯了手上的绷带让他们更紧些,没有完全恢复就发火的确有些吃力。

“呜……!”
一边趴在病床上的银发少年闷哼一声,只听医生说[斯克亚罗大人背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麻烦做起来我给你换石膏]于是急不可耐的撑起身。

银色的长发顺着背脊的弧线流泻,但是到了腰的长度便整齐的嘎然而止。

黑发少年有些不满的皱眉,思考片刻开口:“喂。”
“啊,是。” 当是时可怜的医生正在处理着满是裂痕的石膏想把他们接下来,但还是毕恭毕敬的答。
“等一下找人把斯克亚罗的发尾修理一下。”贝尔那小子太菜了,头发修的那么整齐难看死了。

“咦咦……?!”瓦利亚的副首领条件反射的一抬腿正好地到了中年医生的鼻子。
“喂喂真抱歉……你没事吧?”

而黑发少年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来一杯葡萄酒,旁若无人的为自己敬酒。



[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我不允许任何人动你分毫。]
但是,即便是我,也会小心翼翼的不再让你受伤。

——这个是我们新的约定,新的开始。

这一次轮到我来守护你。



~~~~~~~~~~~~~~~~~~~~~~~~~~~~~~



后记。

“对了斯克亚罗我不是要你坐轮椅的么。”
“!@#$%^&*……”丫的果然还是没能蒙混过关。
“怎么了。”
“……我知道了。”好了我认输了。



另一边。
“怎么办玛蒙,好不容易拍到的居然就那样灰~飞~烟~灭~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拖长音听起来很搞笑……再说你什么时候起当狗仔队了。”
“呜……因为我是王子啊。”
“……”你干这种事王室的血统会哭的哦,“其实我备了份。”
“真的!!……什么时候?!!”
“这就叫做技术……”(画面:小婴儿王怀里一摸变了脸色,逃出来的东西变成了焦黑的废铁。)
“看到没有,这才叫做技术。”金发小王子扶额苦笑,“真不愧是老大。”55 他们最后的希望。
良久,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婴儿发出哭一般的叫喊:“我刚买的手机……!!”

十九岁 19

平安夜的那一天好像全世界都下起了雪。

大雪迷蒙了视线,苍茫的颜色好像和自己的长发融为一体。商店街橱窗上绿色的圣诞树和红衣的圣诞老人格外醒目,浅棕色的大衣已经湿透了,还好是防雨的没有打湿里面的衬衫。

不过这个样子还是很冷。银色头发的男孩子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中央跺跺脚裹紧了外套。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充满了圣诞节的味道,形形色色的人不是亲朋好友就是恋人死党,欢乐的声音被淹没在商店门口各式各样的音乐铃铛里,让人一瞬间有些恍惚。

带着并不保暖的黑色皮手套,少年拎着购物袋的手早已冻僵了。

将近两个月,他身上的伤终于痊愈了。贝尔那个小子吵着要开庆祝会结果苦力还是由他来做。
银色头发的漂亮孩子扯扯嘴角,完全无视街道各个角落投来的意味不明的注目礼,撒开腿往瓦利亚的方向跑去。

圣诞节,是一个家人团聚的日子。
——而他的家和依恋,全部都在那个密林深处的城堡中。

男孩子的长靴在厚厚的积雪里留下一串串省略号的脚印,却雪泥鸿爪般马上被铺天盖地的雪掩埋。
——宣告着这个故事即将结束,也宣告着他们的未来未完待续。



房间里古老的壁炉噼里啪啦的烧,熊熊的火舌让人感到腻人的温暖。

“好~啦~!”
金发少年从圣诞树边的梯子上跳下来,轻轻托住把最后一颗五角星放在树顶的小婴儿。
“老大,你觉得怎么样……?”

被叫到的人头也不回,只是兀自合着杯中的酒。
“无聊。”

“呜啊,老大你偏心……!”金发少年有些不满的撒娇,想必是料定了自家首领不会生气,“如果是斯克亚罗做的话,你一定会评价的……!”
