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5-30(Wed)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

(壹,遗留在过去的我们。

快步追赶在夜晚的路间,飞蛾冲撞路边灯罩的声音如同剥落的月光一片一片。若有似无的冷风牵引著他趋近血味散出的根源,处在四季属於温暖的义大利,这阵冷风吹的令人心虚。但无可质疑的是,风来的刚好,嗅觉领著他轻踏在石阶的脚步接近他的目标。
离他不远的巷弄里缩著一团人影,哈哈喘著气吐出的唯有热度却没有声响,在这捕风捉影的国度,透露声音便是破绽;但如今,男人只能任由体温窜逃出自己的身体,等死。
一片剥落的灯光映照出他的脸庞,俐落的短发削出他坚挺的颜骨,要没有露出扭曲痛苦的神色,恐怕他一颦一笑就足够引起方圆十尺内女人的注意;可再也不能了。他苦笑。额头毛细孔掉出的冷汗滴落在他呢绒铁灰色的衣服上,融化在腹间散漫的血渍里。
一道冷光闪过他眼前,男人稍稍抬起眼,露出解脱的微笑。紧拧著腹部一块衣料的手掌顿时失了力道,方才几乎撕裂他理智的痛楚已经耐何不了他,即便那是足以掉出内脏的伤口。
变形的月光里走出漂亮的银灰色。男人失温的嘴唇不再颤抖,甚至他想伸手拥抱面前可爱的死神。抬起脚他做出单膝跪下的恳请姿势,过大的变动姿势让他以为肝脏都要滚下——虽然撒出的只有血柱但也离事实不远。
男人伏在男孩的脚边,用他被冷风吸走温度却不改的服从语调低说,「斯佩尔毕少爷??谢谢你对下属的怜爱??」他仰起脸怀念的仰慕起他照顾成长的少爷,对方沾黏些许血渍的净白脸庞没带明显的表情,只有一对明净的银灰双眸在夜里闪动。
被唤做少爷的男孩举起左手,顺带一支长剑适时挥下在闷响里结束了酷刑。风又吹过他的身边,面前刚死的男人倚著风向倒下,不再寒冷可开始刺骨的风让他抬起视线凝望月光。笼罩义大利夜晚的厚重云层掉下一颗颗雨点。
浑淆视觉的雨水落入男孩的眼底,他蹲下身流露出短暂的温和目光,伸出的右手手心盖上男人的眼窝,掩上双眼前瞳孔所倒映的最后一幕——是斯夸罗家少爷颤动著长睫毛替他低吟起祈祷辞的画面。

??似乎是诱惑人的,却是诚实的;似乎不为人知,却是人所共知的;似乎要死,却是活著的;似乎受责骂,却是不致丧命的;似乎忧愁,却是常常快乐的;似乎贫穷,却是教许多人富足的;似乎一无所有,却是样样都有的。

回荡著上午圣歌班缭绕声音的教堂在讲台前面躺了一具棺木。空余一人的教堂弥漫著潮湿温润的木材味,以及负责报丧哀悼的洁白百合香味。独自伫立在棺木旁的史库瓦罗正捧著一束花瓣饱满的百合,兀自念念有词。
「似乎一无所有,却是样样都有的??」哥多林后书六章三至十节。他低垂著头,语气微弱的唱吟著。时而缓慢、时而激动的声音让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史库瓦罗的双眼紧闭,除了死者不会有第二人发现他满面的泪水。
他发誓将此刻让因悲哀而起的晕眩覆盖理智,今后他将放弃与身具来明办是非的骄傲。他要粉碎幼稚记忆的玻璃瓶,连带踩碎最后一丝??天真。
斯佩尔毕少爷,你所作的决定将指引斯夸罗家族未来的命运。史库瓦罗脑海里响起死者的声音,至少在他生前,他是史库瓦罗身边最值得依靠的亲信。杀与不杀,除与不除,史库瓦罗得遵从家长的命令:所以他亲手毁了自己唯一的信赖;他知道他只剩自己一个人了。
史库瓦罗让一切不正当的顾虑消失,告诫自己与其抵抗不如顺从。霎时间他眨开迷蒙的双眼恍惚的大笑起来。他向上抛出手里的花束,由下而上看见如同烟花般四散的花朵坠落四方、在他周围、在棺木上。
步行在花雨中,丧葬的保守黑衣对比著他的发色、他的眼眸还有缤纷的花瓣。「走吧,不管是到达天堂还是地狱,就算不变的只有你的死亡即将造就的我的抉择。」他推开白铁打造的门,一派光芒照射他的身边。风吹舞他的鬓发,就像有天使在拉扯。
方才令他悲哀的情感悄悄变形,被他心里油然升起的憎恨与恐惧取代,厌世情怀占据他少年的脑海。他即将成为斯夸罗家年纪最小的代表,再见了他的童稚以及他的踟蹰困惑。
他渐了解,原来,玩弄他发丝的不是天使。
因为他即将成为一无是处,只沈沦在达官贵人权力翻覆的;夜晚里的斯夸罗。

优雅的古典中,义大利塑造著一抹不变的幽古黑暗。欧陆南方的夜晚降临,奢华与残忍的装置著声势,底下有黑手党跳起舞。
史库瓦罗在父亲的跟前被引荐进了半岛里最为黑手党人信任的学校,九成以上的纯和谐关系,纯粹奠基於最简单的学生组成。学生,亦为党员。
学校里,史库瓦罗并不常和同年级的学生结伴、甚是出游。自从搬入校里的宿舍,他唯一离开学校的理由便是参与党间的杀戮。
『斯夸罗家的少爷今天也不一起玩吗?』手握掌心雷的人不怀好意的问,他的目光不屑的盯著同样身著格状制服的史库瓦罗。
但史库瓦罗只是冷漠的回瞪他一眼,没说话。长辈曾说,旁人的嘲弄都是故意要与他交恶、要见他难堪的发作。老实说他真的脾气不太好,随便就能被惹火。
『喂、你别闹啦!人家是彭哥列名门哪看得见你?说不定他只看得见尸体和钱咧。』尖酸刻薄的谈话让他耳热。原因不为其他,只是因为他的姓氏,还有与身具来的名号。残暴的鲨鱼。
因此他杀人,毫无疑问,这是他潜意识中便有的习性。无论他面对谁,对方充其量不过是发展无力可怜的攻击。大部分时间他选择压抑,但无可忍受时会肆无忌惮的胡乱发泄;因为回过神来发现身处於尸体堆并不是好事。
『又杀人了?』长辈质问他,最后只得耸耸肩。『唉,也好,累积一点仇家对发展也有帮助。』他们摆摆手由随和的眼神撵他出去。
有些时候,他会因为映在血滩上自己的面容发笑。他了解到,生存与死亡的界限越厘越清,常常他自己用手指放在脖子上,中指的施力点若是正确,就连自己也脆弱的不堪一击。

史库瓦罗躺在床铺中,双眼迷茫的盯著日光灯散出的光晕。眯眼,眨开,瞳孔缩小。猷记得今晚还没有做睡前祷告,他便翻起身子半跪在床沿边,双手合十的抵在额前,嘴边呢喃。
突兀的电话铃响了。只有一声。
祷辞被打断让他不太舒服。他上前拔出电话线,扯开话筒。顿时觉得世界安静起来,憔悴的夜晚吐出令人难以言喻的寂寞。
「——去你妈的烂电话。」史库瓦罗将话机弃置在房间的地板上,原本跪坐的身体塌陷下去,说出阿们之前他无助起来。
不过经过半分钟,他却感觉长达半世纪。史库瓦罗烦躁不安起来,翻滚在地板上也解不开心脏的枯索。他踢倒书桌前的椅子,在房间更一塌糊涂之前他起身离开。
边走史库瓦罗边拉拉扯扯自己过长衬衫从背心跑出的部份。整理好容面后他停步在与外界隔离的墙边,宿舍外墙设置的不高,有心就可以轻易翻过。大概是为了方便夜晚接到任务的学生而特别修改过吧。
手一翻轻松翻过墙的史库瓦罗看见一只猫趴在地上,他向它走近,顿时看清楚猫匍匐在地面侧身溢出难闻的血味。听见史库瓦罗脚步的靠近,它伸出虚弱的肉掌像求救。
正当他俯身要试探到底猫还有没有存活的机会时,他更听见不远处有人低鸣的声音。史库瓦罗捉捉头,蹲下身抱起猫后开始往前进。
他看清楚了那个趴在地上神色慌张、面无血色随时有可能失去知觉的人。对方仰起头,努力要看清楚他的模样。史库瓦罗对那双痴妄无辜的浅褐色眼珠很感兴趣,加上他那头原本应该乾净却沾上血迹的蜂蜜色头发;好像猫。
他抱著猫蹲停在他身边。听见很细微的声音,「那只猫,没有死吧?」
史库瓦罗狐疑的盯著他半分钟,说,「还没有。」也许快了,因为他正感觉猫肉里渗出的血沫逐步浸透他的衣服。
「是吗?太好了。」闭上眼。
史库瓦罗伸手去触摸他的头发,手指轻擦过他的面颊,「喂、那你会死吗?」他发问但是对方没有回答,他呆愣看著半死不活的人还有怀里的猫好半晌,有股冲动要呼叫救护。
半夜里他做了一件或许会后悔的事:那就是半拖半拉著陌生人回到自己的房间。屋内依然凌乱,横倒的椅子还在原本的地方,断开的电话线也从壁上脱落。
稍作整理的史库瓦罗替两个伤患包扎疗伤,无菌绷带包扎的伤口发出药物惯有的合成味道,看来氾滥在房里的不单单是消毒水还有史库瓦罗不自觉的同情。
「你应该不会死吧?」史库瓦罗摸著他的额头掀起一片浏海,发汗的额头湿了他的手心和其余头发。那只猫缩在他怀里半闭眼看著他,糊开的低低叫声好像代替对方回话。
隔天早晨史库瓦罗醒过来时发现陌生人正兴味的看著他,开口的第一句问候不是感恩也不是询问,是一句让史库瓦罗一时间没法消化的美言,「你的发色像新月的微光。真美。」
憨厚坦然的微笑著实让史库瓦罗陷入迷思,直到手里猫毛挨近他掌心磨蹭他才问,「喂,你这家伙到底是谁?浪费我好多绷带。」
但对方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执意装傻,甫瞧见小猫活泼的钻动后他开怀的笑起来,「昨天为了这只笨猫差点就死掉了咧、还好有你经过 !」
执拗要想知道对方身分的史库瓦罗伸出手捞回要往对方跑去的笨猫,「喂喂喂不要忽略我的问题!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长耳朵啊!」但笨猫在此刻却亲吻他的肩颈,让他顿时没了威信。
「小笨猫很喜欢你耶、哎呀我好吃醋喔。」
手指搔著猫背的史库瓦罗对探索这个人失去信心,他抱著猫转过身胡乱收拾著地板再趁机抚弄猫咪柔软的身体。猫舒服的从喉间发出咕噜声,眯眼享受的表情让他不自主微笑起来。
「你喜欢猫吗?」从床上挣扎起身的人问,但他没有回答。因为方才的不受重视让他不甚爽快。
「他叫笨猫,你想要养他吗?」
他真的会被那家伙愚蠢的程度气疯。史库瓦罗从衣架上取下一件乾净的衬衫丢到他面前,「以后晚上不要一个人闲逛!听懂没有?」
「我不是一个人啊。」他穿起史库瓦罗的衣服从容的说,身上透露出难以言表的温柔自信,会使人难以忽视、最终臣服的那种,但却只有刹那。
史库瓦罗偏头无法理解的看著他。
「因为笨猫还有你都和我在一起啊。」扣起最后一颗贝色钮扣的他浅浅一笑,整个笑容随同金黄色的头发一齐融化在清晨阳光下。
昨晚为了处理伤口被史库瓦罗剪破的衣服,左边袋口清晰用金黄线绣著迪诺.法拉利。一直到史库瓦罗从笨猫嘴里抢过烂衣服要丢弃时才注意到,可那已经隔了一星期。
「谢谢你罗,斯佩尔毕。」原来在对方顺畅的念出自己名字时不解他怎麼知道的自己是愚蠢至极的。因为他的名字从那时起便一直挂在对方的胸口。

「斯佩尔毕——」随手抄出一张椅子便坐在史库瓦罗面前的迪诺亲昵的叫唤著,但因处在图书馆里,拖长音变成别扭的撒娇。
「做什麼啊迪诺滚开啦,」不情愿对上迪诺视线的他蹙眉,翻动著书页的手指捏起一叠纸片玩乐似的重复动作著,「我真的会被你烦死——」
迪诺手向前伸,一再张望的眼神此时直定定的锁在史库瓦罗身上,「我爸说要指派一个家庭教师给我,你觉得怎样?」
「嗯、太好了半吊子迪诺终於有救了,替我向你爸说声谢谢。」史库瓦罗莞尔一笑,咧出尖锐的犬齿。对於急著想要反驳的迪诺他耸耸肩,并没有表示其他意见。
「我会成为伟大的加百罗涅下代首领喔。」喜孜孜的迪诺把史库瓦罗正在看的书阖上,连页数、书签什麼没来的及记的史库瓦罗怒视起迪诺。
「连走宿舍楼梯都会摔倒的人,我看很难。我不希望下一次我在教堂遇见你的棺材。」
「嘿嘿,斯佩尔毕是担心我吗?」
「自讨苦吃的家伙没资格让我担心。」
「其实是我比较担心斯佩尔毕,你这麼倔强根本不把其他人当一回事,除了我以外都没有人和你走近。那我就这样不吭一声跑走,斯佩尔毕??会不会寂寞?」
史库瓦罗抽起桌面上的书狠狠往迪诺的脸上打去,「我不会寂寞,大白痴,好好去当你的十代首领吧。」
迪诺眯起眼睛,仰脸玩味的看著起身要离开的史库瓦罗,可能他是学校里唯一一个如此敢言的人,「笨猫就交给你罗——」
走前就是这麼一句托孤台词。训练课程逐渐加重的迪诺彷佛离开学校一样,不见人影。史库瓦罗少了个唠叨的伴,虽然落得轻松但心里的失落也不在话下。但他也就是这样的人,并不会因为迪诺的离开而影响自己。
确实如此,史库瓦罗并不寂寞。
笨猫是一只年轻、等待成长的幼猫,有著一身被蜜糖淋过似的短毛和一双蓝紫色萝兰花的眼睛。几个星期前它不过是只被母猫丢弃的饥寒交迫的流浪猫,但此刻它享受的是餍足的温饱及爱抚。
它趴卧在微微起伏的胸上,手指温柔的由它的额头抚至尾椎。手指主人的灰色调双眼半阖著似乎昏昏欲睡,笨猫慵懒的打了呵欠,观望著他沈沈睡去。
阖眼后,史库瓦罗开始做梦。黑手党即将开展一淌血雨,分享欧陆接著吞咽至胃部消化。黑浊的腥血裹上他的身体,使劲的要把他从地面往下拉、往下坠,一层层的直到地狱底端。
暴行、痛楚蛮横的刺入他的骨肉,一次比一次更深更绝望,他大喊不要了、求求你放过我但却没有任何人搭理。属於他自己的呐喊呻吟回绕在耳中鼓胀著他的灵魂,一根针可能就会刺破他,破的他毫无意识毫无生还机会。
掩盖双眼的梦境没有睁开,史库瓦罗拼命挣扎却发现眼皮像灌铅一样沈重,有些什麼东西正要抽离他的身体;扯开他的理智。史库瓦罗的思路清晰到涣散起来,抽象的恐惧使他无助的大叫、挥著手驱赶梦魔。
「哈啊、哈啊??」史库瓦罗的眼睛张开,他看见墙上的时间正指下午三点。但窗帘飞起的瞬间他却认为世界的灯光开始熄灭,梦境也逐步崩毁。他举起手勾起恼人的浏海,坐在床上发抖发汗。
「??不要害怕,因为会有救赎??他必与我同在,我属於他??耶和华我的神??」蜷曲的身子弓起,以赛亚书的经文从嘴里迳自告慰自己。
不久前被史库瓦罗梦里的惊动震慑而从他身上跳起的猫优雅的站在窗棂边,用一双无辜的大眼观望著站起身走动在房间里的史库瓦罗。
史库瓦罗不止的绕圈,到处行走;企图躲避开遗留在床沿的恶梦。他烦闷的弄乱自己的头发,当想到笨猫不晓得跑到哪里去的时候,他竟然眼睁睁让笨猫在他眼底从窗沿跃出。
「喂笨猫!给我回来、笨猫!」
史库瓦罗呆望著连影子都不剩的窗棂,太突然的画面让他无法联想猫,轻而易举的就从他身边离开。离开两个字造成史库瓦罗脑里好大的疯狂,至少他不会让猫这样消失,他不顾一切的跑下楼渴念的寻找猫的踪影。
午后的庭园地面洒了一片从橡树叶间落下的光,成群的花争先恐后的装饰在矮树丛。但无心欣赏的史库瓦罗只是抱怨他们碍事又碍眼,如果没有禁止践踏草皮的标志他恐怕会在上面奔跑。
庭园的每一角尽是热闹吵杂的花团,他根本没办法找出他那只金色短毛的笨猫。他一直走,走到连篱笆都一并消失,届时一片绿草地像无限延伸出去直到无人能及的尽头似的。
史库瓦罗不自觉慢下脚步,前面有个与他年纪相仿的黑短发少年望著他。说不上来熟悉的颜色让他有股似曾相识的感觉,那一头墨色似的短发在风里飘飞著,冷峻的面孔镶著红酒颜色的眼珠。他困惑的停下脚步,似乎这既视感无数次经过他的梦里,但他又很不确定。
他朝著对方走过去,就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器。但还未够距离可以说话他便被对方突然伸出的手勒住手往一边摔去,根本没来得及惊讶。史库瓦罗用手肘支持著自己狼狈的爬起身,他抬起忿恨的眼神瞪去。施加在他身上的力道像要把他的手骨捏碎一样,他尽力要从喉咙里发出声音,但无论他怎样吸气都无法出声,连呜咽都被对方的气势折服。
——并不是临死前的恐惧;来回游历在生死界限许多次的史库瓦罗闭上眼这样想,他体验过这样被居高临下睥睨的滋味,可从未有过如此令他发颤的经验。
猫的叫声让他的目光重新回到世界,对方也在同时间放下手让他掉至地面。史库瓦罗捂著手臂垂下眼看那一环指痕,再重新回到那个人身上,保持沈默的看见猫缓缓接近他。
史库瓦罗压低声音问,「喂??你喜欢猫吗?」当他发出声音时,笨猫才察觉到他的存在似的兴奋的回到他身边。含著火焰却极度低温的双眼盯著他,他茫然的像是听见对方说不喜欢似的。
「我不叫喂。」俐落的伸手他打了史库瓦罗清脆的一耳光,「而且我的名字你还没资格知道。」他说话的声音让史库瓦罗目不转睛。他专注的由上而下的专注看著史库瓦罗,没有表情。
蔓生在四周的花开了,花瓣像是要撑开世界一样。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

(贰,被上天谴责的我们。

直到对方走了,史库瓦罗也没搞清楚到底自己看见了谁。那衬著阳光斜映的天空,他银灰的双瞳里还残余闪烁的墨黑短发,那就同忽明忽灭的光点让史库瓦罗觉得头晕目眩。
他紧抱著笨猫,几度幻想自己被那巴掌打摔在地上,粉身碎骨。史库瓦罗闭上眼睛,原本的像火焚烧的闷风停了;他却真的思念起那张令他屏息的脸孔。钜细靡遗的一再想起,要把陌生的脸孔重重刻在脑海中一样。
因为阳光而呈现淡褐色的皮肤使得突出的额骨不太清晰,微蹙的剑眉略带起一股傲气连著朱红的眼珠让史库瓦罗著实感到冷淡的骄慢。成熟的让人分不出是男孩还是男人的眼神凶狠的穿透他的身体。
他不晓得自己恍神多久,只依稀记得自己回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回到学校的后庭,而天已经黑了。
提著油灯巡校的修士捉到他。因为他那头惹眼的亮银色头发让修士不用查究便知道他是斯夸罗家的少爷。修士问他这麼晚上哪去了,并且用狐疑的眼神端详他怀里的猫,猫在他尖锐的眼神下挣扎的跳脱史库瓦罗的怀抱、并且用它的爪子在他手臂上留下痕迹。
「学校里明文规定不准养宠物。那只猫是哪里来的?」修士见他沈默,知晓他是不会扯谎的人,便反覆用诚恳的态度试图要求史库瓦罗交出实情。
史库瓦罗回答,「它不是宠物。」且忽然难以克制的想阻止修士镇静凝望他的眼神,他觉得对方伸出要想捞住猫的手真是肮脏,这让他不由自主用手甩开他的手。
修士收回他的视线又往回注意史库瓦罗,他意味深长的盯著他的双眼,要从那细长的眼里逼迫出什麼反应似的,他问:「我们并不鼓励下一代黑手党培养太多同情心。想必斯夸罗家也一样吧。」
同情心?史库瓦罗在心底哼哼冷笑起来,他不屑的不肯了解这句话,可也没有即刻反问。瞥眼看见修士眼里的自己,孤身一人,又冷又寂寞。他连自己都同情不了何来同情别人?
然后修士对他说,「而斯夸罗家,恐怕连灵肉都被黑手党服役。孩子,对你来说杀人只和肚子饿一样是需求,你无法抗拒也难以舍弃。你拥有斯夸罗家的力量,代表的是你得用你足以撕裂欧陆的刀锋替彭哥列家族杀戮。」
低沈沙哑的话听在史库瓦罗耳里像是一阵抽搐,把一股无形的力道拧扭进脑海一样。奉圣母之名进行道德劝说,史库瓦罗对自己奉行不疑的信仰感到厌恶的愤怒。
「我要去哪里,我会自己决定。彭哥列的势力即使再大,没有我决定臣服的人我也不会甘愿留下。」语毕他往前跨步,不偏不倚用手肘朝对方的鼻梁撞去,修士不堪的身子向后震了一下,两道热流缓缓从鼻孔流出。
史库瓦罗收回手并不打算赤手攻击他,这方面而言他的家庭教育是成功的:万万不可在没有动机的状态下以武力杀人,因为我们本身就是武器。告诫是如此,可史库瓦罗此时觉得很不舒服——某种恐怖、欲想掌握他的难解亢奋涌进他的心脏,鼓胀心房缩紧心室。
对他来说,杀人就像解决生理需求?修士的问题愣住他,他慌惑的扪心自问。史库瓦罗在修士吃痛的注视下往后退,呼吸急促想要否认什麼似的。他的前额冒出薄汗,双眼微眯,他问修士:「就你的意思是说??我的生存是依存著别人的死亡?」
昏黄余晖的映照底下,修士捂著鼻翼明显的看见斯夸罗家少爷内心彷佛动摇了些什麼。他面前的异象要不是危动,可真说是一场足以慑去心神的唯美画面。斯夸罗家特有的银灰发色泼上艳红的夕烧,白皙的皮肤闪动著红润的血气,奔动的光线令他看清楚史库瓦罗脸庞的情绪杂乱。
突然间,他恍若可以捧起自己惨短的一生凝视。修士连生命的短促都没来得及感叹,便悄然无声的落至地面。
史库瓦罗面色黯淡的将手中的凶器置回腰间。他张大眼狠狠瞪著临死前还把天空抓著伤痕累累的夕阳,站在那里脚边躺了死亡的教徒。他感到自己凄惨渺小又寒冷,依旧孤独一人。经过他脑袋的预想以及古怪又在死亡来到时飞掠而去,唯有那抹黑压压的身影无动於衷的覆盖他的视线。
他问天空,「你到底、该死的叫什麼名字——」
史库瓦罗发现自己无法把灵魂从那恐惧的认知里抽回来,他讨厌那种狂傲、那种过分充斥厌世的气质——还有一转眼便安抚他迷失焦虑的气息。他无法否认那个人俘虏自己。
他往校区走了几步路,沾血的双手麻木不堪。黏腻手指上的触觉让他想起义大利的傍晚要是降临,就会有凉爽的风。
鞋跟下的血印混杂泥土的芬芳。诡谲不搭调的湿土盖上宿舍地板几个难以忽视的脚印。

无故杀害校内教士的举动惹恼了一直以来放任史库瓦罗的长辈。他们带他回家,对他保持耐性的要他诉说实话,但他们只在史库瓦罗藏著恼火的眼里发现哀鸣,好像这似乎就是他杀人的唯一解释。
几个家仆走近被手鍊铐住的他时,连开口都没有就是用棍棒痛揍他。过程持续很久,从夜晚到天亮,其中他几次昏迷却又被上前的女佣用冷水打醒。
长辈问他是否要对这次的失手做出道歉时,他大笑了,周遭没有一个忠仆敢吭声而史库瓦罗按捺不住的失控笑声就环绕著阴森的地下间,直至所有人面孔扭曲。
不尊重的笑再招来几个痛打在他脆弱身上的拳头,个个几乎要击碎他的骨关节。打在眼窝边的指节撕裂他的脸皮,血从破碎的眼角流出、无法停止。最终他的头被狠狠压在地板上,丝毫没有照射过阳光的石面冻的史库瓦罗发抖,但却不再感受痛楚。
昏迷不醒后,他得到喘息的机会。长辈或许觉得得用武暴惩罚一家族的小首领是不智之举,要谣传出去可会笑话半个黑手间里。
事实而言,史库瓦罗只是要感受自己确切还活著的温度。崩开的血肉产生烫人的高温,口渴和饥饿也加重他的呆默,沈重木门的开开阖阖、有谁走来又有谁离开,但他只虚眯著双眼兀自感觉自我焚烧的疯狂。
仅仅花费了两天他便恢复元气,每天被细心更换的纱布里边的伤口纵使还是带著些溃烂,但也缓缓结痂。史库瓦罗在身上还裹著绷带的时候就被紧锁在当时痛罚他的地下室里。
史库瓦罗颤抖的伸起无力的手掌拨开眼前凌乱的浏海,撑起几天没用的身躯。当他倚著墙面总算站立时,他居然差点以为脚掌和身体分离开、毫无连接。
他穿越地下间的门,踏上往上的阶梯打开一扇又一扇的门,最后他止步於一道为他敞开;装潢精美的厅门前。史库瓦罗睁大被绷带包裹的眼睛,看著自己的双脚踩在边缘镶起细碎红宝石的厚重地毯上,奢华的朱红满布刺眼的金线,充满贵气的慵懒以及摄人低头的恐惧。
「斯佩尔毕亲爱的,」家长说话。他上前捧起史库瓦罗的脸,亲吻他的眼角。「我们真的不知道你想坚持些什麼,修士的死不过是条短暂的流星殒落,你何必为了一个不足为道的死亡挨下那些惩处。」
史库瓦罗眨眨眼,一道血流从没有愈合的裂口流延至嘴角。家长的话让他听见修士死前无言的哭喊,他对死亡的诱惑没有抗拒的能力。没错、那就是与生俱来。
「如果你要我解释修士的死,我无话可说。就算他当时呼喊求援我也不会收手!」史库瓦罗狂笑起来,正对著家长;并没有一点轻蔑或者恶意。
家长的手搁在史库瓦罗发疼的肩头上,沈默的打量著面前茁壮却还不够坚强的小小当家,「你的答案我们早就猜出来了。重点是,斯佩尔毕亲爱的,你还不够——不够有权力去收置那些弱者的生命。」他充满耐心的说,「彭哥列家族的第九代就要宣布第十代的人选,斯夸罗家要随时准备好被徵召。」
「——我的主人,我会自己去确认!」他的脸被怒火涨红,恼怒的翻手打掉家长的手顾自走出厅门。他拿起自己的黑外套,让衣服包围伤痛的自己,布料覆盖在他层层紧绷的纱布上。史库瓦罗毅然的走向外面。
外面的庭院此时处在夜晚,凉爽的动人。史库瓦罗微微弯身,吸了一口许久不见的清新空气,他忧伤而悲痛的凝视著环绕他的月光。小心翼翼的伸出手避免让自己的污血弄脏月球,半空的手掌感应到一点痛楚,这令他踟蹰的收回手指。
他伫立在斯夸罗家的大宅院里,失去出口。眼角的痛逐渐模糊他的视线,他几乎掏空他的心肺,尽最大的力量展开双手;现在,至少他有星云漫布的天空。
还要五个小时,阳光才会追上他的天空。
史库瓦罗痴迷的将自己置身在暗夜下,甚至期望没有阳光的日子;因为他知道自己始终不是朵沐浴在阳光下绽放的花。

回到学校后第一件事,史库瓦罗甚至没退下黑外套便走至教堂——有名修女引著他前往内里的房间,广大、通明。所有神职人员神面紧张的望著他,他差点笑场。
修女让他独自走下安静的阶梯,肃穆的神学气氛出乎预期的袭来,就是那条装饰以昏黄灯具的蜿蜒长廊也让他吞下笑意。起先是黑暗,接著高大的铁门倏地打开;油红的棺木像被火炉烧红一样灼烧他的双眼。
史库瓦罗单膝跪下,喃喃细语。唱吟似的祈祷与哀悼微弱的传进空间里,接著在脚步声里打断。
「你怎麼知道我回来的。」停下嘴边艰涩圣经辞的史库瓦罗问,迪诺就站在他身后、怀里抱著猫,穿著一成不变的绉褶制服和鼠灰色羊毛背心。
迪诺面色凝重,只是让猫从怀里跳下接著轻声轻步溜往前者旁边撒娇的在腿边磨蹭。有一阵子,他唯有用他所看见的冷银色发丝和细瘦的身材辨认出史库瓦罗,「我以为、我以为你回不来了。」颤动而担心的语调,迪诺说。
地面上敞亮的阳光照进弥漫著死寂的堂里。迪诺的声音沙哑,像是沈寂好几年没有使用的时钟在某个午后忽然响起。史库瓦罗抱著猫转身,毫发无伤的眼睛感到迪诺的意念涌向他,让他困扰、让他不安。
「我不在乎你为什麼杀人,也不想知道发生什麼事。但是我不要你被斯夸罗家族奴役成不是你,斯佩尔毕!」迪诺握拳张力十足的说,他无法把眼神从对方伤口移开,依旧糜烂淌血的伤口让纱布透出粉红的潮湿味道。
「他妈的没有人可以奴役我!迪诺!」首度嘶喊的史库瓦罗同样也嗓音哑破,「斯夸罗家族的名字掌握在我手里,我要为谁而生、为谁而死我会自己作主!」
「斯佩尔毕,我真的搞不懂你在想什麼。你这麼聪明、比谁都聪明,可是为什麼要把自己的脑袋逼进这种死胡同?我当然知道你会贯彻你身为彭哥列底下名门的尊严,纵使花费下半辈子当作代价也要替主人在所不惜——但我说的是,何苦为了不必要的死亡让你变得这麼狼狈!」
史库瓦罗愣住,僵直的表情被迪诺一览无遗。何苦让不必要的死亡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修道院彩色玻璃的一朵玫瑰堕落在他的胸前,活像是胸口被溢出的鲜血渲染。
迪诺挨近史库瓦罗一步,用手臂环绕著他。他的手臂是这麼充满温度,温柔到史库瓦罗敏感的伤口都无法痛到一丝一毫。猫在过度的近距离下吃痛的跳下两人的怀抱。
「斯佩尔毕,当我的剑士吧——」迪诺说话时听起来很疲惫,让史库瓦罗迟疑的眼神注视著他,「我真的会成为加百罗涅十代首领,我会让一切和平,到那时候,你也就不用继续弄脏你的剑了。」
玻璃色彩、闷热的烛香和腐败木椅的气味呛了史库瓦罗一口。他眨动眼睛似乎受伤的灵魂都被如此直接了当的铺述撒上盐粒,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在颤抖。肩膀稍微的抖动,他不懂为什麼迪诺的话让自己生气。他抬眼看著他,想揍他、想推开他,可对方的表情让他停手。
迪诺正眼对著他,在沈思、静默的吞噬史库瓦罗,神情悲伤到能够使史库瓦罗相同情绪低落。抑或者这表现便是十几年来,史库瓦罗从未在家长们身体力行下感受过的关乎?
吸入肺脏的氧气刺痛他的肌肉,史库瓦罗几乎忘了反驳的哽咽起来。他思念起自己的莽撞和急躁,他想要出力推开迪诺的手臂,但此刻他却比迪诺温柔的力道还要无力许多。
「在我足以要求你放下手中的剑以前,你就继续照你的意思的琢磨自己的锋芒好不好,斯佩尔毕。」
史库瓦罗闭上眼睛,试图从混乱的脑海中抽出一点思绪。「我没有为任何人放下刀剑的打算,迪诺法拉利,」原本猖狂的笑容凝结在脸上,他说,「等你可以让我丢下剑士的生命时,我们再来商量这件事吧。」
他总算推开他,身体摇摇晃晃的前倾著。面对棺材时像是决定很久一样狠戾的往侧身踢去,鞋跟和木板撞击的声响好大,但厚重的棺材却不为所动。

两人之间变得安静,死者在红杉木里安眠。史库瓦罗眼里的雾气如同义大利冬季的雨一般湿润,迪诺宛如一只大气压往他直砸下来。执著与痛苦降临在他身上,史库瓦罗衔著苦涩的面容要想离开。
迪诺的金发如同阳光,和煦的温暖空气擦过他的脸颊;他看了迪诺最后一眼,似乎在刹那间会因为对方的气质哭泣。
朦胧里,他总算能看见笨猫的轮廓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板上。注视著他,用一双灵动、反射著一点绿光的萝兰色眼珠看著他。史库瓦罗低声唤它过来,轻轻揉它两耳边的绒毛;笨猫扭头让脸摩挲在史库瓦罗胸前。
「我先走了,」他说,嗓音嘶哑颤抖。史库瓦罗闭上眼睛让充盈泪水的腺体暂时退缩,「不要在加百罗涅里暂留我的位子,对其他人很不合理也不公平。」
烛台上的蜡烛在刚才的震动里翻倒,火在蜡油的覆盖下熄灭。照亮著堂口的阳光转瞬间成为一点余火,打开著的百叶窗飞进细小的雨丝,飘忽静谧的,直到迪诺一个人结束了目送。
史库瓦罗托著笨猫的身体停伫在外头的走廊望著户外运动场,云层丢下倾盆大雨,他的周遭弥漫著一股雨水的湿气。
猫在他的怀里惴惴恍恐的叫著,似乎在害怕下一秒史库瓦罗会直投奔进雨中,接连融化再回到天上再等到下次水气饱满,空云释放雨滴时,它的史库瓦罗才会回家。
猫眼里映照出史库瓦罗沮丧的脸,对方松开的手臂让它坠至地面,脚掌碰触著泥泞的地板却不比看见史库瓦罗孤零零的模样难过。
史库瓦罗跛著伤未愈合的脚融入了雨中,天空在落雨他也要跟著落泪。他张开嘴要呼喊些什麼但冰冷的雨滴麻痹了他的喉咙,他用手背胡乱抹去脸颊上的水渍,嘶喊至哑。他跪倒在雨地,身体向后仰的望著漆黑的天。
他忽然明白自己也会害怕孤单和寂寞,他病弱的身躯几度要倒下,此刻的史库瓦罗渴切的需要拥抱、一双炙热的手臂抚摸扶持,对待他犹如告诫他,他还活著、还有生死之别。
从长廊边传来的猫叫声没引起史库瓦罗多大注意,因为他这几天所熟悉的闷热又开始由脑延伸展到全身。半眯的眼睛让他难能察觉有道阴影罩住他几乎蜷曲的身体,待他对上来人的眼眸,自对方睫毛上滴下的冰冷雨水已经沾满他的眼眶。
情绪高涨的史库瓦罗小声的对来人说道,「喂、谢谢你??」
思路涣散的他无助的倒向侧边,对方的手狠狠挹住他的手臂没让他跌进泥泞里;那五指紧锢的触感依旧和上次见面一般扎人的疼。他对史库瓦罗不欢的说,「为什麼道谢。」
「因为——只要看见你,我就感觉自己得到拯救。」被猛力拉起的身体震荡著视线,史库瓦罗没能看清楚这次对方的轮廓。雨声和响雷震耳欲聋,他以为自己又聋又瞎丧失五感,一直到被推进遮盖的室内才意识到他正站在他面前注视著他。穿著同样校内的制服。
黝黑里闪烁的一点红,纵然在默寂里依旧让史库瓦罗感觉到崇高和理应的臣服。他挣扎的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可怜的喘息,脑神经里每一条纤维都告诉他自己正在虚弱,随时会不住倒下。
再一次他自认疯狂的伸出双手,说,「记住我的名字,我是斯夸罗家族的斯佩尔毕,」他猷见对方散出虹光的眼眸和微细的睫毛依然同他一般润泽著雨丝。
他对他倾倒仰慕,每多看他一眼,心里鼓噪的意味更洋溢几分。史库瓦罗放开自己的手,笑容收敛许多,但下个接连的动作却是昏厥在地上,浸透雨水的绷带侵蚀他始要痊愈的伤。
记住我,我是斯夸罗家族的斯佩尔毕——
正当好奇的想要蹲下探口史库瓦罗鼻息时,另一个人挨上前,却是嘻皮笑脸的说话,但愿没有人探知他心中的真话。
「XANXUS,他真的很奇怪对不对?」上前的迪诺垂眼扫视浑身湿透的史库瓦罗边如此对黑短发的少年说话,眼里带著悬念的即便是一点血渍也都收入观察,「他命定要服侍你。而你却不把他的忠贞当作一回事。」
被唤做XANXUS的少年冷哼,甩下手臂上的水珠却下俯下身扛起浑身发烫的史库瓦罗,「我可不晓得彭哥列会收废物。」
「他不是废物,斯佩尔毕他很强,比任何人都要强——他是最美的、最扔残的凶器。」随后迪诺拉住语调又说,「……但是他也比谁都脆弱,所以我不要他杀人!XANXUS!」
闻言XANXUS无声的咧嘴笑起来,他当然嗅的出史库瓦罗身上流动的血味,美丽的斯夸罗家族基因在他身上构置著如同钢笔勾画出的美丽脸孔让他无法从他身上挪开目光,一再引发他对面前凡人的某种需要压抑的冲动。
「他会杀人,他当然会。你不能否认他身在斯夸罗家族的原动力。不杀人你就等於要残废他的精神,法拉利你不能了解吧,因为除此之外他会成为一无是处的傻瓜。」
迪诺抱起与他毛色相仿的猫,揽进怀里当作是史库瓦罗依偎著他一般,他吻它、亲吻它高雅水灵的眼睛。他看见XANXUS带著史库瓦罗走远,距离一步步渐远。
基督,请救救他??让鲨鱼回归远洋别游向血海。阴雨下的黑手党人哀愁的向信仰求救,但却一边朝向地狱,狠狠地往深处坠下。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

(参,驻足在各方的我们。

史库瓦罗让窗外的雨声吵醒,他恍惚的睁开眼眨巴的望著四周;一开始以为寒意潮湿还舔舐他的身体,但其实雨水早已经远远离开他,甚至他根本感觉到的是如火的热度——自缱绻著他手腕的手指传来。
正好八点钟,一秒不差。他躺在陌生气味的床铺里,手臂上打著点滴,一滴两滴从透明塑胶袋口溜入他体内的液体闪闪发光。史库瓦罗缓慢的偏过头,发现那个少年。
「看来是死不了啊,垃圾。」他说话。嗓音粗劣却沈稳,冲著史库瓦罗而来的微笑却似乎像个孩子。纯粹的像是热可可的余温让人想捧在掌心里保护他的温暖。
淅沥作响的嘈杂水声断绝史库瓦罗的听觉,他傻愣的看著对方冷峻脸上欢快的笑容,霎时认为自己要是发问这里是哪里肯定是个愚蠢的问题。
「要怎样、我才有资格叫唤你的名字。」
「你是说你要那个资格?想要唤我名字的资格?」他又笑了,毫不掩饰的笑声让史库瓦罗著迷。放开史库瓦罗没被插针的手腕,他的身躯沈坐在后头雕装华美的椅子里,顺势高举膝盖把脚搁在床沿,毫无礼节可言却强势的如同英国讲究的教养。
「我想要有足以跟随在你身边的资格,」他试图让自己说话的语气镇静,但最终还是不禁大喊他发誓会顺从听命,不会反抗并且终生只认同对方是唯一的主人,去他的彭哥列——「我知道,只有你能告诉我要往哪里去。」
语毕史库瓦罗被拉扯的力量翻离床铺,接合在血管里的塑胶输送管也在瞬间迸裂,力道一松开,他便无主的跪倒在地上;就在对方椅子的侧边,抬头仰视恰好对准他的视线。
血流从腕上的裂口滴落在地面,咸味带著铁锈在血渍中闪亮著光彩,史库瓦罗连止血的举动都没有,他能拿它们怎麼瓣,血不过就是血罢了,终究有天会逃离。
他感到对方坚实的手指碰触他的脸颊,炽热却不烫手的滑落他的颈上,就是下一秒会因为这暴露的弱点而致命,史库瓦罗也不会抗拒。
没有味道的双唇在他唇上印下有力的亲吻,充满占据与无尽的纠缠。史库瓦罗的身子向前倾,颤抖的手指触摸著对方脸庞,抚在他后颈的手压近两人间的距离;尖锐的犬齿互相啃咬彼此的唇舌,稍作用力便可能撕裂更多皮肉,血滴在他的舌尖灼烧著,缓慢的从血管里鼓胀出彼此心脏跳跃的急躁。
他的脸埋在对方的手掌里,撑起的身子也挨近、揉合在一起。史库瓦罗紧紧攀附著他,感觉自己会在两人间烟硝烈焰里灭绝,滚烫的如同即将殒落的流星。
欲望在缄默里流窜,是的。当史库瓦罗搧动睫毛感觉眼泪和理性都绷紧到崩落的边缘时,他看见对方抬眼一声不吭的看著他,高傲的晶红色自信的勾起诱人的微笑。
史库瓦罗偏头不太能谅解自己居然和对方接吻了,但他似乎没察觉偏头这胡思乱想的角度令对方觉得他傻的可爱起来。
粉红色的舌尖端庄优雅的舔过史库瓦罗的双唇,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唇边,他听见,要求或者该是命令,「去瓦利亚等,等你成为瓦利亚首领就会知道我的名字。」
这话让他感到高兴,咯咯笑起来,近乎要感动的哭泣。他被血流纹身的手臂上前搂住对方,两人靠近,任凭对方用稍冷的鼻头拱著他的颈间或者是埋头在胸前嗅著生来便带有的冰冷冷浅海面,咸湿的血腥味。
「那麼我将会在最短的时间找到你。」史库瓦罗呢喃,跋扈嚣张的语气回到脑海。即便对方的回应是冷漠的,不屑的。只要他自己信誓旦旦就好,他深信。
甜蜜又短暂的拥抱,史库瓦罗的回忆下降到强褓时期淹没他的醇厚乳香,激情却伴随著孤单的失落。他认定的主人是温柔又暴烈,异常矛盾又如斯动魄的对他心脏施虐。
困顿自疲惫里破茧而出,爬据史库瓦罗久未休息的身躯,血肉缓慢的作用,他要回到梦乡、回到没有血海没有刀光剑影,清澈一如地中海柔情的梦里。
XANXUS将他发烫过轻的身体抱回床铺。点滴管渗出的透明液体沾湿一大片枕头。他替他盖上棉被,再随手把原本挂在椅背上的黑甸甸外套铺在洁白被单外。那象徵著彭哥列内部暗杀部队瓦利亚的臂章,在夜里倚赖起史库瓦罗。
他没说出口的是:你是斯夸罗家族转赠予我的大礼,我要站在黑手党的顶点;要吞噬这该死的彭哥列。你只比世界抢先一步屈膝在我面前。但是在史库瓦罗了解他背负的沈重前,这样的命令又有何意义?率先史库瓦罗便得呈上予他的忠诚,证明那归附的真实性。
他静静站立在床沿,看月色撒满房间,看它覆盖一片透明在钉在墙面受难的耶稣基督身体,看它又落在史库瓦罗紧偎著带一点自己味道的外套沈眠。
「那你就让我看看你的能耐吧。」

校钟在两点正的时候响起偌大的声响,教院一般的肃穆重新笼罩於午后的校园。
在破旧的教学楼天台,太阳斜射在地板上燥热的蒸发起昨夜雨量的湿溽。迪诺和史库瓦罗两人蜷缩在遮阳板下头,不时用手指逗弄笨猫;偶尔谈上两句话。
此时距离史库瓦罗返校已过了不久的一段时间。迪诺总算得以接近史库瓦罗,不用顾虑他身上那些伤痕的刺眼。
笨猫在迪诺伸手抚弄它猫背时哆嗦一下。他看著躺在暖阳下慵懒的猫,觉得对比的事过境迁,不久前他和史库瓦罗和盘托出一切,但之后史库瓦罗却意外的无动於衷。
「你拿了他的瓦利亚臂章,彭哥列理应不会不找你,他们会视你为挑战瓦利亚的人。」迪诺说话,看著始终把眼神摆放在笨猫身上的史库瓦罗,他一言不发的听著叙述。「别只因为庆幸找到主人就忘了接下来的考验!我不相信你还没察觉他的身分!」他又重复一次瓦利亚在彭哥列的地位虽然不过是个影子,但实质上根本是杀人集团。
史库瓦罗没有回答,只是招呼笨猫过来他身边。
迪诺恼怒的站起来,来回踱步,因为懊悔;还因为他突然感到恐惧。毕竟那时候是他没勇气抢在XANXUS之前带走史库瓦罗,他眼睁睁看见史库瓦罗在雨中死亡又让XANXUS赋予在瓦利亚重生。
「斯佩尔毕,看在上帝的面子上,我恳求你别接受——」
但抱起笨猫端倪著它浑圆大眼睛的史库瓦罗却压低声音,像是迟疑很久而后总算决定的回答他,「迪诺,我是要成为最强剑士的人。这样的挑战对我来说不算什麼。」
迪诺瞪著他,自认识以来还是第一次对史库瓦罗如此无法谅解,他使劲琢磨过对方在彭哥列抑或在加百罗涅的可能性,即便有什麼疑虑他都可以克服,但他依旧败给史库瓦罗命该奉献的人。命运这种事,还真不能算先到先赢?
「要我不遵照他说出口的话,我办不到。」
「你们不过见面一次!」低吼的迪诺看著史库瓦罗,这才意识到对方面容里的平静不复存在;且对自己换上一副无奈又坚定的神情。
「不只一次。」娓娓道出事实的史库瓦罗感觉一层淡淡的红晕涨红他的脸,「更何况见面的次数也不会影响我的决定,是他这个人让我承认他是我的主人,并不是我们那别扭的见面程序。」语气彷佛需要迪诺理解他的心意。
迪诺向他扑过去,他此时无法控制自己。他用双手揪著史库瓦罗制服上衣的领子,力道像要把扣子扯坏一样;他要把史库瓦罗从地上曳起来。但对方一保沈稳的模样,以及凶狠的眼神。迪诺不感觉他的蛮横只想告诉他斯佩尔毕你的眼睛像要哭的阴沈天空——迪诺气的无力松开他,独自站在那喘气。
霎时间,静默的剩余笨猫咬啮著史库瓦罗的裤管,上抬的眼神像询问为什麼要吵架、为什麼你看起来要哭泣。
「我要走了,如果你接到我迎战瓦利亚的消息,请替我祈祷。」史库瓦罗起身掀开铁锈斑驳的门板,但上前的迪诺捉住他的肩膀使力摇,他朝他猛一挥手把他甩开,跌坐在被太阳烧烫的地板。
迪诺不痛,纵使他脚踝方才撞至地面的凹槽,他气的手握拳猛击在凹凸不平的地板上,他对史库瓦罗大喊,语气几欲哭泣,「你怎麼敢做这种选择!偏偏要去拉开地狱的门环?」
转过身斜映在阳光下的史库瓦罗,沐浴著光辉但神色却阴郁的如同荆棘缠身、罪恶浴血的魔鬼,他的眼睛依旧漂亮,可却被凶光污蔑了纯洁。「如果是他的意思,地狱再远,我也会同他一起去征服!」
「斯佩尔毕——」
天使如你,到底有什麼理由足够放弃天堂?迪诺怒吼,他抬眼往天上看期盼下过一场雨湿透他的身体,让他燥动的心脏也可以减缓疼痛。他的脸颊湿了,但天空,没有下雨。
倚在铁门后方的史库瓦罗被迪诺的声音震慑,他试图止住那穿破脑膜的嘶吼,尽量想转移惊慌的念头。他快步下楼,也许是因为他想逃脱的事物过多,尤其是迪诺。
在天台上艰难起身的迪诺念叨著史库瓦罗的名字,如同做念珠祈祷。他周遭的地板被落下的水滴打湿,他对走近他的笨猫大声做祷告,并希望他的雨、他全心保护的雨,在另一片黑压压的国度里安然。

夕阳降临时,史库瓦罗从他的指导教师那得知彭哥列的邀请(也许根本称不上是邀请,应该说是在挑衅下的冷淡回应)。他质问老师究竟这邀请算上什麼,但教师肃穆涵养的脸上只带著冷漠的回答他,瓦利亚正打算招集你进入集团。
围绕在四周的人群听见这消息,无不兴奋喘呼,但史库瓦罗耳里却只感觉死囚刺耳的尖叫与哀鸣。假若这是他的命运,他抬头回答他的教师,「要是瓦利亚不派他们首领迎战我,我不会加入。」
导师的脸色跳脱严肃,此时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史库瓦罗。像是臆测面前这青年有多少能力要去迎击堂堂瓦利亚的首领。群众喧闹起来,而史库瓦罗往出口的方向离去,假装后头不知为何骚动。
「告诉瓦利亚,今天午夜,我会主动过去。不用盛大宴会、不用葡萄酒和华美布置。」话甫说完,史库瓦罗阖上门板,他想著,现在他可以跑了。但在零时来前,他又可以跑多远?
他看著光线弥漫的窗户,审慎的揣测战术。微弱的金星点妆著薄暮的夜,隔绝人群的长廊是这般寂静,他瞧著星子,似乎它们有了生命随时会说出话来。
步行回宿舍的史库瓦罗试图用妄念摆脱今夜决斗的慌恐。他在校内的教堂前停步,对他的信仰感到怀疑,十字架上捆绑住手脚的耶稣基督经历多少岁月在上头观望人类?
他面对教堂好一会,金黄色的猫从远远的右侧朝他走来。在脖子的项圈上别了一朵青白色的蔷薇花,花朵给建筑的阴影笼罩,看不出原本的缤纷。
史库瓦罗弯身抱起笨猫,摘下蔷薇时似乎听见由风里带来的远处叹息,来自猫眼里又消失在猫眼中。
然后从花托边掉出一张纸条,凌乱难辨的字迹在匆忙里写著彼此难言的祝福。毫无疑问的,这纸条来自猫的另一位主人,同样带著金发、有著浑圆傻气的大眼睛。将纸片收到口袋后,史库瓦罗骤然感觉欣喜若狂。
「迪诺,谢啦。」史库瓦罗扬起微笑对笨猫轻轻的说。他放笨猫回到地面,但猫却不舍的在他裤管边摩挲。「喂、笨猫,说再见。」他压低身子在猫耳边说,接著,离开。
史库瓦罗套上那件黑色的外套,朴素带有光泽的长摆在走动间不便,他随手拉起一条宽版皮带系在其上。瓦利亚的臂章,将欲沾血。
这就是成为瓦利亚的感觉?史库瓦罗打量著镜里身著队服的自己,反射出来的自己对他发出苦涩的笑,笑声里隐没著沈痛。他脱下外套换上自己简易的装扮,当摧毁这一代首领,他会充满理由的为新王穿上这套衣裳。

在那个大风的夜晚日子,史库瓦罗第一次看见了与他有著相同双眼的剑士。他就是传闻中和他来自於同一个家族的剑士。第一剑士。他狂妄的笑了起来,虽然发现对方的表情间流出了不情愿以及不开心。
「为什麼小孩子要上战场。」莫不关心史库瓦罗杀意的气焰高张,杜尔从剑鞘拉出的长剑阴森的挥出冷光,「我不跟小孩子打战争游戏的。」
「你说谁是小孩子。」倨傲的目光让史库瓦罗踩著挑衅的步伐,他眼见杜尔使著不惯用手而抽的烟闪灭著烟头的红点,近乎要烧尽的烟蒂让他优雅的弹开,带著轻声的叹息并且抬脚辗熄。史库瓦罗看著火光逐渐熄灭,心想抽烟是故作成熟的表态吗?用这来消磨时光也未免太做作,「我会让你后悔说我是个孩子。杜尔。」
听闻史库瓦罗喊他的名讳,杜尔的肩头显而易见的发颤。批散著的发丝在歪斜的衬衫领口上看来颓废的迷人,杜尔的形象於人面前总是一丝不苟,他心想这大概是他首次紧张的连领口都扣不好。吐息著方才的烟雾,杜尔开口并且带了无奈,「我不后悔,我向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又是一次火光,不过相较於烟头上的小光点,这次碰发的刀光剑影在月光阴冷的照耀下看来延伸出不灭的线头,缠绕在史库瓦罗与杜尔若即若离的身影边,几乎都把两个人包围起来。
像茧,犹如丝质的打斗在史库瓦罗的脸上缓慢的蜕变出成长。
但是表情让的狰狞却给这成长带出许多龟裂的痕迹。
史库瓦罗每每都在逼近杜尔的脸庞,看著对方的脸孔他想了一点什麼。他俯冲过去又是一次的挥舞,他大喊,可杜尔即逝的身影像鬼魂忽闪忽灭。
从杜尔的眼里看著史库瓦罗摸索在黑暗裏的旁徨同样令他心疼。XANXUS,你真是个坏蛋。杜尔不只一次的咒诅XANXUS,他剑气所到之处尽是伤痕累累的草皮。他痛心的抬眼,能做的却不多,费尽心思的拨怒史库瓦罗的心神,挑弄的语气又给了史库瓦罗心上的一击,「打斗裏你还可以注意我是谁吗?」
一刀刺往史库瓦罗的腰侧,随即又让刀锋贴近他的颈前,颤微微跳动的脉搏拨弄刀锋的贴面,而那锋芒发光的模样简直像是饥渴过度的上瘾者。首次与生命靠的如此接近的史库瓦罗总算发现,活著这个念头於他真的是太过奢求了,尤其是面对杜尔的时候。
史库瓦罗后退一步;本想转头奔跑又想起无法让自己的背后面对敌人。我不会逃避你!命运!史库瓦罗本想要转身的侧腰又即转一个角度,随著的骨盆腔以及两条腿也双双转向;同时也就是这个意图让已经冲向前准备要给予史库瓦罗背后一击的杜尔是连忙跳退几脚。
「我没想到你知道在敌人前不可以露出背后这个道理。」
史库瓦罗听著杜尔这样说,他开始乾笑,「知道这点的你也是啊。宁遇智敌,勿交损友;这是我家里的名言呢。」夸奖著杜尔才智的史库瓦罗分明是瞧见杜尔心一惊的错乱脚步,装作没有见到。
「这是个好句子啊,真的是个好句子呢。」撇头似是要将脑中紊乱的思绪甩出,杜尔重新定眼在史库瓦罗的身上——那孱弱的纤细身子、细致的五官与他母亲根本是同个刻板,为什麼这般的相似会给他这巨大的哀伤?杜尔不禁掩面,他说清楚,是不想面对史库瓦罗的面相。
从这开始,局面竟然产生了变化。
原本处於主动攻势的杜尔改变了一点他对史库瓦罗攻击的策略,节节后退的他虽然攻击的次数变少了,但是接受且化解掉史库瓦罗。说不上来的原因让两个人的追逐有了一定的频率,是一种在路上随便都可以发现的你追我跑的游戏似的战斗。史库瓦罗追跑著在他身前的杜尔竟然感受到内心里一股欢娱的涌流。
告诉我,史库瓦罗听见一点声音,为什麼你要在这里;像是剥夺你的还有我的生命似的讽刺的争夺。杜尔胸前一闪而过的长项鍊是一朵让十字架捆绑住的水仙花;一朵自恋自傲却又在感情方面表现了绝对忠诚的花。
妈妈。史库瓦罗莫名在心底浮现这两个字。每个见过他的人都说他神似在政权翻覆下死去的他的亲生母亲,但他深知翻覆的政权不过是他人说给他的一种解释,他的母亲是在不情愿的内容下当成为了其他性质的政治献礼送给了当权者;当然,是以家族的名义。
他完全无法谅解杜尔这样逼退他的心情是什麼。
史库瓦罗不明所以的竟然开始怨恨起杜尔忧心看著他却发起的每一次刺击。分明是相对的战斗,史库瓦罗却感觉一段不可追越的距离,越是追赶他就越是远离杜尔的方向,没有知觉裏他们已经进入了森林的核心。一片包覆的黑影在树底下一起包进了史库瓦罗的心理。
这是一片他从未知道的森林。是彭哥列的属地。
自幼便给奶妈抚养的史库瓦罗一直被告诫对於未知森林该有的尊敬。那是精灵的属地啊,闯进的人类迟早会被精灵发现的。可自从知道世界上已经没有圣诞老人之后的史库瓦罗,他疑惑自己怎麼可以如此相信奶妈。还是在奶妈的无意塑造之下,就连他的母亲也成为了精灵的代表人物?
在回忆长流裏载浮载沉的史库瓦罗不注意下让杜尔狠狠的画过一刀。显眼的皮肉绽开犹如开放的花朵,一把捞不住的鲜血从脖子的伤口直流出来。瞬间裏他以为自己是觇板上的待宰禽类。他捂著脖子咳出几口难听的血气虚弱的跪倒在地上。
「站起来。Squalo家族没有脆弱的人。」杜尔俯视他说著。
双腿的肌肉紧绷的都在发出些许的颤抖,史库瓦罗厌恶死了正在接受杜尔像是鄙视一样的目光的自己。「你没资格跟我说这些话,杜尔!」抵著剑力而站起身的史库瓦罗对杜尔吼著,嘶哑的声音在呼息之间因为血渍的并发而稍有不清晰,「身在快被黑手党放逐的斯夸罗的我,已经站在黑手党顶端的你怎麼可以了解——你怎麼可以——」
然而杜尔眼里的斥责更像是对他的反问:凭什麼他不可以?
任谁都明白斯夸罗家族最早的崛起是因为他们在义大利警备队的惊人表现。这过去,使得斯夸罗家族的一举一动都是以民心为基础,但近年来政府的败坏让斯夸罗不得不选边站;斯夸罗选择了人民的未来却因为政府的误导,使得民心以及政府都背离了斯夸罗家族。现下唯一的办法,只有投靠民心最为重视的彭哥列党了。
「像你这种年纪,想要支撑起斯夸罗家还太早了。」杜尔边说边是任自己的剑锋刺进了史库瓦罗的左边手掌,随之掉落的他的武器铿锵的发出丧心的声响,「为什麼连你这麼小的孩子都要为了家族而献身呢?」
又再一次!史库瓦罗听见杜尔没有尽头的疑惑却不得其解。他手掌受到的痛不是痛,而是一种牵制。「我说了叫你不要管我!」史库瓦罗想要在手掌上头使劲,却发现杜尔施在他身上的力道是多大。
「不要用这种句子逃避所有事情!」
「你认为我在逃避吗!」
「你以为你可以活到这麼大没有其他人的帮助吗?」
「我做事情有我自己的原则、不用其他人管教!」
怎知道眼睁睁看史库瓦罗流血的杜尔他有多少切肤之痛,但他的双眼却乾瑟到掉不下一滴眼泪,即便想要湿润眼珠也不行,「你与我决斗的事情还有多少人知道?」无论有多好听的理由,斯夸罗的父亲都不可能让史库瓦罗这个如斯至宝的最后一个儿子前往战场啊——
一阵长久到几乎让空气都停滞的静默在两人间蔓延。
心跳大到没有办法自主呼吸的史库瓦罗用嘴巴呼息著,紧张兮兮的饥渴缺氧大口的吸著空气,他在想,与杜尔对上眼的弹指间脑海中想见的记忆是什麼?回溯回溯竟然想起了在自己腰间的束带裏还绑了母亲的遗物。
混蛋!一开始怎麼没有想过他还有一把刀?
母亲的那一把秀气至极的水仙装饰刀在现下是他唯一的希望。而他该如何运用最差劲的凶器?紧缩的毛细孔在额头上冒出了好几滴的汗水,在掉落下的时刻他望见在不远的树皮上有一只蜥蜴——与他对上的眼睛闪过一点爬虫类特有的奸狡,史库瓦罗想到了蜥蜴断尾求生的行为。
而他该断自己的尾给自己一条生路吗?
尾?现在他被蛮横刺中的部位并不是像蜥蜴的尾巴这麼微不足道啊!那是他赖以维生的左手掌啊!他抓剑使剑最重要的部分,更可以说是他的灵魂所在的地方,他想了想又看著杜尔,从对方眼里腾出来的气不是杀气;是另外种更使人严肃到要哽咽的狂气。
妈妈你会帮我吗?右手悄悄伸至腰侧的绑带处,史库瓦罗刺激的连泪腺都几欲溃堤,他从来不记得母亲脸庞却在这时候该死的怀念起母亲的肩膀,他侧躺过的温度还有过肩的长发。
长风掀起母亲的头发而他却仍然记不起母亲的眉目。可是猛然浮出的杜尔五官;早一步硬生生卡住他与母亲的仅存关联性。
不!史库瓦罗体认到了。
没有人会帮助他!他崩坏的眼眶溢满泪水,抬起的自己右手还有紧绷的肌肉和反射月亮阴柔光线的短刃——一道阴冷的剑影划破了静止时间的沉默,史库瓦罗濒临理智界线的一次一次抛进全力的剁著自己的左手腕;凶恶的眼角连续的动作惊悚著杜尔,杜尔一眼都不敢错开眼。直到卡一声,应声脱落的残肢滚在泥地上,史库瓦罗大叫:「全世界都知道……」挥在空中的断臂在地上开起朵朵碎裂的红花,「我要取代你!」
闪避不及的杜尔让史库瓦罗右手没有放下的短刃一把插入了胸口,那胸腔藏匿肺脏的地点。破孔的脏器在呼吸的缩放时发出了破洞风琴的可怜声响,难听的要人屏息。
果真是一阵激烈的打斗,史库瓦罗感觉一股火热的液体自他紧紧捂住的指缝流下,泥土地上让他和对方的血液污染成了一片斑驳。他擦去了眼角的血汗,也看清楚了到底那个人……是谁。
史库瓦罗脏乱的一身以及开始失温的躯干反而给他冷静的迹象,低温的身体让他彷若如归,他低头看著倒地的杜尔又看见了重叠的母亲身影。啊啊、他张口无法阻止自己的呼吸倒抽,啊啊、染在一起的衬衣上的杜尔与他血液有同样的刺眼影响。
「啊啊、」他捂住嘴,警觉到底做了什麼。
泪水不知道什麼时候落了下来,滴落在血迹当中,那刺眼的鲜艳红色居然都比不过对方香槟色的清澈眼睛。史库瓦罗的双唇胆怯的颤动著,那单薄的嘴唇想念了许久而且默念过多次的名字,怎麼样都叫不出口。
「……fratello!」他跪倒在地面上,任凭一脸的血迹发落,他哭著哭著觉得眼睛刺痛起来,他用好久没有听过的方言叫唤著,兄弟。
「嘘、不要哭。」那双香槟颜色的双眼,被刺穿的胸膛难过的呼吸却依然认真的说著,「……看看你,Superbia,都已经这麼大了,现在居然也可以和我站在同一个地方。」
「fra……哥哥!不要……」史库瓦罗的双手无力的倒在自己的头前,他缓缓的说著要求,「哥哥,不要死……」不要死,为什麼生命这麼的单薄,单薄到就连断裂都难以承受!
他双手捧著鲜血,握不住的指缝流落了生命的温度。史库瓦罗的双手使劲的要拔出深进杜尔体内的短刃,但没有办法——他恨死了自己没有手下留情的机会,也痛恨死了杜尔心知肚明并且以死明志的心态!手指摸著杜尔失温的肉体,史库瓦罗一阵恶心从胃裏涌出,这股恶心也许会一辈子跟随著他吧。
他恶心的呕出一口一口混淆著酸辣的胃液的秽物,只是已经有好些天没有正常进食的他吐出的剩下绿黄色的胆汁混合物,并且他悲痛的哭了。眼泪呛住他鼻咽的通道,猛吸进入的空气也是苦辣辣的腥味。
嘶吼的野兽叫声回荡在空洞的森林裏,史库瓦罗怀裏的尸体冰冷下去、同样还有他的手臂还有他的心灵。「——混蛋、混蛋!」可他不解,他怎样都无法怪罪到XANXUS头上。
他挥出的锋利的刀剑,他可是杀了与他牵连的关系最密切的哥哥!史库瓦罗背负的罪孽,他所犯下的最严重的罪孽,他杀亲却否认自己这宗罪,他承认的仅仅只有自己深爱著XANXUS而已。
杜尔死去在一片哭泣之中,倒卧的血渍裏另外一个与他相似的脸孔同样也死气沉沉的在地狱边缘徘徊。史库瓦罗回不来了,在场收拾杜尔尸身的尸体处理人作了结论,Squlo家族特有的哀伤气质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观感,二十世纪这麼多的英雄豪杰却没有人可以比上这麼纯粹为了骄傲而生的家族。Squlo家族之所以可以如斯不朽的存活著血脉,就是因为他对世界的不道义充满了悲伤的牺牲,他们奉献的自我也就成为了悲惨命运的英雄。
尸体处理人看著颓靡的史库瓦罗用右手紧抓著杜尔因为死亡而垂下的手臂,丝毫没有顾虑到自己断腕的失血。他嘶哑的声音好比生锈似的铁音乐盒一样,少年的声音传唱著南方的歌谣。摇篮曲。
唱歌的声音抑扬顿挫的难过,易碎的声音跟著理智一起让史库瓦罗陪著尸体回到彭哥列庄园。检验尸身的时刻,他看见XANXUS欢快率性的笑脸,面对他失心的哀伤他却带了一丝狂野的气息在眼神中,史库瓦罗顿时错愕的害怕起来。
究竟他跟上了什麼君王?
XANXUS的笑声随著尸体检验的结果从那双唇裏发出,为什麼这般疯狂却孤单的笑声会从如此的人嘴裏发出?这麼无意识的蛮力拉扯史库瓦罗的理智,并著那麼样子的带著嘲弄?
史库瓦罗跪倒在瓦利亚当场的宣示仪式上,满面的泪水来不及抹去。就这样子消失了;史库瓦罗最后一点残留的童稚残酷的毁灭了。就在XANXUS天真又残忍的笑容裏,他选择了守护剑士的尊严。
并且他,昏厥过去。倒在血泊和泥泞前,史库瓦罗迷蒙见到自己心上悬念已久的人;他柔软篷乱的黑发,以及神色狂妄的酒红色眼珠让史库瓦罗认出他来。
史库瓦罗乾渴的喉咙嘶哑的告诉他,「我实现诺言来到你身边了。所以、告诉我,告诉我你的名字——」但他眼里的青年只是笑起来,孩子气的笑声里隐约让他听见XANXUS这名字。

可当他再次醒来时,站在他身边的却是迪诺。
史库瓦罗不感到讶异,他说,「迪诺……我想洗澡。」黏腻的血味还有痛楚保持他的神智,他感觉迪诺搀扶起他的腰身,缓慢小心的抱起他。迪诺用热水替他擦掉身上血迹的印象,像梦境一般断断续续的模糊。
「恭喜你夺下瓦利亚第一的位置,斯佩尔毕。」迪诺握著他的断肢对他说,从他眼眶里掉出的泪水滚烫的要史库瓦罗差点二度灼伤。
迪诺紧紧抱住他,惊恐颤抖的双唇亲吻他的脸颊以及水一般冰凉的发丝。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

(肆,原谅那失态的我们。

史库瓦罗醒来的时刻,噜杂声不断由窗栏的细缝频繁的传进来,谈话中的紧张高昂气氛感染著他。紧握著他右手掌的迪诺见他转醒,脸上的疲惫与哀伤收敛许多。
他听见迪诺抽一口气的声音,含糊的看见金黄色的光影留下的晃动残像。呛鼻的消毒药水感染整个房间,抽动的鼻翼里尽是化学药物的合成味道。
「外面好吵。」史库瓦罗提问,前时间过度绷紧的神经现在敏感的难受,他无法按捺这种紧张的气味。
迪诺的语气虚弱的好比刚由恶梦里醒来,「是彭哥列的人,他们有些正讨论你的事情,对於你这突兀的人他们当然是有所成见的了。」见史库瓦罗不解怎麼会有彭哥列人群的眼神,他又补充,「你现在人在彭哥列主楼,我好不容易才透过关系进来照顾你。」
「勾结。」听见关系一词露出烦恶表情的史库瓦罗低声怒斥。
「那无所谓,不过……上帝似乎是听见我的祷告了。」迪诺的手指小心翼翼梳刷过他耳边的头发,「他让你回来了,并且带著瓦利亚第一的名号。」怜惜的目光流连过史库瓦罗的脸,再不经意看过少了手掌的左腕,眼眶里的不舍差点溢出。但我却只能替你祷告,真是懦夫——
迪诺收回手,不安的吸口气。纵有大气中如此丰沛的氧气也无法换走他胸中这口烦躁惊骇的怨怼。他无法不想他。整整三天,自接到史库瓦罗闯入森严干事处时到现在对方总算清醒的情节,不止尽的无助,他甚至会怀疑起前一晚在史库瓦罗睡梦中是不是会瞒著他被上帝恩宠回天。
他看著眼前已经可以露出表情的人,满腹的思绪又纷至沓来。直到史库瓦罗怒责著你那什麼眼神!我把你眼珠挖掉喔的吓吓威胁他才收回凝望的眼光。
「喂,迪诺……」突然低声唤起迪诺名字的史库瓦罗要求他,「握我的手。」
迪诺低头伸出手用自己的手指轻捉著史库瓦罗略带温度的手指,右手。
「不是这只手!」躲开迪诺手指的右手轻发著颤抖的甩开对方,史库瓦罗凛冽的目光刻意瞪视著迪诺,「不是这只手——」
错愕看著陷入恼火状态史库瓦罗的迪诺,他慢慢著适应对方眼里绝望冰冷的清灰色光泽,他伸长手牵起因为失血近乎惨白颜色的左残肢;细瘦的手臂几乎前半端皆是白纱,而从断口渗出的血水令绷带显得脏污。
再多的语言都解释不了史库瓦罗的纠结,痛楚以及心绪一起涌上他的脑海,断肢的疼痛如同烙铁按入他的脊椎、蔓延至其余肢干。
他看见史库瓦罗的眼眸乍然变暗。接著他听见笑声,清泠而且哀伤。迪诺惊觉史库瓦罗掉出眼泪,他的生命终於在经历如此极端后忍受不住如斯痛楚而爆裂,史库瓦罗哭泣的哀音比死亡还痛。
「……剑帝杜尔、那家伙用他的死亡断了我的左手——」他啜泣,嘴里叨念著XANXUS的名字,尚可以抓物的右手向一边紧挠著迪诺的衣角,重复不停的问罪;然后,他好不容易支起的身子恍惚里倒在迪诺的胸前。
迪诺移出一只手轻抚著史库瓦罗的后脑勺,他感觉灼烫的眼泪沾湿他的衣襟,却无能为力。他劝慰的对他说,「我会替你找到最好的外科医生,现在义肢的技术挺发达了,所以只要好好配合复健……斯佩尔毕,你的左手一定可以恢复到从前一样……」他说话,却也哽咽。
听著史库瓦罗的哭声,迪诺猛然像是被钳住一般动弹不了。此刻的史库瓦罗散发著一股深沈的绝望,他总是把这种温和娇弱独自一人承受哀痛的形象连想至莎翁笔下的失魂女角上,可万没想到;长久以来他所认为的勇敢的史库瓦罗此时的哭泣更加悲剧。
史库瓦罗的声音已经无法压抑他的动摇,「迪诺,你觉得我失去了左手还是获得胜利吗?当剑帝阖上眼的时候,我觉得我的世界溃不成形了、我觉得我捍卫不了XANXUS的命令了……」
「斯佩尔毕你向来都是对自己要求过高的人,」面对史库瓦罗眼神的迪诺暗自挣扎著,他愿意穷尽一切来换取史库瓦罗要的世界,即使,那里的王者没有他的位置;即使,他给自己的论点是这样荒谬难行,「给你自己一点时间,还活著就代表你还有许多的可能性。」
眼泪在玻璃面上打转,迪诺看到他所承受的不解与悔恨以及映著的自己的影子如斯无能。他用手抚摸史库瓦罗的脸颊,湿热的泪水替他的脸颊加上几分温红。
他低声唤著史库瓦罗的名字,斯佩尔毕,房间静的连窗外树影摇晃撞上窗棂的声音都听得见。史库瓦罗张开酸涩的眼帘,瞧见对方用虔诚的吻轻啄自己的脸颊和额头。
迪诺握住他的手无力起来,但他知道不是迪诺少用了力气;而是他逐渐麻木的身体让他无法感受对方。
似乎有什麼声音在窒闷的房间里回荡。也许是掩饰深情的叹息又也许是,在不得不提起的勇敢里获得沧桑步入成年殿堂的拥挤。
在黑暗里,相拥的他们无言的了解到,他们都回不去;回不去那些可以比较正常人世界的世界里了。

虽然是这样,但史库瓦罗的痛楚依旧让他人看的心疼。
他消瘦的非常厉害,但是在这个史库瓦罗持续瘦下去的过程之中,他的脸庞却开始和蔼起来。他柔和的若无其事的态度,看来另旁人如此的心痛。
史库瓦罗抚摸著他所饲养的猫咪的额头,他看著猫咪硕大的双眼从反射的光线里面看见自己,湿润的眼睛模糊了视线。突然间有阵脚步声音走进了他的房间,他回头去看究竟是谁,不料转头一看却发现是XANXUS。
「XANXUS是你啊……找我做什麼。」他突然间起身向对方问好却让猫咪从腿上掉落。不料,他冷不防被推开,紧接著他接到一个甩落的耳光,史库瓦罗站立不稳,差点要晕眩过去。他在摇晃中定神一看,地毯上好几滴的红色斑点都是他被打落的血迹。
紧抿著薄唇发狠的XANXUS他高傲的额角青筋暴现,「你问我有什麼事情?」撇嘴哼了声气,定格的表情就停留在此刻纷扰的情绪下,史库瓦罗怎麼可以不知道他眷顾他逐日虚弱的身子还一天天的持续下去?XANXUS掀手又是个巴掌掴下去。
又多挨了一掌的史库瓦罗感觉这次力道更是著重,整个身子因为清瘦连带像是被挥了一拳的倒在地板上,苍白的面对XANXUS的脸庞毫无血色,纤细的手臂根本支持不住身体似的激动颤抖著。
「你做什麼!」不解的目光从史库瓦罗眼里看了看XANXUS。
又想再次打向史库瓦罗的XANXUS手掌在半空中却作罢。原因不为其他,只是因为周旋在史库瓦罗眼眶裏的泪水剧烈的晃动,但倔强的他却没有让眼泪掉落,就这般的让眼泪停伫在眼眶中随它蒸发。
但如此无声无息的哭泣甚至比掉下眼泪还要令人无助。
「杜尔本就该死。」XANXUS直傲的口气说著说著,他看见低头的史库瓦罗缓慢的点头,比杜尔更该死的对方几乎要折断的脖子白皙的跟幽灵一样,「而你这样的悲哀根本是污辱我!」说话越来是低沉的声音沉重起来,他一把拉过瘦弱的史库瓦罗,而对方的轻呼让他倍感心烦意乱。
「你分明知道,我和杜尔是兄弟!」他吼著。
「只要他还是剑帝,你就什麼都不是!」
「我是Superbia?Squalo!我也是个Squalo!」
「你什麼都不是!你这个垃圾!」脸对脸的XANXUS以及史库瓦罗,XANXUS越想要下探他的双眼深处就越痛苦,私欲攻心的他伸出双手掐紧了史库瓦罗纤细的白颈,逐力缩紧。
「不要叫我垃圾!XANXUS!」尖叫的史库瓦罗把浑身的力气都用来抵抗XANXUS对他的言语攻打,对方出手的手掌已经蛮横的拧住他的颈子,而他现下根本是只待宰的畜生。
「你以为我要你杀了剑帝做什麼?在彭哥列底下你有听过Squalo的名讳吗?要不是你杀了杜尔会有人知道Squalo家族还有一代人才吗!」
「杜尔是个陷阱,你在昭告天下你要破坏彭哥列的制度!你在引火自焚!」
「别傻了垃圾!难道我不知道我要做什麼吗!」
接著史库瓦罗紧盯著那双眼睛,而对方率性的眼神让焦躁染上一层薄红色,迷人的让史库瓦罗顿时却失了死亡的哀愁,他无力的阖上双眼任凭对方摆布,不料却在迷乱裏第一次吻上的XANXUS双唇——这麼冰冷可怎麼使人心脏感到灼热的要烫伤。
覆盖的双唇蕴含著XANXUS压抑许久的焦虑以及烦躁。
「你到底想说什麼!XANXUS——」
剥离的唇瓣动嘴说些什麼,但史库瓦罗始终没有听清楚;而也就是因为这个吻,还有那无声的急躁,史库瓦罗下定决心只要能让这双眼睛继续这样燃烧著、即使要他舍身取义也莫无所谓。这个吻瞬间让他产生了未有过的焦虑的幸福,是感情吗?就算是假象的爱也让他心甘情愿的坠落吧。