“……”瓦利亚的王什么也没说,轻啜了一口酒精饮料,“你认为他会做这种事情么。”
“……”也对哦,“话说斯克亚罗怎么这么慢阿……”
“啊,他刚刚回来,”金发少年肩上的小婴儿淡淡开口,“我刚刚从窗户里看到他进门。”
“喂,为什么不告诉我,玛蒙……!”金发小王子丢下片刻前还在斤斤计较的圣诞树,说话间已经冲到了门边,“我们去看看斯克亚罗买回来什么。”

好像想起来什么,黑发少年叫住了刚打开门的部下。

“……什么事,老大。”金发少年扭过头。
“等一下,叫斯克亚罗到这里来找我。”
男孩子啜着酒,很认真地注视着壁炉里的火苗。

“哦~”他与小婴儿对望一眼,意味不明的一笑。
“……保证完成任务!”

砰的关上门。
于是房间中又重回安静。

黑发少年顿了顿,又转回了原来的姿势,望着跳荡的橙红色炉火发呆。

这个房间平时是瓦利亚的公共休息室,也不知道是那个白痴出的主意,也不想一想那些杀手怎么可能其乐融融的聚在一起聊天。

于是,这个总是被忽视的地方,就变成了瓦利亚干部们闲暇时的休整房间。更确切的说,就好像是专门给高层们汇报工作的地方。

——不过,今天是平安夜。

像这样欢愉的日子里没有谁会在冰天雪地里出任务,再说了也没有什么人想触这个霉头来个流年不利。
——尤其是瓦利亚的行动被最大限度限制的现在,城堡里的生活其实是平静如水的慵懒,直让人想到那个已然逝去的十九岁。

黑发少年懒懒的把脚翘到面前的茶桌上,隔着靴子就可以感到壁炉里暖烘烘的温度。
光滑的皮制外套搭在肩膀上,发尾的红色羽毛散乱描摹着高傲的弧度。长长的衣摆郁积在暗红的沙发上,映着男孩子手中的酒一片青光闪烁。

刚入手的伏特加并不是很对他的口味,无色无味的烈性白酒完全可以用来纵火犯罪。
古典杯的繁复花纹有些烙手,分明的磨砂棱角总是没有圆滑的琉璃让人舒服。

男孩子只是这样评价着,却还是有一口每一口的啜。

伏特加属于佐餐酒,或者做餐后酒。
——看来,他得找点什么来吃才行。
窗外鹅毛般的大雪好像被壁炉的火融化,渐渐的小了些。

刚刚回到城堡的银发少年看着细不可辨的雪籽,再低头瞧一瞧方才被大雪淋湿的外套,不禁扯扯嘴角吐槽。

“嗯,斯克亚罗……那么这些东西我们拿回去了啊~”
金发少年笑嘻嘻的拎着刚从男孩子手里接来的购物袋,转身没跑开几步,就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笑道。
“对了斯克亚罗,刚刚老大说要你去公共休息室。”

银发少年不自觉地抖一抖,不只是因为很冷还是因为金发少年诡异的笑。

“哦,知道了。”
银发少年抓起一条毛巾,有些烦躁的擦着被大雪淋湿的头发。
“还有啊,斯克亚罗~”
金发少年笑的时候会露出白净的牙齿。
“要注意把握时间啊,这个时候大家都放假回家了的说……老大不会饿肚子我们会啊,我们还等着斯克亚罗你来做饭呢~!”

最后一句话匆匆忙忙的逃离抽过来的毛巾,少年肩头的小婴儿揪紧了他的围巾,努力不在拐弯的离心力中掉下去。

“真是的……什么和什么啊……”
银发少年面颊微红,不知道是被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听不懂的是白痴好不好。



平安夜的时候瓦利亚的众人全部放假回家,除了干部们还留守在这个要塞里,就只剩下深冬的风不知疲倦的回旋跳舞。

银发少年的脚步轻敲得好像高傲的猫,细腻的雨水从棕色的长风衣上滑落,在暗红色的地毯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就好像是两个人的城堡里,新年的钟声只是回风细雪般的轻。
大钟楼的指针上落了雪,远年的大铜钟打着拍子震落了圣诞节的旋律。
那些埋没在十九岁的故事早已完结,不管怎么说用这么长的篇幅来辞旧迎新总是有些奢靡。
有什么关系嘛,只要大家开心就好。

——于是,我们的作者同学把圣诞节的祝福放在少年们的音容笑貌里,放在故事的完结篇里,送给故事里的每一个温柔的孩子,送给即将展开新的史诗的孩子们,也送给读过这篇文章的每一个人。

大家。圣诞快乐。
嗯,老大……?”

银发少年推开门,用含义不明的话语作为问候。

他弯下腰,脱下浅棕色的长外套放到进门的台子上。银色的长发刚刚擦干还有些零乱,耳鬓的发丝顺着肩膀的弧度流泻下来,沾上了衬衫领口湿漉漉的雪水。

懒懒的靠在沙发上的人也没有回答,猩红色的眼睛被金橙色的炉火烘成了温暖的湖水。
“……”
对他的沉默习以为常,银发少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穿过休息室中央装饰华丽的圣诞树,行走的风拉响细碎的银铃一阵清唱。

银发少年眯起眼辨认着茶桌上不熟悉的外国酒,突然眼前一黑。
——有什么东西砸过来了。

可是没有意想中的玻璃碎裂声和浓烈的酒精味道,反倒有淡淡的花香。
——嗯,花……?

“这是什么……?”
银发少年微微皱眉,借住掉落的美丽花束,却忽视了飘落到肩膀上的花瓣。

就好像一个人唱独角戏,背对着自己坐在沙发上的人没有回答。
不过他也没期待过他回答就是了。

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一边走过去,站到沙发的靠背后面,一边在半透明的包装纸上找到了铭牌。

圣诞快乐。迪诺。

原来是那个家伙。

男孩子低下头,把脸埋在大捧的白玫瑰和欧石楠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眼角瞟到Xanxus手边好像还有一束一样的花,意识就被无边的寂静同化。

墙角的塔时钟细细密密的针脚,忽左忽右摇动的钟摆搭载着时间流逝的轨迹。
壁炉里细声炸响的柴火腻人的温暖,清脆的聒噪更是显得世界的祥和恬静。

良久,打破沉静的是那个一直没有开口的人。

“喂,斯克亚罗。”
“什么事……呜!”

手中的花掉落到暗红的地毯上,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用手紧紧扳住沙发靠背,以防自己重心不稳一头栽倒下去。
被人猝不及防的拉下衣领吻住早已不是第一次,但他还是有些吃力的贴住对方的唇瓣,欲拒还羞。

黑发少年侧过脸,揪住恋人的领口顶开了他的唇齿,把还没有咽下的一口酒送入他嘴中。

酒精味浓中的伏特加违背地心引力从下往上流淌,还有些液滴从唇齿的缝隙中涌出来,顺着银发少年精致的锁骨一直滑到温凉的身体里。

冰凉的。又是炙热的。
——一如他们的爱情。

“呜,咳咳……!”
银发少年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烈性的白酒呛到了喉咙一直烧到了心里。
“你……这、这是什么……?”

“啊,刚到手的伏特加。”
黑发少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的静静道。
“你坐过来。”
他指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呜……”
银色头发的漂亮男孩子咳嗽两声不忘吐槽,想着为什么是伏特加这家伙平时不都是喝威士忌和龙舌兰的么……再说了伏特加是佐餐酒或餐后酒他现在和这个干什么。


“……”黑发少年望着壁炉里静默燃烧的火焰,猩红色的漂亮眼睛都被染上了一层动人的橙色。

圣诞节的时候,夜幕深处的血泊也变成了宴会的篝火,在那鲜为人知的时间地点闪耀着一生一世的美丽。

“果然。”他用手背擦擦嘴角残余的液体,深邃的目光不知落在谁的灵魂深处。
“还是不行啊……”这种口味,他不喜欢。

“哈……?”