史库瓦罗再次睁开眼睛,迪诺或者XANXUS都已经不在身边。但周遭昏黄调暗的灯光以及白色合成材质所制成的医疗器具,让他立刻辨认出自己身处何地。他侧头看见桌几上摆了一束白玫瑰以及一瓶波本酒,谁带酒来?
他翻开被单想要起来,一只手伸过来辅助他的姿势,腰侧的伤口得以消却一些。手臂的主人生得一副东方的脸孔,史库瓦罗认得这种东北方的人种,皮肤偏黄、说话的腔调带一点难以理解的不卷舌音。而面前这个人,也许是个性使然,他的脸孔比以往史库瓦罗认得的东方人更有稜角一点。
毫无转移的视线让来人对史库瓦罗歉然的微微一笑,他说,「因为你的关系,彭哥列整座庄园吵的沸沸扬扬。」
「你是谁。」他诘问对方。声音低沈的像是含在喉咙里酝酿许久的吼声,史库瓦罗收回靠近对方的右手极为防备的说道。
「泽田家光。」他带著笑容,但挨近史库瓦罗的手却毫不费力的握住他的右手腕,逼使他无法往床铺里退去。「对,我不是义大利人,我是日本人。」在看见对方斥满疑惑的眼神下他这麼解释自己的来历。
史库瓦罗使劲甩开对方稍微使力的手掌,想压著床沿使自己站起身,但眼一花又栽倒在床里,他挣扎的在泽田家光的目视下起身。
「听你的口气,好像是高级干员的模样。」史库瓦罗话里带著一点防卫的恶意说。少了手掌的左肢稍微摇晃起来,长短不平衡的支干多少对他的动作有了影响。
「还不到你所谓的高级。」泽田家光讪讪笑著,对从史库瓦罗眼里喷出的气焰不以为然,「比起可以劳动加百罗涅当家探望的你,我还差上一大截呢。」
冷哼一声。「照道理说,我现在已经是瓦利亚的首领了,我不相信彭哥列会随便指派一个小角过来。」史库瓦罗咧嘴说道,满是讥嘲与驱赶。
泽田家光微笑但没有说话,他只是俯视著史库瓦罗的颈项,看著他几乎与雪白绷带颜色相仿的肌肤底下透著的青紫色静脉。柔亮的颜色、几可穿透的肌肤,泽田家光怀疑起剑帝所败的理由。斯佩尔毕.斯夸罗不过是个孩子。
声音再起,泽田家光开口,「你应该知道有个人想要见你。」
「我不知道。」如像是执拗的史库瓦罗矢口而言。
泽田家光不顾对方意见的将史库瓦罗扶持起身,任由忿恨的眼神穿透他。史库瓦罗粗鲁的想要甩开他的手,但站起身的瞬间却觉得脚底像踩上满地碎玻璃似的刺痛。
「我奉命要带你去见你未来的老板。」他静观蹒跚起步的史库瓦罗,几天以来他看著对方脸上的淤血化开复原、他的腿伤逐渐愈合,几乎可算是复原完好。
盛怒中的史库瓦罗瞪著泽田家光,他抬头仰望,房间的灯在对方稍微低头下成为一派遮蔽起的阴影,他抬手一把抚去掉落在脸边的头发顺带扶起憔悴的发稍。
从床沿拾起一把让雕琢包覆的剑,泽田家光递给史库瓦罗好让他把剑鞘当成拐杖来助行;但不领情的史库瓦罗却只是将它别在皮带边。无奈的他,大手将门把转开,步风吹散地面上散落的花瓣,绉褶乾枯的花瓣旋舞落入史库瓦罗的眼帘。
长廊。周遭侍卫的气味,紧追不舍的气息,史库瓦罗莫名觉得他认得这地方;跟随在泽田家光右侧的他,脚下那柔暖的踏垫,挂悬在高墙面的风景油画、抑或是代代相传的人像,灯火照出的半圆形突出展示柜,他甚至触摸过木柜边角的破损!
他悄悄走著,穿过那沈重乌红的地毯,感觉抬头会让自己无助的转圈,回到原点。
伫立在一扇细工木门外的泽田家光转头对他微笑,光线照出他脸型坚刻的稜线,他对史库瓦罗说,「进去吧,记得礼貌。」
还能更糟吗?我已经身在地狱了。史库瓦罗推开门,却张目结舌说不出话,丝毫没有掩饰他的错愕和惊讶。本以为应该会有一长桌的会议人员,但偌大的房间里唯有两个人。长者,与少年,XANXUS。
他走近他们,感觉拖了几百斤的铅块般身心俱疲。窗帘帷幕里暗藏的气息攫住他的注意,原来这地方对外来者还是有防备,史库瓦罗知道另有他人在房间却算数不出人数。
老者好像叹息一口,他听见他缓慢的呼吸声。他的脸正对著他,无心有意似的凝视史库瓦罗,但史库瓦罗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XANXUS,他显出混淆和迷茫却不得妄动。
「家光和你说过,你造成彭哥列内里多大的混乱吧。」老者幽幽的说出口,严峻的脸庞似乎不在老迈的灵魂中脱出。他摆出手势示意史库瓦罗半跪下身吆显应有的尊重。「老朽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瓦利亚的臂章,」他说明但眼神却指向身边的XANXUS,「但年轻如你却大败剑帝,让我十足疑惑。」
XANXUS直立在座椅一边,凝望低头处在房间中央的史库瓦罗,全神贯注而且神采奕奕。一点也不在乎老者目光的关切史库瓦罗。
史库瓦罗抬头看见老者满溢的惋惜遗憾,顿时了解他之於剑帝间在老者心目中有多大鸿沟。对方的语气使他不自觉筑起防护,一时间他有要打倒面前老者的决心。
老者眯眼端倪著史库瓦罗他明示自己是彭哥列此刻的最高统领,他并非谴责史库瓦罗,只因为他还是个孩子;纵然他是斯夸罗,却优雅美好也同时恍然迷失。
史库瓦罗并不抵抗老者投射的目光,他缓慢的站稳身体,沈默迟疑的看见对方一弹指招来几许黑衣隐藏已久的人员。
「让老朽看看,你是如何大败剑帝的。」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

(伍,就算将要出走的我们。

史库瓦罗记得自己挥动著剑帝杜尔遗留给他的剑,他脑海中也记得彭哥列第九代首领对他所说的让他见识到底自己是如何大败剑帝的——突然间,他感到一阵乾渴,像是已经一辈子没有尝到面包和酒和肉还有酸涩的番茄酱——他往空中挥下一刀,还不大会使剑的右手肌肉让不习惯的重量差点甩出他唯一的武器,从墙堆黑影激出的一声枪响打掉了金属的长剑。
另外一颗迸发的子弹从他的侧面打过,史库瓦罗始终不能喜欢火药的味道和一闪即逝的火光,他跌倒在铺满厚重地毯的地面上,又有了饥饿的感觉——和迪诺一起吃过的早餐,地中海地区特有的马铃薯蛋卷有后院的香草味,曾经争论过的场景然后笨猫来抢走了一块迪诺的火腿。
他没有站起身,好几个持枪的人几乎已经到了他身后。史库瓦罗盯著掉落在地面上的长剑感觉这几周来的漫长就几乎是自己的生涯,是一场恶梦,就像是幼年他做过的所有恶梦一样,充斥惊涛骇浪的海面向他打来,妖怪、狰狞的面孔从家族大宅院底的地下室挣脱至他面前,信誓旦旦的念颂著祈祷文却没有住手的施打、虐待著他心灵里最后的一线防守。他浑身颤抖、他在呼喊一些救援。
深藏已久的恶梦是给一声突然的暗笑惊醒。
史库瓦罗转过身去,但是只有用枪指著他脑袋的人阻挡他的视线。他以为自己看不见他,那个叫醒他的笑声不过也是个幻觉、没有实际只是个幻影。但他还是大喊一声:「XANXUS!」是在有些距离的帘幕中的XANXUS的笑声,从影子之中让他恢复了灵魂。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当然的事情。
对,是他该改善所犯错误的时机了。史库瓦罗被困禁在疼痛的肢体中太久了,久到他囿於淤积著血块的胸腔苦於没有办法快速的换气,他实在没有忍受的余力了索性闭气。
闭气让所有的感官都处在一个扩大的空间里头。心脏越是鼓胀他越是了解自己的清醒,他扶地捡起了武器,等站稳了脚步并且给了肺脏一次呼吸的机会,这一次,氧气已经太饱满,他几乎听见了—甚至可以分辨了—其他人的呼息。
第一个人往他冲上来的人被史库瓦罗伸手抓住来作为支撑他自己站立的点,他用左手的手肘狠狠的往对方的鼻梁揍去,血从那张脸孔的几个洞缓缓流出来。
他揪著对方拖行在贵重的地毯上,由面颊滴下的血迹沿著路线前进。直到大厅的正中间,史库瓦罗像是丢弃碗盘一样的将他推倒在地上,用脚上的靴子猛力的踩著那颗头颅,有些血喷了出来、有些破裂的声响从耳壳附近流了出来,也许还有一点挣扎机会的小卒在史库瓦罗最后一次发出乾笑的动作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睁大了自己的瞳孔。
史库瓦罗直立在厅堂的中央在等待著;可实际上他太明白自己其实是不可动弹的。因为从没有替身体好好疗伤的他目前处在一个虚弱的状态,对於方才的反击都可以说是虚张声势,但是他知道不可以求饶,就算在这种弱势下。如果可以,他真想要大声吼叫,接著进行一场屠杀就算是对自己的早餐不满足的抱怨。
从脚底下传来的柔软脆弱的感触,突出的头骨部份差点要刺穿他的靴底。他暼了眼在濒临死亡的肉体上,自孔窍淌出的混浊液体和头发纠缠一起,扭曲的眉间渗透出惨然的气息。史库瓦罗不分由来感到恶心,就像他想起从前偷跑到厨房玩弄调理碗里的生绞肉,那时候他才明白肉是什麼触感,生命和死亡的差距在他幼稚的掌中柔捏著,他摔破了调理碗,自此以后不再喜欢吃猪肉。
抬起眼的史库瓦罗,他双眼瞪著彭哥列第九代首领,在老者眼里的史库瓦罗就不过是个肢体残障,半生不死的小废物,似乎他正在盼望著史库瓦罗可以舍弃手里的剑不再对生命进行躂伐,就用自己的生命和血流在彭哥列的面前正式的声明,他生也属於彭哥列;死也属於彭哥列。老早他就知道斯夸罗家族会有动乱,但没想到是这个小当家。他承认斯夸罗家族已久,现在,若是可以一举挫败斯夸罗家族的锐气并且重新纳入自己的口袋作为收藏,岂不一举两得。
没错,史库瓦罗太清楚这代彭哥列的想法。所以他要阻止自己的开口讨饶,因为就算臣服於彭哥列,可他所承认的对象永远只有一个,只有一个。
持枪的份子在史库瓦罗的周围散开环绕著,但是他不能移开视线一分一毫,这对视即是他与彭哥列的对战。
「在彭哥列的律法里面,这就是你们的待客的礼仪吗?第九代首领?」直勾勾看著第九代彭哥列的史库瓦罗,他转化成藏青色的双眼变的巨大起来,在眼神之中代替了箭靶瞄准目标。
可第九代首领在问话里沉默良久,他凝视著史库瓦罗并且缓慢的伸出他的左手,让戒指紧锢的手指像是缠绕不放的乾枯树枝,他是个老人,目睹第九代首领年迈肉体的史库瓦罗暗自想著。但当他的手指对向史库瓦罗的时候,史库瓦罗竟感觉到他胸口的心脏在松动,松动之间似乎有道旺火在闷烧,差点要烧毁心脏让它裂开似的。
史库瓦罗张口傻傻的张望著第九代首领,铿锵的金属掉落声音是他掉落的自尊和武器,不可自主要阻止心脏爆裂而用右手抓住的胸口在这一幕里彷佛是他自动向彭哥列宣示遵从的行为,额头泌出的冷汗模糊了视线,他却清楚看见彭哥列第九代首领惬意的站起身等候什麼一样。
马上史库瓦罗便清楚彭哥列在等什麼,因为那只伸出并且微微下垂的左手正牵引著他,往对方的身躯直直走去,身下的双脚虽然站稳著但却迷迷糊糊的走向前,史库瓦罗不懂、他恐惧!是什麼力量在驱使他的肉体但他的心灵却仍旧清晰,他稍微转眼一看其他原本在他身边的枪手,甫一看他的脸色大变——每人胸口上那一团火是什麼?而自己胸口里的火热又是什麼?
这种炙烧就是彭哥列让人臣服的规制吗?
是了。史库瓦罗总算是了解到彭哥列第九代在他进门时何以保持他霸王的态度,因为只要他愿意,随时随地都可以让史库瓦罗跪地求服。原因不是其他,就是这团不明的火,说不上来的乾恶在他的胸口回荡,过度的焚烧让他有点意识混浊,不清晰的视野但彭哥列的身影逐渐变大,他知道他的膝盖已经自动跪倒在彭哥列第九代的脚前。
即将要虔诚牵起的手、即将要献上一生奉献和家族律例的证明之吻——史库瓦罗迷失的双唇在旁观的XANXUS瞪视之下亲吻上彭哥列第九代的戒指上。
「斯夸罗家族从此为彭哥列家族誓命,不分过往的仇败。」史库瓦罗冷冷的嗓音让所有在场的人听到,观战的泽田家光在羊皮纸上写下了签约一般的立誓证明,上头的史库瓦罗证明不是别的,是前几天在彭哥列医护室里淌下的血迹。
「从今起,你就是瓦利亚的至高代理人,斯佩尔毕?斯夸罗。」
仅仅半小时,在大厅里面,彭哥列要他的屈服像是威吓,史库瓦罗以为那跟他家族里所有针对他的尖牙利齿没有两样。他的主人不是他,彭哥列第九代。
他恨他。
然而他没有一丝办法可以不回避彭哥列第九代。史库瓦罗的带著冲动和憔悴的眼神注视著XANXUS,交接的目光让他恢复了一点意志。但XANXUS向前倾的身体却给了他一巴掌,让他无法再承受任何刺激的半跪的身体完全倒下。
「不要太粗暴了,XANXUS,斯佩尔毕是彭哥列家族重要的资产。」家光带刺的目光随著话语这麼对XANXUS略有警告的说。
除了他。没有人给予意见,甚至是第九代彭哥列,他的眼神只是在研探,在探究史库瓦罗的心理几乎是没有给过XANXUS一个目光,他的脸孔浮现因为觉得有趣而勾起的微笑,稍微抬起的手示意其他人和他都可以离开。
——斯夸罗家族回来了。史库瓦罗听见有人这样低语。

「你现在打算怎麼样。」倒在地板里的史库瓦罗忍痛著脸上的伤痕青肿,拚命使用肌肉要说出问话。他需要清醒点,心头那团交易似的烈火已经消失了,而XANXUS现在就在他身边,他居高临下,撒下的鼻息和眼光这麼强烈。
生命裏在这麼多人身边徘徊,唯有跟他一起史库瓦罗才感觉到自己可以真正交谈,他可以真正达到自己的美梦。内心交战的尊爱与惊慌让他伸出高举的右手在颤抖,抓著XANXUS的衣角觉得世界上剩下他所要做的事情便是凝望著他。
XANXUS在低语,「你是为谁效命。你发誓要跟我一起,彭哥列不会让你继续生存下去。他可以摧毁你——而我也可以。」
「只有你可以摧毁我,XANXUS——」史库瓦罗微笑起来,他说的是事实,摧毁他的词句像是在勾引一样,圣堂里燃烧的地狱才是他生活的地方,「我的心、我的命、我的效忠都属於你。」
「不要以为那单一点牺牲就可以提高你的价值,垃圾!」XANXUS等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到光线,他想解释些什麼事情,却将手狠狠攫住史库瓦罗的胸口,一把来自XANXUS眼中的愤恨之火投射进他的胸腔里,本身已经衰弱的史库瓦罗禁不起的倒抽好几口气,双手要抗拒似的挥动要驱赶XANXUS带来的令他丧心病狂的麻痛。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史库瓦罗无力的双脚只可以拍击地板却没办法攻击XANXUS,他吼叫著直觉自己要被掏空殆尽,他发出的声音沙哑的要变成哭声,整个身体都要燃烧起来似的扭动反抗著,突然间他感觉到莫名的恐惧和冰冷插进体内,没有火了、没有彭哥列首领曾经烧毁过的他的心脏,回过来那颗在液体中缓慢恢复的心脏如搁置在冷水里过久的肉体,原本的不堪的他的内心回来了。
彭哥列的火不再是他的一部分,XANXUS将那部份取了出来,还原了原本的他。史库瓦罗以为自己不能呼吸,直到对方不动声色的驱使他的动作,XANXUS,他站立著一直俯视著史库瓦罗催促他起身。
史库瓦罗又再次看见他脸孔里的顽劣,或者是说本性里所带的违叛。他急於想要知道XANXUS的意思,看著他的所有举动史库瓦罗艰难的起身,他本身也了解到对方的目光停滞在自己身上,史库瓦罗发出不明朗的笑容,「——我知道不可以,因为你的要求还太高了。」
「你根本不知道我要的是什麼东西,时间还很长但是我不允许有时间慢慢来。」对於笑容显得有些厌恶的XANXUS说道,摆摆手,他转身走过地毯,虽然史库瓦罗看不清楚但是他明白XANXUS是要过去阳台,通往外处的阶梯看来度过了很长的岁月;中间凹陷的弯弯曲曲,走路,通往充满亮采的白天。
史库瓦罗跟著向前,他看见对方沐浴在阳光底下却觉得阴冷起来,XANXUS停下的脚步对他暼了一眼,「……喂XANXUS,来发誓吧!」他不生畏惧的对他说话,在句子的中间多半是自己的愚蠢还有一些没来得及被剑帝杜尔割舍的天真,但他深切的注意到,比起不发一语的规随,这些有点嚣张跋扈的目标更来的让人欲要征服。他看著XANXUS,对方不屑一顾的眼上很是深邃,每根睫毛都被描绘的极黑,他半扬的嘴角显得毫无瑕疵,义大利教堂里的圣徒雕像比起他更差了一截。
他并没有疑惑,XANXUS眼里的真正红色、和酒酿相同的红色没有迷惑他,史库瓦罗满是信心的对他说,「我在完成你要的计画前绝对不会剪头发!」为了他的梦想,纵使在此时,史库瓦罗未曾试想过让自己背负XANXUS话语的长发在未来会有多少沉重的压迫——「你也发誓不要剪吧!」
XANXUS冷哼一声,令人却步的态度像要把世界隔离在外。「你以为你被剑帝毁掉的手还能有什麼贡献吗?」以为是被亵渎一样的反击,那双眼睛怒视著不知好歹的史库瓦罗,他眼神掠过对方渗血的残肢有了要触摸的想法,他以为在那个夜晚他所目睹的悲嚎是剑帝杜尔的死亡、只是出乎意外的居然是史库瓦罗自始至终最引以为傲的自尊和武器被剥夺的哭泣。
他在笑,嘲笑一般的想知道被消却了攻击的史库瓦罗可以有何付出。
被戳中伤口的史库瓦罗愣了一下,XANXUS的眼神像在碰触他的致命伤,差点他都要抖索起来,「——那代表我要为你拚命的决心!等著瞧吧!」他以为双脚再也没有支撑他身体重量的能力,史库瓦罗歇斯底里的对他说:「总有一天你会感谢当初把我当成夥伴的!」
在风里的史库瓦罗的短发怎麼可能说变就变,放眼望过去的彭哥列庄园被古老岩石的沉思堆积起来,蔓生植物封闭往外的出口但风依旧飘著,金黄色的麦穗自空中飘飞过来而史库瓦罗的藏白色头发依旧没有因为风吹而化长。
地平线对面乌云密布,闪电打雷像是惊恐的尖叫声音,天空逐渐黑去。
没再作响的XANXUS准备起身离去,史库瓦罗突然说话了,「我要回去了。」他告知XANXUS。阴暗的天空给他一股难以言比的鼓噪,如同XANXUS可以给他的心中的骚动一样。

笨猫在懒洋洋的阳光下打盹。侧躺在咖啡厅外、红砖墙边的它偶尔翻身让肚皮可以享受到太阳的温度,而它的金色皮毛此时在黄金的午后更像一块缓缓溶化的块状奶油。坐在外场桌边的两个人,轻闻著从门缝流出来的包含著奶味的咖啡香,倾斜的夕阳让一切缓慢的像是静止一样。
原本还静静观察笨猫毛色的迪诺转而剥弄自己的手指,过度使用板机的食指还有总是被家庭教师斥骂要紧握长鞭的掌心,都逐渐死去的表面肌肤在堆积,累积经验一样的堆叠起像茧似的功力。
突然间他开口。
「你讨厌我了吗,斯佩。」迪诺的神色看来落寞,XANXUS带回的史库瓦罗还有消息都给他消沉的理由。自幼他就认识XANXUS,若非不懂他的行事风格和态度,他又怎会出现在三人共处的时空。虽说一切距离都过於遥远,出身彭哥列的他和不过是小加百罗涅的自己——如何可以连成一线;又怎麼可以相作比较。
「这下你又怎麼了迪诺?」从书本里抬头的史库瓦罗瞥见迪诺看似无辜的剥著他食指上因为练习扣板机而形成的硬化皮肤,这时候史库瓦罗想,迪诺扣板机的别扭模样真的可以让他继续在黑手党的争夺中生存吗?
迪诺摩擦自己的手掌,试图让粗糙的掌心可以略有一点改善的平滑,「你不要我和我的加百罗涅了。」他抬眼看见的史库瓦罗在时间里似乎停滞一样的思考他的问题。
「少在那边任性了迪诺,我从来就没有答应你什麼东西。」说出这句话之后史库瓦罗便给自己的一时冲动后悔了。迪诺垂帘的睫毛中随时以要掉出他灵魂这麼重大的力量来威胁史库瓦罗,「迪诺,比起让你保护我,我或许更有力量可以捍卫你的家族。只是我不行,我选择了XANXUS。」
直觉而为的迪诺伸手攫住了史库瓦罗的手腕,早已经湿透的脸颊掉下来的眼泪缓缓的浸淫著史库瓦罗胸前的一片衣料。迪诺一张像是被手掌用力揉烂的纸张的脸,用尽他所有力气的哭叫著,「不要走,斯佩!」
「迪诺!」史库瓦罗使劲的摆开手却没有办法甩开迪诺的力道,他烦恶的喊出迪诺的名字,「你哭什麼?你这种懦弱的德行要怎麼继承加百罗涅!你以为你哭就可以保护你底下几百几千手下还有他们的家人吗?真是够了迪诺!」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掌顺著史库瓦罗尖锐的话还有角度,狠狠的搧上迪诺的脸颊。
巴掌的声响打醒了在午睡的笨猫,傻傻的它踱步来到两人的身边,从迪诺脸上滑落的眼泪淋湿了它的前足,还以为是要跟它玩耍让它扒弄著迪诺的裤管不放。
「斯佩尔毕,我不需要你也可以成为当头的BOSS!」
「那你就去啊!做一个让我可以敬仰的BOSS看看啊!」
心情颓丧的迪诺放开手,跌跌撞撞的跑了开了。夜晚已经来了,就在迪诺离开的时候。让狭隘的街道挡住的风使得咖啡厅前头来来往往的人变得快速移动,没有任何人听见少年式的争吵一样,纵使他们无心的争论也许埋下了在日后可能会触发的战争谁也都没有留意。
眼睁睁看著迪诺跑远的史库瓦罗颓靡的倒在座椅上,坚硬的藤椅压著他腿根的脉动,四周传递过来嘈杂的义大利方言,过度热闹的南方居民个性让他觉得吵杂的不可抵挡。升腾的热气在窄小的街道上和语言一起蒸煮,把他的心情闷的更是浮躁。
笨猫挨在他身边紧紧盯著迪诺消失的方向,可能它也了解到两个主人之间的分离,时刻已经不远。
史库瓦罗一挥手,盛著淡淡奶味的咖啡打散在地面红砖上,如此浓稠的颜色像是流血一般痛的让他双眼疼的睁不开了。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



(伍,就算将要出走的我们。



史库瓦罗记得自己挥动著剑帝杜尔遗留给他的剑,他脑海中也记得彭哥列第九代首领对他所说的让他见识到底自己是如何大败剑帝的——突然间,他感到一阵乾渴,像是已经一辈子没有尝到面包和酒和肉还有酸涩的番茄酱——他往空中挥下一刀,还不大会使剑的右手肌肉让不习惯的重量差点甩出他唯一的武器,从墙堆黑影激出的一声枪响打掉了金属的长剑。

另外一颗迸发的子弹从他的侧面打过,史库瓦罗始终不能喜欢火药的味道和一闪即逝的火光,他跌倒在铺满厚重地毯的地面上,又有了饥饿的感觉——和迪诺一起吃过的早餐,地中海地区特有的马铃薯蛋卷有后院的香草味,曾经争论过的场景然后笨猫来抢走了一块迪诺的火腿。

他没有站起身,好几个持枪的人几乎已经到了他身后。史库瓦罗盯著掉落在地面上的长剑感觉这几周来的漫长就几乎是自己的生涯,是一场恶梦,就像是幼年他做过的所有恶梦一样,充斥惊涛骇浪的海面向他打来,妖怪、狰狞的面孔从家族大宅院底的地下室挣脱至他面前,信誓旦旦的念颂著祈祷文却没有住手的施打、虐待著他心灵里最后的一线防守。他浑身颤抖、他在呼喊一些救援。

深藏已久的恶梦是给一声突然的暗笑惊醒。

史库瓦罗转过身去,但是只有用枪指著他脑袋的人阻挡他的视线。他以为自己看不见他,那个叫醒他的笑声不过也是个幻觉、没有实际只是个幻影。但他还是大喊一声:「XANXUS!」是在有些距离的帘幕中的XANXUS的笑声,从影子之中让他恢复了灵魂。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当然的事情。

对,是他该改善所犯错误的时机了。史库瓦罗被困禁在疼痛的肢体中太久了,久到他囿於淤积著血块的胸腔苦於没有办法快速的换气,他实在没有忍受的余力了索性闭气。

闭气让所有的感官都处在一个扩大的空间里头。心脏越是鼓胀他越是了解自己的清醒,他扶地捡起了武器,等站稳了脚步并且给了肺脏一次呼吸的机会,这一次,氧气已经太饱满,他几乎听见了—甚至可以分辨了—其他人的呼息。

第一个人往他冲上来的人被史库瓦罗伸手抓住来作为支撑他自己站立的点,他用左手的手肘狠狠的往对方的鼻梁揍去,血从那张脸孔的几个洞缓缓流出来。

他揪著对方拖行在贵重的地毯上,由面颊滴下的血迹沿著路线前进。直到大厅的正中间,史库瓦罗像是丢弃碗盘一样的将他推倒在地上,用脚上的靴子猛力的踩著那颗头颅,有些血喷了出来、有些破裂的声响从耳壳附近流了出来,也许还有一点挣扎机会的小卒在史库瓦罗最后一次发出乾笑的动作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睁大了自己的瞳孔。

史库瓦罗直立在厅堂的中央在等待著;可实际上他太明白自己其实是不可动弹的。因为从没有替身体好好疗伤的他目前处在一个虚弱的状态,对於方才的反击都可以说是虚张声势,但是他知道不可以求饶,就算在这种弱势下。如果可以,他真想要大声吼叫,接著进行一场屠杀就算是对自己的早餐不满足的抱怨。

从脚底下传来的柔软脆弱的感触,突出的头骨部份差点要刺穿他的靴底。他暼了眼在濒临死亡的肉体上,自孔窍淌出的混浊液体和头发纠缠一起,扭曲的眉间渗透出惨然的气息。史库瓦罗不分由来感到恶心,就像他想起从前偷跑到厨房玩弄调理碗里的生绞肉,那时候他才明白肉是什麼触感,生命和死亡的差距在他幼稚的掌中柔捏著,他摔破了调理碗,自此以后不再喜欢吃猪肉。

抬起眼的史库瓦罗,他双眼瞪著彭哥列第九代首领,在老者眼里的史库瓦罗就不过是个肢体残障,半生不死的小废物,似乎他正在盼望著史库瓦罗可以舍弃手里的剑不再对生命进行躂伐,就用自己的生命和血流在彭哥列的面前正式的声明,他生也属於彭哥列;死也属於彭哥列。老早他就知道斯夸罗家族会有动乱,但没想到是这个小当家。他承认斯夸罗家族已久,现在,若是可以一举挫败斯夸罗家族的锐气并且重新纳入自己的口袋作为收藏,岂不一举两得。
没错,史库瓦罗太清楚这代彭哥列的想法。所以他要阻止自己的开口讨饶,因为就算臣服於彭哥列,可他所承认的对象永远只有一个,只有一个。

持枪的份子在史库瓦罗的周围散开环绕著,但是他不能移开视线一分一毫,这对视即是他与彭哥列的对战。

「在彭哥列的律法里面,这就是你们的待客的礼仪吗?第九代首领?」直勾勾看著第九代彭哥列的史库瓦罗,他转化成藏青色的双眼变的巨大起来,在眼神之中代替了箭靶瞄准目标。

可第九代首领在问话里沉默良久,他凝视著史库瓦罗并且缓慢的伸出他的左手,让戒指紧锢的手指像是缠绕不放的乾枯树枝,他是个老人,目睹第九代首领年迈肉体的史库瓦罗暗自想著。但当他的手指对向史库瓦罗的时候,史库瓦罗竟感觉到他胸口的心脏在松动,松动之间似乎有道旺火在闷烧,差点要烧毁心脏让它裂开似的。

史库瓦罗张口傻傻的张望著第九代首领,铿锵的金属掉落声音是他掉落的自尊和武器,不可自主要阻止心脏爆裂而用右手抓住的胸口在这一幕里彷佛是他自动向彭哥列宣示遵从的行为,额头泌出的冷汗模糊了视线,他却清楚看见彭哥列第九代首领惬意的站起身等候什麼一样。

马上史库瓦罗便清楚彭哥列在等什麼,因为那只伸出并且微微下垂的左手正牵引著他,往对方的身躯直直走去,身下的双脚虽然站稳著但却迷迷糊糊的走向前,史库瓦罗不懂、他恐惧!是什麼力量在驱使他的肉体但他的心灵却仍旧清晰,他稍微转眼一看其他原本在他身边的枪手,甫一看他的脸色大变——每人胸口上那一团火是什麼?而自己胸口里的火热又是什麼?

这种炙烧就是彭哥列让人臣服的规制吗?

是了。史库瓦罗总算是了解到彭哥列第九代在他进门时何以保持他霸王的态度,因为只要他愿意,随时随地都可以让史库瓦罗跪地求服。原因不是其他,就是这团不明的火,说不上来的乾恶在他的胸口回荡,过度的焚烧让他有点意识混浊,不清晰的视野但彭哥列的身影逐渐变大,他知道他的膝盖已经自动跪倒在彭哥列第九代的脚前。

即将要虔诚牵起的手、即将要献上一生奉献和家族律例的证明之吻——史库瓦罗迷失的双唇在旁观的XANXUS瞪视之下亲吻上彭哥列第九代的戒指上。

「斯夸罗家族从此为彭哥列家族誓命,不分过往的仇败。」史库瓦罗冷冷的嗓音让所有在场的人听到,观战的泽田家光在羊皮纸上写下了签约一般的立誓证明,上头的史库瓦罗证明不是别的,是前几天在彭哥列医护室里淌下的血迹。

「从今起,你就是瓦利亚的至高代理人,斯佩尔毕?斯夸罗。」

仅仅半小时,在大厅里面,彭哥列要他的屈服像是威吓,史库瓦罗以为那跟他家族里所有针对他的尖牙利齿没有两样。他的主人不是他,彭哥列第九代。

他恨他。

然而他没有一丝办法可以不回避彭哥列第九代。史库瓦罗的带著冲动和憔悴的眼神注视著XANXUS,交接的目光让他恢复了一点意志。但XANXUS向前倾的身体却给了他一巴掌,让他无法再承受任何刺激的半跪的身体完全倒下。

「不要太粗暴了,XANXUS,斯佩尔毕是彭哥列家族重要的资产。」家光带刺的目光随著话语这麼对XANXUS略有警告的说。

除了他。没有人给予意见,甚至是第九代彭哥列,他的眼神只是在研探,在探究史库瓦罗的心理几乎是没有给过XANXUS一个目光,他的脸孔浮现因为觉得有趣而勾起的微笑,稍微抬起的手示意其他人和他都可以离开。

——斯夸罗家族回来了。史库瓦罗听见有人这样低语。



「你现在打算怎麼样。」倒在地板里的史库瓦罗忍痛著脸上的伤痕青肿,拚命使用肌肉要说出问话。他需要清醒点,心头那团交易似的烈火已经消失了,而XANXUS现在就在他身边,他居高临下,撒下的鼻息和眼光这麼强烈。

生命裏在这麼多人身边徘徊,唯有跟他一起史库瓦罗才感觉到自己可以真正交谈,他可以真正达到自己的美梦。内心交战的尊爱与惊慌让他伸出高举的右手在颤抖,抓著XANXUS的衣角觉得世界上剩下他所要做的事情便是凝望著他。
XANXUS在低语,「你是为谁效命。你发誓要跟我一起,彭哥列不会让你继续生存下去。他可以摧毁你——而我也可以。」

「只有你可以摧毁我,XANXUS——」史库瓦罗微笑起来,他说的是事实,摧毁他的词句像是在勾引一样,圣堂里燃烧的地狱才是他生活的地方,「我的心、我的命、我的效忠都属於你。」

「不要以为那单一点牺牲就可以提高你的价值,垃圾!」XANXUS等了一会儿,眼里闪过一到光线,他想解释些什麼事情,却将手狠狠攫住史库瓦罗的胸口,一把来自XANXUS眼中的愤恨之火投射进他的胸腔里,本身已经衰弱的史库瓦罗禁不起的倒抽好几口气,双手要抗拒似的挥动要驱赶XANXUS带来的令他丧心病狂的麻痛。

「住手住手住手住手——!」史库瓦罗无力的双脚只可以拍击地板却没办法攻击XANXUS,他吼叫著直觉自己要被掏空殆尽,他发出的声音沙哑的要变成哭声,整个身体都要燃烧起来似的扭动反抗著,突然间他感觉到莫名的恐惧和冰冷插进体内,没有火了、没有彭哥列首领曾经烧毁过的他的心脏,回过来那颗在液体中缓慢恢复的心脏如搁置在冷水里过久的肉体,原本的不堪的他的内心回来了。

彭哥列的火不再是他的一部分,XANXUS将那部份取了出来,还原了原本的他。史库瓦罗以为自己不能呼吸,直到对方不动声色的驱使他的动作,XANXUS,他站立著一直俯视著史库瓦罗催促他起身。

史库瓦罗又再次看见他脸孔里的顽劣,或者是说本性里所带的违叛。他急於想要知道XANXUS的意思,看著他的所有举动史库瓦罗艰难的起身,他本身也了解到对方的目光停滞在自己身上,史库瓦罗发出不明朗的笑容,「——我知道不可以,因为你的要求还太高了。」

「你根本不知道我要的是什麼东西,时间还很长但是我不允许有时间慢慢来。」对於笑容显得有些厌恶的XANXUS说道,摆摆手,他转身走过地毯,虽然史库瓦罗看不清楚但是他明白XANXUS是要过去阳台,通往外处的阶梯看来度过了很长的岁月;中间凹陷的弯弯曲曲,走路,通往充满亮采的白天。

史库瓦罗跟著向前,他看见对方沐浴在阳光底下却觉得阴冷起来,XANXUS停下的脚步对他暼了一眼,「……喂XANXUS,来发誓吧!」他不生畏惧的对他说话,在句子的中间多半是自己的愚蠢还有一些没来得及被剑帝杜尔割舍的天真,但他深切的注意到,比起不发一语的规随,这些有点嚣张跋扈的目标更来的让人欲要征服。他看著XANXUS,对方不屑一顾的眼上很是深邃,每根睫毛都被描绘的极黑,他半扬的嘴角显得毫无瑕疵,义大利教堂里的圣徒雕像比起他更差了一截。

他并没有疑惑,XANXUS眼里的真正红色、和酒酿相同的红色没有迷惑他,史库瓦罗满是信心的对他说,「我在完成你要的计画前绝对不会剪头发!」为了他的梦想,纵使在此时,史库瓦罗未曾试想过让自己背负XANXUS话语的长发在未来会有多少沉重的压迫——「你也发誓不要剪吧!」

XANXUS冷哼一声,令人却步的态度像要把世界隔离在外。「你以为你被剑帝毁掉的手还能有什麼贡献吗?」以为是被亵渎一样的反击,那双眼睛怒视著不知好歹的史库瓦罗,他眼神掠过对方渗血的残肢有了要触摸的想法,他以为在那个夜晚他所目睹的悲嚎是剑帝杜尔的死亡、只是出乎意外的居然是史库瓦罗自始至终最引以为傲的自尊和武器被剥夺的哭泣。

他在笑,嘲笑一般的想知道被消却了攻击的史库瓦罗可以有何付出。

被戳中伤口的史库瓦罗愣了一下,XANXUS的眼神像在碰触他的致命伤,差点他都要抖索起来,「——那代表我要为你拚命的决心!等著瞧吧!」他以为双脚再也没有支撑他身体重量的能力,史库瓦罗歇斯底里的对他说:「总有一天你会感谢当初把我当成夥伴的!」

在风里的史库瓦罗的短发怎麼可能说变就变,放眼望过去的彭哥列庄园被古老岩石的沉思堆积起来,蔓生植物封闭往外的出口但风依旧飘著,金黄色的麦穗自空中飘飞过来而史库瓦罗的藏白色头发依旧没有因为风吹而化长。

地平线对面乌云密布,闪电打雷像是惊恐的尖叫声音,天空逐渐黑去。

没再作响的XANXUS准备起身离去,史库瓦罗突然说话了,「我要回去了。」他告知XANXUS。阴暗的天空给他一股难以言比的鼓噪,如同XANXUS可以给他的心中的骚动一样。



笨猫在懒洋洋的阳光下打盹。侧躺在咖啡厅外、红砖墙边的它偶尔翻身让肚皮可以享受到太阳的温度,而它的金色皮毛此时在黄金的午后更像一块缓缓溶化的块状奶油。坐在外场桌边的两个人,轻闻著从门缝流出来的包含著奶味的咖啡香,倾斜的夕阳让一切缓慢的像是静止一样。

原本还静静观察笨猫毛色的迪诺转而剥弄自己的手指,过度使用板机的食指还有总是被家庭教师斥骂要紧握长鞭的掌心,都逐渐死去的表面肌肤在堆积,累积经验一样的堆叠起像茧似的功力。

突然间他开口。

「你讨厌我了吗,斯佩。」迪诺的神色看来落寞,XANXUS带回的史库瓦罗还有消息都给他消沉的理由。自幼他就认识XANXUS,若非不懂他的行事风格和态度,他又怎会出现在三人共处的时空。虽说一切距离都过於遥远,出身彭哥列的他和不过是小加百罗涅的自己——如何可以连成一线;又怎麼可以相作比较。

「这下你又怎麼了迪诺?」从书本里抬头的史库瓦罗瞥见迪诺看似无辜的剥著他食指上因为练习扣板机而形成的硬化皮肤,这时候史库瓦罗想,迪诺扣板机的别扭模样真的可以让他继续在黑手党的争夺中生存吗?

迪诺摩擦自己的手掌,试图让粗糙的掌心可以略有一点改善的平滑,「你不要我和我的加百罗涅了。」他抬眼看见的史库瓦罗在时间里似乎停滞一样的思考他的问题。

「少在那边任性了迪诺,我从来就没有答应你什麼东西。」说出这句话之后史库瓦罗便给自己的一时冲动后悔了。迪诺垂帘的睫毛中随时以要掉出他灵魂这麼重大的力量来威胁史库瓦罗,「迪诺,比起让你保护我,我或许更有力量可以捍卫你的家族。只是我不行,我选择了XANXUS。」

直觉而为的迪诺伸手攫住了史库瓦罗的手腕,早已经湿透的脸颊掉下来的眼泪缓缓的浸淫著史库瓦罗胸前的一片衣料。迪诺一张像是被手掌用力揉烂的纸张的脸,用尽他所有力气的哭叫著,「不要走,斯佩!」

「迪诺!」史库瓦罗使劲的摆开手却没有办法甩开迪诺的力道,他烦恶的喊出迪诺的名字,「你哭什麼?你这种懦弱的德行要怎麼继承加百罗涅!你以为你哭就可以保护你底下几百几千手下还有他们的家人吗?真是够了迪诺!」另外一只空闲的手掌顺著史库瓦罗尖锐的话还有角度,狠狠的搧上迪诺的脸颊。

巴掌的声响打醒了在午睡的笨猫,傻傻的它踱步来到两人的身边,从迪诺脸上滑落的眼泪淋湿了它的前足,还以为是要跟它玩耍让它扒弄著迪诺的裤管不放。

「斯佩尔毕,我不需要你也可以成为当头的BOSS!」

「那你就去啊!做一个让我可以敬仰的BOSS看看啊!」

心情颓丧的迪诺放开手,跌跌撞撞的跑了开了。夜晚已经来了,就在迪诺离开的时候。让狭隘的街道挡住的风使得咖啡厅前头来来往往的人变得快速移动,没有任何人听见少年式的争吵一样,纵使他们无心的争论也许埋下了在日后可能会触发的战争谁也都没有留意。

眼睁睁看著迪诺跑远的史库瓦罗颓靡的倒在座椅上,坚硬的藤椅压著他腿根的脉动,四周传递过来嘈杂的义大利方言,过度热闹的南方居民个性让他觉得吵杂的不可抵挡。升腾的热气在窄小的街道上和语言一起蒸煮,把他的心情闷的更是浮躁。

笨猫挨在他身边紧紧盯著迪诺消失的方向,可能它也了解到两个主人之间的分离,时刻已经不远。

史库瓦罗一挥手,盛著淡淡奶味的咖啡打散在地面红砖上,如此浓稠的颜色像是流血一般痛的让他双眼疼的睁不开了。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



(陆,始终在伪装成长的我们。



四季在处於南方的半岛国义大利的定义上,只有略微的在雨量上表现的明显一点而已,而在其他的表现上,不论是服装还是人民所生活的习性都一概如以往所有的每一个日子。

多雨的冬天正在逐渐过去。可这一年降落到田野上的雨水似乎特别的多,史库瓦罗甚至以为这个季节的湿气也同时在缓慢的浸淫他体内的骨质,而这些胡乱想得来的结果却只有让他不明所以的不安。

现在,他正站在彭哥列派发给他的单位上。彭哥列曾说过他已经是瓦利亚的至高代理人,史库瓦罗心底明白,当初的说法不过是为了要给观战的大众一个交代。他仍然可以记得彭哥列几天后给他送来的皮纸上清楚的又多写了,因年龄不适合任命高层阶级而代保留职位的观察。看了这话,史库瓦罗无以言应,面对彭哥列失信的举动,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违抗——为了要保留彭哥列对他的信任还有期待;为了不是首领的二老板,XANXUS。

他选择了留在指挥中心附近的庄园。彭哥列庄园是个像是废弃修道院的围绕式建筑,其中除了作为主要的办公堡塔外,不乏还有花园、山穴等等的……极尽风雅的欧洲格式区域。

习惯在入睡前拉起窗帘的史库瓦罗手抓著帘布,他看著窗外夜景的冷肃表情和外头通过走廊人群的气氛形成了强大的对比,他深感自己像是来参加丧礼一般,哀悼什麼似的。说不上来那种在心理上奇特的感受,有点害怕、但又不算怕。似乎自己已经开始走在一条大路上,但实际它却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入口。

从入党之后的几个月内,还是个小孩子的史库瓦罗便接手了剑帝杜尔的代理权,在年龄规定上史库瓦罗没有签订文件的资格,可不表示他不能代出任务。十人小组的团队,在夜里只能睡在租赁而且空无一物的公寓里,哨声一起就什麼都没了——

暴丄动的敌方人群,攻坚的我队士兵。令史库瓦罗怎麼也挥之不去的血肉糢糊是他最厌恶的枪弹,湿冷的风从深层的海打著他的脸,每天都可以自发间抓下几颗结晶的砂盐……以及凝结的血块。他恨死了爆破性行为,那根本是夜间里鲜艳的食人花躲藏在黑暗里随时要咬啮一口人肉,血迹喷洒出的模式像是本身在发光,史库瓦罗在远处就可以瞧见,他看著看著便发觉花火似的写光往他脸上冲来,他不可抵挡,只能疲惫的补上一剑。

这是谋杀。除了在已经嗜血成性的团员所制作的光声效果下,不然它几乎是一场声音凝固的剧场。从出现到回家,到后来让史库瓦罗无法入眠的却是第一次他所出击的那名警力高层的遗言——对方看著他的脸,痴情的对他说:『是吗、我的命是给天使拿走了。』

『不——我不是天使。我什麼都不是了。』他拿起的剑抵著对方的喉头,却见对方执迷不悟的眼睛眨眨,并且伸手想要捞住他。史库瓦罗大斥,『天使不在这里!』

频死的警力叹气即使他仍旧盯著史库瓦罗的脸颊,顿时间他的面部肌肉无力的松弛下来,脸无表情的死去了。而这条命,史库瓦罗连举剑的时间都没有就消逝了。

晚上、史库瓦罗做了梦,梦醒的时候他却忘记了泰半,不过还记得一点在梦中看见的从没见过、没遇过的未来的迪诺,『斯佩,不要等了。我一直都在……我在等你。』

史库瓦罗没有动静的伫立,直接自己耳后有股游丝般的气息轻轻飘起,他双手往后一拢却发现自己的头发挟带著海水的柔软清凉从他指间滑过。迪诺笑了起来,但是史库瓦罗却紧抱著自己的手臂凝结了所有他的思考。

眼前那个巨大身影的迪诺是什麼?

那壮似青年时期的迪诺有著一头同太阳的短发,原本带了草亮颜色的双眼都像闪耀过天空的湛蓝,『斯佩——』迪诺的声音缭绕在他耳膜之中,他听出迪诺呼喊他名字的亢奋。迪诺说了好多话,一大串的话,可是史库瓦罗只看见他的嘴唇不停的动静开合、却不再听到声响,大概光是那名字的呼唤就占据他的脑袋。
声音一抽一抽的,响起了却又停顿了。

他撇过头却发觉自己身在极度黑暗的深海底下,微微开口却困苦的吐出许多泡沫。史库瓦罗掐住嘴试图伸手拨开水面,却碰触到一块冰冷坚硬的大石,这庞然大物阻挡了他上头的出口,他求救的大敲那石块的表面。

冰冷的石块裂开了,从裂口打出来的光照充斥在他的空间。

『XANXUS——』从光口无限延伸的地带他看见的是毫无生气的XANXUS,在他身边和植物一样错乱生长链条发狂的向前锁绑住史库瓦罗。史库瓦罗大喊对方的名字,但这地方却以一股天摇地动的回音用耳鸣答覆他。

他睡醒了。

睡梦里不甚舒适的史库瓦罗瞪大双眼静丄坐在床上,他压著耳朵像要把一整个人都集中压扁,他还是很想要睡觉,他不想要这样醒著,迪诺的呢喃恍恍惚惚的打进他的脑海,浪涛模样的袭上前又退后。

他搔著开始要碰到领口的头发认为在头发上还沾粘著昨夜梦里的头痛,他的梦很长、很曲折,没有其余的东西只留下给他一片压迫的早晨头痛。

史库瓦罗套上一条裤子。在盥洗间刷牙的时候,他抬头在镜子里看见的自己居然有了一头白花花的长发,活像是从天际流荡而下的星河。他吃惊的连带咬在嘴巴里的牙刷都掉落下来,他长眼定睛一看、伸手往镜前一摸——什麼都没有,只有让他手掌心擦下的一层薄白色雾气——



「斯夸罗,你几岁了?」

史库瓦罗听见这样的问话,猛然又回头望向彭哥列九代首领的位置。对方正坐在一派深褐色硬挺的木桌之后,所有的动作都依然像是指派任务前的从容—一如史库瓦罗想说的闲致奸狡—目前已经是义大利南方持有盛名的彭哥列首领,苍老沙哑的声音仿佛由他的眼中传递,带著浓重的方言口音差点让人认不出的义大利语言,而他的问话还没给史库瓦罗一个反应的时候就退走了,似乎是不肯多留一点时间在空气中一样吝啬。

彭哥列首领的声音消失的这麼快,史库瓦罗甚至怀疑他是否真的存在他面前,可他从未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彭哥列首领有其他任何的不寻常。史库瓦罗张大双眼,但对於首领却是一片茫然。眼前一盏橘红色的水晶灯茫散出陌生的光线,一会儿,史库瓦罗才终於记得,自己原来是被首领指派去保护参加百家罗涅家族在巴勒摩市的庆祝会的underboss,XANXUS。

史库瓦罗稍微仰著眼,是想要更清楚看见首领的模样;虽然他这般举动常使人以为是过於傲慢。灯下的椅上,陷入了一个老人,更明确的说是,躺著老人薄落消瘦的一道影子。

他真希望彭哥列首领可以更老一点,老的甚至不能说话;老到没有话可以想要说了。只是彭哥列首领的眼神轻轻的盯放在他脸上,搞得他差点要结巴起来,「……报告首领,三月就十四岁了。」

老人的眼里听见这数目时表现出一种虚弱却需求著好奇的心切,「十四岁了。还是个中学生吧。」他微笑,牵扯著他满是风霜的脸皮,稍微抬起的胡髯和眯眼给人的和蔼感觉让史库瓦罗好些错觉;就比如面前这老人首领,从未做过与其他帮派合作过的交易和谋杀等事;错以为他不过就是个摇椅上的老人。

「中学二年级。」史库瓦罗呐声回答,说实话,他从未在学校认真学习过,除了文学课堂上教师提供的莎翁剧本他读过不少,其他譬如自然、地理一类非文学类的科目他一概不甚明白。

此时首领的目光闪过一线的光影,轻抚过下巴的手指一如他所说出的话一样,另有所指:「除了工作之外,还要去谋杀其他目标,这样你的心理层面不会很吃重吗?斯夸罗。」

史库瓦罗不安晃动的瞳孔让原本焦著在首领上的目光动摇了,「……绝对没有那回事首领。」不、第九代首领也许早已略有所知,关於XANXUS任命他前往义大利中央拉齐奥区,用以瓦利亚的名义进行新军队的演习一些种种——惴惴然的他思考几乎呆滞的看著前方的首领。

「斯夸罗,老朽只是希望你知道,有时候——」
『想得到的东西不尽然是你们的。』

抚弄著笨猫额头上的毛发,史库瓦罗眼看著笨猫享受而且缓上闭上的眼睛掩盖去最后一点华丽的光芒,迪诺最后给他的重话加在笨猫压在他的身上,他感受到双腿之上挤迫的力道已经远超过他所可以负荷。迪诺也会跟笨猫的身体一样成长的这般快速吗。他眉头的皱摺又多了几层。

你们的——我们的——首领指的是不自量力的是我们。第九代始终在强调忠臣节气的问题。并且他不肯定的回想到第九代首领所说的,那句话,形同控诉似的要逼他以党里的方式自裁。

「想得到的东西不尽然是我们的?」坐在飞机上前往拉齐奥区首都的史库瓦罗反刍著第九代首领所说的话,越是深入越是感觉一股要使他窒息的痛苦,他仰头饮下最后一口蒸馏的葡萄酒,意识到体内一道汹涌的酒精在鼓舞他的勇气后,便在宾客来往中悄悄睡去。

只知道,史库瓦罗所做的每一个今天,都不过是为了XANXUS的明天做准备。而他以为这趟旅程将是他这个二月最宁静的出动,却料不到计画里的改动。

下飞机前几个小时几个贴身侍卫进门和他通告这班机上有外党的人士,为保安全因此他们决定在中途站更换班机。於此更动史库瓦罗显得很不以为意,「没有什麼好惊慌的,告诉驾驶不用更动路线。」

「但是指挥官——」

「我命令你去。」原本目光还停留在窗口的史库瓦罗猛的回头,冷飕飕的话吓著来通报的侍卫,自对方闪烁的眼球上他看见自己扭曲的脸孔狰狞的像只兽性不改的生物。因为激动而绷起的腿部肌肉惊醒的笨猫也同样惊愕的望著自己,紫罗兰的光芒迷惑的闪逝。

甫还留有一点不甘的下属低头说话:「……我了解了。」他遵从的低下感令人感到狡饰。史库瓦罗开始感觉不该这麼顺利,他的意见不敢置信的怎可能在一瞬间被采收,那侍卫是谁?不是应该由三号来通报他吗?然后他就在班机上,不顾腿上的笨猫会不会因为他的突然起身而跌落受伤,往侍卫的方向扑上去。

「你是谁!快说!」嘶吼的史库瓦罗一把抓著他的头发一字一句问候并且蛮力的撞上地板,而一边几乎围绕在他残废左手边的三个人无视於同伴被施暴的画面甚至纷纷掏出藏匿以久的枪丄械。

「斯夸罗少爷,如果你可以乖乖前往中途站我们就不会加害於你。」

听闻许久不曾被唤起的名字,史库瓦罗不但没有怀念还带一股不愿想起的愤怒大喊,「别叫我斯夸罗少爷!我不是!」远处的笨猫也同样竖起颈背的毛戒心十足的嘶叫。「还不快说你们要做什麼!」情急之下的史库瓦罗拉出绷带底下的小柄刀噗一声划入他拉来做人质的胸腔中。

看来是不许被史库瓦罗质问的人群打出一枪,弹头敲走史库瓦罗手中的剑柄同时也散去史库瓦罗的问题。他知道自己逃不过被抓了;那众人掌心分明都有彭哥列下达直属命令时才会有的墨水记号,既然是首领直接的敕令那他哪有逃过一劫的机会。

一点失去信心的疑惑下,史库瓦罗后脑让人用枪尾敲下一记响亮的撞击。他半跪在地板上却又因为姿态过高而又被一脚踢往地面,下巴抵著地板的史库瓦罗张眼向前,前方适才被他用来威吓的假侍卫正也瞪视著他,对方接近太阳穴伤口的血迹正慢动作的流出。

受伤的人让另外一个搀扶起身,却出脚给了史库瓦罗一个踢击,那愤怒不像是代表自己而更包含了多余的东西,「——斯夸罗,不要假使清高,很快我们就会知道你到底对彭哥列有多少忠心!咳!」一口血沫溢出而说者近乎翻起白眼。

「别动我的猫。」又使用大腿的力量在膝盖上跪立的史库瓦罗嘴角因为犬齿而撕裂出伤口,但他直看前头负责与他对话的假扮侍卫,一字一句的明白说著,「不然等事情结束,我会让你们比我的下场更惨。」

「什麼猫——」戏昵的声音还没有发完,一边受伤的委屈人又下手往他的后脑杓沉重的一击。

「你丄他妈不准动我的猫——」史库瓦罗狠狠吞咽下一嘴巴的血味。
史库瓦罗没有猜错,中途站的终点不是他要到达的拉齐奥区,最后的地点是彭哥列在外岛的一座古碉堡。被押械的他清醒过来,好几个掌掴让他面对现实,这里是外岛,已经不是义大利本岛也没有其他任何支持他的士兵。

面颊双红的他毫无抵抗,因为不能;双手都让胶绳捆绑在身后的他看著逼近他的拷问官竟然感觉对方有著淫狎的气息。挨近他耳边的呼息像潮湿的热气烧烫著他,「你丄他妈别把我当做娈童了!」但此话更触怒了拷问官,一把抓上鞭子便是毫不著地的往他背上落下数不清楚的鞭痕。

只要他一概否认,均以不承认的语气唾弃对方丢给他的问题,赋予他使命的XANXUS或许就不会有所牵扯。他正在受刑。身边有其他如此多人在一起受苦,他感到无上的荣光,因为他也在XANXUS的计画之一,他也是帮助XANXUS的千百人之一。

但并非所有人皆有他的忠诚与道义。几个曾任与他同等指挥官的中年人不耐痛苦的说出蛛丝马迹,他们脱口的话让他们得到瞬间的解脱;但却带给史库瓦罗一等支持XANXUS的支派受到更严重的拷问。

有人告密。

他虽然不敢质疑自己在彭哥列里的尊严和权威,但他不相信XANXUS的计画里有纰漏。史库瓦罗比起其他接受虐刑的人显得平静,一如众人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怎麼可以这麼平静。

后背的伤口看来在发脓,因为血中作用的高蛋白热量让史库瓦罗不得不去理会后头的伤口,不仅是现在的刑罚更多是自小让管家下手的惩戒。这房里的空气弥漫了一股让人心碎的啜泣,不晓得是否有人后悔加入XANXUS。

不敢继续想了,血肉一片模糊的地带让他头晕目眩。他不介意见血,可血与肉之间的恶心感不在他的忍受范围。有人死了吗?不——不可能的,彭哥列怎会因为一场无故的怀疑让高层死去。

泽田家光,是第一个前来观照他的人。

「我是不相信你会反叛的,斯夸罗。」一派乐天的他让牢房里的玻璃因而烛光闪亮。他俯身透过自己的双眼来证实史库瓦罗受到的痛楚,调整自己的目光,而眼前的史库瓦罗也似乎因为他肆无忌惮的眼光才抱怀满腔的愤怒,凭靠著怒意才勉强起身。

「相信我的人……不需要是你!泽田家光!」扭曲的笑容让史库瓦罗稍微恢复了精神,但他的头发却因为被泽田家光提起在刺痛。好几天泡水的伤口似乎又重新裂开,痛上心头的撕裂感让他啸喘起来。

泽田家光冷冽的目光攫住来不及抗议的他,面前的不是个无助的小孩,他心想。泽田家光抛下头颅的重量,双手重新插回裤袋之中似乎正要拿出什麼,「斯夸罗,我手中有一张对你的判决书——听清楚了吗,是对你的。」

史库瓦罗眼睁睁看见他拿出一张薄黄色的纸张,只觉一种空洞的绝望感带著恐惧让他的身体发乾,一如喉咙都开始发不出嘶吼。那张有点揉烂的纸张在缓缓被抚平,史库瓦罗感觉他的心在发抖。

「——撤销。」

什麼都没有发生。原来就是如此。

他发狂笑的直起哆嗦,一阵不可置信的麻痹让他丧失几乎的意识。他得救了,XANXUS没有被揭穿,甚至如果这场反叛的戏码是XANXUS为了要清除对他有异议有怀疑的自导自演的戏法,他也都欣然接受。



回到拉齐奥区行馆的他,在馆内的夜晚是他入党后首次和XANXUS相处。

浸透著血染的衬衫他疼痛的灵魂深处不再带著拘谨,长久以来都带著对XANXUS气味缺乏的他也总可以独占。他跪倒在他跟前甚至没有想过为何对方会出现在拉齐奥区。

看著对方的眼,他知道自己的魂魄已经松脱失落;一双涣散已久的眼在这一刻总可以流下眼泪。「为什麼要这样对待我……你知道我对你的诚恳是不需要考验的——」

「根本不需要为什麼。」语气中带了欢快的XANXUS看来很庆幸史库瓦罗这样问,他回答:「只是我选上了你。」

选择的对话让史库瓦罗失焦的眼眶顿时失控,他像是失聪者关掉了世界所有的声响,其他人群张合的嘴就是默剧的演出,在他心脏最底根部有些什麼正在燃烧起来,他晓得那是什麼温度的火焰,就算要把他烫的浑身剥落也莫无所谓。

他的手指巴著的XANXUS裤管像一团碎裂的乌云,笑了出来。

让伤痕毁坏的他的身体阻挡他未来BOSS的阻碍吧。他紧闭著眼,以为嘴唇上的温度也是拷刑余留的疼痛。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柒(XS←D



(柒,给还没有画出伤疤的我们。



一两个钟头,或者更长久的时间过去。迪诺坐在史库瓦罗的床边,学校宿舍里面,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当时搏斗留下的痕迹,洁白的跟花瓣似的又嫩又透光,甚至於在寂寞的沉默裏,史库瓦罗的脸庞让他看来跟贝壳一般脆弱。

迪诺默默的看著史库瓦罗,虽然不带著言语却给人疲倦,他的表情像是操劳过度,连同望著的史库瓦罗都几乎感受到他眼里射出的悲悯之情。就算是再愚蠢的人都可以察觉迪诺此刻的心绪,而这让史库瓦罗备感心烦意乱。

「别再这样看著我了。我感到很恶心。」

迪诺乾笑来回应史库瓦罗的恶心,「想到很久没见你了,我很开心。」

史库瓦罗知道,迪诺在想著他、一直一直都想著;他永远都对他诚实、不带怀疑又抱著可爱。他喉咙乾渴起来,面对在自己面前表现的这样纯洁的迪诺他心脏是一阵涨痛。

他回忆起在家乡的夜晚与在彭哥列大房子的夜晚,思及那些了无生趣的生活他差点绝望的想要拥抱迪诺。在与XANXUS足以溺毙他的眼神相形之下,迪诺简直是一场绵延不绝的绳索等著救援他、或者让他更沉沦。

他们都没有开口。深沉的悲哀淹没了他们。

笨猫推开窗门悠然的进入,终於有了一条黑色项圈的它总算从野猫晋升成家猫,史库瓦罗抬起身招手让它到身边,稍微抚弄的猫下巴咕哝的舒服,在史库瓦罗开心之余迪诺说话了。

「二月的时候希望你来我的宴会。」迪诺缓慢的说著,「加百罗涅要庆祝我的正名还有成交的并购港口事务。」

听完这些话的史库瓦罗脸色略有转变,冷淡的微笑点缀了他的脸,优雅的双眸让眼神慢慢朝向迪诺其中含有一点嘉许,然而这样的直接却让迪诺羞的忐忑不安。史库瓦罗回答,「恭喜。」

「你会来吗?斯佩?」

「你不需要我啊迪诺,」抿嘴而笑的史库瓦罗有超龄的坦然,「你不是说过不需要我你也可以成为BOSS?」

静静聆听的迪诺看不出一丁点的反应,闭上的眼睛也许在眼皮底下变化了常人无以发觉的混乱,但他压抑著始终没有说出来,他说的是:「是吗。我一直深信要是我可以比XANXUS早一步成为BOSS,你就会跟我一起走。」

闻言史库瓦罗粗暴的笑起来,在不无停止的笑声里他断断续续的说话可迪诺却听的一清二楚,他说:「喂、我以为是你跟我说,自己的命应该要自己做主。你这样跟我说话不就在矛盾你自己吗?」

兀自在心里对自己曾经说法恶意嘲讽的迪诺嗤之以鼻,他哼笑了一声,史库瓦罗的命应该是他的——是他的,但却被XANXUS拦截了,为什麼?迪诺看著笨猫让史库瓦罗的手指逗弄的极为兴味,心底的破裂也像个纸网随时都可能让史库瓦罗纤细的手指捣破,我要做的是抓鱼而不是让鱼从裂口溜走,迪诺无奈的展出笑容,「我都忘记了。真对不起。你好好休息,还有记得祝我生日快乐。」

史库瓦罗抱起笨猫,抓著它的肉掌玩笑似的对迪诺挥挥,他难得可以见到的微笑单纯的像少了神经,「生日快乐,迪诺。」

迪诺接住他的微笑,像要一口紧咬不放的鳖,他会一直记住对方的脸还有甜美又残酷的笑容,「谢谢。」



车窗外闪示的街灯让迪诺的身影一阵昏黄又一阵清白,当昏黄的时候他眨眼的长睫毛轻刷过脸颊像是沾染上日晒过的腮红,当是清白时他张开眼睛冷列的不同相仿年纪的儿童,家庭教师送给他的乌龟宠物缓慢的爬在奶茶色的皮制座椅上,上次紧急煞车让乌龟摔的是不可翻身,无意的笑出声让前座助手席的罗马利欧感兴趣的问他怎麼了看来挺开心的。

自迪诺主动接受了里包恩的教育之后,性格上阴晴不定的特徵越发明显,罗马利欧一方面开怀一方面又感伤,里包恩牵著迪诺的手亲自解决第一个人的时候,迪诺被教导了失去一个人的意义。迪诺的手指拿去扣了板机后便少了曾经缭绕过庄园的钢琴声音。
罗马利欧曾经听过迪诺羞辱求饶的尖叫从房间传出来,他一直喊叫著里包恩的名字又接著在夜晚凌晨偷偷哭泣时不止的呢喃著斯佩尔毕,作为一个underboss他是用多不堪忍的心脏去接受迪诺受教的场面,里包恩残暴又亲密的对待著迪诺,犹如自己的兄弟。

健康的麦色脸颊惨白起来,正如迪诺的脑袋逐渐空白了快乐。

迪诺回答,「罗马利欧,为什麼彭哥列会给作为加百罗涅联盟家族。」

「少爷,就我所知,彭哥列丄确实给了我们很大的资助,在十年前我们家族陷入领地纠纷的窘境是彭哥列替我们交易了那笔债务。」

「我不知道上一代加百罗涅是怎麼告诉你的,但是我不相信我们家族会低落到要在火山活动区的贫民窟做有债保护。罗马利欧,我相信你知道我在指什麼?上一代首领告诉我的事实我不敢确定的部分太多了。」嘻笑的迪诺将四脚朝天无法翻身的乌龟收回口袋。

「少爷——」惊觉身后年纪尚小的家族代理人语气越发透露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气质的罗马利欧往后一看,怎料闪烁著绿光双眸的小少爷双手一拉便是在抽出的鞭子里形成圈套,眼睛都没有眨的一扯便使得驾驶座的手下气呼的无法连贯,罗马利欧大叫甚至表情都因为惊吓而扭曲,「少爷!」他一边要想断绝迪诺的粗勇鞭子一边又害怕车子的动向,罗马利欧恐怕是以全身的力量护住车子的方向。

频死的驾驶在无意识底下是反射的让方向盘往右边大转一个半圆,都可以说在公路上危险绕行的座车甩出了一条刷白的烙痕,轮胎的尖叫都把天空刺穿了,在撞击路边砖屋时因为反作用力而回摆一下才停止了座车的震动。水蒸气的烟雾从车前盖爆发,难以辨识的车牌和天使似的车款象徵物滚落在砖缝中。

从气喘中停止动作的迪诺微笑的收起长鞭,洒落在前额的浏海遮盖了他明亮的双眸,罗马利欧探过驾驶的鼻息并且无法理解的回头盼望自己的少爷。

「仔细看他的配枪啊罗马利欧,彭哥列耍了你,蠢蛋!」在愤恨之下看著毁坏的玻璃的迪诺踢开车门下车,车外尽是被声效吸引而来的民众,他们讶异的看著百万名车的轻易摧毁。

「少爷——」

「那把中国制的改造M9已经过时多久了难道我会认不出来?我以为你也知道就算是加百罗涅最差劲的枪枝也都是奥地利来的。」嘶吼著的迪诺在罗马利欧艰难逃出车体后对他说著,「我要知道彭哥列拿走我们的火山区做什麼。罗马利欧。我还要知道……为什麼分明是我们的领地让人抢走还要对他俯首称臣的理由。」

迪诺领著罗马利欧稍微整理过身上的灰尘,招手是一台计程车的就搭上了,从红砖地上踏上车的脚步没有皮鞋的声响,却听来和那胶底板相似的冷漠,石砖地的寒冷还冷不过此刻迪诺跳动的心。



同样是夜晚,从校舍出发的史库瓦罗在漆黑礼车的接待下回家了。好久没有自主意识了,他越尝试要给XANXUS献命就感受到时光给他的迫害,XANXUS老是对他大吼没时间了、没时间了!貌似在童话故事裏面,出现的兔子公爵,啊、和XANXUS一样拥有赤红的双眼,砰砰跳跳的兔子。

在想像中沉溺的史库瓦罗脊椎塌软在松弛的座椅里,手指的关节在潮湿的天气里显得不堪一击,他的右手安抚似的摸过一次又一次他自己的左半边身体,呼吸的毛细孔自以为可以遮盖道道的疤痕却无力可及,史库瓦罗自我厌烦的痕迹明显的被证明出来。

他触碰脸蛋,摆脱不了的童颜是如此不保留的想念著他的母亲;不管身在何处、人在何方,所有人的记忆每每把他比作斯夸罗的水仙。

水仙。

顺过眉间的史库瓦罗蹙眉里张大了双眼,水仙在火光里暴露的血肉让他成为一个胆小鬼,人们以为他多享受刀剑里的模糊,然而他只是想从锋利的刀口下厘清被迫接受事情的情绪。

水仙。

泪腺让他呛了一口哀愁和自怜自艾,他曾经低头乞求过但没有长辈替他设想,被拥戴的滋味使他忘却了母体的温暖,他是鲨鱼;是咬破母亲肚子才诞生的冷血鱼类——史库瓦罗咬啮著下唇,压迫的皮肤表层显的鲜红起来。
他要回家了,斯夸罗的家。

身穿亚曼尼西装的叔辈替他开门,史库瓦罗迟缓的步下车门,他泫然的看著站在玄关迎接他的姆妈,那一双展开的手苍老的在颤抖、她一双禁不起久站的脚在过去的劳动里付出的与萎缩成正比,在石灰岩建筑的屋檐下她欢喜无比的叫著史库瓦罗的乳名,「回来了、回来了……我们的小宝贝……」

史库瓦罗回拥姆妈的体温,她是唯一一个在那惨澹的年代生存下来的见证人,仅存的可以对他述说客观立场下他母亲活过的人。

和姆妈并肩走进家里的史库瓦罗,替他开路的依然是叔辈的人,悲哀至极啊、让入赘的外家人口成为斯夸罗的主力,史库瓦罗从懂事以来便看见母亲那边的姨舅人数减少,至於发生了什麼、他倒是不想多知道。

他甚至被下令手刃自己的小舅舅;地位在母亲底下的他的顾问。

客厅总算有了他的一席,姆妈深感骄傲似的领他坐在位子上,便又战战兢兢的躲避视线的回到门外。可以说是主位的位置那坐垫应该是牛皮缝制的高级品,指面触感到的是犹如柑橘果皮的花纹,好久不见——该是我的东西。

坐在椅子上的史库瓦罗撇眼看见酒窖旁的牢房入口,当然他也想念。他逃跑过无数次就因为这扇门,但每次还是回来了,不管是被抓回来接著让佣人施暴到没胆子继续跑、还是累了没有地方去终究又回家自甘情愿的受罚,至少他们让史库瓦罗相信斯夸罗是他诞生也该死的家。

「斯佩尔毕。恭喜你拿下瓦利亚的代理,亲爱的,我们很欣慰。」虚假的笑容撕裂过度,在家长面孔里的微笑看来是接近马戏团的把戏,「你会受到重视,是会众望所归,你毕竟是水仙的儿子、是斯夸罗的嫡子啊。」

史库瓦罗回报一个隐忍的笑容。答谢。

长夜漫漫,史库瓦罗听见许多奉承、还有人轻柔拥抱他。周转在身边的人群多种味道,然而他专一只想著在地毯上小碎步走著的笨猫,脚掌压在地板没发出一点声音,史库瓦罗拨开被人群阻挡的路追著笨猫,倒勾的猫尾巴引导著他出了厅门。

坐在屋檐下的是姆妈。满面的皱纹使她充满温柔,「我们的小宝贝长大了,头发也长了怎麼不剪?」

「姆妈、我在许愿。」腼腆笑著回答的史库瓦罗可爱的似乎少了十岁。

凝视史库瓦罗的姆妈理解的抚顺他的额发,也是姆妈重复告诉他水仙的故事,水仙?斯夸罗的。所有的平民都听过的旧闻,给家族当作政治献礼的斯夸罗女神,美丽又憔悴,以至於在两年内克死几位争宠的政商人士,最后水仙消瘦的死去,死在自己的手里。

在其他的传言则是孤芳自赏的他的母亲,在当权者的大房子裏终日凝视著在镜子裏的自己,摸著日渐浑圆的小腹傻笑著。最后她枯坐在房间里的华椅上以一把镶著石英作成的水仙短刃往肚裏一次,好比赴死的敢死队员蛮横的在肚皮上打开一刀又严厉的搅烂了一肚子的血肉才心甘情愿的死去。

从那肚子里出生的最后一个人是史库瓦罗。而交给他母亲遗物短刃的奶妈对他说著说著哭泣了起来,他接过奶妈给他的短刃;而那上头的温度遗留了奶妈的眼泪还是母亲的血肉什麼的,依旧让他感到烫手。原来当年的那滚烫的温度是自己的——属於血脉相连的痛,关於代代相传的恶毒诅咒。

那时候史库瓦罗五岁,母亲的遗体返家的时候正好他醒著;葬礼举行的时候他也醒著,清醒的无法再多一点,他抢下叔叔的葬礼花,在众人的瞪视下被迫丢弃在母亲的棺木上,扇在他脸上的耳光留下了在心里的红肿,史库瓦罗将瘦弱的手掌抵在额头上,带著一点绝望的想,跟现下的他所想的一样:水仙的遗容。

姆妈问他怎麼了。

他知道不可能没事,但却微笑的转告姆妈说没事了。

让斯佩尔毕好好活著,水仙留下的字条就简短一句话。

「姆妈,我一直纳闷一件事情,水仙曾经真正属於哪个家族吗?」

「每个人都属於天主,小宝贝。」

五岁史库瓦罗在葬礼上声嘶力竭的叫水仙回家,而今他也这麼叫著。



接过罗马利欧报告的迪诺在闪烁的火苗下看过一遍一遍,「罗马利欧,你知道——这纸上头的事件根本不能公开。」掩盖慌张神情的迪诺在火势高涨里烧毁了许多张白纸黑字。火,吞噬秘密的速度把迪诺的心思也崩离的一同迅速,墨水的黑色臭味给他机会联想起XANXUS,理所当然的XANXUS。

「小少爷,彭哥列极力隐瞒的文件是这麼说。」

「你要我怎麼接受这种答案——彭哥列在说谎!十多年的谎言!」他跟罗马利欧相对吼叫,把桌面上的烟灰缸都砸在地面上砸的粉身碎骨,「XANXUS……」压根没有料到自己的偏激会有此结果,「罗马利欧,邀请函、把邀请函寄给XANXUS,我得和他当面说清楚……」啜泣的迪诺打翻了烛台,泼弄一身的烛油却没有滚烫。

他要肯定的答案,只有XANXUS能给,要是他不能,那麼这个可以说是造作给他的世界又算如何?二月,加百罗涅的盛会,是该盛大。迪诺可怜XANXUS的同时又笑了出声,听在罗马利欧的耳中嘲讽的像高声歌唱的弄臣。

出声制止迪诺失控的罗马利欧心慌了,拖长音的叫唤让他自己清楚建筑在他身影下的小少爷不再幼小,「少爷——」

「罗马利欧,我以为我可以秉持作一个温柔君王的信念……」掩面喃喃的迪诺挟带放弃的语调说话,低落的声音随时都可以掉落地面。

「天可怜见,少爷您可以的。」根本在祷告的罗马利欧眼见自己的主人脆弱的发出求救却无能为力,因为良心因为疼惜所以他没有停止迪诺脱口的能力,他和天主每次都妄求迪诺可以明理。

「罗马利欧,或者我和XANXUS根本就没有差异。每当我想和他齐步他便可以让他的势力使我退后三步,三步、三步的距离,我就少了竞争的能力,我不能这麼堕落下去,罗马利欧,我想要的东西他总是抢先一步我得到!」以为罗马利欧没想过自己懦弱的迪诺吼了起来,地面的碎片也震动。

「少爷……」

「……你相信我可以得到吗?」

「您想要什麼吗?」

「我要的就这麼一个,我要斯佩尔毕。」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捌(XS←D



(捌,目光剥落的我们,也在剥落。



史库瓦罗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做什麼的。甚至於在家裏已经少得可怜的餐桌上也从未和他交谈过,然而对方也没有正眼直视他的举动过。史库瓦罗深信父亲会长命百岁,父亲和所有对世间愤恨不平的叔辈不同,反而像那些分明已经对人生放弃挣扎、开始等待哪个空闲的死亡将他带走的人瑞一样,毫无事端的过完他的一生。

他将双手反绕在颈子后面好戴上清洗过的那柄十字架,照映在刁花装饰镜裏的他撇眼瞧见了走进视线裏的父亲,就跟他所笃定的路途一样、他的父亲也毫无抱怨愿怼过斯夸罗家族对他的态度,在斯夸罗家族裏最不引人注意、无声无息的贴著丧妻影子生活的透明人。

「他们说你要走了。」父亲说话的声音像给白蚁狠狠蛀空的木头似的空洞又无止境的剥落。

扣住项鍊的扣环后史库瓦罗转身对父亲说道,「我还会回来的。」他不忍的盯著形容枯槁的父亲,要说他和他仅仅相似的点或许就只有执著这个地方了吧?父亲每个时刻都在思念爱眷著死去的妻子,纵使史库瓦罗深感同情也无法动怒,那双瞳裏显现的也该是母亲而不是他。

父亲从未将目光自他身上转移,(更该说是由母亲死后),丧礼时候他一直都是低头垂望著、抚弄著开始退色的水仙的大体,直到抬头发现同样也是一头银发飘逸的史库瓦罗才直起他的弯腰。在史库瓦罗的想法裏,他希望父亲可以让母亲的死拉进去,疼惜爱护著母亲大体的父亲最好永远停留在那裏,保持没有变动的直到末日将至。

「请好好活著。」忧心忡忡的说话的父亲,始终不敢冒险去抢夺史库瓦罗的所有权,他任凭家族裏的母系亲属对他进行苦不堪言的体罚、而且无法斗胆去回想在史库瓦罗诞生当时他和一对母子俩近乎童话的恬静时间。

史库瓦罗无奈的笑了起来,无法用对抗外来世界的蛮横语气来面对就连眼神也被囚禁的灰扑扑的父亲,他说,「我不会辜负你和水仙的期待的。」(直到成年他才懂得使用敬语。)

在那个灰暗晨光的屋子裏,史库瓦罗因为父亲的体谅而感到屋内的敞亮。他听见阶梯一格一格往上爬升的紧绷脚步,是姆妈,姆妈发现是史库瓦罗的父亲陪著他先是摆出惊讶的表情,用著狐疑而且催赶的眼神看著他的父亲。

拉起史库瓦罗袖口的姆妈和他沿著地板直线的走向楼梯,史库瓦罗以为四周因为震动而有了幻化成烟的光芒,他转头看著他父亲,没想到那种波光粼粼的印象也反映在父亲眼中。

史库瓦罗一直记得在那天水仙下葬,父亲的身躯摇摇晃晃而且脸色惨白的不像个人,他的手掌捂著脸发出野兽号哭的粗声喊叫,但当下史库瓦罗连拔足前去安慰都没有,那时候他胆小的本能只能张口吞下父亲的哀痛,任由那些悲泣让他消化不良。

咽下当时开始衰老的父亲的讯息的史库瓦罗当时就明白了;父亲一直是爱著他的,当然也是爱著水仙,用他的生命在宣告著。那一刻父亲的痛苦流涕锁传达给他的是往后其他人用尽心机也无法更迭的,他宣达了所有未来可能的恐怖和锥心之痛、以及成年后的苦刑——

「他恐怕已经疯了。」姆妈在带领史库瓦罗前进时无心的说了,「他在这里等待了快一辈子,他可能也根本分辨不出你和水仙的差别。这里一直在折磨他,但他却还是死赖著不走。」

「……我得走了。」语不答题的史库瓦罗低头穿过姆妈的实话直说,他突然间厌倦了,在他有限的生命中几乎还在童年时间里总是与关怀挤在一块的姆妈,他多希望可以阻止姆妈可怜父亲,姆妈印象里面的父亲是那个所有的事物都随著水仙一起入土、所有物事都给了叔叔们做处理的空无一物的人。

他不能说他对这个总是自喉咙发出低沉兽鸣像极一直负伤累累的蛮荒动物的亲人毫无感情,这是一种无关爱恨的关联性,在认知上他全无对这个人的记忆但史库瓦罗见著他的时候却还得压抑住他的欢欣、也许就是直属血亲四字吧。
当回到彭哥列大房子的史库瓦罗掀开自己原先家徒四壁的房门,根本尚未将行李扔下便给迎面而来的瞪视吓醒了车马的劳累。那貌似倚坐在窗台等待他归返的XANXUS两眼的焦点让他困惑,史库瓦罗应该要解释XANXUS不规矩还是变态的行径,凡事XAXNUS总是一开始就自做主张想好了,他认为史库瓦罗一必定会实行他应该的事情,他就准备好在哪里数算史库瓦罗的功劳。

XANXUS,你怎麼可以……

史库瓦罗总是想要问他,看见我的不堪的丑态是怎麼样的滋味?