还不带银发少年明白过来,他就把手中的酒杯砸到炉火里。

火光随着玻璃的碎裂声猛地往上一蹿,酒精含量量高的伏特加无异于热值高的可燃物,啪啦一声炸裂开来,映得少年们白皙的脸颊一片火热的红。

“嗯,这、这个……”
在暖烘烘的火炉边,银发少年感到自己的双颊腻人的发热。
他也懒得再吐槽,伸出手,轻轻抚摸一下被白酒呛得烧烫的喉咙。

用不是很倾斜的角度低着头,耳鬓的银发垂下来刚好可以看到侧脸精致的弧线,高挺的鼻梁和微微红肿的唇。瘦弱的锁骨在单薄的衬衫领口后若隐若现,修长的勃颈上喉结微微一动让人难以自持。

——咳,于是大家都知道之后的情节有多烂俗了。

“喂……你、你干什么……?”
“闭嘴。”

首领下命令不得不从,银发少年认命似的闭上眼睛叹口气,只是有些无力的人对方解开衬衫的钮扣,不抵抗也不迎合。

暗红色的皮沙发温度冰凉,两个人赤体摩挲也不过给它添上了一层温凉,也许刚好可以中和壁炉炙热的火焰。

银发少年忽然想起了十九岁的圣诞节,那个让他一想起来就面红耳赤的画面和情节。于是他再一次验证性的红了脸,却被炉火烤出的红晕救场似的掩盖。

黑发的爱人托起他的手肘,顺着白皙的皮肤舔舐一直探入腋下。

“嗯……”
银发少年轻哼一声,不知道是拒绝还是舒服。
他就着恋人的动作屈起手臂,左手的义肢没有褪下手套,伸过黑发少年项颈后的羽毛搂住他的脖子。

“呼——”
从来没有想象过一个男孩子的皮肤也可以这般细腻柔软,舌尖在白皙的手臂上留下缠绵的痕迹,黑发少年喘口气,火热的手指探入恋人的腰际。

“啊……!”
清瘦的背脊躬起陷入柔韧的沙发,细密的纹路比起少年的皮肤还是有些粗糙。



就好像气体或者热量在有限空间内急速膨胀会引发爆炸,狭窄的沙发本来就不是用来缠绵的地域。于是那些或浓或淡的爱意在狭小的空间里发热发酵,本来整洁的衣服被浑重的动作挤了出去,和被碾碎的花瓣一起散乱一起。



白玫瑰和紫色的欧石楠是一个祝福,娇弱的花瓣落到衣服的皱折里好像找到归宿的孩子,被壁炉里静静燃烧的火烘烤,好像刚刚做好的饼干一样有着圣诞节的味道。

房间的窗帘没有拉上,湿漉漉的目光渗透过正中央的圣诞树,密密层层的枝叶后可以看见苍蓝的远山和银装素裹的林海,好像又下起来的雪掩盖了思绪的盲点,不会让人注意那暂时变得灰暗的天空。



高潮之后黑发少年搂着银发的恋人微微坐起来,对方面颊通红的瘫软在他怀里,贴着他的胸口止不住喘息。
黑发少年顿了顿,顺手拿起桌上的酒瓶,把最后一点伏特加倒进嘴里。

烈性的酒点燃了即将熄灭的火,黑发少年咋咋嘴想着果然伏特加还是要餐后再喝。

“呼……”银发少年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看见恋人的动作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结果你就是要验证这东西该在什么喝么……!”
做了半天我连一瓶酒都不如么。
“总之……还真是符合你性格的做法啊,老大。”

(天音:S大你这是赌气吧……吃醋吃的真是远啊抽)

“呵……”
黑色头发的男孩子轻轻一笑,嘴角微妙的弧度摩挲在银发少年耳畔,在炉火里熔化成缠绵的爱意。
“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肚子饿了而已。”

[我记得我只答应你,你伤好之前决不出手。]

“可是现在你伤已经好了。”
——但是我也已经饿了几个月了。

“……!”