他无法理解XANXUS看著他却心不在焉,语不出口可却使用那沉默的暴力控制著他的言行究竟是有何企图。此刻的XANXUS意外的让史库瓦罗不感到过去的轻视,对方一直都容易的轻蔑他,但如今那股连窗外让雨水浸烂的糜烂花香都盖不过的XANXUS的涣散是什麼,史库瓦罗无以明白。

「喂、XANXUS……」

硬声打断史库瓦罗的XANXUS告诉他,「我不喜欢加百罗涅。」听见这个答案史库瓦罗差点哧笑出声,一个恐怕要忘记表露情感方法的XANXUS竟然有一条纤细如幼童的神经。

那时候说话的XANXUS压根没想过说此话的态度为何还有史库瓦罗似笑非笑的嘴角,他只想著他是给加百罗涅家族受邀的八家族之一代表,似乎那喉头溢出的破碎句子只是他因为压抑而发狂的部分灵魂。

史库瓦罗看著说话狼狈的XANXUS,他不确定空气裏飘移的成分有没有被下毒或者缺氧,但现下某种情感过度的XANXUS嘴巴上挂著的叨唠看来并不是往日所用来亵渎他的破坏性形容词。

「——迪诺怎麼了?」在史库瓦罗问题的同时他发现XANXUS脸上出现一种复杂的排拒情绪,他似乎还无法搏取对方对他的信任。

咋口的XANXUS摆出一副不想让史库瓦罗的无知侵犯的脸孔,他感觉糟透了,在史库瓦罗进门前他就预想过史库瓦罗可能的发难,但他无论如何都无法使他阴暗的情绪对立在他身上,史库瓦罗的诚实使他感到自己的骄矜。

XANXUS说不出口。他咒骂了一次次的迪诺,纵使他还弄不清楚他的意图,但势必与眼前的史库瓦罗有所关联,哎、袒露所有弱点,试探的微笑没有爪牙也没有鳞甲保护的赤裸裸的动物的史库瓦罗。

他不敢对史库瓦罗说实话,以致於他的表情淡然的像冷锋冻结,史库瓦罗会知道他的看重也会失望了自己还有脆弱表态,这样的失落让XANXUS反而憎恶起史库瓦罗漠无臆测的单纯。

「你得和我一起去加百罗涅的宴会。」起身的XANXUS随口就结束了这看似潦草的对话,这般举无轻重的谈话让他十足介意起史库瓦罗的蹙眉。



一直到加百罗涅的宴会,史库瓦罗才见到迪诺那边的亲戚。他父亲的正妻是个端庄得体的美人,穿著在身上的Gianni Versace的粉色春季洋装衬映著她蔷薇色的酥胸,整场宴会几乎由她带领著看似经历严格教养的迪诺致谢答礼;而另外一位始终陪伴著迪诺父亲的娇小女人一袭湖蓝色Gianni Versace气质沉稳的如同毫无涟漪的清潭。

这两个女人极有默契的更换著,但正妻双眼细眯的微笑和迪诺如出一彻,看似因为光线过强而虚眯的眼角让人感到安心。众人为得这抹微笑而显得与她亲密又对她痴迷。

迪诺的微笑,史库瓦罗盯著却以为身体没入了不可自拔的流沙。

迪诺像是一条鱼了,巡游在人群其中并且开始可以自得其乐,史库瓦罗感觉对方的双眼依旧亮晃晃、但却也如同置在水箱裏的鱼体冷冰冰。每当迪诺的笑靥对上他,他以为自己可以看见漂浮在水面一两只鲨鱼的尸体。

基於礼仪他站在XANXUS的斜后方,但此刻迪诺的双眼却正在他焦点上,史库瓦罗感受到迪诺置身在一个得设法控制住自己行为的状态下。

「XANXUS,可以和你谈谈吗?」迪诺诚实的说著,让XANXUS无法看出他究竟有什麼想法。然而这却是迪诺从里包恩的挨揍底下学来的制约反应,一开始的谎言即便是小木偶这类型都可以让他心口难受,但在皮开肉绽的学习下他不自觉的练就了使人不寒而栗的用诚实说谎的气质。
史库瓦罗才想要上前跟著两人,迪诺却拒绝了,他感到近乎是忌妒的酸涩,他似乎明白了一点点如今的迪诺,过去一年多的他甜美的温柔、迪诺深埋的内裏都被里包恩连根拔起,纯洁无暇那部份的迪诺已经不全然属於他了。

迪诺领著与XANXUS同在的困惑走进了可以称做角落阳台的突出建筑上,外来的风抚乱了XANXUS丰润的黑色头发,而迪诺的额发也同样的凌乱,没有做整理的迪诺恐怕是认为那头发杂乱如他,若有这麼好整理那麼他的防备又做什麼用。

XANXUS也朦胧意识到跨越过某到障碍长流的迪诺不再因为距离而自感卑微,他悠然的看著要开口的迪诺,对方眼角的残忍让他惊觉原来被剥夺了恐惧的面孔是这般模样,迪诺已经如他。

他不敢羞耻於面对镜子一样的迪诺,无力去更改两人都因争夺而丑陋的脸。

「我一直以为你比我优秀,XANXUS。」抚摸著落地窗帘的迪诺尽力不直视XANXUS的说著,对於要开口的话题他同时深感痛恨和愧疚,但若是两者选其一,目前的他肯定会选择憎恨XANXUS而非对XANXUS感到内疚。

对这样貌似醋意大发的发言,不以为然的XANXUS回答:「我一直都比你优秀,迪诺。」冷冽的风吹起一阵地上要死不活的花瓣,因为泥巴和水分的浸染使它们腐烂发白。

冷笑的迪诺在发言裏少了平日常见的泪眼汪汪,「但你根本不是正式血统的彭哥列啊XANXUS,我以为你和我一样也知道血浓於水的重要性。」

XANXUS挑起眉毛,他应该可以多说些什麼,却被迪诺模糊的笑意阻止了,他只好直说:「我压根不在意血统的问题!」

「那你发怒什麼?没有必要不是吗?」几乎要掩住自己脸庞的迪诺消却了从前的无知,而脸上攀爬的看来竟是狰狞的恶意,他口中尚未成型的激怒从声带那里蛮横的拉出来。

眼前的迪诺真是一个荒诞的玩笑,XANXUS几乎都要相信对方所说出口的话都是事实,简短的没有必要在他听来是种浓缩过头的药物,猛烈的在他血液中窜逃,要逼迫他承认某些不堪入耳的传言,「就算不是彭哥列的亲生子我也是第十代确定的候选人!」

「噢、那麼给大太子一个在暗地裏杀人的恐怖集团就是第九代对你的厚爱吗?」迪诺说话的速度加快到一个超现实的数字,他应该要花上时间缓慢和XANXUS折磨彼此的对话格子像烟火似的剧烈的冒出火花。

伸出手拉住迪诺领口的XANXUS对著他一脸在说:你以为我什麼都不知道吗?的脸孔,某种昆虫咬啮著心脏的鼓涨感觉密密麻麻的爬满他的念头,他大吼就算让所有宴会厅的人听见也无所谓的模样:「我是彭哥列没有错,就算少了血统证明!」

反手拍掉颤抖的XANXUS手掌的迪诺绷紧神经的说:「不要打断我说话!XANXUS!我已经是个BOSS了,我比你还有资格评论这个问题。」

「住口迪诺!」XANXUS知道他无法一转身就离开,迪诺同他都有条紧绷的脑神经,他不能扯断,认至他以为在眨眼时都可以剪断那条控制他所有反制迪诺的对话神经。

「你在害怕吗?你会害怕吗XANXUS?要是你真不是彭哥列的儿子该有多好!」勾起嘴角的迪诺毫不隐诲的质问对方同时也质问自己,在XANXUS挨近他的瞳孔裏有他自己阴性柔美却又暴虐十足的微笑,残虐的不像是自己反而像是另外一个XANXUS,但他知道XANXUS绝不会允许阴性这种形容。

「你没有资格探就我的过去!」XANXUS像是喃喃,这麼说话暴露了在这个话题裏的他的无力,他阻止不了迪诺贪婪的撕裂他身分的隐避,这不是真的,不是真正的迪诺,现实裏的迪诺根本无法与他面对面辱骂超过三十秒钟,XANXUS混乱的猜想这到底是不是迪诺还有现在我到底是谁了?

迪诺任凭处置似的眼睁睁看著XANXSUS双手抵上他的喉结处,并且毫无退缩的掐紧了一吋一吋:「喔、你以为我不知情吗XANXUS我告诉你事实吧——」

「你根本什麼都不知情迪诺法拉利!」现在已经没有正义的规矩了,XANXUS介意的一直都是恐惧,他是无敌的,但是他弄清楚过自己惧怕的是什麼、他知道所以他恐慌、但是迪诺知道的时候他该怎麼办?
「你不是彭哥列!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是、」就算是迪诺在清醒裏听见自己这样说话也以为他疯了,是的,在与XANXUS所有的对话,他几乎都是处在崩溃发狂者的边缘。

「——给我闭嘴!」我不介意别人的心情,XANXUS如此思考过,可迪诺话中所无法遮掩的那种犹如宰杀过后的家禽鲜血日晒后的恶臭,让他的胃酸都要撑破胃袋的充斥著一脑袋的呕吐不适感。

在脖子受压迫的痛苦裏,缺氧的迪诺断断续续的说,「我比你还清楚、这世界……这世界根本就不公平!咳呃!」

到最后迪诺和XANXUS两个人都筋疲力尽,这时他们感受到XANXUS手掌下所压迫的生命的动线是两个人无力停止的两个人的共同生命,模糊的呻吟在两个人激动的喘气裏发出声音,但在耳朵裏听来更像是一种不屑一顾的笑声。

两人尽是泪水横面,XANXUS看著趴在地面上大口呼吸的迪诺,感觉对方是个仿照他打造的一个压力综合体。所有人都对他(也是对自己)投射多少的期盼,但他们一个是没有血统一个是没有能力——

XANXUS和迪诺两人对对方并不是毫无感情,那是一种痛恨到极点反到会感到怜惜的一种罪恶感。他们互相贬低彼此的价值却像是在高抬对方的身价,这个世界专门在制造不幸,并用不幸的人利用这种不幸来导致世界运转。



「因为痛恨所以我想要成为BOSS,我想你也懂。」迪诺拉开窗帘走出阳台间回头对XANXUS投以强烈的疯狂的说。

「那我想我的痛恨比你还要深远。」XANXUS的脸庞在昏黄的烛台式灯光照射下呈现著浓郁的蜜蜡冻结的永恒。

那时候,在XANXUS还有迪诺之间的空气竟然完全没有一丝两人方才在地狱裏打滚的血腥味道,就连一点残留的都闻不著。迪诺、XANXUS,或者说是迪诺与XANXUS,在微微发抖的心脏下都明白再也没有明争暗斗。



眼见两个颓靡的少年走出阳台,史库瓦罗才敢挨近他们。他眼里所见的同僚身形,两个都像是在浓稠的光裏黯淡了色彩的主体。

迪诺想要对他耳语但却被XANXUS一把拉离开现场,对方的手指寒冷的像是真实的尸体,碎步快走著的史库瓦罗来不及疑惑XANXUS的状况也不了解对方在才打开车门便为何脱去外套。

XANXUS拥著他——鬓发厮磨,他还听见了XANXUS贴著他的脸颊在低语什麼,睫毛掩盖的双眼让史库瓦罗差点目盲,他笨拙的接受XANXUS抚摸过他的身体还有沉痛的亲吻。

嘴唇被对方犬齿咬破洞的血,擦抹在XANXUS的脸颊裏,斑斑的痕迹让他看来是濒临绝种的猛兽,史库瓦罗感觉自己的胯骨顶住肉体成熟的XANXUS的裤裆裏的阳丄具,这样的惊吓让史库瓦罗的手臂停在的空中迟疑的不敢动作,他的一阵犹豫反使得自己被握扣的更是紧绷。

XANXUS洒著热气的说话,就连字句裏都看的出他心脏的跳动节奏:「我不是彭哥列——你懂吗!」

史库瓦罗发现惊呼声不停的从他的口中发出,啊……他无法评断XANXUS希望他回答什麼可以使他满意。

「我根本不是彭哥列!但我想要彭哥列!垃圾!你了解吗!」

史库瓦罗以为XAXNSU在胡言乱语,他低抑著语气并且轻触著对方乖顺的黑发,「不管你是谁我都在你身边!我发过誓你可别忘了!」他感觉XANXUS颓落的肩膀将所有的重量压制在他身上,没有声响了。

在阴暗的车后座裏,阴郁的嗓音像是诅咒,「你会后悔的,我告诉你你会跟我一起死。」XANXUS瞪著他的双眼愤恨的像淌出长流的血迹。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玖(XS←D

(玖,无望守候初恋的我们。

这是距离加百罗涅宴会的第一个礼拜,史库瓦罗探求XANXUS心情的方法仍旧是糟糕到不行,当他越以为可以靠近XANXUS多一点,却发现自己原来是被他给疏离到达边缘地带。他已经在XANXUS的房里犹疑多次,依然没有见到对方,唯有地板上散落一地的书籍显示房间主人紊乱的心绪。
他重覆了好几次低下检起书本的动作才得以收拾完成。为了等待XANXUS他甚至不敢出门,他知道XANXUS行动电话的号码,却无法忍心去拨打,那携带在他身上的声音还有行踪史库瓦罗压根没想过自己胆敢掌握,而自己腰间的呼叫器也因同理让他失去自由,从前他痛恨背随传随到的等候,但他不希望这种他不得其门而入的惩罚也因为这方式而张扬。
他依稀可以记得XANXUS在那个夜晚紧挨著他的胸口,在加百罗涅罗马装饰的大柱子下的车内他听见XANXUS的心脏在跳动时颤抖的好厉害;史库瓦罗的手指刷过一次次XANXUS丰厚的黑发,指面不经意触摸到的发内深处让汗水濡湿一片,他拨开一层浏海并且著魔似的抚摸XANXUS低伏的面颊。史库瓦罗尽力不去想像:XANXUS在无声中萎缩的尊严,还有脆弱。
他将自己的额头盖在对方额头之上,或者是他的体温让XANXUS无意的将他摔下了座椅,史库瓦罗跌在与前座相接的中间位置张眼望著双眼因为水分充盈而汪汪一片的XANXUS。史库瓦罗想要上前去,却发现阻隔他们的便是那层黑幕似的水气,XANXUS的不语让他心里害怕起来,哪怕是任何一点的责备或是痛打一顿都比此刻对方的眼神还要让他欣慰。
史库瓦罗鼻头酸涩起来,涌上眼眶裏的冲动还有面前的XANXUS使他混乱了,可又使他如痴如呆的无法错开视线。他开口以为可以说出什麼,喉咙却有一股肿胀阻碍了他的惊慌。
XANXUS张嘴又阖上,说出口的像是从远方遥遥的缓慢的传导过来,他凄凉的拉起张大眼、不止摇著头的史库瓦罗,他想要抱住对方但是却在一阵激烈的挣扎下被史库瓦罗推开来,喘气不已的史库瓦罗发出动物一般哭叫的声音。
『——你怎麼会变成这样子?……怎麼可以这样子?』强抑著一种恶心的史库瓦罗不断重复这句话,他原本以为会得以XANXUS那双美丽的眼睛凶狠的瞪著他,还有一句:你没必要知道这麼说、之类的厌恶的回答;但他深深受挫。
视线错移的XANXUS却对他说:『没事。』
史库瓦罗知道这回答的意思,他几乎要掉下眼泪,没可能没事啊。这个答覆开启了他悲惨的一整夜,可以说是万劫不复的跌进去XANXUS近乎羞辱的伤害。事情发生的太过快速,XANXUS已经轻柔抱著他,装做无意的搔拂过他身体的空白部分,他和他的胸口分配好的起伏不定,两个人在整夜的归途上彻夜未眠,在晨光乍现史库瓦罗才在一个身体与灵魂同样都僵硬麻痹又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清醒过来。
他眯著眼凝望著,XANXUS跟他毫无两样的蜷曲短眠的身躯,他俯身亲吻一遍遍对方的额头,XANXUS的身体内充斥著太多锋利的伤痛,而且这伤痕也逐步欺上他自己的体内。
「XAN……」史库瓦罗细声的唤著XANXUS,他盯著抓拿在手里的一本《动物农庄》接连又像是宝贝到极点的让书本贴近在他心脏口,低垂在他眼前的长发遮盖住大多数他的眼神,若是XANXUS瞧见他这种眼神又会作何感想?
史库瓦罗丝毫没有感觉木板门开了又关,走来的人在看见史库瓦罗不知为何而凹陷的眼神时而停顿脚步,尤其那震动著他耳膜的对他名字的呼唤,更让他无法抬脚前进。XANXUS突然想见方才他在九代目书房裏胡乱发的脾气也没了,都给史库瓦罗这股难以解释的低喃淹没了。
XANXUS不自在的询问:「你在这里做什麼?」
史库瓦罗听见声音后惊吓的转身,在对方的询问下他感觉自己一丝不挂的暴露在XANXUS眼下。他羞愧的低下头,对XANXUS说:「我替你把书整理好,不然丹夫人等会进门又骂你一顿。」
XANXUS一脸似乎秘密被他人侵犯的不悦表情,他从喉头发出不屑的哼声,虽是对史库瓦罗的作为点了点头,但口头上却这麼说:「没人敢骂我。把书放下,你出去吧。」
「那我不打扰你了。」略带著一点微笑的史库瓦罗放下手里的《动物农庄》以及脚边的《一千零一夜》起身准备离开,他越过XANXUS的身体看著门,笔直前进著,当他背对对方的时候也许是因为不安所以对XANXUS的多语感觉难以适应。在他转动门把的时候,XANXUS叫住他了。
「也把你的宠物一起撵出去。我说过我不喜欢猫。」从放置花瓶的桌几下捞出笨猫,XANXUS拎著笨猫的脖子把它交给了史库瓦罗。
他几乎忘记与他一起前来的笨猫,史库瓦罗接过XANXUS交给他的笨猫,怜爱的搔弄笨猫项圈后的厚毛,他想起迪诺也曾经如果让他接过笨猫,过去的事如此美好,美好得就像不曾发生过一样——
此刻,他站立在XANXUS的对面,近乎无辜的看著他,感到自己快要不能呼吸,并且看不见任何东西。毛色丰润的笨猫在他怀裏耸肩抖毛,又吆喝著尖牙利齿要史库瓦罗带他吃饭。
迪诺站在对外声称休学的史库瓦罗房间门外,他在门外对著门说话,「斯佩,我来找你了……我拿衣服来还给你了。」他想要拿耳朵贴上门贴里头对他在外的反应,却忘记里面没有动静是完全合理的。
他用偷来的钥匙开门,猛得想起当初他和史库瓦罗都是讨厌著看管宿舍出入的修士,迪诺乾笑起来,不论他自己愿不愿意,或者能否接受这空间带给他的清醒、那种无比的了解自己处境的现实,他打开门,感觉从半掩窗棂间吹来的风把他记忆的碎片吹散一地。
让他分神不去捡拾地板上关於史库瓦罗的片段印象是那扇窗子,他挨著窗台望外看,在围墙外种植的那颗槐树正是他捡到笨猫的那棵树、也是史库瓦罗捡到他的那棵树。让母猫遗弃在道路边的笨猫当时缺少母爱的滋润而且瘦弱乾扁的跟萝卜没两样;若要他自己选择形容过去的他的模样,恐怕也与萝卜相去不远吧?
他手里一包让牛皮纸仔细包裹的衣物跟著掉落的声音破裂在地面,迪诺低下身捡起史库瓦罗压根遗忘在他身上的衬衫,自从决意不再有同情对方两人的藉口后便收拾起来的一件白衣服仍然白皙、也同他的主人似的清秀透彻。
迪诺不禁要紧抱住那衬衫,一种参杂在思慕之下遭到遗弃的情感袭涌在他胸膛。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到史库瓦罗,他眼神裏对他一表无遗的颓圯,迪诺有一瞬间以为在光线中漂浮著过多灰尘的画面完全遮盖的史库瓦罗漂亮的双眼,还来不及发出声音,XANXUS已经带走了史库瓦罗。
也许正是因为他的小心翼翼才会错失了史库瓦罗。可他的心已经像是不受自己控制,心脏就跟不在迪诺的身体里面一样。
「你在这里。」
迷迷糊糊裏,总算惊醒迪诺的是他家庭教师的声音,他听见那小不点教师与罗马利欧交换著毫无意义的聊天,八成是在讨论他。他胡乱用手背抹过自己的脸颊却发现意料中的湿润一点都没有沾在他的脸上,一股莫名的闷痛往他脑海冲上了去,他突然感觉口乾舌燥,一种强烈的慌张。
「里包恩,我现在感觉好糟。」
「或许你是需要回房子休息一下。」
他看著里包恩,感觉他眼袋内侧的泪腺滚烫的正在制造泪水但他却丝毫感受不到有液体渗出,好像他自己被燃烧过度、根本没有水分再可以让他浪费,他抓著史库瓦罗的衣袖感觉到的痛楚清晰无比。
「里包恩,我眼睛好疼啊。」
里包恩看著迪诺掩著双眼跌在满布灰尘的地板中央,恍然的陷落在自己的情感,哭叫的说他哭不出来、他想念史库瓦罗、里包恩我求你了——
里包恩必须说实话,应该是受过完备训练的迪诺依然摆脱不了情感对他的影响,他的理性完全的攀附在感情之下,迪诺秀丽的脸庞像是希腊人的后代,高额头而且拥有深邃迷人的双眼,他完美的唇线说出口的话若是坚定可以打动任何一个人类;无奈迪诺就只是这麼个完美的模特儿……在责任之下却是个空荡荡的孩童。
掩著痛处痛楚叫著的迪诺,他以为自己看见史库瓦罗的脸,他伸手需要对方,却在梦呓裏让里包恩一巴掌打醒过来,「现在就回房子去。」
迪诺确实回家了,可手里藏著的史库瓦罗房门的钥匙却不敢放开,他痴心妄想这便是开启他和史库瓦罗的钥匙,好几个晚上他都偷溜回那个房间,偶尔拉开抽屉看滚动在其中的弹珠、掀开衣柜翻弄一番史库瓦罗寥寥无几的衣物,一成不变的衬衫学生裤,一些退色的翻领衫。
抚摸著那棉柔的衣物,纵然隔著的是他自己的温度却还是给他讽刺的温暖;迪诺想起前几个月还搞不清楚里包恩为人的时候,居然还傻傻的在沉默之后报告对方自己在工作裏什麼都没有做出的实话,罗马利欧不晓得有几次试图替他顶罪,只是里包恩一遍一遍的叫他自己重复工作的遭遇,每减少一点细节或者内容里包恩越因为他的说法而被惹恼。
从前一直都是少爷的他,第一次被打,并不是被打的体无完肤而是在众人面前重重的打了他耳光。没有人胆敢上前搀扶他。他至死都不会消却当时里包恩看著他的鄙视眼神,这加深了不知道多少他对里包恩后来的恐惧感——总是得要竖起耳朵听,疑神疑鬼的猜想到底在哪里躲藏了里包恩,可能就是这时候他总算明白陷入精神分裂的状况就是保持自己清醒的最好方法。
在逼迫底下的他呈现痴傻的疯狂,他相信起里包恩所说的所有一切,里包恩叫他相信他便会相信,对他来说根本都无所谓了,迪诺说实在不在乎外来的一切有什麼发生。
窗帘在夜幕下低垂,蓝色的月亮透过布料迟缓的渗透进迪诺的眼中,他突然深信未来史库瓦罗会有一头美丽的长发,像是水仙一样、是一束线条流泻如同清晨瀑布的清澈长发。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迪诺相信在那时他看见从月色里投射出的史库瓦罗哈哈大笑,迪诺趁机把他的目光从对方带著木柜香味的衣服裏抽回来,他想他是看见妖精了吧?史库瓦罗对他的灿烂微笑许久未有,此刻的笑声他听得似懂非懂,几乎可以说是一头雾水。
『为什麼你要一直来找我。』遮掩不住的笑意从史库瓦罗的嘴角溢出,『都说好了我们不在一起不是吗?』那具依旧孱瘦的身体像不会继续长大一样,确实是史库瓦罗没错,随风飘扬的头发拉的细细长长的,尽管已经是没有月光的阴暗里面也可以看见他泛著淡淡青色的眼光。
「斯佩——」迪诺高喊,他扯开嗓子大喊然后沙哑的声音回绕在房间里面惊动了光线下漂浮的灰尘,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分明叫的好用力,却根本没有声音。
史库瓦罗环抱著手肘挨近迪诺身边,洁白如镜的眼里迪诺看出自己留著颇有重量的眼泪,悬挂在眼框的眼泪像是蜡像馆制作的假象,他上前用力的拥抱史库瓦罗任由对方挣扎推开也不悔改,他痴心的亲吻著他眼里的幻象史库瓦罗,一口又一口,妄想史库瓦罗终究也能像这样被他囚牢。
那柔软细致的触感就跟他想像裏一样,迪诺面红耳赤,史库瓦罗没有成长过的粗气眼神让他安心许多,「我好恨我自己没有力量,我好恨命运、我痛恨所有和我说你命定属於XANXUS的事实——斯佩你绝对不能想像当下我知道XANXUS与彭哥列决定要你臣服的痛苦、我根本就不想承认你和XANXUS!」
迪诺咬著嘴唇说话,觉得是他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你为什麼不懂……我拼命阻止你变强是因为我不想要你不是普通人……」史库瓦罗伏在他的肩膀听他说话,而这完全只是他的想像,但是史库瓦罗的身体还是非常漂亮,从颈子、肩膀、手臂、脊背、到腰到臀,「斯佩,我只要求你把你的心给我。」
听见自己没有尊严说话的迪诺放声大哭起来。困惑又羞惭的趴在地板上,脑海裏的史库瓦罗的眼睛看的他心底是落寞又痛苦,他的阴茎肿胀的令他感觉羞耻不已。
无力揩去的眼泪往下啵的应声打破在地板上,他握住自己的阴茎感觉滚烫的眼泪和身体要把他自己焚毁了,迪诺倏乎缩小的瞳孔还有深呼吸让他误以为他跟著幻灭的史库瓦罗一起下陷在松软的地板裏去,他想躲开史库瓦罗的凝视,因为这让他感觉羞辱。
迪诺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还有心脏也是,他听见史库瓦罗问他为什麼要这样,他低声说话,嘴巴喷出的气息打散的地面的灰尘,迪诺说:「斯佩……我喜欢你、全世界我只会为了你就只是因为你而已……」
这个时候出乎意料的,迪诺竟然射精了,他傻愣愣的看著溅洒在手掌裏的白色的精液,才知道自己亵渎了什麼,地板上的斑渍一滩一滩的画面让他惊吓的说不出话,迪诺绝望又羞耻的泣不成声了。
阴郁的卧倒在地板的迪诺怀抱著膝盖是个不知所措的男孩,根本没有人,但是漂荡的窗帘让他听见说:这不是你的错,迪诺。乍暖还寒的冷风吹在他的身边,像是宽恕他一样风乾他的泪痕。

掩门的XANXUS在稍微整齐的房间里希望史库瓦罗不要再进来了,但他心底说了这麼多次,每次都还是让史库瓦罗推门进入。
大约是在迪诺和他摊牌之后,对史库瓦罗的防备才高涨起来。可他怎麼还是觉得史库瓦罗与他相当亲密,在他说了没事之后的史库瓦罗一改原先训斥似的嘴脸,不再屡屡拒绝他的拥抱,史库瓦罗的清瘦还有高的吓人的体温却让他不寒而栗——XANXUS无法想像要是史库瓦罗推开或者抗拒。
唯一没有贪婪欲望的就是史库瓦罗了。
他希望可以打醒自己,可以打断他对史库瓦罗的想念还有可能在待会又踩著靴子穿著淡薄衬衫轻敲他的门的身影。
XANXUS知道彭哥列之所以依从著史库瓦罗是因为沉恋著他幼童的身体以及天真纯洁,执拗的老头子张著汪汪的眼睛窥视过史库瓦罗的身体,分明要的是他的身体却还是装做因为他的血统而接纳他。
或者他自己也会无法忍受,美丽的史库瓦罗,未成年的消瘦骨架还有孱弱的白嫩脚底——醒醒XANXUS,不能这样子下去。史库瓦罗说过的效忠,他必须毫不辜负,啊、他并没有高贵的身分史库瓦罗却还是追随等待著他。
「XANXUS,丹夫人让我来问你要不要准备午茶。」
果不其然在他臆测裏面的声音跟著靴子的脚步声还有敲门声出现了,还好史库瓦罗没有打开门,不然他恐怕要因为XANXUS的表情空虚失望。如果要做国王,XANXUS本以为自己应该是个孤独的国王,永远只有自己一个在王国里面回荡著,但是史库瓦罗——现在多了他。
XANXUS掀开门,看见那家伙带著期待又退缩一点的眼神,他伸手推开对方怀抱裏的猫无意的让宠物跳落在地面上。XANXUS!他听见史库瓦罗惊愕又愤怒的叫声,他低眼稍微瞪视,便又感觉对方更退缩在他身后。
其实有时候他希望可以多和史库瓦罗多说话,他知道如果多了解史库瓦罗多一点,一旦了解他说不定就会喜欢上他;但如果未来他会出卖他的话,还不如在睡梦裏一枪毙了史库瓦罗,这样、就不会更伤心一点。
孤独的国王。
「你再这样子捉弄笨猫,我可真的要生气了!」
「这里我最大你可别以为一只猫我会给他多少宽容。」
XANXUS想起来过不了几个礼拜,便是史库瓦罗十四岁生日,而他自己会与这家伙有多少个生日可以数算。或许不要有太多生日还比较好。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拾(XS←D

(拾,为悲伤为所欲为的我们。

在史库瓦罗生日那一天,XANXUS总算是重拾了过往睡前亲吻史库瓦罗的习惯。那个夜晚、抑或说是那整整一天坐立难安的史库瓦罗直到午夜才发现根本没有必要张扬自己的诞生日,因为黑手党里面没人在意这事情。
当XANXUS敲开他的门并且老大不满的掀起他的浏海亲吻他的时候,他决心要对抗心里面欲望的努力也全白费了,因为两瓣双唇的亲触破坏了他太多无法拒绝的理由,如此的惰性让他瓦解了。
「……这是我的礼物吗?生日礼物?」从低头中抬起的XANXUS似乎对史库瓦罗的这类问题感到相当不耐,然而他却没有否认。
XANXUS只是说老头通知他让他去巴黎一趟,「我打算要带你一起去,有些事情我需要你知道,我只能私下告诉你。」相较於过往史库瓦罗所熟知的XANXUS,或是因为XANXUS在被逼迫到墙脚的焦虑让他对史库瓦罗的放心松弛到一个极限,在史库瓦罗的面前他甚至不想去纠正史库瓦罗对他不敬的语法、天晓得要是正常的他会多想要一把将史库瓦罗踩在脚底下。
听见XANXUS这样说的史库瓦罗非常吃惊,以为生日愿望用不著许了就可以多接近XANXUS一点,可他没胆去过问对方看来没有深思熟虑的话,但听来算是邀请的XANXUS,让他一下子放下了所有的推托。
「什麼时候——」史库瓦罗胆战心惊的看见XANXUS不经意的瞥他一眼,所以他补充道;「我是说巴黎。」
「过几天吧、我会告诉你的。但在这之前、我得警告你不要对其他人提及我会带你一起走的话,垃圾!」XANXUS在话里面提到了一点威胁的角度,他伸出的手指挟住史库瓦罗的手腕,嘎唧作响的关节衔接处痛的史库瓦罗不能闪躲,他轻易圈住对方的手腕、那种尺寸若不是有了打败杜尔的事实,XANXUS绝不会相信是青春期男孩的手的,「你就真的只是块垃圾罢了。」
让人抓住一只手制约的史库瓦罗感觉很没有面子,尤其XANXUS的一双目光瞄准信心不足的他的时候,最后他整个人连同臂肘都不敢动弹,他说,「别这样!你根本不了解我!」
「我是不屑了解你!」与冷静从容再也扯不上关系的XANXUS暴怒似的用断句简单又权威的结束所有史库瓦罗的疑问,放掉的手指在指尖碰触的末端让史库瓦罗撩到一点火星,消逝的速度像是好几颗流星。
史库瓦罗退后几步,脊背都碰撞了门板的冷漠。他看著在深夜裏头背著他行走的XANXUS,骄傲的脚步是他人绝对学不来的,而也在这短暂的相处时间中史库瓦罗知道XANXUS的骄纵没给他带来朋友还有作伴的人,他的心是个众人都到达不了的地方。现在,他阵阵发麻的残肢连带著心情一起红肿发痛。
XANXUS,在你那个为自己设置的殿堂裏、那个门窗紧闭又幽暗孤寂的王国里面你坐在哪里?史库瓦罗观望著隐没的XANXUS背影感觉对方是一个人站在宫殿的殿角,在想要祷告的时候却没有看见上帝在他面前!史库瓦罗替XANXUS感到悲哀。他反转房门的门把匆匆躲避进了房间里面,简陋无比的套房设备却让他的存在安心许多,生活的困顿让他清楚还活著的事实,所以他无法丢下丄身在荣华富贵中却听不见上帝礼赞的XANXUS。
XANXUS的欲望很简单;却很可怜很沉重。史库瓦罗越是坚决的要帮助他,他却越拒绝被施救,XANXUS的刚强和刚愎自用是他不敢随意慈悲的理由,史库瓦罗不懂他怎麼每次提到自己的执著和欲望便怒不可歇。XANXUS的不屑和拒绝,让史库瓦罗软弱的信心建立起来,为了得到他的接纳史库瓦罗才不断的接受拒绝。
他的额头至今仍灼热著。XANXUS的亲吻轻柔的跟风吹过一样让人感受不到他的温柔,但留下的温度是无法使人忽视的烫人。XANXUS虽然缺少言语,但他的长睫毛的黑眼睛却不需要翻译,跟著双唇一起颤动的眼睛,投影著他自己,一种孤独至极的庄严。
听见史库瓦罗进屋脚步声的笨猫爱怜的嘟哝著,史库瓦罗抱起笨猫回到床铺上深切的爱抚著它、哄劝著它,和笨猫说话的语气像是它便是他世上最亲近的人,笨猫用脸颊偎蹭史库瓦罗,它深爱著史库瓦罗沉静的嗓音以及柔软的手指,在他的抚摸上笨猫感觉世界都被催眠了。

史库瓦罗握著笨猫的肉掌,轻轻晃著、摇著,他漫不经心的说话,「XAN,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在奇怪的这个形容词下,他又联想到迪诺这个不搭轧的模样,迪诺与XANXUS私底下其实是有著不可抹灭的神秘的关联的吧。
XANXUS暴怒的难堪表情深刻的留在史库瓦罗眼中,沉默又个性顽强的XANXUS,史库瓦罗永远不会像别人一样避开XANXUS的不安,他期盼某天他的音量可以大到让对方听见,告诉他他有多深切的想要帮助他;并且只有他一个人能这麼死心塌地的这麼为他做。
史库瓦罗斜趴在床面,与笨猫相对的静静睡了。

十四岁的生日这麼平静。史库瓦罗在隔天才知道那不过是场平静的小型风暴,我选择自己走路,我自己会走路,他对一早要捞起他身体强行带走的泽田家光的护卫说。
他背对泽田家光,穿著白衬衫的狭窄肩膀犹带著少年的气质,表情因为逆光而显得犹疑不定。他突然知道为什麼他总是处於一种被所有人牵制的处境,几乎与他有交情的人都希望可以征服他,如此而已。控制我的行动自主意志吗?史库瓦罗散漫扣著衬衫扣子,哧声笑了出来。
被枪指著的自己,史库瓦罗感觉对方很有耐性,然而泽田家光看著他的手动作的目光,以及不时想要上前来剥开自己的手指替他一颗颗好好扣上纽扣的强烈欲望令他局促不已,到头来泽田家光走到他身旁,替他关上吹风的窗子,并且一把掼过他的额发替他梳理好被强风吹散的头发。
史库瓦罗躲过他攀爬在脸颊上略带著粗糙的指纹,拿起床头的佩剑模仿著侍卫,用武器随意的指著地位低下的人们的神情,随著手臂的缓慢移动还有扫过的眼神,史库瓦罗奇怪他们意兴阑珊的性情像是押解他根本不是大事似的。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彭哥列首领希望能祝贺你生日快乐。」泽田家光抱著手臂的对他说。
「但我的生日是昨天。」史库瓦罗发现泽田家光持续的盯著他,他以为自己在话裏犯了错,在不经意的情况下他和泽田家光四目相对,他是多麼不能信赖对方说话的态度以致於摆出傲慢的姿态。
「我说,是首领希望可以帮你祝贺,我想你的说话方法可以改变一些。」
「我的生日确实是在昨天。」史库瓦罗这次大声了一些,平举的左手肌肉轻跳了几下,听来他是愤怒的但泽田不以为然的眼光似乎认为史库瓦罗只是个在玩著假扮愤怒的幼稚把戏,常理之下的青春期小孩会尖叫用以抗议,因为这方法总是可以逼迫长辈满足他们任何不合理的要求。
「看来你是不想要接受祝贺了。」泽田家光带了笑意的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咬牙切齿感受,「但我还是得把你带上首领的面前才行啊,」他稍一招手让侍卫替他打下史库瓦罗的左边肩膀,一阵酸麻的神经反射让史库瓦罗向来自豪的回击感失效了,靠著神经来维系的义肢在若即若离的神经松弛下掉落了剑柄,铿锵的一声被史库瓦罗的怒吼掩盖过去,因为他随即被泽田家光拖上肩膀,泽田家光对他说:「安分点吧,小鲨鱼。」
应付泽田家光让他非常疲累,这真是够了,「闭嘴!泽田家光!」他想要挣脱想要站起来,却听见自己踢倒椅子那砰然的声音,他瞪著倒地的椅子把所有的怨气爆发在它身上。他看著泽田家光背上突起的肌肉线条,紧绷的感觉让他尝到不知是羡慕还是厌恶的情感。
泽田家光带著他穿过俭朴的住所还有奢华的走廊,太阳闪亮却冷峻的光线刺痛他的瞳孔,从墙上雕像镶著的宝石反射出来的流光针扎一样。他还是认为这地方带给他的熟悉胜过自己的家,当他越是要逃离他躲避的东西,而恐惧就越压迫他。
泽田家光沉稳的脚步让他的视线直直的穿过窗外让白色栅栏围绕起来的装饰栀子花,他在警卫面前掏出识别证件又穿过金属探测器,显然后头跟随的侍卫无法跟著,当然还有他所携带的枪械和史库瓦罗的长剑。
「太棒了,这下子我可以肯定里头没有枪枝武器了。」史库瓦罗挖苦的说话,但得到的只有泽田家光漫不经心的微笑,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他这种笑容使人感到阴森吗?史库瓦罗漠视的想著。
沉寂的气氛将长廊的空气完全吸走,被放下来自己走路的史库瓦罗停在走廊正中间乎觉架高天花板对应的他的渺小,他感觉要溺毙了。长廊尽头的门是开的,一群黑衣笔挺的人围绕在门边而且视线跟著他不知多久,在行进中史库瓦罗强忍一股恶心,看那扇门以及停滞不前的固态雪茄烟雾,他知道自己不能像只老鼠畏缩不前。
泽田家光领著他,在面对首领沉甸办公桌时倏地转过身体,露出邀请的表请,看来绅士但史库瓦罗却觉得他在敷衍,他直线沿著泽田家光的手掌看过去直到抵达首领的视线。
办公室墙面上装饰许多历代首领的油画,让括刀抹过的双眼似乎每个画像都对史库瓦罗虚应著眼神。史库瓦罗扫视画像且在最后找到了第九代的身影,他很奇怪的想还带著暗自庆幸,XANXUS没有承袭他垂吊的眼神真是太好了,毕竟XANXUS不是个适合慈祥的人。
「十四岁生日啊,斯夸罗。」九代首领将下巴托在交叉的手上,桌面上好几张色彩斑斓的涂鸦纸,他听见史库瓦罗呐然回应他的嗯唔声音后轻轻叹息。桌上的画纸是他长子XANXUS孩子时期的涂鸦,XANXUS的画作通常是义大利的寻常景象,好几张的夕阳是赤色一片,象徵从未愈合过的伤口一样。九代首领轻轻拢起纸张收拾起来,给史库瓦罗来不及定睛细看便错失了机会,他说:「当年我与你母亲认识她也差不多是这年纪。」
「不要在我面前提到水仙——」姿势半跪在地板的史库瓦罗声歇力竭的张嘴喊著水仙的名字,背在身后的双手喀喀响动著一点愤怒、惊悚的颤抖,满布神经质的右手手指每一根都像是毒犯发作的恐慌著。史库瓦罗感到自己许久先前,他首次见到第九代首领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怒气。
「斯佩尔毕,」第九代首领一改之前冷漠称呼姓氏的习惯反而使用了史库瓦罗的名字,这让史库瓦罗感到好过一点,不知怎地,他确信九代首领在他的姓氏里面有其他疑虑。第九代首领老迈的嗓子缓慢的开口,「你让XANXUS的火烧进你自己身体里面了。」语气之中不带生气但也听来没有感情。
史库瓦罗抽动自己的鼻翼,这举动让对方发现他的惊愕,「……是的。」没有抬起的脸色难看的吓人,他以为这裏开了暖气、因为他感到又热又难受,他转移自己在与首领对话裏的注意在气温之上。
「意思是假若他想巩固自己首领候选的地位,他首先会提拔你做他的守护者吗?XAN、那孩子有告诉过你这一点吗?」
史库瓦罗咋嘴,守护者这个名词是他首次耳闻,一阵因为无知被大人发现的羞赧让他耳朵都发红起来。他没有看见却传来首领健朗的笑声,一声一声的爽朗却像是在嘲讽他和XANXUS梦想的狭小。
「门边你最常撞见的那五位便是我的守护者,」史库瓦罗甫听闻便转头看见十只眼睛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探测似的几乎把他剥光了,史库瓦罗感受那些人以及首领眼中放射出的断断续续、状似恐吓或者质疑的鼓涨的眼神,他忽觉自己回到那个弱小的年纪,身上尽是红的黑的紫的淤青、绿的黄的白的肿脓,他差点要怕的流泪,眼泪让他看著所有人的视线模糊了。老人看著他,那双洁白无暇的双眸和他的母亲如出一彻,他说,「你应该要为老朽少了一个守护者负责,因为水仙也曾经是我的守护者,但在你出生之后她便放弃了她的戒指、放弃彭哥列的保护,选择回去斯夸罗家族受你父亲家族的侮辱。」
史库瓦罗的肩膀掠过一阵颤抖,手指的震动在肩膀的对比下看来没有什麼了。他因为不断提起的水仙名字而抬眼眺望著九代首领,可是才张眼却不及反应怎麼在他面前的首领,对方抓住了他的肩膀,皱起的眼睛像在哀叹他窄小的肩头担不起任何一点责任。
什麼话都不敢说出的史库瓦罗睁大眼看著放置在他肩上的手臂,微突的静脉和被像恶作剧画上的许多黑斑似乎让他闻到了老人特有的酸味。可对方不理会他的恶心,甚至於没有感到他的恶心是为什麼,只管继续说著,带了甜美而且热烈的语气忧伤的说,「约莫在你三岁的时候,水仙带你来过大宅。当时的水仙还是依然年轻,堪称少女当家的她丝毫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待。」
不可否认的,九代首领用一种缓慢但非常谨慎的模式打击著史库瓦罗,毫不失礼的从话中提告史库瓦罗别对他有贰心,或者对於XANXUS接著的叛乱有所牵连,因为、就只是因为,水仙的关系。
「老朽我告诉水仙,她的儿子就跟她一样漂亮,斯佩尔毕你在两三岁的时候模样像极了女孩子,」首领轻握著史库瓦罗的肩头骨,使它更对自己倾斜、宛若一种病态的崇拜,更像一种微妙的暧昧,「水仙回答我,她的儿子和她太像了,以致於她怀疑他总有一天会步入她的后尘。老朽问她,这样不是很好吗,老朽希望拥有另外一个忠心又美丽的斯夸罗。水仙回答我,她希望自己的儿子可以选择自己效忠的家族,可水仙没有猜到你还是来了老朽的彭哥列。斯夸罗家族从未背叛过彭哥列家族——」
史库瓦罗透过老者的目光、他的大胆又优雅的举动,他臆测出可能首领正对他表达什麼,可他不想说、他不想要承认他清楚自己该对彭哥列做出什麼牺牲,他想奉献的对象是XANXUS的彭哥列、而非至今这个彭哥列啊。
「不要背叛了老朽的彭哥列啊。」严肃中却笑了起来的九代首领,瞧著史库瓦罗,看著史库瓦罗俯著身体让他身上那些洁白的衬衫布料懒洋洋的透出少年细腻的毛细孔。
史库瓦罗凝望著九代首领,感到肉体的一阵疲乏。

史库瓦罗回到自己的房间,其实应该在泽田家光的笑意裏他就该知道、应该要明白,那个奸诈的老家伙会摧毁他对於XANXUS的情愫,还有什麼比告诉他水仙的事情更让他要伤痛?这对那该死的老家伙简直是轻而易举吧!
他一直以为姆妈说的是对的,水仙属於天主,可彭哥列那老头却大言不惭的告诉他,水仙属於他;甚至於他也属於他——史库瓦罗感到无精打采,老头子温柔又昏沉的嗓音让他疲惫到了极点。他看见地板上,应该是从门缝硬塞进来的书信,噢是XANXUS,看那倔强的笔迹史库瓦罗紧抱著那张书信泫然的哭泣起来。
他是不会放弃这次XANXUS的邀请的,史库瓦罗猜想XANXUS是要告诉他叛变的计画的,(是因为多种理由所以需要在掩人耳目的情况下才可以与他说明白的计画),史库瓦罗知道XANXUS要是成功,将来便会给荣耀所包围,被一大群奉承的人包围,所有人将亲吻XANXUS的脚指将他捧上黑手党的天空;而他,就算在名份里面什麼都不是,他也心甘情愿的遮掩在他的阴影之中,当作是XANXUS的跟班、或者随从都可以。
床头灯光惨澹的发出可怜的金黄色光芒,史库瓦罗伸手关掉大白天里面的床头灯。紧抓著手里看来是XANXUS给他的安慰,起身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清水,目光落在衣箱子里面乱糟糟的衬衫长裤,掩饰激动的懒洋洋的喝饮起来。
但这没有办法让他冷静下来,水急速的从他的嘴角发落出来,小小的、颤动的水滴掉落在灰尘聚集的地面,水杯子还在他手中掉了下来,碎片散布满地像他的心碎成一地的破屑。他不可抑止的掀门奔跑起来,他只能去找那个人,他只剩下XANXUS了。
这是一种原始而且本能的寻找,史库瓦罗在花园后面的击剑场发现XANXUS,对方拿著两把枪毫不留情的射击草绑人,一次一次的破坏草绑人使之成为灰飞湮灭的残骸。史库瓦罗感到一阵欣慰在他的心中滋生出来,他摇晃的上前拥抱XANXUS,而对方在突乎其来的拥抱下粗暴的打了他一巴掌,不耐烦的推开他的身体。
XANXUS看著史库瓦罗在义大利艳阳下显得异常雪白的脸红肿一片,他无法不为自己的暴行感到抱歉,但错在对方先,史库瓦罗不该在他专注时候打断他对九代首领不解的愤怒。
可史库瓦罗没有为他的耳光感到讶异,他脸上带著一种因为过度惊吓裏换来的平静,完美无缺的微笑著还有轻柔攀爬在XANXUS肩膀(厚实的像个成年男子)的手让XANXUS感觉他的俊美。
两个人脑袋裏沉默的悲伤,在完全相异的哀愁下亲吻起来。史库瓦罗平日裏紧抿的嘴唇探出舌头与XANXUS在嘴裏扭曲的寻找一种纯粹的证明,这时候的他们不知道,要是在未来这只会成为他们探求性快感的前戏,还有原来那一阵阵窜逃在他们少年身体之中的颤抖便是生理的欲望。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拾壹(XS←D

(拾壹,连窃盗都只能偷到孤寂的我们。

「你做什麼到这裏来?」XANXUS每每都到亲吻的尽头用著都要心脏病发的抑制推开史库瓦罗。他咬啮著自己的下唇扪心自问为什麼要对史库瓦罗这麼著迷,猛然之间他想见迪诺曾和他说过史库瓦罗命定是他的,当时他不以为然,还因为对方为著史库瓦罗不归属他而痛苦的愁眉而嘲笑他;这下好了,迪诺恐怕会笑死他了。
「想找你,所以我来了。」撇开脸的史库瓦罗没有说明白是因为九代首领的关系,他希望XANXUS可以试图了解他太多次了,以致於他没胆解释为什麼他会如此惧怕九代首领。胸口他因为呼吸而贴近的金属十字架像警惕他什麼似的,好几次让他的心凉了。
在几步的差距,XANXUS才注意到史库瓦罗的身体裏面传来一阵腐锈的烟硝味,一种他自己受到父亲侮辱的卑贱愤怒让他头痛起来,他屈前抓住史库瓦罗的肩膀将嘴唇再度贴在史库瓦罗唇上,舔过一次次对方有些撕裂伤口的嘴唇之后他感受到史库瓦罗欲想要推开他的作用力,但他却不愿意放开任何一点距离。
呢喃裏史库瓦罗听见XANXUS说话,他说:「你说过你属於我。」
对於XANXUS这般没发肝火反倒还执拗的发起孩子气的模样,尴尬的史库瓦罗唔嗯的回应,我知道我知道,状似敷衍但他抚摸著XANXUS后脑袋的短发却真实的安抚过一点XANXUS的情绪。
「你说过你属於我的——」XANXUS又说了一次,语气坚定的让他分不清楚在那双禁锢的怀抱的带给他的是喜悦还是痛楚。XANXUS没有改变音调还有想要传达的意思,「你属於我还有我的彭哥列……」这下史库瓦罗没有回应了,也许是默许的呼吸声音掩盖过一切。
「是的XANXUS,我说过,今天不会改变、明天、后天,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不会改变,我的心、我的命、我的效忠都是属於你的。」史库瓦罗躲避著XANXUS难解的转变,感觉XANXUS的手指抚摸过他的背部、平坦的在白皙之间参杂好几道粉红色伤痕的背部。
接著是他差点及肩的头发,XANXUS的手指搔的他好痒好痒;最后是他的左手,在他的惊呼之中应声掉落的义肢,「XANXUS、你做什麼!」他无从得知XANXUS怎麼知道自己是如何用绷带挹紧义肢的,还在一点时间裏阻止要捡起义肢的自己;现在毫无抵抗能力的自己。
XANXUS仔细端视著史库瓦罗难看的手腕断口,深浅不一的粉红色甚至於让他看见了当时鲜血喷溅的模样,泽田家光曾经跟他说史库瓦罗在发现自己真的成为残废之后在迪诺那边大哭了一场。这可是这家伙替他打下的第一个战役,但为什麼要在迪诺身边哭泣呢?
『看来您的朋友和加百罗涅关系不浅呢,少爷。』当时他生气的在门后什麼都不敢做,任由泽田家光喝下一口口的波本酒并且吐了一口口的碳酸气在他身边缭绕不去。一点都不醉人的酒臭味。
『泽田先生,我以为需要担心这个问题的人不是我。』
『少爷,』泽田家光笑了起来,『加百罗涅与彭哥列的关系一直以来都是很脆弱的,若可以因为小鲨鱼而坚定起来,那我可是乐意至极呢。』
『加百罗涅?』XANXUS对於家族间的不解而感到疑惑。
『您忘了吗?彭哥列十年前强行收购的火山建构地便是从加百罗涅家族来的,您还是想不起来吗?』貌似不胜酒力的泽田家光说话带了许多的尖刺,每一吐息都彻头彻尾的伤了XANXUS,『那是一块就连九代冷首领都欲图要摧毁的您的出生地啊——』
XANXUS看著为他遍体鳞伤的史库瓦罗,尤其明显的左手更是因他而牺牲的尊严,他始终没办法懂为什麼史库瓦罗能舍弃一切就这麼执命跟随他。他紧紧抱著史库瓦罗,毫不允许史库瓦罗一点动弹,XANXUS开口又闭口、开口又闭口的在两个极端下徘徊,他问;问著几乎是呢喃的声音,低到史库瓦罗什麼都听不到只能在左边耳朵细微的听见了——
——「你敢跟我一起死吗?」
只有这句话,史库瓦罗知道没有人可以听见XANXUS这样说话,并且他的自尊也不会允许别人听见他这样说话,「是的——XANXUS,我愿意跟你一起死。」

XANXUS也是个孩子啊。史库瓦罗轻柔的抚摸著XNAXUS的后脑袋,他感受自己肩膀裏面XANXUS轻微的颤抖,他对他说话、呢喃的说话,噢是的XANSUS、我在这裏,不要担心——这类XANXUS孩子气的神情引起一阵史库瓦罗在五岁以前的对水仙的记忆,那是种近乎於母性爱的反应。
他好想亲吻XANXUS脑后的短短的头发,亲吻他的紧绷的脸颊,亲吻他的冰冷的手指还有上头一颗颗的戒指,他甚至只是仅仅这样感受XANXUS的体温就以为世界都被他的温度融化了。
「那你最好不要背叛我!」突然裏XANXUS冷冷的说道,他一把掀去史库瓦罗在他脑后搔挠的手掌,史库瓦罗在不及之下重心不稳的跌了一跤,XANXUS仍旧抓著他不稳的左手这形成一个XANXUS像是捕捉猎物似的抓著他的景象。
「你做什麼!XANXUS!放手、放手!喂!你听见没有!」
史库瓦罗惊叫著,他的手拼命的想要挣扎,可是XANXUS将他的左手从背后围绕过去让他无以使力,XANXUS另外一只手没有动作就只是高高举著随时要挥下来,紧紧锢著史库瓦罗的身体的是XANXUS混乱不明的眼睛。
他的左手臂使尽了力量,他眼见自己的义肢就掉落在草地的另外一边却没有办法去捡起来,他的用力已经让肩膀都开始疼起来。XANXUS由上而下的手肘猛撞在他的胁上,那麼柔软的地方也禁不起XANXUS如此巨大的撞击,一阵剧痛从史库瓦罗的胁上传过来。
放下史库瓦罗的XANXUS让对方跌坐在地面上,收在腰间的枪丄支随时都可以成为凶器,他看著一脸惊惶的史库瓦罗不停的喘著气,到底是他还是史库瓦罗的呼吸如斯的著急又惊恐?
好半晌,史库瓦罗大口的气息让胸前振动的当的一声连胸口的十字架都从衬衫的扣口掉落出来。趴俯在XANXUS脚跟前的史库瓦罗颤抖著声音问:「你这个人,为什麼从来都不相信我——我已经替你输了我自己的生命,也让其他人怀疑过我是不是会单独叛变、为什麼你还是一点都不信任我!」
怎知道XANXUS一抬脚就是蹂躏了史库瓦罗无法动弹的左手断口,踩在单独剩下手腕的残缺部分那裏更看出史库瓦罗的细瘦,为什麼分明如此单薄的人会有这麼强烈的信念?XANXUS被他沉重的忠诚还有自己对他的过度放任感到恐慌,「你难道就不能闭上嘴吗!」
可执意要说要大吼的史库瓦罗抬著眼,看见火红的太阳自XANXUS的头顶对他照射下来,照得他的双眼都张不开了,在短暂的目盲裏面XANXUS对他搧了一个巴掌,打的他几乎要趴在地面上,让他头脑涨的也疼痛了,太阳穴的部分嗡嗡作响。
「为什麼要打我?你到底想要证明什麼XANXUS!我一直都站在你这边我一直都相信你啊——喂你到底听不听得懂啊!」在正午的太阳影子裏面,史库瓦罗看见XANXUS的身子往大房子那边回去了,急切的脚步像在否认什麼,才转眼而已,XANXUS已经成为一个小小的黑点。
后花园裏空荡荡的,草绑人垂垂吊吊的身体像是史库瓦罗千疮百孔的灵魂,他的义肢还是躺在草地上,犹自蜷曲著就像一具尸体。史库瓦罗俯下身将自己的左手捡了起来,沿著后花园,朝大房子的方向走去。
房子一口口的窗棂像眼睛失魂的看著落魄的他,远远的、毫不关心的看著。史库瓦罗猛的回头去,看见方才击剑场那边的草地有一团明显的打斗痕迹,他拍拍自己的后背,红土灰尘细碎的飞扬起来,接著像是他的心意似的被风吹的散漫满天。

史库瓦罗回到房间,房间里面是黝黑的。灯亮了起来,但他却看不到光明。
只有窗户那角落跟著笨猫一起跳跃进来的光线让他瞧见了,在漆黑中他看见笨猫的双眼带著摇摆的身体虚晃到他身边,他看见笨猫眼中的自己有一双渴切的瞳孔,笨猫眼中的自己身躯是如此庞大但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的渺小,可恶、XANXUS——史库瓦罗急迫的等待著XANXUS对他的宠爱。
「水仙,你什麼都没有跟我说过。」史库瓦罗怪罪起母亲的曾经,他怪她要抛弃他和他父亲。五岁以后的他受尽多少叔辈的委屈,但水仙一点也不知道,他的舅舅替他求情、但最后呢?叔辈竟拿他作他第一个下手的对象。
史库瓦罗黑著一张脸,呐呐的收拾起自己单薄的行李,他的衣服少就连能带上的东西也是少之又少。他记得他逃家太多次了,当时也是什麼都没有带上就跑走,被抓回来的时候父亲连正眼都不敢对著他、而他也是,他不敢开口生怕害了父亲又给贬低身分。
父亲曾经到地牢探望过他,而也就这麼一次,父亲开始老迈的手纠结著又青又绿的血管,发抖递上的小盆子裏装满澄清的水,他不等父亲开口说什麼道歉便接手喝了一口水,他因为刨地板而裂开的指甲充满脏污的血渍看得父亲是不忍的撇开脸,而他咽不下嘴的清水,因为喝的太急,居然跟著满嘴的血块流了一下巴。
流著眼泪的父亲,用手背揩去史库瓦罗下巴上的液体,吸入鼻翼裏的空气史库瓦罗想要相信似乎是因为刺鼻所以他发出状似啜泣的声音。他扶著史库瓦罗因为肿胀而不再白嫩的脚板,砸嘴的说:『对你……这样真是太不公平了。』他像是忿忿的吁了一口气,却无处伸冤。
『爸……你快走吧、』史库瓦罗知道、他全都知道,只有他的父亲是真心爱著斯夸罗家族,无奈母亲这里的人将他视作一介废物而父亲那里的人光只是把他当作人头。『我死不了的。』说著说著从牙缝裏溢出的血块掉了出来。
『你本来跟水仙一样漂亮的,我去告诉他们这样下去不行、你会死的——』
『爸你别说了!一点都没用……没用的!』
他以为父亲眼里看见的他的死状就跟当年水仙的遗容似的,父亲的心疼才真正让他感到难过。他抽泣起来叫他父亲快走,扔下了他带来的小水盆,匡啷掉落在地上。
离开的父亲注视他良久,双眼闪著颤颤的光芒。史库瓦罗记忆裏的父亲真是这样,逐渐的泛黄起来、年老起来;但是父亲的老,和九代首领的老是不一样的。九代首领的双眼始终是深不见底的灼烧著史库瓦罗,那是在找寻什麼的眼神吗?史库瓦罗不想承认,这时候的他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不想要承认九代首领的双眼和他父亲有过同样的闪动。
胡乱塞了一袋衣物的史库瓦罗抱著笨猫痛苦的低声啜泣了,可他没有眼泪,抽搭的吐气在窗帘摇曳间冲突的像忽然会断气一般。XANXUS什麼时候会告知他应该要离去?
笨猫在过度拥挤的怀抱里面挣扎,它伸出一只手爪凶狠的扯著史库瓦罗手臂,笨猫望著史库瓦罗,惊慌失措,可能它是知道史库瓦罗希望可以对它倾吐什麼的。它钻出史库瓦罗的拥抱,轻跳出窗台。

隔过好几天的午夜。
彭哥列大房子邻近被春天降临而演变的热气浓郁的空气逐渐凉爽起来,后花园裏那团争斗翻滚而秃了一块的草皮也因为天凉之前的雨水模糊掉了。这天的月光十分昏暗,托在矮树丛之上摇摇欲坠。四周非常的沉寂,在大门负责通报的人除了耳机悉悉窣窣的杂音,一点声响都没有。
史库瓦罗站立在黑头车的门边,听见大房子台阶传来一次又一次令他失望的足音。最后终究让他听见一声又一声熟悉的步音,分明有他人跟著但听来依旧如此孤独的脚步,倏地回头,他看见XANXUS对他而言高大的身影突兀的穿过长阶蹭到他身边。XANXUS煞住脚,盯望著犹疑踟蹰的史库瓦罗,一双炯炯的眼神像要透视他,逼视著他,如同两团火猛烈的蔓延上他的身体。
在这个午夜,史库瓦罗的沉默使他看来更神秘引人,他并没有主动去找XANXUS而只是这样静静等待观望著,他的一身黑衣低调的引人注目,让皮带勒紧的风衣把史库瓦罗的纤腰和修长的双手装饰的更加迷人,套上的黑色手套更增添他的诱惑力。他小心的避开XANXUS的正面,从透明的发间可以窥探他低垂的侧脸,XANXUS看著却探不出他的表情。
「还不上车,要冷死吗?」黑夜里面XANXUS的声音像深埋在地底,史库瓦罗必须要奋力的挖掘才可以找到他。史库瓦罗急促的点头后像只动物似的钻上了车内,XANXUS还在奇怪史库瓦罗这次没有带上他的宠物,却发现在对方肚子上勾起尾巴悠哉的笨猫。
史库瓦罗抚弄著笨猫的毛,绝口不提几天前两个人的糗态。
XANXUS坐在他身旁,看见史库瓦罗偶然看著他的眼神像在询问。他想知道史库瓦罗什麼时候会复原,前几天他彻夜不停的想著史库瓦罗捂著的脸颊上的巴掌印。这像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孤立起对方一样,XANXUS希望史库瓦罗率先开口,可他又太清楚自己必定会斥责他;为什麼呢?他也说不上来。
自从那天在后花园里面打了他之后,大房子里面XANXUS只见过他一面。当时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正要从庭院走回大房子,即将日出的天空透出薄暮似的紫蓝色的光彩。
雾气缓慢的涌起,触碰到阳光后便消隐起来。史库瓦罗在树木的枝枒间,脸庞让清晨照出淡幽的微光,从透明的逐渐实体起来。他的臂弯中抱著笨猫,在宠物的耳边在低语什麼,而最后他转身也看到了他,圆睁睁的湖灰色眼睛在瞬间空白的让人惊恐,为此XANXUS感到心脏十分的哀痛,XANXUS察觉不出登时的自己思绪是什麼,但史库瓦罗在风起时迳自走远了。
很快地,史库瓦罗的脚步被后花园的树影吞没掉。当XANXUS现在回想起来,他只想起像是精灵般消逝的史库瓦罗,那天他觉得糟糕透顶了。
XANXUS无法忍受史库瓦罗沉默的窥探,他无法忍受这种有史库瓦罗陪伴却还感觉自己孤独一人的坐立难安。
车子急速的奔驰在无人的国立车道,到达机场的漫长让笨猫在史库瓦罗的怀裏打起瞌睡,而史库瓦罗也是身陷在绒质的椅背上昏昏欲睡。坐在后座右侧的XANXUS无法抵挡这或许会持续到永远的安静,他停下自己的焦虑,从自己的角度观望被风吹动的史库瓦罗的头发,倾听他身体发出的任何声音。
他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探求史库瓦罗的手指,那位置刚好是史库瓦罗的右手,保留神经的手掌让XANXUS的指尖吓坏了,史库瓦罗惊醒的朦胧没来的及反应便一手给XANXUS抓去。激灼的温度环绕著史库瓦罗的右手,他抬眼细看XANXUS,竟又是那般孩子气的寂寞。
「你不会想要逃走吧。」XANXUS开口,首次史库瓦罗以为他听见了他的恐惧,真实的没有一点愤怒出自真心的害怕一件事情的XANXUS,听来让他十足心疼。
他的手,右手掌,让XANXUS蛮横紧张的蹭著握著抓著,XANXUS的用力像是要掘出史库瓦罗的心血,史库瓦罗回答躁动不安的XANXUS,「不,我喜欢这裏,我不会离开。」他更小心的是用字遣辞,深怕一字的错误又招来对方的殴打。
「告诉我……」XANXUS开口,却被史库瓦罗打断,史库瓦罗清楚XANXUS想问的是什麼。但是,XANXUS绝对不会直接询问他,为了预防这类他的倥偬难安、胡思乱想,他决定自己表示自己的心态。
「我会一直在这里,」史库瓦罗的发言让XANXUS硬生生住口,「这就是你想确认的吗?XANXUS,我是真实的,我是真的在这裏,我在你的身边,我绝对不会离去——」
XANXUS检视史库瓦罗的眼神,其实对方一点也不在意他的殴打?在这麼黑暗的国家,史库瓦罗对他的忠心实在不是简单的事情,但他对他越是倾心,XANXUS越感到自己的无能,在史库瓦罗的注视下,他知道虽然不该,可是真实的以为他真是个孩子。
「XANXUS,」史库瓦罗无奈的微笑的看著他,放下脚上的笨猫在身后嗷嗷撒娇,「虽然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我是认真的。就算你殴打我,」说到此史库瓦罗挨近XANXUS,两个人的脸庞几乎连吐息都可以感到灼痛,「就算你辱骂我……这都不会改变我对我还有你的决意。」
XANXUS无言以对,他以为这个世界根本不要他,可史库瓦罗却如此执意。他将头挨在史库瓦罗肩膀上,瘦弱的连锁骨都扎人的史库瓦罗,他希望可以对他告解,就是现在了,甚至不需要远到巴黎、远到远离九代首领的视线——
史库瓦罗叫著他的名字,他倾听他的声音,低哑的如同断弦的提琴。
在他手掌裏的纤小的指头,紧抓著自己手心的指头。银白色的短发铺洒在XANXUS的脸颊,他年仅十四岁却让他贪生怕死起来的忠臣美人。XANXUS描摹著史库瓦罗的嘴唇,一把从对方身后推来自己胸裏,死寂的安静,他听见对方在亲吻中可爱的叹息。
他不想死——当然他也不想史库瓦罗死去——可这却是解决事情根源最根本的决心。XANXUS紧抓著史库瓦罗,一路紧贴著他,他的身体他的心跳,直到欧陆中心,巴黎。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拾贰(XS←D

(拾贰,天谴的我们。

到达欧陆的时候,戴高乐机场笼罩在摄氏十来度的潮湿空气裏。在计程车上的XANXUS听著司机的哼唱,手仍然牵著史库瓦罗不放,他已经换过衣服,他穿著水蓝色运动夹克却没脱下白色衬衫,他眼睛带著雷朋的墨镜,视角随著司机的歌词摆动,XANXUS说法文,和司机说明饭店的名称,声音阴郁。
有一阵子史库瓦罗处在一个时睡时醒的状态下,朦胧觉得笨猫挣脱他的左边怀抱对著他的耳朵轻嗅或舔食。计程车驶过一条条的街道,店面的摆设浮华的跟童话故事裏一样,贸易地带的人群来来往往,史库瓦罗眯眼看著穿著蓝色风衣的女人倒退的离开他的视线,还看见兴高采烈从帝芬妮出入的情侣。
他的身上裹著XANXUS扔给他的大衣,汽车的行进让他还以为处在飞机上气压不稳的恶心,史库瓦罗的身体不时哆嗦著。他隐约意识到XANXUS同样的疲惫,若不是他倚在车门边XANXUS肯定也会垮在他身上。
可XANXUS的双眼冷静的注视著前方不时蜿蜒或以笔直的道路,有时他也会因为街道上的行人而分心。从云层探出头那种斑驳的阳光洒在他的脸蛋上面,史库瓦罗顿时看见他伤痕累累的脸蛋,他不由自主的想看的更清楚,直对XANXUS眨著眼睛。
他们的四周很是寂静,路程是这麼阴沉,但巴黎市中心却是个晴天。
在确认饭店的订位前XANXUS打了通市内电话,也许是因为寒冷所以史库瓦罗听不清楚在风底下他到底说了什麼,最后XANXUS以一句晚点我在餐厅和你会合作为结束。
然而对应这种自如的XANXUS,史库瓦罗根本像是一个保母,他深深这麼感觉,左手他提著笨猫的塑胶笼子;右手他牵著疯狂而暴躁的XANXUS。最后他又提著所有的行李,(其实两个人连个侍卫都没有跟出门,这便是史库瓦罗成为佣人的原因),让XANXUS一把挹进电梯。两个青少年的远行?根本就是远足吧,史库瓦罗暗自心想。
「我说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很别扭吗?」手掌感到微微渗出汗水的史库瓦罗说,他感觉到房间的温暖舒适,甚至想要立刻摊平在乾净的床上。
意料中的XANXUS根本不听史库瓦罗的说话,他撇开史库瓦罗的手,找到浴室后就不出来了。无奈的看著半掩的浴室门的史库瓦罗放下手臂裏的行李,接著打开塑胶笼让笨猫出来透气,便挽起袖子探进浴室。
他看见倚著瓷砖打盹的XANXUS,不禁餍足的微笑起来;若是把所有的琐事丢弃一边,XANXUS皱眉的睡颜的确令人全心陶醉。史库瓦罗帮他把浴缸灌满水,蒸气的味道让XANXUS醒了过来,他看见敞开的门以及浴室裏替他打理一切的史库瓦罗,他看著他胆战心惊的收起笑容,他觉得他看起来像头魔鬼吗?XANXUS不禁纳闷。
思绪在倦容下虚弱的厉害的XANXUS对史库瓦罗喋喋不休,他边伸手让史库瓦罗替他剥开衬衫扣子边想讲清自己许多欲图解释的立场。「你知道我要篡位——」史库瓦罗点头。「我并不在乎我的出身,但你知道我气的是那老头根本不承认我的地位——」史库瓦罗艰难的点头,他将XANXUS褪下的衣物摺叠好放置在一边的竹篮子裏。
XANXUS用义大利语低声向史库瓦罗讲述的许多事情,只有在他尴尬或者找不出恰当的形容词时才会稍作停顿。他谈论他幼年时期看见的贫民窟景象,这时他因为看著蹲在浴缸边拨弄池水专注的史库瓦罗而得到了一点慰藉,他谈论他那个荒凉的貌似殖民地的童年。
他想要让他明白他到底是谁,以及发生了什麼事情,他甚至深怕要是他死在他的怀裏之后便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一切(他似乎确信自己会死亡,大概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吧。)。XANXUS对九代首领的形容就像是个老古董,老头的反对还有他的愤怒;知道真相的迪诺还有他的轻蔑。他们让他以为他显然便是罪恶的象徵。
可史库瓦罗似乎非常专注在任何一个XANXUS所用的字眼上,他的声音低沉而且谦卑,「但你知道你不是他们的一部分。」XANXUS知道史库瓦罗努力的想要安慰他,他按捺著自己的傲慢,他却阻止不了自己对他斥问但你真的懂我什麼了吗?
「我不是傻子,XANXUS。」史库瓦罗回答,他接过XANXUS的手臂并且帮助他踏入浴缸,水放的太满了,溢出的热水溅湿了他的裤管。
「我感觉你没有听懂我说的话。」
史库瓦罗不语,他清楚XANXUS想表示的是:我担心你没有听懂我的话。所以他没有予以反驳,「你知道一个骑士的污辱是什麼吗?是他背叛了自己的国王!XANXUS,我希望你了解,斯夸罗家族不会逆天行道。」
XANXUS听著史库瓦罗说话,对方沙哑的嗓音在蒸气充斥的浴室裏造成回音,好听的让人迷蒙。他向后仰靠在浴缸壁上,看著低头的史库瓦罗替他调节水温,热水浸泡过他的胸膛,史库瓦罗用海绵摩娑他的肩头和手臂,他舒服的闭上眼睛。
铜色的身体强壮又健美,史库瓦罗让海绵摩擦过XANXUS的身体时不好意思的临摹过对方的每一吋肌肤。他不感觉XANXUS出身肮脏,他洗著他的身体和头发,比水还高温的身体烫伤他自己,XANXUS简直是阿波罗。
史库瓦罗半跪在他的身前,看见张开眼的XANXUS注视他的目光扫过他的领口,他知道自己的面颊上泛起羞耻的红晕,纯洁又无辜的丢下海绵后逃出浴室。XANXUS发笑起来,他并不感觉自己对史库瓦罗有何不好意思,分明是自己赤裸,可他却发现对方的身体特别诱人。
恐怕史库瓦罗也是发现了,发现XANXUS眼里沸腾的不可阻拦的失控,於此XANXUS残酷的感到有趣起来。他从浴缸裏起身,浑身滴滴答答的将套房的地毯弄得湿漉漉。他看见在床边拿著大方巾的史库瓦罗,当他不敢直视的擦乾XANXUS的身体时,XANXUS以为自己站不直了,他想拥抱替他拿毛巾的史库瓦罗,但他没有,他错过毛巾的高度去吻他的额头。史库瓦罗终究抬头看他,满脸通红又困惑又痴迷。
XANXUS想多亲吻他几次,但他知道不行。他近距离的看著史库瓦罗的细皮嫩肉,觉得史库瓦罗的好简直就像是天使。他穿上对方递来的一件乾净的衣衫,自己缓慢的扣上一颗颗纽扣,任由史库瓦罗忙进忙出。
当睡意袭来时,他让史库瓦罗把窗户掩好—别让那猫爬上我的床—XANXUS特别嘱咐,最后他还是招手叫史库瓦罗过来他身边,他挨著他躺下后看著史库瓦罗焦虑的脸他恶质的笑了起来,史库瓦罗急促的呼吸像对他耳语,纤细的腿贴著他的腿,XANXUS在想他是不是疯狂的太严重,以致於到这关头都不想害怕了?
「快睡吧,」XANXUS说,「有人会叫我们起来。」浓重的睡意让他的双眼虚眯一半,「还不睡?以后你就没有好日子了。」
「什麼?你在说什麼!XANXUS——」哑然住嘴的史库瓦罗因为XANXUS压折他的手腕而痛的停止。

后来XANXUS醒了。他起身看见自己横过史库瓦罗腰间的手臂,对方蜷曲入睡的模样跟地板上圈了一个肉球似的笨猫一个样子。他看见自己置在床头边那小桌几上的手机不止的震动,来电显示是他在入房前通知的那个人。
他长时间的坐在床铺上不出声色,任凭手机震动到几乎要掉下桌几都没有动弹,史库瓦罗的眼皮因为震动造成的噪音轻微的皱了起来,XANXUS听著房门外似乎是客房服务走动的声音,啪搭啪搭的,还有窗外传来的汽车发动声。
时间已经是下午的一点钟,他错过了午餐时间。
他起身掀开窗帘看见鹅毛似的雨点在灰蒙蒙的云层间飘落。因为光亮而苏醒的史库瓦罗在XANXUS的视线下揉著眼睛,当他靠近床的边缘时候,史库瓦罗杏核形状的眼睛闪著雨水打出的水亮,一声不吭的撇头看向桌几上的未接来电,他知道刚才是那来电吵醒了他。
史库瓦罗将头歪向一边,继续瞧著床边的XANXUS,XANXUS发现他这种不清醒的姿势特别可爱。接著史库瓦罗伸手在床底边的行李上拿了一件外衣给XANXUS,那种张眼时候缓慢又端庄的优雅让XANXUS接过外衣时又想紧抓住他不放。
「你也去清理一下,我们去餐厅。」为了避免自己的私心XANXUS举起脚一脚将床上蠕动的史库瓦罗踢下床去,「还发呆作什麼!快去!」史库瓦罗清醒来的怒视让他开心许多,还让他笑了起来。
史库瓦罗并没有多用心在清理自己上,他只是胡乱用清水打醒自己的脸蛋还有双眼,衬衫和长裤也没有换过,在替XANXUS洗澡时所沾湿的部分此刻呈现一种贴紧他腿型的若乾状态。

笨猫紧跟在史库瓦罗脚边,双眼期待什麼的又踲回史库瓦罗的行李边,发现之后的史库瓦罗替它在阳台边开了罐猫食,他将开封的铁片丢进垃圾桶里面,转身要穿上外套时候瑟缩著跟进XANXUS的身边。
XANXUS又牵起他的手,他惊吓的仰头看著在杂黝黑发以及深色肌肤下XANXUS眼神裏交杂出的柔晕。对方温热的手掌拨撩起他的焦躁和羞赧,天啊、他毫不知情XANXUS正用一种懊悔又上瘾的眼神看著他,XANXUS恨透自己正在抚摸的他的雪白手掌,因为史库瓦罗根本不清楚他可以在不费吹灰之力下将他毁灭。
「你准备好要跟我一起摧毁彭哥列了吗?」
窘迫不安的史库瓦罗听看XANXUS这麼问,反倒安心起来,他咧齿微笑嚣张的像是义大利盛夏的阳光,「我会让他溃不成形!」然后他像是个傻瓜般的把宣言冲口而出。
XANXUS低哼一声。脸色轻微的转变,牵制的手指毫无松脱,这时候他什麼都没有说,只是无比留恋的看著对方,可笑的是他们两个人对於留恋这字眼一点都不了解,而这让两个人都无法承受。
XANXUS带著史库瓦罗走向饭店的餐厅,同时他想起许多事:当他首次在草地上看见他,他从学院裏追赶笨猫并在发现他之后那股令他熟悉的眼神;接著还是他怀抱著他一起走入无底的黑暗;当他第一次拥抱他,他本以为这是个麻烦,但史库瓦罗低沉的对他说自己的名字,痴迷的疯狂。
所以那时候他没有将他遗落在冰冷的石版路上。XANXUS知道他得拥有他,他要他,就像他所得到的每一样他想要的东西一样,还有他想要作的一切一样。
从外头吹进的强烈冷空气刮到餐厅里面来,这类天气似乎是巴黎的特产。不顾这类天气的观光客似乎不少,餐厅里面散溢的香气想必便是这类人的驱寒秘方。
XANXUS一眼就看见他约出来的人,运气很好。或者该说,他早就知道没有人胆敢在他到达之前离席。他走近那张餐桌听见那人对他的娇颠抱怨,真讨厌呐XANXUS,你已经让我的咖啡冷了好几回了。
史库瓦罗双眼注视著这座位上身材魁梧的男人,貌似刚才撒娇的话并不是他出口的一样。男人指甲上的樱桃颜色又黑又红,拿起陶瓷的白色杯组适合的要命;男人穿著十分昂贵的衣服,这点他看的出来,不同於XANXUS专挑的霸气品牌,那身上带著毛边的风衣剪裁的就像女人似的。
而对方在GUCCI墨镜下的眼神也直盯著他不放,那展现出的狂喜的灿烂微笑伸出手邀请XANXUS和史库瓦罗两人赶快入座。
「啊、想必这便是史库瓦罗了,你看上来真像个天使就跟传言中一样呢,」像是故意要史库瓦罗发火的形容反而让史库瓦罗无法生气,因为他知道这男人是出自真心的对他说话。「我是路斯利亚,瓦利亚脱逃的二队队长。」
「路斯利亚,」XANXUS扬起眉毛的说话,「多说那些什麼废话,还不跟那家伙说该做什麼。」
依然把手指按在菜单上的史库瓦罗嗫嚅的看面前两人的对话,他用英文对服务生说自己只需要饮料就够了。
「史库瓦罗,吃太少就枉费了你来这餐厅了,」路斯利亚突然转身对他这麼说,「还有别这麼粗鲁啊XANXUS,路斯利亚可没有得罪你呢。况且,打仗前本来就应该要吃饱饭的。」所以他又擅自唤来服务生,流利的用著法文替史库瓦罗点上许多不知道是什麼的餐点。
史库瓦罗还是没有开口。他沉默的接下路斯利亚对他的亲昵。
「我得说清楚,篡位可没有你想的这麼轻而易举啊XANXUS。」路斯利亚又喝过一口咖啡这麼说,「史库瓦罗知道吗?XANXUS多过分呐!他让我独自脱离瓦利亚去招兵买马,根本没替路斯利亚想过这有多危险!」
「哈、」冷酷笑起来的XANXUS说,「我当然知道所以才让你去,瓦利亚在那老头的指挥下都要变成慈善机构了。我很清楚我的打算,路斯利亚,」他说著时候又小声笑了起来,声音沉闷的像个计谋家,他用眼神回过史库瓦罗,又在路斯利亚发现前把目光移开,「招兵买马只是一小部分,我让泽田家光底下五分之三的军火分配到达了你的队上,我说话够清楚了,让我说的那几个人解决守护者,我负责那该死的老头。」
最后一句话把史库瓦罗吓了一跳,掩饰都来不及。他气急败坏的要喊叫出来,他以为XANXUS也把他算在计画里面的,他气的说不出话来,直到下次路斯利亚的开口才逐渐恢复镇静。
似乎看出他的不解的路斯利亚说,「史库瓦罗,别紧张,我可以告诉你的事情很多,这裏你跟我们一样都需要承担很多的部分。」他拿出一叠照片,有些脸蛋看来不清晰,有些却清闲的毫不自觉。「这些是彭哥列目前守护者们的照片,我要你知道本该有五个守护者,但彭哥列日前只剩下了四个,岚守、雷守、雾守、晴守,彭哥列是没有雨守的,现今的雨守是个幌子,那个女人什麼都不会、不过是个仿照上个雨守作出的模型罢了。」
吵吵嚷嚷的餐厅里面使他们的谈话听来像在家常,史库瓦罗依旧不发一言,笔直的看著服务生给他端来的牛奶咖啡,粘糊糊的雾气让他分神起来,路斯利亚替他解下鲜红色的围巾,温柔的像个姐姐。他用赤裸的双手捂住杯壁,相较之下,他以为XANXUS的体温比这杯饮料还要多出许多。
XANXUS看著路斯利亚替史库瓦罗说明起每一位守护者的长相,但其实他并不需要知道这些,因为关於守护者们,他另有打算,他打断路斯利亚,「不用和他说这麼多,不是还有列威和玛蒙吗,对付那些老废物不需要用到他,他得和我去找泽田家光和那老头。」
史库瓦罗从相片堆裏猛地回头,他听见XANXUS说他只需要在他身边就好了,他看著XANXUS那张英俊的脸庞彷佛无形间在对路斯利亚挑拨的说些什麼,手中的饮料热气直扑他的眼睛,他看见XANXUS稳固而镇静的双眼直盯著他,他无法不去注意对方俊俏的唇线、漂亮的眼睫毛和尖锐的眼神。
「真是的、XANXUS你太偏心了——」似乎娇气起来的路斯利亚吃起桌面上的点心,他看著因为自己的发言而面红耳赤的反驳的史库瓦罗,暴躁的像只刺猬似的反驳XANXUS对他的偏心还有他对他的羡煞。
「路斯利亚,我以为我们在会面前就心知肚明了。」XANXUS微笑的喝起眼前冒烟的红茶,「他替我打下剑帝的名号,自然也是我的心腹。」
这番话封住了激动的史库瓦罗,XANXUS称他作心腹,就算只是应付的场面话也让他疯狂到冷静下来。也许是羞耻了、也许是吓呆了,但这下他反而融入这两个人说话的空间里面了。
「XANXUS压根不把我当一回事。」史库瓦罗面红耳赤的呐然说话。
「是吧史库瓦罗,XANXUS也不把我当一回事。」路斯利亚琢磨著他的脸蛋,这下又令史库瓦罗难堪的不知言语。「说明白吧,但XANXUS依然重视你,」路斯利亚放低声音,「我们可怜的史库瓦罗,你不知道XANXUS一个人的孤寂吗——」
「住嘴!路斯利亚!」突然间暴躁起来的XANXUS打翻茶杯将桌布上洒的满是红渍渍的茶污。他显然对於自己这样的失态很羞赧,一怒之下抑著史库瓦罗就打算要走。
但路斯利亚慢笑起来,他附在史库瓦罗的耳边说:「XANXUS可以重新统治彭哥列,就像我跟你说的一样,这不是篡位,这只是另外一则神话,我们需要作的只是让这神话成真,彭哥列他们对於XANXUS的抱负一无所知,但我们终究可以看见XANXUS统治的那一天。」
史库瓦罗感到自己的手掌在发抖,他祈求XANXUS多一点耐心,让他听完路斯利亚的意见和发表,他知道路斯利亚了解XANXUS,把他的任性当作一种圣旨,他也了解XANXUS的悲哀,正如同他一眼就看穿了史库瓦罗和XANXUS之间的依赖——
「史库瓦罗,我们在战争那一天见面吧。」路斯利亚对他的离去眨眨眼,妩媚的如同真正的女人,一种不会让人作恶的真情真意。
在客房里面他闭上双眼退到墙边,身体近乎蜷曲的靠在XANXUS身上,在战争之前他感到XANXUS给他的安全,XANXUS依然失控的对他说别相信那妖精说的话,可他却对这类XANXUS放下心防,差点要痛哭流涕,没错、XANXUS,我怎麼会不懂你的孤寂?
「XANXUS,谢谢你——」史库瓦罗轻呼,窗台的阳光洒在XANXUS脸上,脸颊上的红晕像是寒冷又像是害羞,他亲吻对方的脸颊还有眼睑,印著自己一片片的爱意。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拾参(XS←D