银发少年修长的手在恋人的胸前握成了拳,他极力把头埋的更低好像不想让人看见他此时的表情。

“什、什么啊……你这家伙。”

——少年的背脊再一次抵上温凉的皮沙发,有气无力的推搡着恋人的胸膛如是说。

“嗯……?”
黑发少年低过头来,咬咬恋人的鼻子。
“我说过闭嘴的吧,斯克亚罗。”
圣诞节的雪纷纷扬扬的下,苍茫的天地间只听得到雪花跳舞的声音。

壁炉里静静燃烧的木柴啪啦一声断裂,灰黑的烟烬散落在再也难寻踪迹。

浊重的呼吸被炉火蒸发,激烈的动作零落在纠结的肢体里,及腰的银发顺着沙发的边角滑下,涌动着湖水一般的清澈透明。

“斯克亚罗。”
结束了一个冗长粘稠的吻,瓦里亚的王者这样对自己的爱人说。

“圣诞快乐。”



“呜啊——”
金发小王子以一个很夸张的动作扑到床上,笑嘻嘻的看着墙上的挂钟。

已经过中午了。

“果然超时了啊,老大真实的……”
金发少年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抱怨,反倒是笑得更加灿烂。
“午饭没有人做了啊……反正晚饭总不会没有吧,你说呢玛蒙。”

“嗯……?”被叫到名字的人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啊,理论上来说是的。”
“……”理论上是什么意思。
金发少年撇嘴,伸出手小婴儿的鼻子。

“呐,玛蒙你会不会做饭啊。”我恐怕我撑不到晚上怎么办。
“肚子饿了吃零食填一下吧,巧克力糖份比较高。”
小婴儿冷冷的从购物袋了拖出(?)一大袋巧克力,丢过去正好砸到男孩子脸上。
“要不然,我用幻术来帮你忙……?”

“呵,那倒不用。”
金发少年笑嘻嘻的拉开包装袋,忽然把一颗巧克力豆塞到小婴儿嘴巴里。
“呜……咳咳!”
婴儿幻术师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呛到了,有些恼怒的跳到男孩子脑袋上。
“混蛋,你干什么……想打架么。”

“哪有。”
金发少年抱歉的笑一笑,伸出手把小婴儿抱到怀里:“明天就是圣诞节啦,触了霉头一年都会被衰神祝福哦~”

“切。”
她皱皱鼻子,很不屑的哼道。

“总而言之。”
她忽然听见男孩子轻轻地说。

“圣诞快乐,玛蒙。”

杀手本不需要节日,在许多人的眼里,也许猩红色的夜幕就是舞会最盛大的背景。
其实不然。

圣诞节的时候,漫天飞扬的大雪洗去了所有尘埃,连手上沾满的血都好像被洗净了,只剩下清明的白皙描摹着冬天莽莽苍苍的背影。
大家,圣诞快乐。



小婴儿不自觉地红了脸。眼睛埋在制服的帽子下面,只看见软软的脸颊上两道紫红的纹身。

“贝尔……你这个笨蛋。”



“明天,才是圣诞节啊……”



古典的大玻璃窗沾上了模糊的水汽,漫天飞雪变成了背景,顺着少年们的脸颊飘落,阖上依然落幕的故事,又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酝酿新的华章。

拉雪橇的驯鹿是四只还是六只不重要,圣诞老人爬烟囱还是直接把礼物砸进窗户里不重要,装饰好的松柏最顶上要放五角星还是十字架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家都在一起。

大家都很开心。



“这样啊……”
瓦里亚的王听见了爱人微弱的吐槽,微微一笑。



“那我明天一早,第一个跟你说早安好了。”


金发少年的笑容灿烂的好像即将到来的灿烂艳阳天。



而黑发少年轻轻把吻印在银发男孩子的额角,为整个故事画上完美的句号。



“那我明天一早,第一个跟你说早安好了。”
美丽的好像记忆里铺天盖地的紫色欧石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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