(拾参,繁华落尽剩下我们。

那天下午,史库瓦罗分明知道应该直接回覆在手机里面彭哥列内部传来的一次次的询问,但他没有。他掩上手机的萤幕在电源上直盯著它直到电池格子里面连一丁点的电力都毫无保存。他知道彭哥列找寻他的理由,可他也清楚对方分明知道自己身为何处的事实,但XANXUS需要他,所以他现在得说,自己现在是下落不明。
路斯利亚给他的印象仍然不减一分,他停留在那段午茶的记忆里面,XANXUS的眼神似乎是被他自己窜改了,因为史库瓦罗不相信XANXUS会用这麼沉的瞳孔、用那类伤感加剧的神情望著他。
史库瓦罗呆在房间,对於笨猫在新环境里面不习惯的躲躲藏藏一笑置之。他看往窗台外面,在欧陆潮湿的马路上,弥漫著地图中无法想像的空气,和风光明媚的义大利完全不同的混杂像水沟又有香芬的法国,川流不息的人群休闲的来来去去。
他的眼神随著一顶红色贝雷帽的小女孩蹦跳跳的隐没在街道尽头。
饭店外头披红挂彩的旗帜散漫的飞扬著,XANXUS顿时开门进入的声音在掩门的瞬间似乎又让垂吊的旗子上扬几分。史库瓦罗看著XANXUS手上几包纸袋子疑惑起来。
「把你身上那些肮脏的衣服剥下来。」XANXUS在门边落下手中的许多纸袋,没好气的对转身面向他的史库瓦罗这麼命令,「还不快脱掉!」看著没有动作的史库瓦罗,XANXUS在自己倒入沙发之前又吼了一次。
「我衣服穿的好好的作什麼要脱掉。」史库瓦罗丢下笨猫,挨近XANXUS替他添了一杯桌几上的矿泉水。
只见乍嘴的XANXUS把眼神指向门边的那些颓靡倒地的袋子,「路斯利亚替你买了一些衣服,刚才我去柜台给你拿来的。」
史库瓦罗看著XANXUS那张脸,发现在来到巴黎之后,他看上去和以前大不相同了。过往那种紧绷感消失了,原本像是生根似的那种眼睛裏对世界极端不满的愤怒目光也消失了,XANXUS看来甚是有点惴惴不安的扫过他的身体后又移开。若不是XANXUS对人群的疏冷,他的脸蛋其实很讨人喜欢,也许还比史库瓦罗所意识到的英俊更添几分。
他匆忙的穿过XANXUS这同样也令他窘迫的情绪,一把捞起嘈杂作响的纸袋回到他在这儿的房间,袋子在他不经意之下洒了一地板的新衣服,史库瓦罗缓慢的打开一颗颗扣子,接著在某种考量下穿上他拎起的鼠灰色圆领衫、路斯利亚替他系上腰带的白色长裤,不管这麼穿著对他而言合不合适,可以换上乾净的衣服令他感觉真好。他捡起地板上他自己带来的柔软的黑色绑带靴套上双脚,然后步出房门。
他看见在小客厅裏显得开始有生气的XANXUS盯著他,像要发表什麼决议似的认真。显然XANXUS比他还要适应这种精疲力尽的旅途,除了巴黎每个拥挤的公共场合,XANXUS似乎去过了所有旅游导览书上的地标。
「刚才,你还去哪里了。」史库瓦罗坐在前厅的单人沙发上,边听见XANXUS毫无目的播转电视频道的声音边问著对方。
「没什麼。」XANXUS没有道出方才跟路斯利亚在热闹的人行道上他差点想替史库瓦罗添购一只手表的想法。於此他也还可以听见路斯利亚像个女人似的说嘴,当他在GUCCI拿著黑色表带的银框表时候,路斯利亚对他说:『XANXUS,你知道我怎麼想吗?(他发现XANXUS明显拿到的是作给女人用的中性表,并且完全了解到对方是享用什麼心情买下这礼物)路斯利亚我认为你是喜欢史库瓦罗的、等等!别生气人家很认真的要跟你说话呢!(结果XANXUS丢下玻璃柜子上的表,让他对柜台小姐道歉连连)』
XANXUS从电视机裏抬头,看见盼望他诉说一些巴黎风情的史库瓦罗用著好奇又无奈的神情对著他。他无法放松心情,心中还挂念著那只手表、或者是还悬念著当时他以为史库瓦罗收到礼物后的惊吓惊愕、还有惊喜之类的表情。
方才遍是悠哉的街上,路斯利亚替他提著给史库瓦罗的衣服,对他散漫的聊天,『瞧你这样子,』路斯利亚原本便属於惬意的基因也跑出来八卦起来,『好像怕死史库瓦罗不在意你似的。』
XANXUS知道当时他表情僵硬,还让以为自己说错话的路斯利亚惊呼一口气,但他并没有真的生气,他看著精品商店的橱窗上一颗颗鹅蛋大小的宝石、戒指,回头对路斯利亚说:『我不清楚这样对他合不合适、还是说公不公平。』
『少来了XANXUS,你这超龄的小鬼头——你们这年纪本来就应该要轰轰烈烈的玩一两场,只不过你们的比大部分人们都还要激烈太多就是了。』看见橱窗内古怪的首饰的路斯利亚被吸引过注意力,『你可以想,等得到彭哥列后那种幸福快乐的结局。这样不是比较快乐吗?』
XANXUS看著脚步轻盈的路斯利亚,却以为无比的沉重,事情没有用说的这麼容易,幸福快乐的日子谁何尝不要?他不说话了,同路斯利亚看见那古怪的新季项鍊后心里讥笑的乍想那鬼东西也能卖到这麼高价,看来他的审美观还太保守了。
他回到现实,巡视下发现史库瓦罗身上的灰色上衣合衬的过分,但对於自己天生就明摆是个贵族份子史库瓦罗本身好像毫无自觉一样。史库瓦罗在到达巴黎后,看来比工作时候颓靡许多,不如说是更加神经质了。他的双眼周遭布著通红的血丝,见到这样的史库瓦罗他可受不了,XANXUS对於他现在有了关怀的眼神毫无自知。
「帮我谢谢路斯利亚吧,」故作精神的史库瓦罗欢快的对XANXUS说,「当然也谢谢你,XANXUS。」
哼然收下史库瓦罗的回覆,「不用谢,滚去睡觉吧你,在明天车子安排好去观光前,最好活蹦乱跳一点。」但是XANXUS却躲避他的感谢,不知为何的他将他赶去房间睡觉,傍晚开始幽暗的光线让他惧怕起史库瓦罗闪烁的双眼。
也就是这双眼睛,XANXUS过去曾在九代目房间里看过的女人守护者照片历历在目,当时他不安的从远处观赏著她的美丽,银发灰瞳的女人穿著亚麻布料的伞状洋装隐隐透出的浑圆肚皮让她透露著餍足神情的轻抚著。一次又一次他充满罪恶感的发现,房间内遥不可及的九代目竟然小人物似的爱著这张相片时,他奔跑回自己的房间并且放声大笑起来。
他在九代目不在的时候好几次撬进他的房间;他别上九代目的领带夹,象徵性的取代了彭哥列,他一阶阶的开启办公桌子的锁孔,熟练的像天生的偷儿,那张女人的照片便夹在一本帐簿中,他想像九代目望著这照片时奸淫的表情,可泛黄的影中人却不改的笑的那麼满足。
XANXUS闭上眼,听见史库瓦罗垫高的靴底发出达达的声音消失在掩上门的时候,然后是笨猫娇憨的贴著门对史库瓦罗撒娇什麼。他张眼,从电视萤幕上黑色的部分XANXUS看见房门打开,而史库瓦罗溺爱的出现在门后并且让笨猫踱步进入。
看到电视萤幕上反射的史库瓦罗的光影消失,XANXUS并没有移动。
他对史库瓦罗说不定可以说是从未有过一点恶意,从来他都只是需要这麼一个可以与他谈话的对象。XANXUS想,要是他可以别对史库瓦罗发脾气……他的目的只是希望不管有没有他的野心,都有史库瓦罗这麼一个人在罢了。
他松手落下的电视遥控器倏地跳台,视讯不良的传播著浓郁法国腔的翻译电影。XANXUS的眼睛呆住了,那电影里头惊惧莫名的尖叫让他又重回幼年的回忆,他深信,是九代目刻意的造就了目前的他。因为那些尖叫他听过的场合,是他被礼车接送去庄园前的最后一派印象。
火光淹没他的视线,人们跌跌撞撞的窜逃在街道上,礼车上的他惊慌的看见贴近敲打玻璃的群众哭叫的哀求起来,他的弱小的手掌忐忑的被九代目押在门把上,但他没有选择开门,九代目的关节卡著他的指头很痛很痛;如他的眼眶很痛很痛一样。车外的人在炽热的火烧蔓延下扭曲著身体,像祭典来临的疯狂的跳著舞,XANXUS不敢不细看,燃烧的房屋还有在高温高压下轰然碎裂的玻璃。车窗上用手指刮出的血迹从火海透出橘色的火光灼伤他的脸颊,他转头看见令车离去的九代目,那人低垂的微笑讪讪的和野生动物一样奸狡。
此刻他的眼泪高温的滴落,打湿他浆挺的衬衫。他伸出自己的袖口,遮住低微的伤感还有揩去眼泪。
火山区的人不是他杀的!但他却任由彭哥列的座车加速驶离现场,推撞拥挤的人群以及刺耳的嘶吼,那些环绕的责备在嘈杂的电视杂讯下让他听的更清楚了。从那之后他骤然的转变,XANXUS对所有事物都发脾气;他让那位在菜单上出现他厌恶的芹菜的主厨在大庭广众之下受了不及七岁的孩童的巴掌,他认为他的过分妄为会使九代目的和蔼分裂出他不正常的本性,但微笑的彭哥列没有处置过他,甚至於屡次原谅他、屡次都同羞辱他的幼稚般,还拿出幼童的他的其他罪状让宾客贻笑出来。
唯有一个人可以让他感受到片刻的平复。始终静默在宾客中凝视他的九代目宠爱的守护者;微勾的嘴角像他葬在火山裏的母亲般温柔惬意。他们曾经四目相对,而对方轻柔的呼唤他的名字,『XANXUS,XANXUS少爷,你的放肆让我想起我的儿子。』
后来那女人却死了。在他七岁的时候。
『XANXUS,XANXUS少爷——』她的声音像是道光让他成为一片空白,烧去他心中烦忧的细节。他似乎什麼感觉也没有了,电视机裏盲目的人声、或者脑海裏怒吼蔓延的火势,他同时也看不见他在巴黎的身体。
他看著面前的女人化作史库瓦罗,美丽纤细的身体依旧,他拥抱对他伸出手的史库瓦罗,而心头却袭来一股难以承受的恐惧,史库瓦罗和那守护者便是他终身的弱点,他必须亲手埋藏的……他的秘密。
XANXUS以为他手里的史库瓦罗开始流逝,他看见自己了,逐渐的缩小、逐渐的回溯到在火山区裏徘徊的乞丐般的他,一切的开端是搂著自己的母亲还对自己展开手掌的九代目。突然间他啜泣起来,袖口已经没有办法再替他吸取泪湿的水分,他听见自己用尽一切力气的控诉,「都是你害的!王八蛋!」
他往后倒去,身陷在沙发中。他的心念著—奉上耶和华我的神,替所有人我将要杀了你—XANXUS脑部传来强烈的头痛,手掌中央一束生长的火苗燃烧起来,他握紧手指捻熄了愤怒,深怕自己毁掉安全的他和史库瓦罗。
他捡起遥控器关掉电视,眼睛盯著乳白色的墙壁,恍惚起来。

昏黄的好几个小时,史库瓦罗终究没有办法睡去。
他的呼吸不时可以闻到雨滴一般的潮湿,他的感官放开的像警备的野猫。偶尔他听见客厅传来XANXUS辱骂的声响,但整个巴黎却安静的不可思议,这种沉默几乎把他身体压垮,因为他没有办法忽略XANXUS的低吼。
后来他只好掀起棉被,蹑手蹑脚的把身体贴在门板上欲想一字不漏地听清XANXUS的宣泄。他从钥匙孔窥看背对他而坐的XANXUS,在呼吸间啜泣的肩膀颤抖的像个无力的傻瓜。
对史库瓦罗而言的痛苦跟XANXUS的哀鸣像要持续永远一样,折磨著他。
要是他有勇气,他要打开门即刻拥抱XANXUS,即便是自己瘦弱的双臂也要保护XANXUS;还有他的力气,他要擦乾那些眼泪,替他思考替他作长远的打算。
史库瓦罗从电视萤幕的反光上看见XANXUS的倒影,许多人说XANXUS是红眼睛的魔鬼,可对他而言XANXUS远比魔鬼什麼的都要崇高,就算是撒旦也比不上他的超群的XANXUS。他迷恋他的骏逊不屈的蓬松黑发、年轻却老成的灵魂、丰厚的口唇和即使是哭泣都苦恸的牵动他的嗓音和所有的一切。
XANXUS曾经嘲笑过他的懵懂无知,因为他以为他不懂他们悖天而行、以及行将来临的祸端——肇因是年少轻狂的星火燎原般的灾祸。
史库瓦罗听见低声诅咒九代目的XANXUS,接著他看见起身的XANXUS转头看著自己的房门——从钥匙孔所见,XANXUS的双眼衰弱的像只动物园裏的野兽,踟蹰在兽栏中的时间过久让他似乎忘却他的威严。
孔裏透出的门外的XANXUS看来没有办法回应他的犹疑,史库瓦罗抓著不敢转动的门把手指孱弱的发抖著,噢他的国王!长久以来对他来说巨大而且坚忍不拔的XANXUS,他的坚强成了谎言似的刺伤史库瓦罗。

XANXUS不知道是什麼时候史库瓦罗站到了他的身后,不知何来的雨滴击落在他的脸颊上,他冷冷的对他说话,「不是让你去睡觉了吗?」
「不要放开我!就这样子、我会保护你!」由於不忍心看见XANXUS失神的眼睛,史库瓦罗从他的背后紧抱著XANXUS,胸前他的心脏狠狠的感受到失速的XANXUS心跳,他不能背弃XANXUS,无论如何都不可以!
「……是吗?」悲哀的是,XANXUS如今却不舍得让他跟自己一同死去了,他自己知道、他不能让彭哥列他们杀死史库瓦罗,他澹然的说,「把力气留给自己,我难道不会保护自己吗!」
只要他闭上眼睛,女人、老彭哥列、那些诸如此类的梦境就反覆的出现,每一次都更加活灵活现,幼年的他曾在火山区里面的每个垃圾桶中翻找食物,他睡在每个公园的座椅上——他的卑微他的难堪,他被老彭哥列收养之后被唾弃的身世,甚至在如今还给迪诺的家族发现,这让他颜面何存?

史库瓦罗的拥抱眩惑著他,要他重回狮子般的王者风范这再简单不过,谁都知道他有双犀利透彻的眼睛,强健的身体还有傲视群人的微笑,但有人真正的看过他吗?有人真正的确认过他吗?是啊、就连他也从未真正见过自己!
「事情很容易解决的不是吗?」史库瓦罗安慰两个人的这麼说,他们伺机已久的时刻终於要来临了。
XANXUS的眼睛再度张开来,他看见眼前电视机中反射的两个人拥抱的场景,在灯光熄灭的客房中随同他消逝的梦境一起出现。外头在季节性拨放节日音乐的广播传来轻飘的乐曲,他不能继续发抖流汗——
他站起身来走动,看见蹲低在地板上的史库瓦罗抬脸看著他,目不转睛。他不止的踱步,依旧像兽笼裏精神欲裂的猛兽,他掀开落地的窗帘,看见广场外喷水的广场还有永无止尽的炫目的灯光的精品店面,巴黎的夜晚张牙舞爪的攫住奢华的部份人种。
他在房间内不断的行走,企图避开恶梦对他的侵蚀但他又想要越发靠近他可怜又漂亮的史库瓦罗。他停下来一会儿,背对窗外吹来的风,寒冷吹散他的不安,他见到史库瓦罗主动面对他的侧脸像清楚他随时要搧他巴掌似的。
史库瓦罗必定知悉他所有的肮脏的过去,尤其在他告解完后他会有多明了自己的低微,像他这样美丽的生物、同他母亲出奇的美色和散逸出的慑人气质……这等原本对他来说过於高贵的特质本应该让他排斥,可他却深深对他的母亲还有他著迷,尤其那句话;那句同他说明史库瓦罗与他一般放肆的性情,让他在那话语里就深爱上了史库瓦罗,只是他登时毫无自知罢了。
他必须承认,自己从未讨厌过史库瓦罗,他所感受到的反而是自己日渐增强而且同时并发著绝望的欲念。
窗户外面的低温让XANXUS呼出温暖的水蒸气,他伸出手没有殴打史库瓦罗,对方在迎接他手掌的时候因为料想不到的接触而畏缩起来,他将史库瓦罗拉起身,随意将披在沙发上的他的外套搁在对方肩膀上,接著权威的带领史库瓦罗跑起来。
他穿越灯红酒绿的街道,穿越过喷水池还有美妙的花园,连锁的旅馆和许多家私人餐厅,他们穿越泥土味道的公园,走过好几个街角到达他想了一整天的地点,他挂念不已的希望亲手拿给史库瓦罗的东西。
珍珠、红宝石、祖母绿色的装饰宝石充斥所有的橱窗,史库瓦罗不敢看清楚上头的标示,这里揉合新旧的奢华,装饰的高跟鞋和皮带挂在窗格子之中,香水味道的空气浮弥著。XANXUS头也不抬的接过招待员的问话,他拿起一只黑色表带的手表没有端倪过就是让接待员结帐,他口袋里拿出花绿绿的信用卡并且等待在帐单上签名。
史库瓦罗的右手让XANXUS紧抓著至今没有放松,他傻愣愣的让XANXUS替他扣上表带然后欣赏。对方漫不经心的签名,优雅闲适的像习惯这种事情的贵公子。
「这是什麼意思?」
「想买就买了。」这个答案没有让史库瓦罗满意。他对他的苦涩与时剧增,和XANXUS的接触使他几欲发狂,但是他没有想到XANXUS却继续说著,「我想你戴著会好看,别拿下来。」
「……谢谢你,XANXUS。」
「我没有对人好过,要是我篡位成功,你认为党内会作何感想。」
不是谎言,史库瓦罗知道XANXUS害怕自己成为一个胆小鬼,但任谁都会如此,XANXUS说过的不是大话,他总是逐次的实现自己的话语,所以他回答,「你是个温柔的人,XANXUS。只是打人痛了点。」
XANXUS抓著史库瓦罗细瘦的手,他送给他的手表无声无息的走动著,同时在警惕他自己似的每看见史库瓦罗便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没有说话,他知道世界上唯一不伤人的动物就是史库瓦罗而已。
他在光鲜亮丽的道路上紧抱住史库瓦罗,对方没有抗议。巴黎出现了声音,上空腾过的飞机吵杂大响,甚至遮盖他们的亲吻。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拾肆(XS←D

(拾肆,无关於法则之下的我们。

当迪诺睡醒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透过XANXUS的眼睛到看史库瓦罗了;因为就连他自己也知道,史库瓦罗不可能在他面前安稳的睡著,他从未看过他安祥如羔羊的睡颜,他总是每每在史库瓦罗受到重伤害后,心疼的看著他不断懊悔、不断心碎。
当然他眼前是没有史库瓦罗的,那不过是他的纯白的丝绸枕头。他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生他们两个什麼气了,事实上,他对於XANXUS和史库瓦罗两个人间自己无法插入的关系感到释怀了;释怀到就连自己亲手让史库瓦罗在迫离XANXUS身边下伤心欲绝他都不会难过——
就在这时候,外头是一片太阳下沉的腥红云霞。他悠然的套上棒球外套、卡其色长裤还有他踢落在地板上的ALL STAR白色帆布鞋,外套上刺绣的老鹰锐利的眼神在讽刺迪诺如此亲切的对待猎物一样,勾嘴嘲笑著。
好几个星期、或者该说是一个月呢?迪诺自从在生日过后便没有见过彭哥列的相关人事物,他不敢说是他一直完全避免去彭哥列。原因很明显,过去他曾因为史库瓦罗受太多罪了。所以他对目前的XANXUS以及史库瓦罗两个人根本一无所知,他确定XANXUS会在近期内颠覆彭哥列的政权,也就这样而已。
不过他内心还是渴望彭哥列和他的连结,他怎麼可以完全脱离彭哥列?
关於XANXUS的阴谋给了他极好的藉口和理由前往,并且转移了他对於史库瓦罗的所有专注力还有苦恼,现在他有了一个和彭哥列共同的目标;他不得不背叛XANXUS与他的友谊……但说真的,XANXUS真与他有过什麼友谊呢?那个总是胜过他的小杂种、总是不劳而获的小霸王,那个XANXUS!
当他到达彭哥列庄园的时候,罗马利欧同在走在富丽堂皇的建筑中,黄昏的光晕明亮了地上红枣色的地毯,他不经意看到罗柱之外、在郊区密密麻麻的橄榄树随风荡逸著叶片,他意识到彭哥列并不像加百罗涅那麼和平。就算他如此的活跃在经济还有政治之上,毕竟他还是黑手党,一个日新月异、随时可能被翻新的黑暗朝代之中。
迪诺一个人到达九代彭哥列的作息厅,他没有率先开口,只是微微的对老人点头敬意,那赫然而起的身躯乾枯的像是花园裏常见的乾瘪藤蔓,他很是惊讶九代首领在老迈中仍保有的精明眼光。不知怎地,他很高兴XANXUS不是他亲生子嗣;纵使XANXUS确实学习到首领目光的精华。
不管是他的随纵还是罗马利欧,他没有告知任何人他的盘算。
「年轻的加百罗涅,你来找老朽是有何事呢。」
「我想您应该还记得大约十年前发生敝党属地火山区的火山复发事件吧。」迪诺欠身向老彭哥列表示他的地位在此是低於对方的,他来是不为要胁而是为了要商谈。
「那真是件惨剧。老朽当年也很是悲哀。」倚靠著手杖起身的老彭哥列声音没有听见任何属於他年纪的衰败,这令迪诺不可置信的抬眼与他对望,却不料是满墙的老彭哥列战绩似的邀功画作阻挡了他的打量。
很显然的,老彭哥列在壮年时期完全是个猎捕者。迪诺从画中略可得知老彭哥列最大的兴趣便是狩猎,最年轻的他的脸庞出现在约莫十五、六岁,他立著猎丄枪并且单脚踩在他捕杀的孟加拉虎腰肉上,一脸的不可一世。这麼的庄严又骄傲,老彭哥列年轻的脸蛋深深攫住迪诺,是压迫是睥睨。
「那麼您想必知道火山区仍有遗孤的事情吧。」他小心翼翼的提起,迪诺深知老彭哥列的沉著还有谋算,所以他必须用尽他在英国文学课程裏学到的敬语来表示他的诚意、而这让他才开始就感到难以解释的疲惫。
「这事老朽也知道,加百罗涅你在这时候提起遗孤,是有何用意,老朽很有意思。」老彭哥列哼笑似的微笑出来,他心知肚明迪诺意指遗孤便是他的长子XANXUS,而这遗孤的暗示也就表示迪诺的家族已对他过往所在火山区的事略知一二。
「难道您没有想过遗孤会想要替火山区的家人报仇吗?」瞥见老彭哥列的冷静,迪诺差点忘了该怎麼推敲自己的用字遣辞。这几乎是不可思议,他丝毫不敢对对方所用的冷嘲热讽有所反应,而这使他差点以为老彭哥列对XANXUS根本没有想要管教的意味。

「老朽以为遗孤还是个小毛孩。」老彭哥列蔑视似的作答。
「但他若以为他已经够大来脱离您,敢问您作何感想。」迪诺已经是低下头,深怕自己若是解释错会,会给自己还有家族惹来多大的灾祸。老彭哥列活像个绅士轻松应对,他以为自己在对方眼里也不过是个小毛孩。
「这对老朽真是个无稽之谈,没有人可以从老朽手中脱逃啊、加百罗涅。」没错,老彭哥列的眼神不是个病人也不是个老人,他是个活生生的猎人,迪诺可以看出他藏在眼睛底下的枪枝一公厘都不偏差的紧紧对著他,要是老彭哥列卷起裤管认真起来,他恐怕会死无全尸。
「关於这些,晚辈实在没理由否认。但您也知道他要带走您最后一位斯夸罗家的守护者这事吗?」迪诺回答,在提问的时候身体是发抖的,他不敢让老彭哥列发现他的胆怯,关於隐藏自己的真性情,里包恩下过太多功夫,迪诺甚至有时候都忘记自己是否真的感觉到害怕。
「……这事绝无可能!斯夸罗家族发誓效命於彭哥列!」老彭哥列的第一次停顿,话中的辞汇也变的粗俗起来,他的紧张和慌忙让迪诺知道他说对了事情重点,老彭哥列在意的不是XANXUS的篡位而是只有史库瓦罗的同一背叛;当然这股恋童一般的真实情节也让迪诺得知的瞬间恶心起来。
「现今可有两个彭哥列!您怎可坐视不管?」迪诺是继续的鼓噪老彭哥列的心绪,他的激动他的慷慨激昂也让老彭哥列感受到了他可以在对抗XANXUS的反叛中有些贡献。
「……看你如此敢言,想必对老朽是有建言,小子你尽管开口。」老彭哥列这麼说了,这是他的第二次停顿,老人没有感觉出他自己的恐慌;对於即将失去斯夸罗的可能的惊恐;甚至他还要相信眼前这年纪不及他一半的小鬼头的建议,他恐怕也老的不少了。因为害怕,所以他在瞬间衰老了。
「请让我和斯夸罗的复健师一起看照他。」迪诺眉头蹙了起来,他没敢表现出逾越,他清楚这条件对於老彭哥列根本是天方夜谭、因为那可是他疼爱至极的、好不容易才回归的斯夸罗,甚至牺牲剑帝都在所不辞。
「看来你是打算让斯夸罗的左手再废一次?这风险何其大。」听见迪诺妄为的计画,老彭哥列在理智中这麼提醒他可行性的多少。
「我胆敢保证这对斯夸罗的影响极大,他视左手几乎为性命这麼重。」迪诺微微笑起来,他的自信展露在笑容之中。
「老朽姑且信你,而你这麼对老朽处心积虑,是为了什麼?加百罗涅和彭哥列并无有如此以命相交的关系。」老彭哥列,这时他深信只要他开口,就算迪诺的加百罗涅家族要彭哥列所占领保护地的五成他也都愿意。
「……事成之后,我希望您可以将斯夸罗安置在加百罗涅。」首次在谈话中表示自己犹疑的迪诺说出自己的意见,老彭哥列听出来了,加百罗涅也是想要斯夸罗的,但究竟是为了什麼,他一时间居然探不出来。
「你这是什麼意思。老朽的斯夸罗可不是一介动物!」老彭哥列在话语中带了不可忽略的强势的说。
「……我想您不会想要众人的纷纭舆论吧,待一切平息,斯夸罗便回去您的瓦利亚,关於他在加百罗涅一事,其他人只能认为他是在静养生息。」而这是迪诺的第二次停顿,他的害怕让老彭哥列清楚的知道,加百罗涅还是像从前的依附害怕著彭哥列的力量的,就算只是暂时性的得到斯夸罗,赔上家族他们也愿意?
「前提是没有人可以震撼彭哥列的威座。老朽……就让你这麼多,你走吧,关於这事,老朽得和顾问聊一会。小子你不会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事吧?还不快走!」老彭哥列漠然的思索,他转身挥手要迪诺离开,焦急的像是看见小虫子一般。
「……感谢您的聆听。加百罗涅就在此告辞。」迪诺讷讷的走出首领的作息厅,总算是逃离了满面尽是老彭哥列画像的房间,在那麼多一对对眼眸的注视下,那种成为猎物的弱小让他畏惧的以为要死在商谈中了。

相较於打道回府的加百罗涅,老彭哥列则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蹒跚的走在铺了波斯地毯的地板上,扣扣敲打的他的手杖在在显示他的老态,但他从未服老过,因为时间还没有到,他尚有许多要达成的梦想。
猛然的他疑惑、分明是在夜晚怎会有一派夕阳般的殷红洒落在他昂贵的地毯上,他细眼一看才发觉原来那是他在感怀XANXUS时所找出的图画。
从老彭哥列办公桌裏搜出来的XANXUS童年时期的画作散落一地,那些皆是从涂鸦本中撕下来的纸张,过了这麼多年,它们的色彩仍然鲜红如新、不是夕阳,而是火山区的一片阴影,只是火山区的灾难,而XANXUS永远不会知道,这灾难是为了他而制造的。
为了他往后的阴影所制造的一场悲剧。
为了老彭哥列所希望的一位对立的、高傲又脆弱的一代他的养子所作。
那些画作的确是从未整合的伤口,永远的痛在XANXUS心中。
在年轻的加百罗涅来访的时刻,其实老彭哥列已经料到XANXUS有可能让对方所发觉到的作为。虽然经过迪诺叙述中的润饰和修改,让两方都以为XANXUS接下来的叛变会容易的结束,但老彭哥列了解他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并不会因为得到彭哥列就善罢甘休。
毫无疑问的,他与他养子的相像到达一种他人无可想像的境界。他们皆在权力过度膨胀的发疯的边缘。一连好几年,他看著XANXUS病态的任性,像是在影印机产出的文件中看见自己的缩影。
当他发觉XANXUS已经长大的时候,他已经成为当年他在火山区意外发现的平民之子截然不同的人。虽然年轻,但穿上西装领带却颇有一代王者的风范,他给XANXUS最好的猎丄枪也给了他最好的营养,老彭哥列给自己创造了这麼一个大丄麻烦却乐在其中。
他知道,XANXUS会自毁在自己的脚步中。而这也就是他所想要看的。
一个人要平步青云何其容易?可他要看见一个人在最丰沛的灌养下,成长到不能继续成长之后的模样。他会亲自收拾他豢养的小兽,他身体里面的猎人本性正逐渐的再次萌发,他会亲手剥下XANXUS引以为傲的美丽兽皮、剖开他与他几乎相同的胸膛熄灭那胸中永不熄灭的烈火。
那火,也是他欲要摧毁XANXUS的理由。
生长过度便会坏死一片园地的恶火。老彭哥列这麼解释。
那只勇猛无畏的幼兽,他胡乱作恶的XANXUS,卓越的黑手党员。他根本不惊讶XANXUS所拥有的超群的能力,也不讶异他蛊惑群众的领导力——没有人看错,他始终是唯一一个像老彭哥列的男孩,怪不得老彭哥列会这麼焦虑又欣赏的欲除他不可,也许相似就是最大的原因。

XANXUS在马德兰大街又买了几件衣服,包括给史库瓦罗的深蓝色丄BURBERRY双排扣风衣。当然,现在全挂在史库瓦罗无奈又难过的手臂上。随后又在左岸看了不少的写生艺术家消磨了时间。
他们坐巴黎的地下铁回去饭店。巴黎实在太富裕了,史库瓦罗就连对於在地下铁的乘客都这麼惊叹。他用纸袋遮蔽自己的眼神,因为四面八方的衣裳实在太让他眼花撩乱,而且XANXUS连日来的挥霍也让他一时间还没能习惯。
他发现XANXUS的爆发像是一种压抑过久的空虚。对方似乎在填补他心裏的什麼空缺,而像是方便一样的,就连史库瓦罗本身也连带受惠了。
劳累了好多天,史库瓦罗根本不知道XANXUS一开始是为了老彭哥列所下的什麼命令到巴黎来,他无意间这麼对XANXUS问,然而对方却只是随意的回答他说:老头叫我自己到巴黎逛逛,顺便给他买一些CHANEL礼物送给他的小情人。
史库瓦罗根本累得不想要去理会XANXUS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同他说话。他睡著又醒来的时候发现,巴黎在没有下雨时候的清晨,天空是一种带了薰衣草颜色的紫色。
他睡在XANXUS的身边,即将要回义大利的他看来逐渐回复了出发前的精神,XANXUS的焦虑似乎比任何时间都少了一点。由於对方还没有清醒过来,史库瓦罗放肆的看过一次次XANXUS敞开在衬衫下的胸膛,他强迫自己不要想去触摸对方心跳的地方。
终於换他要精神衰落了。
XANXUS在阳光照射到他眼皮上的时候睁开眼,正好是对到史库瓦罗痴迷而且在阳光照映下发亮的眼睛。睡醒的他仍旧皱著眉头,就连在梦中他都没有好好放开眉头的睡过一次。他抓著史库瓦罗的头发痛的对方哇哇大叫,可他不管就是要史库瓦罗重新趴回床上陪他。

「XANXUS,这样我很痛!」
XANXUS松开了手,史库瓦罗因为对方用力突然消失差点要往后撞上墙壁。一点教养都没有的叫声,XANXUS在心裏面暗自嘲笑。他才正要开口叫史库瓦罗替他备一些回国的东西,可对方却一消烟溜走了。他有点后悔放开自己的手,可又有点喜欢看见和自己玩这种无聊游戏的史库瓦罗躲藏的像笨猫一样。
史库瓦罗跑回自己的房间,随意的在简便的盥洗室中洗刷自己。然后他在巴黎第一次主动播回电话给彭哥列,虽是用XANXUS的名义,他指示了一些机票的操作(这些都是XANXUS谩骂下他努力学会的常识),还有备车一切回到彭哥列前所需要的行程都准备好。
然后他才回到XANXUS的房间替他作盥洗的准备。
他的主人还是像个古代的侯爵一样,完全的等候他伺候。然后居然还在他准备热水的时候用手溅起一摊热水在他身上,「XANXUS你是小孩子吗!」一大半的衣服都湿的毫无整洁可言,史库瓦罗他对XANXUS大叫,结果又招来XANXUS暴力一般的挥手殴打——充其量也只是巴他头的凶狠罢了。
XANXUS把手从浴缸那边伸过来,正好抓住史库瓦罗的手。
史库瓦罗本来是该屈就著XANXUS的脾气,但他没有屈服,所以当下XANXUS更加勃发的生气几乎让他翻起一阵海浪般的热水。他掀起的波浪将史库瓦罗打在浴室的瓷砖上,而全裸的自己则是贴近史库瓦罗的身体的在上方滴滴答答的水滴落下个不停。
XANXUS嘟哝了几句,他似乎是对目前的光景对自己感到又气又不耐烦。史库瓦罗意识到面前的人称的红眼睛小恶魔不再精明了,对方的身体像是用手刻出来的结实又深厚的雕像,他偶然看见XANXUS面红耳赤。
「XANXUS。」史库瓦罗在他耳边嘀咕他的名字,正如他很久以前所言过,只要叫唤他的名字自己就像得到拯救,不再有家中那些残暴的在他背上留下刻痕的伤痛、也没有他人鄙视的眼光。
他想起了幼年的光景,他总是透过地下室幽暗的唯一一道小通风井看晴空,一点点清晰的蓝色让他忘却了饥饿的滋味。真正的饥饿。地下监牢是他漫长的恶梦,所有比他年长的人都套著狰狞的面具鞭打他、殴打他,他身上没有一处地方是完好无缺的。他在那个他以为是永远的黑暗里面叫喊著阳光,他说他想要当人、一个可以上街的普通人!就当一个人就好了!
他浑身颤抖过;他大声哭泣过,他知道这些事情XANXUS也独自承受过。
「我们要回去义大利了吗。」
「如果你不想,我们也可以不要回去。」用尽全身重量抱著史库瓦罗的XANXUS丧失理智似的这麼回答著他永远不可能说第二次的话。
「我们回去吧,XANXUS。巴黎好梦幻啊。」史库瓦罗痴笑的说,他知道这般说话的XANXUS全都是给巴黎空气给污染的,他的XANXUS是绝不会承认自己说过这类话的。
他推开压在他身上的沉的吓人的XANXUS,替他轻柔洗过身体,用他的吻清洁了他一身的疲惫和思虑。
他们在浴室裏又多呆了一会。只是注视著彼此脸上的双眼,就像克林姆著名的画作一样,吻,在他们裹在阳光中的蜜糖般的肤色下,交融的如同不会再分开一样。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拾伍(XS←D

(拾伍,跟笑容一样遥远的我们。

深夜的航班寥寥无几,史库瓦罗和XANXUS乘上了最后一班往义大利的班机,都已经这般节骨眼了、他们两连要分别回到义大利这一点都没有替对方设想过,也是这坦白的单纯让其他人没有怀疑的余地。
数小时的飞行,XANXUS在黑暗的机舱向坐在身旁的史库瓦罗幽幽的说话,他说,「回去后你什麼都别说、家光会质问你,你也别反抗,你只是和我在巴黎观光如此而已。」
「我知道,我不是傻瓜。」
「我以为你笨的要我教才懂得这些。」XANXUS伸出他的手,史库瓦罗感受著这只经历过劳动才有的粗糙的指纹,不止的梳爬过他颊边的头发。
温柔的过度了,这个XANXUS。在习惯这些的史库瓦罗深怕自己不能忘怀这麼亲切又伤感的XANXUS。XANXUS不晓得有没有发现这些,希望没有,否则这真是令史库瓦罗尴尬。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可以看见XANXUS一部分的侧脸,但史库瓦罗却可以发现对方难以按捺的浮躁,虽然XANXUS漫不经心的想要保持冷静却依然给遭周散漫一股严肃的气氛。
「你还好吗XANXUS。」
「一点都不好你问这废话吗垃圾!」XANXUS的语气几乎让史库瓦罗屏息,是的,随著义大利的渐近XANXUS也逐渐回复原本生活中所谓的正常;那麼,史库瓦罗心想,他在巴黎所见到的那个会在浴缸裏和他撒娇、会牵著他的手频繁的如同巴黎半空的雨天一样的XANXUS到底是谁。
想至此,他发觉自己在巴黎简直只是XANXUS的伴游。
每天他的生活规律差点像个修士,几天在罗浮宫附近的行程还有奥塞美术馆,他边看著路人散步边深感对笨猫的不好意思,他锁紧了饭店每一道角落的锁头就怕笨猫溜达在巴黎接著就这麼简单的消失了。
好几个作速写的人将他列入了素描的画布中。偶尔他自觉了却也觉得无妨了,以前在义大利他多抗拒留下相片之类的,现在他连自己被当成一个有地位价值的纪念品也没做反应。
他由衷的感谢XANXUS在巴黎给予他的相当愉快的回忆。除了些许的阴霾,巴黎可以说是他有生以来与人相处最没有悲伤、没有担心害怕的一座城市,他根本忘却他曾经担忧到心脏都难以负荷的XANXUS的计画、也无须计想在巴黎他一介普通人的身分有无可以保护谁人的力量。
与XANXUS相同,那股近乡情怯的紧绷攫紧了他们两个。
史库瓦罗猛然的好想念XANXUS那只抓住他的手紧的像锁的手指,锁?在巴黎他也狠狠的锁上了笨猫,XANXUS也是这样的锁住了他吗?他想著在机舱后头随著所有旅客行李摇摆的笨猫猫笼,一时间就连呼吸也难以下咽。
当航空飞机下达机场之后,引擎汨汨上冒的声音轰然巨响,只是忙著替XANXUS清点行李的史库瓦罗压根没有发现骤变的XANXUS脸色。天空裏那一轮蓝色的月光,冉冉沉落到地面上来。史库瓦罗的眼睛酸涩的张不开,等到他清醒过来才发现机场的落地窗外已经透著青蒙蒙的曙光。
倏忽裏史库瓦罗才感到呼吸困难;义大利,西西里,他胸口像压著行李这麼沉的重量一样,他匆忙奔回XANXUS跟前,但不管他怎麼挨近对方却都感受不到在巴黎曾经意会到的两人间的联系,这才发现,XANXUS已经早就放弃了在巴黎他曾经习惯的、依赖的牵手的方式。
『浅蓝色和深蓝色,你喜欢哪个颜色?』XANXUS在BURBERRY店里用手指笔划著台面上两种颜色的风衣这麼问史库瓦罗。
『深的。』
XANXUS面无表情的拿起摆在最上排的深蓝色外套往史库瓦罗手臂上挂去,他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要史库瓦罗去试穿或者作什麼,最后那件外套就这麼一直挂在史库瓦罗手上直到结帐。
史库瓦罗知道XANXUS看见他唯一一件外套上破了一个洞,在左边手肘的地方,对方问过他为什麼不穿瓦利亚的外套,但他只是回答说,还没到时候。天知道他只是希望,或许真的有那一天,XANXUS有他的彭哥列、而他有瓦利亚。史库瓦罗从来没有开口说过。所以XANXUS只是注意到他没有一件好的可以遮风避雨的外套。

他们两个在黑礼车里面没有说话。气氛俨然谈判破裂的法院。XANXUS眼里有一块令人窒息的阴影,隐约燃烧著火光,火源毫不保留的让车内的温度急速上升,没有人胆敢说话。
晴空是越来的爽朗但车内却是依然的阴霾,宛若还是巴黎的阴晴不定。前座的司机还有XANXUS教师的管理人没说一句话,犹若XANXUS随时要暴怒的对他们大发脾气一样。
甫远远看见庄园的大门,史库瓦罗便惊觉一阵难以融入的静谧。原本管教他的管理人偕泽田家光在门柱下等待他们,而照料XANXUS的丹夫人也是,原本松弛的皱纹这时候皱的更深入了。
突然间要接入这种迎接,史库瓦罗有措手不及的感觉,他一瞬间知道自己应该要讨好那些老人家的欢心,可是他却没有把握可以说出好听话、可以正当的解释到底这几天作了什麼去了。
急促来开车门的是丹夫人,一见到XANXUS,她露出又是开心又是忧心的笑容上前搂住刚下车的XANXUS,继而她看见史库瓦罗跟上的时候也是牵起他的手,虽然有些不解有些吃惊,但仍旧显得十足开怀。
「斯夸罗,等会你过来跟我报告这几天究竟怎麼了,」泽田家光冷俊又深刻的脸蛋说出这些坚硬的质问,「让你跟著是要照料少爷、不是一起出游啊。」他的眼神转向XANXUS,狭长的眼睛似乎窃笑了起来,史库瓦罗不禁联想或者泽田家光根本这几天都跟踪在他们两个身后,也可能在罗浮宫那里叫住他问路的中年男子也是他所假扮的幻象。
听见泽田家光的问话,在史库瓦罗低头应诺的时候XANXUS一把挹住他的肩膀几乎将他摔到地上。终究史库瓦罗让这个不经意的来击吓坏了,姑且不说倒地、他摩擦在地面的侧身还刮出了一片沙尘。
史库瓦罗一声惊呼却没有盖过XANXUS貌似怒不可歇的嗓音,「你也知道让这垃圾跟著是出游啊家光!」XANXUS扔下令人费解的躁怒,没有让其他人跟上的跺进庄园之内。
余留下的所有人皆把目光投射在史库瓦罗还趴在地面的身体上,还是如此清瘦,丹夫人边搀扶起史库瓦罗边叨念一次次怎麼连在国外也不好好照顾自己,看你一点肉也没有长出来,XANXUS少爷该不会什麼也没给你吃吧。
史库瓦罗淡淡的笑起来,他没有作任何回应。

隔日下起大雨,在一片太阳下下起的大雨降湿了一切东西。史库瓦罗被迫留在庄园之中无从得知XANXUS的去留,他很喜欢下雨天、义大利的雨气可以让葡萄长得更美好,葡萄的颜色有时候跟XANXUS的杏仁眼一个颜色。
史库瓦罗呆在他自个儿安静的房间之类,规划内的重量训练也已经完成(他在途中碰见一个有丰厚嘴唇的半大不小的男孩,他知道他,他是列威.亚坦。),他无聊的倒在书桌前漫无目的的翻阅著学习的功课。
要知道他还只是个男孩,但却有与瓦利亚首席相当的地位;泽田家光还给了许多相关的作业,昨日的训话还在他耳朵边缭绕不去,这让史库瓦罗感到不耐烦起来。
才不到几分钟的时间,他的房门被急促的敲打也顺带敲醒他的知觉。
是丹夫人,她目光低垂的捎来XANXUS的口信,她报价像一阵数列的念过好多的数字,虽然她嘴巴上是说著在巴黎XANXUS给史库瓦罗所购买的每一项东西的价目但却没有瞒过史库瓦罗的耳朵,他隐约知道XANXUS与以丹夫人这些数字却没有予她一个确切的指令,而这其实真的只是一个日期的告知。
史库瓦罗看著帐单然后盲目的道谢。其实他也不敢妄想这是他与XANXUS何来的默契,他唯有希望自己料想的没有出错就是了。
「还有一件事情,斯夸罗小少爷。」丹夫人在临走前这麼对史库瓦罗提醒,除了他手上的帐单之外,「您的复健师在等您。」
「怎麼会提前?」史库瓦罗的头从帐单堆之中抬起来,这让他完全忘记帐单刚才的排列顺序。「我记得下次是在双号周末啊。」
「这……我也不清楚,刚才我经过时泽田先生提醒我的。」
看著丹夫人尽可能的对他和善温柔,史库瓦罗只觉得必须赶快的离去。他低声的允诺,在收好一张张收据之后披上薄外套后离开。帮助他渡过并且适应刚来到彭哥列陌生困难的生活的是丹夫人,明摆著她是XANXUS的保母,但XANXUS却让丹夫人接手史库瓦罗的生活起居。丹夫人与XANXUS两个主事人从未说过,但史库瓦罗认为这是对方未言过的柔情。

史库瓦罗步行到庄园另外一头的建筑物,几乎是个可爱的简单医务诊疗所。史库瓦罗不可避免的想要逃离这里,但刚开始决定要接受治疗的时候迪诺甚至提供了彭哥列最好的医疗设备,他没有表示任何私情、刚好就是在彭哥列在哥伦比亚受重创的时刻所送达的即时医疗。
他掀开最后一扇门才见到自己的主治医生,史库瓦罗才想要对医生抱怨一些话,刚说第一句话便发现站在办公桌旁边看来心情很好的迪诺,他原本优雅带著闲致的翻阅著桌上的医疗丛书。
「斯佩!」许久不见的迪诺热情的对他打招呼,他开心的用双手拥抱他,几乎让史库瓦罗喘不过气。
「你怎麼会在这里?」
「我给彭哥列带了一些东亚的货,我相信彭哥列会很喜欢的。」
「好好好、给我放手,我现在很难过!迪诺!」
史库瓦罗听了医生的建议,将义肢拆下并且拿给他修护。他注意到迪诺的漂亮眼睛张著纤长的睫毛一直盯著他看,医生搓揉著他的手臂,问他是否还留有一些疼痛,他根本来不及回答医生的问话因为迪诺看著他忍痛的脸蛋不一会儿就大笑开来了。
「我真的感觉很久没有见著你,斯佩。」迪诺笑著问候,他想要伸手去触摸痛著很竖起寒毛的猫一样的史库瓦罗却在临场收回,「你绝对不能想像这一段时间我有多难受——」他依然没有动作,只是这样任由自己的手收回接著用他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循过一次次史库瓦罗的身体和脸蛋;像动物在检查自己的领域一般。
「我以为你有了新欢了?」史库瓦罗脸上掩不住的痛,他想要对迪诺大声放肆的笑却还是不能隐瞒那种深沉的痛楚。
听见新欢两个字,迪诺的笑容突然冻结不动了,他双手抱著手臂,歪著头试图在思考什麼,史库瓦罗仿佛看见阴晴不定的XANXUS出现在迪诺脸上。史库瓦罗看见如XANXUS同一个模子出来的迪诺,突然间担心自己开错玩笑,害怕如何从这难堪中转圜出去。
「你说新欢?」迪诺偌大的眼睛瞪著史库瓦罗,「没这回事!」
「我只是开玩笑的!」史库瓦罗老实的回答。
微愠的翻了一点白眼的迪诺,坦然的接受了玩笑,「你要知道,我如此专情。」面露无辜的迪诺像宣示一般大声的说,就连替史库瓦罗转动手臂的医生也都因此笑出声音来。
看见迪诺的模样,史库瓦罗猛然想起在他房间逗留的笨猫,他抬头问迪诺待会要不要跟他一起去看看笨猫,「我想笨猫应该很想你。」
「我以为懂得想念的人一直都只有我一个。」迪诺一本正经的说,他在医生递给史库瓦罗义肢的时候紧紧抱住他,像要在舞池跳舞般雀跃,他笨手笨脚的拥抱著史库瓦罗像已经几百年没有接触到阳光的夜生动物。
史库瓦罗不知道该怎麼面对这样丰沛情感的迪诺,他领著迪诺到达他的房间,笨猫一见到他就像是久违的亲人一样亲切,史库瓦罗不禁看到他第一眼认识的迪诺,仍旧这麼拙劣的照料著笨猫的每一次撒娇。
史库瓦罗想到了一件事情,重要至极。
「我想,我可能有一阵子没有办法照顾他了。」他蹲下身顺著笨猫的毛一次次的触摸他,「你可以替我照顾他吗?」他将笨猫抱起并且托在自己面前准备要递给迪诺,俨然一付托孤貌。
迪诺抚摸被史库瓦罗拥抱的笨猫,他对他说,「斯佩,我想起很多我们在学校的事情,还有很多关於你的事情。」
「是吗?」
「你这麼漂亮、而且作什麼事情都强,除了修士以外每个人都这麼疼爱你,你不知道你身边有多少憧憬你的朋友,你有时候聪明,但有时候也迟钝的可爱——斯佩,你真是好美妙的人啊。」
「哈哈哈哈哈……」史库瓦罗笑到岔气,「我想你说的那个人应该是个女孩吧,你面前这个不是女孩呢!」
「那你呢,斯佩,你有没有想过以前的我?」正经的迪诺如此问著。
「你没有变啊。迪诺,一点都没有。」
「我希望你不是跟我一样在自欺欺人。」迪诺不知怎地却悲哀的生气起来了。我记忆中的你也依然没有变动,就算被XANXUS更动了,我也会亲自拿回来。
史库瓦罗看著迪诺接手抱住笨猫,他看见他的长睫毛在一秒之内搧动的如此快速以致於他以为自己都要感受到那些风。他的眼睛好美,是上天赐予的那种美,当那双眼睛看著你,但你却没有办法听见他在说些什麼话,因为他的眼睛真是太美了。
难道是因为这个样子,所以史库瓦罗才会感觉自己有多不清晰迪诺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他只记得那时候在同一年级,有同学传话到他耳朵里面,说约定好没有人可以继续和迪诺说话。
外头的雨好像停了,迪诺说他应该要走了。
「我还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迪诺说。
「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
史库瓦罗的笑容看起来还是这麼甜美,甜美又刺眼。迪诺靠近这让他心痛的脸蛋,注视著面前的景象他忽然感觉朦胧起来,从前,只要雨后的空气飘到他的鼻子中,他便觉得犹如史库瓦罗正在他的身边。而今,又是雨后又是真正的史库瓦罗届时出现,这过度的重叠使他混乱了。
当心碎到不能再碎以后,迪诺感觉自己重生了。
「你一定要跟XANXUS继续走下去吗?」迪诺放下笨猫,悄悄的牵上史库瓦罗的手指,仅存的右手手指细微的感受到迪诺的情意。难道你现在拥有的就是你一直所想要的爱跟追求吗?
史库瓦罗没有说话。但迪诺知道他正在听自己说话,他不敢对他说他们不会成功的,他不能亲口对他说要他离开XANXUS,他见到史库瓦罗心碎,纵使自己重生了,史库瓦罗心死了又有什麼用。
「我没有别的意思,」他尽力挤出一点微笑,「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想清楚,XANXUS很疯狂,你没有办法预测他接下来会想要做什麼事。」
「泽田家光叫你来的?」史库瓦罗甩开迪诺的手,脸色阴惨的问他。
傻愣愣的迪诺不料史库瓦罗会这麼反问,一时间居然没有办法接话了,「……斯佩,你听我说,」
「他挺能干的嘛!连你都可以拿来当说客!」
「这不是我的意思,斯佩……」
史库瓦罗把目光完全放在迪诺眼睛里面,这麼深遂的瞳孔,怎麼迪诺从没有在镜子里面迷失自己过?「当BOSS可真轻松啊、随意差遣其他人!他这麼照顾你你乾脆也付他薪水好啦!」
迪诺悲伤的望著史库瓦罗,他不敢拥抱他,甚至连用手指触摸他都觉得是亵渎。「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好好的快乐著!」迪诺低声但明确的说。
史库瓦罗突然睁大眼,狂怒不止似的大喊,「你不要用这些字眼来告诫我,我以为你一直都支持我!你说你要替我做些什麼事情或者是守护我都是骗人的吧?因为你压根没有办法!你还是那麼一个迪诺法拉利!」
迪诺忍住眼泪,他不会哭,因为他知道受伤的不是他而是史库瓦罗,「对不起斯佩,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麼对你说明,斯佩,你听我说——」
史库瓦罗颓然的挥开迪诺想要上前的手,他说,「不要说对不起,我们谁也没有对不起谁。好吗?」
看见这样根本是盲从的跟著XANXUS的史库瓦罗,迪诺受不住的掉下眼泪,他不断重复著对不起,「我错了……斯佩、错的是我,我错了!我这麼爱你,我只是不希望看见你再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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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陆,我们像匹狼,流浪。

站立的史库瓦罗看著蜷曲在地板上的迪诺,紧缩的身体环抱著他自己像要给自己最后的保护一样,迪诺抱著膝盖但史库瓦罗看的出来他连膝盖都在颤抖,额头上一大片浏海盖住他的眼睛、从空隙中毫不保留的落下的眼睛晶莹剔透,迪诺咬著下唇奋力的隐忍些心裏的某些急欲攻击史库瓦罗的什麼。
史库瓦罗将笨猫赶到一边,他蹲低身体去拉扯迪诺的衣角,迪诺嘴巴里面念念有词、可他听不清楚,他想要将这种急转的状况化作根本没有发生过,他对迪诺说,「起来!你给我起来!别哭了!」
但迪诺的声调越来越高,根本对於史库瓦罗的指责置若罔闻,史库瓦罗显得不耐烦起来掀起手来乾脆就是对迪诺一个巴掌,终於,这是他第一次对迪诺下手,史库瓦罗睁眼不敢置信的看著自己刺痛红肿的手掌就同迪诺惊慑的瞪著他一样,两个人都不相信史库瓦罗下了手的事实。
「……你打我!斯佩!」迪诺哀哭起来,这尖声的指控对史库瓦罗来说无疑是个折磨,他只好把迪诺环抱起来,靠近他的胸前、非常接近,他用力的搂抱著他、非常的紧,像要把迪诺的脸蛋夹扁。当他这样紧紧抱著他,史库瓦罗感受不到发自内心的安慰、唯有一股恐慌,比被陪审团质问更加窘迫的恐慌聚焦在他身上。
史库瓦罗绝对不会知道,小时候的迪诺有个绝活。那就是随时随地表演落泪的技俩。就连罗马利欧都称赞他的哭泣像天使,不会有人流眼泪的方式比他更美、更可爱、更惹人怜。
他依赖这般方式博取人们对他的爱情。
起先他会流泪完全都是依靠单纯的想像,越是亲密与他的人,他越是会在想像裏赐予对方更残忍痛心的死状,他记得他让罗马利欧死亡了无数次,到头来迪诺发现就连他的死亡也没有办法给他悲痛;而今,他也杀害了史库瓦罗,这种哀伤让他很是熟悉、很是悲哀。
迪诺任泪水滑落四方,他只在意史库瓦罗抱住他的手臂,他比对方更是使劲的抱住、史库瓦罗因为长时间姿势不良而导致突出的好几颗椎骨让迪诺抚摸过去,他深情的几乎把自己整颗头颅都放进了史库瓦罗的胸前,迪诺听见他饱实的心跳此刻正加速著。
他推开史库瓦罗,然后又凑上前热切的开始亲吻他。他潮湿的眼睛是睁开的,他看见在他眼下的史库瓦罗眼里先是闪过错愕、然后是愤怒接著在推不开他的身体后满眸陷入了羞愤之中。
那亲吻异常的粗鲁,迪诺不同以往的温柔在尖牙利齿下啃咬著史库瓦罗,如同要把他生吞活剥。好几次史库瓦罗要出手反击,但每当睁眼仰望见迪诺狂热的眼眸在暴力中美的令人心惊胆迫,他不敢出手、甚至於到了嘴边的惊叫都被迫吞了回去。
没办法阻止的史库瓦罗只能任由迪诺拥著他、吻著他,随时感觉自己要让他的尖锐刺穿身体一样,他犹如听见迪诺体丄内埋藏的声音在怒吼,从嘴内翻腾的唾液中听见,那种情绪让迪诺要爆开似的用力著,并且使他整个人散发出使史库瓦罗不可抗拒的力量。
「难道你就不能想想我看著你跟XANXUS一起毁灭有多痛苦吗!」抓著史库瓦罗肩膀的迪诺发出呻吟似的嘶吼,他的身体原本来跟史库瓦罗一般的纤细,现在看来却巨大无比。
对於史库瓦罗来说,这样汹涌急促的画面还是第一次出现,迪诺的脸在悲愤之下火的十足的苍白,在幽影之间眼睛仍然散发著光芒,亮眼的几乎要让史库瓦罗以为自己要瞎了。
他闭上眼睛不敢看,眼皮紧闭。在迪诺对他撕心裂肺的自白之下,他都无法说出自己的话了。他真是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当迪诺气喘嘘嘘的平顺自己的气息时,四周只剩余笨猫怯怯的猫叫。
「为什麼你不看著我?你的眼里只剩下XANXUS了吗?那我呢……斯佩尔毕!那我呢?我到底算什麼东西了!」迪诺的声音,那种沙哑的声音听来既不愤怒也不失落,只能说是满满的悲切。史库瓦罗由然为他感到悲哀。
他睁开眼睛,面前的迪诺泪落满面,杂乱的面容看不见优雅以及从容。史库瓦罗心胆俱裂的看著,自己再度被拉进迪诺的眼里;他的眼神让他感觉自己真是犯了滔天大罪。他撇过眼神,看著床边的花瓶和迪诺带来但尚未摆放的白玫瑰,又看见雨过天晴的橘色天空……
「……迪诺,请你原谅我。」史库瓦罗低声说道,他不跟著XANXUS是不可能的,XANXUS的确不如他的大器大量;迪诺本应该就清楚是因为XANXUS的弱势赢了他。而且,迪诺理应是这个世界上最明白他的人,就算他不放过他,史库瓦罗自己也会跟著XANXUS走的远远的。
迪诺打了史库瓦罗一拳。这让他感到头晕目眩,眼睛的晕眩让他感觉房间里面的东西若隐若现,湛亮起来的迪诺的双眼像白玫瑰一样闪烁著淡淡的白色晕辉。
迪诺在泣音声下大叫,「我不会原谅你!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史库瓦罗突然间记起来,谁说过白玫瑰是在葬礼致意的花朵。那麼,带著白玫瑰前来的迪诺是什麼意思,他要替他哀悼什麼吗?是迪诺的心死还是史库瓦罗的心死?
他又挨了一拳,这次让他摔向床边。绽放开来的玫瑰花撒落在他身上,那种芬芳的香甜像迪诺一样刺痛著他,他躺在被玫瑰花环绕的地板愣愣看著迪诺,迪诺对他说,「……那你就跟你的忠诚一起死吧!斯佩!」像是诅咒一样,迪诺抱起笨猫,一双凶狠不起来的双眼却灼灼的对史库瓦罗说。
但对史库瓦罗来说,迪诺与他的分裂才是比死亡更难受的。他双手掩上脸颊,在没有落泪的情况下哀嚎不已。

好几个夜里,史库瓦罗想过要直接去寻找迪诺。他应该要去罗马,史库瓦罗清楚迪诺总是呆在罗马而不是西西里,不知为何迪诺对於他出生的西西里厌恶至极;他知道他需要迪诺,可他总无从得知他真正的下落。
可在此刻,他没有余虑去思考迪诺的事情。现今每件发生的事情都由不得有他的余虑。XANXUS逐日并发的任性影响了每个彭哥列内部与他相关联的人,每个知晓—未来某个会发生的篡位之类的—事件的人,皆以一种惴惴不安的心围绕在四周,这令史库瓦罗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远离这座庄园、这座小岛国一步。
距离天空破晓大概还有几个小时吧,史库瓦罗跟著XANXUS白天的脚步到达了XANXUS经常独处的彭哥列内部的教堂,没有基督偶像的崇拜,墙面上也没有彩绘的斑斓,其实只是由一堆长条的圆柱组成的看似无穷止进的长廊建筑。由於长期的黑暗所以在没有人使用下造成一股阴冷,就连黑手党员也讨厌的潮湿的黑暗地点使得这座教堂几乎无人使用。
这里是XANXUS的秘密,在有天,也成为了史库瓦罗的。
有时候,教堂里面弥漫了一种花的淡香,令他或者XANXUS感觉沉静。
随著天空逐渐的破晓,从窗棂照射进来的光线形成柱状的雅各之梯,明亮的光柱让人真的相信了走上雅各之梯便会到达天堂的神话。XANXUS驻足於此的时间有多长呢?史库瓦罗并不知道。XANXUS也曾经看过这麼美妙的雅各之梯吗?史库瓦罗傻气的想,怎麼会没看过呢。他自嘲一番。
他懒洋洋的跪在光照的中央,紧握著取下了的胸前的十字架然后高举在额头上,他默念著:主啊!我的心愿都在你面前;我的叹息不向你隐瞒。
他真的相信祈祷吗……并不尽然。史库瓦罗重新戴上项鍊,往后勾起的手臂撩起一把的短发,那段纤白的细颈子柔弱的同随时会折断一般。
史库瓦罗不大相信他的神可以帮助XANXUS,能帮助XANXUS的或许只有他自己吧。他脸上露出微笑,随著天亮他的视野也跟著敞亮起来,乍看之下让人以为是他的笑颜展亮整个空室。
「你在这里。」想当然尔XANXUS的声音缭绕在空室一般的回音中。
「当然。因为我猜我想见你。」史库瓦罗理所当然的回答,跪著的单膝染上一层淡泊的灰色。
史库瓦罗环视四周,XANXUS站立在另外一个光圈之中,漫升起的灰尘雾一般的扩散在空气中,他感觉到眼睛的一阵刺痛。他一再的在XANXUS的注视下想起迪诺,迪诺的眼神仿佛将他从那一天起便剥了一层皮,活生生的剥皮;迪诺无言的形象让他感到麻力的无奈感,他寒心的想起每一句他对迪诺说过的狠心的话。是他彻底的伤透了迪诺在先。
这一切都像是恶梦。
教堂的两扇门都关了起来,沉重的墙壁将里外的声音完全的隔绝,常常他和XANXUS独自在这里的时候都在睡觉。当他躺在地上的时候,可以听见些昆虫漫爬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他怀疑这是他和XANXUS所对大人玩耍的捉迷藏。
清晨的阳光温暖足以让他们拥抱。其实在门缝便足以察觉他们喘息的声响,细听便可以想见里头的光景。教堂的门板若是打开,史库瓦罗和XANXUS在阴冷的地板上做爱的身影便可以闪入人的眼中。
史库瓦罗空悠悠的脑袋瓜裏还没想透他和XANXUS的做爱的先后顺序——迪诺让他整颗心像被冰杓凶狠的掘出血肉一样痛苦,他失声的在房间里鸣泣著,他好想掉眼泪却怎麼都感觉自己双眼的乾涩;然后他跌跌撞撞的去找XANXUS,他听见XANXUS首次对他惊呼,他说:『我的天……你的眼睛怎麼了!』XANXUS没找来丹夫人反倒自己主动(而且带著惊慌的)用沾湿的毛巾笨拙的替他擦拭双眼和双颊、没想到片片的血迹出现在毛巾上头。
『我不知道……』史库瓦罗瞠目的盯著沾上斑斑血迹的毛巾狡辩。
『撒谎!』XANXUS气坏了一样反手打了史库瓦罗,直到手上的毛巾也跟著使劲掉在地板上的史库瓦罗身上才想起自己做了什麼,他看见史库瓦罗脸上不明所以的一道血痕,这让他害怕起来,他受不了史库瓦罗恐惧又痛苦的眼神。
他们两个的手指都在颤抖,XANXUS端详著史库瓦罗,激动的喘不过气来一样,他向前一步看见史库瓦罗落在胸前的那条细细的十字架项鍊垂落出来,他的右手去抚摸那把十字架,接著温柔的探著史库瓦罗的胸前。史库瓦罗的双脸胀的通红,微张的嘴唇湿润松弛,并且像是陷入他不能明白的歇斯底里。
十字架是耶稣受难,他看过被吊在十字架上痛苦扭曲的耶稣,猛得以为此刻的史库瓦罗受的不比耶稣还少。史库瓦罗没有说话,XANXUS感觉史库瓦罗根本是没有办法开口说话,对方讷讷的发出喘息和抽泣的嗓音沙哑的如同磨破的帮浦。
『你得告诉我发生了什麼!』XANXUS将身段放的跟地上的史库瓦罗一样低,声音也是,甚至充满感情,『就算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双手都已经环抱住史库瓦罗,却仍然感觉对方好像就要失去平衡的狠狠摔倒似的。
『我不知道!XANXUS!』史库瓦罗喘息著说,并且绝望的尖叫起来,可怜的张嘴发出沙哑的啜泣。
XANXUS不敢置信这是史库瓦罗,他半拉半架著史库瓦罗走出房间,最后几乎都抱起他疾步奔走,到达的是这座大门敞开的小教堂。他将史库瓦罗丢在月光照出的光圈之中,手指著十字架被拔除后留有一片空白的墙面对史库瓦罗大吼:『难道就连这裏没有上帝你也不能说吗!』
史库瓦罗双眼瞠瞠的瞪著墙上那一片白的刺眼的白,突然间,一股淹没他理智的失心疯让他掩面嗷哭起来。他边哭边叨念:『噢……XANXUS……我让迪诺恨死我了,这辈子、这辈子我恐怕再也没办法……没办法让他原谅我了!』
一道清流滑落史库瓦罗的脸颊,这麼狭小的脸颊,让血污和泪湿脏了一脸,XANXUS本想走开,但这类忧伤的史库瓦罗深深的吸引他。他向他逼近,脚步弄出的声响也毫不在意,身在圣坛下的史库瓦罗忘我的祷告而他也忘记一切的怀抱他。
史库瓦罗微弱的说话,但不是对XANXUS也不是对迪诺,而是对上帝。他说:『我主!神圣仁慈的耶稣,我为祢存留这麼多的罪恶祢为什麼不怜惜我们?为什麼——为什麼——』而他的话细微到连风声都要掩盖过去。
XANXUS低头看史库瓦罗,看他仰著的脸上的双眼紧闭起来却不止的流眼泪,他应该要逃走,这种史库瓦罗太脆弱了他会毁了他他会没办法阻止自己的手阻止自己的欲望。
到底XANXUS没有掉头就走,他亲吻问罪中的史库瓦罗的微张微合的嘴,不可停止。
於是,事情便是这样开始的。史库瓦罗就和第一次接受XANXUS一样的静静亲吻对方,一颗心脏也还是同第一次的跳的急快。
XANXUS吮吸史库瓦罗的睫毛,还有脸颊上的一切,就像当初他流泪一样的像安慰似的舔舐著史库瓦罗。史库瓦罗怎是回吻他的每一个角落,宽阔的肩膀还有平坦的腹部。两个人震耳欲聋的心跳在空室中缭绕不已;他们的呼吸像是铺盖上夏日乌云一样的潮湿炽热。
他们互相爱抚,在看不见的潮湿之中一次又一次的触摸对方的身体,身上的每个毛细孔都像因为害羞的颤抖起来。史库瓦罗身上的青冷香味浓郁起来,勾搭著XANXUS的欲念和温度不断攀升。
弥漫在幽室中的汗水还有体液的味道过於强烈又过於惑人,赤裸裸的XANXUS的身躯一如当初史库瓦罗替他洗净身体时候一样坚毅俊美,史库瓦罗晕眩起来,这样的肉欲逼人的XANXUS的高温的身体,令他全身都泛起羞愧的红色;红的像是玫瑰的颜色。
在汗水下他湿淋淋的背脊让XANXUS手指逗弄的抚摸著,他弓起背活像只猫,他眼神往后勾视,细长的睫毛媚惑的扇著,让XANXUS不自禁的亲吻他直到咬破他的下唇。
XANXUS的手指往前轻柔抚摸史库瓦罗受过伤的膝盖,沿著大腿的内侧抚摸他在羞怯下发烫发红的肌肤,史库瓦罗颤抖的很厉害,满脸挣扎的紧闭双眼,那张不敢拒绝的表情彻底销毁了XANXUS的理智。
他将他扳倒在地板上,他无尽的亲吻史库瓦罗,看著令他也销魂的史库瓦罗脸上变化著媚人的表情,希望这样的景象永不停止。

XANXUS进入史库瓦罗的身体里面,沙哑的史库瓦罗嗓子娇弱起来、眼角逼出的另外一种涵盖了红晕气息的眼泪氤氲的替他呻吟著。XANXUS感觉再也没有比这类紧实相拥的短暂幸福,他对两人这几乎完全贴合的身体满足的不可言语,他看见史库瓦罗绷紧的眉头是想要温柔动作却失控的剧烈起来。
史库瓦罗完全张开身体的拥抱著XANXUS,每一时间对方细微又剧烈的进入让他溶化的像是浓稠的蜂蜜,久久不能看见清楚的对方。
「『斯佩尔毕……』」同一个时间交合的两个时间点的XANXUS温柔的叫著史库瓦罗,撩开垂在史库瓦罗前额的头发又紧抓住后脑杓的无法抑止的动静著,XANXUS的呼吸和呼喊随著抽丄送的动作一起加快,史库瓦罗扒著他的肩膀感觉两个人滚烫的血液同时穿过心脏。
「『啊啊、XANXUS——』」史库瓦罗呼喊XANXUS,声音延续到两个人在高丄潮的尖端紧抱为止。
XANXUS安然的怀抱著史库瓦罗,用著不可感觉的轻柔亲吻对方光洁的额头。两个人的身体这样静止了好长的时间。
当时是有什麼东西在他们的心中获得拯救。不晓得是因为罪孽深重到无法自拔所以感受到了救赎;还是因为没有再更伤人的罪恶了,他们两个脸庞餍足的小睡起来。

然后在他们做爱的这个教堂裏,第九代首领冷冷的、轻易的将他们两个判了死刑。
死刑一样的永久判罪。
伤痕累累的史库瓦罗惊呼XANXUS的名讳,他掩嘴不敢更自己更大力的呼喊。濒临死亡的XANXUS的嘴显得有点僵硬,好像停留在永远的怒意中;他绝望的低垂的眼角看见九代彭哥列微笑起来,对他说,「谢天谢地,你还活著。」
不不不不不!他不能活著!他的XANXUS、没有让他活著他没有办法这样苟活——XANXUS——他视线紧迫的望著永冻层中的XANXUS却没有发现九代彭哥列的双手已经扼住他的喉咙,他被扔在墙柱的底下,惊恐的看著老人。
史库瓦罗绝望的看著老彭哥列,张开嘴巴艰难的说,「你做了什麼……XANXUS他、」他喘著大口的气息,好几条细细的血流在他身上攀爬,冰层里面翻著白眼的XANXUS他就算想要搀扶都没有办法,他的失落让自己几乎瘫痪了全身。
「太傻了,老朽还以为你们聪明呢。」老彭哥列挹住他的下巴以他难以接受的近距离挨近他的脸颊,然后他又摔下史库瓦罗的身体在板砖上,让他痛的难以起身;接著他伸出他老迈的手,上头散发光芒的好几颗戒指刺伤了史库瓦罗的视线。
彭哥列要他表示他的忠诚。
史库瓦罗不能不从的恭维的伸手捧起老彭哥列的手掌,缓慢的用双唇接近那些戒指。但是他突然间撇过脸,在他意识到自己的无意识动作时还来不及动作,没有接受他反叛的老彭哥列手掌一反的掴他一个巴掌。
坚硬的宝石让他的嘴角并裂一道难看的伤口。
「愚蠢至极!你还不懂这里埋了谁的棺材吗!」史库瓦罗跪倒在老彭哥列面前满面血污的听著对方的尖锐嘶吼。再也掩瞒不住的恶心从史库瓦罗的喉头涌上来,他在破损的砖瓦中无力的呕吐,是水仙、这股香味是水仙的味道——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拾柒(XS←D

(拾柒,我们卑微的与星辰同下。

从那天被彭哥列九代活逮之后,史库瓦罗被囚禁在白色的牢房之中。与誓言违背者被禁锢的地牢不是个好地方;纵使所有的监狱都是一个人,但惟独这个地方让他的痛苦更加撕心裂肺。
这是一间纯白到极点,反而会让人忘却白到底是什麼颜色的过度监牢。四面墙壁都是柔软的厚垫材质,没有窗户,当牢门掩起来之后甚至会给人一种没有出口的错愕;更因为是白色,纵然房间再小,白色的无限延展便给了犯人视觉上无垠的压力,没有感觉、便是最大的视觉惩罚。
事实上,史库瓦罗知道自己早就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不被人监视,原因谁都可以了解,就连他自己也太多次忘记要莫名其妙的发脾气,他实际上连生气的力道都没有了。史库瓦罗没有办法沉寂下来,他的心情浮躁,他总是听见牢房外若有似无、几乎是要故意让他听见的关於XANXUS接下来的处分。
——是泽田家光的声音。
「解冻再审判、你懂吗?斯夸罗?跟只鱼一样!」泽田家光笑著说话。
他不喜欢如此类似替XANXUS的紧张;他无力去张开眼,但沉重眼皮下的任一个想像XANXUS有可能的处境都让他心痛的无法自己。而被皮带扣在地板上的史库瓦罗紧张的心脏都被厌恶舔舐一遍,黏腻恶心的碰触著他的内心好像一层层剥开被监视器窃看。他心知肚明自己不需要等待XANXUS判决下来的结果,他心底明白看见了,已经不算是活著的XANXUS给冻结的处境,他相信对方活著、却不能认同对方可以回来。
被遗留下来了,感觉很不好受。他痴痴著等待著,但不清楚在盼望什麼,可能是XANXUS他身被安置在何处或者其他问题,但身为被留下来的一方,史库瓦罗的心裏维持的很辛苦。
他试图让自己保持在专心结痂的状态,让时间走的再快一点。
XANXUS那时候叫他不要回头,但那是什麼意思。他早已经看见了哪,XANXUS,他看见XANXUS的惨状啦。史库瓦罗泪流不止的持续哭了好几次,紧绷的胸口被皮带勒的很疼,他想要大口呼吸却只能听见自己空洞的抽泣声,泪水一滴滴的进入他的耳蜗,顺延著凹痕淹没了他的听觉,这时候他以为自己在深海里,并且他的哭声像是海底低鸣的鱼四处碰壁然后无止尽的回荡著。
史库瓦罗有时候想要知道时间,但他被捆绑的手脚都没有办法动弹;可是赫然间,他想到了,他在刚被搬运到这监房时便注意到自己的新的、XANXUS在巴黎送他的GUCCI手表早就没有声响很久、很久了。他就是那时候发现手表里面已经死去的时间嘲讽他一样的精准指著XANXUS被处决的时间。
喔对……就连戒指,戒指也一起消失了。

或者时间过了很久。史库瓦罗终於等到门开、却没有人进来拖他脚出去的那一天。他隐忍著全身的疼痛(当然这囚禁不只有监禁他,他经常被拖出牢房接著使人毒打一顿,然后连药都不擦、只是泼过冷水,就直接绑起皮带丢回去了。)张眼大望来临的人。
来的人居然是迪诺。史库瓦罗想起先前他为迪诺背离他而哭的肝肠寸断,此时此刻见到他,他竟然感到羞愧起来,好像不听迪诺劝言的他真是个罪大恶极的蠢蛋,他乾裂的嘴唇开口,「我的天、你在这里真是吓了我一大跳……」
「你这样子才是吓了我一大跳。」迪诺的手还握著牢房的钥匙,盯著史库瓦罗不堪的身型诧异的怪叫。
「噢、我的天……」史库瓦罗仍旧重复的诉说著我的天,他木然的看著迪诺替他松绑身体的皮带扣子,但他并没有伸手抱住迪诺,他已经太疲惫了,迪诺接住他发炎而微烧的身体,老样子的温柔。
迪诺的双手手指在环绕史库瓦罗的腰后紧紧扣住,好像再也不想放开一样,他想说话、可却停顿许久许久,「……我是来观看再次审判的。」
因为怔慑而颤动的史库瓦罗像要翻搅出一些替XANXUS辩解的话,可他龟裂的唇面只是惊呼著傻楞的气音,他抓住迪诺的外套领口,右手的消瘦与断残的左手形成一种可笑又可怜的画面,「你来救我了、那麼……那麼你也会救XANXUS的,对吧?」

迪诺先也是停顿,可接著便是摇头。好像这般史库瓦罗对他低头的景象给了他多大的冲击和影响,他美丽的史库瓦罗,跟著XANXUS竟然流露出这样子恐惧的目光,他不喜欢,一点都不喜欢。
意识到迪诺不语的答案,史库瓦罗开口,「你不能救他。」声音乾裂的像要崩塌的大地。
史库瓦罗好不容易攀起的身体被抽离了支撑一样的跪倒在迪诺脚边,跪在他脚边的地上,他往上仰望迪诺。为什麼?为什麼?为什麼?为什麼?为什麼?说不出话的嘴巴不止的画著昔日说话的美丽弧形,空洞不已。
「我用太多东西来换取你了,斯佩。」他说著并且闭上眼睛。
「那麼我会跟他同进同退。」
迪诺睁开眼睛,满满的不可置信,「我今天一整天都会以局外首领的身分呆在这里,没有其他人跟我一样会这麼执意的插手囚犯的人身苦楚!比起那些一心想要处刑你们的人,你难道不能感谢救了你的我吗?」
他说没有人跟他一样,他怎麼不说只有他肯这麼作?史库瓦罗在在明白迪诺对他的用心已经是众所皆知,他注视著迪诺,他果然一点都没有变,脸蛋依旧像个孩子,洁白的脸颊和透金的头发跟天使一样,还是那个深深爱他依旧的迪诺,可是他不行、XANXUS照他这麼说法,是必定会死的。
而他,早有跟XANXUS一起找死的决心。
迪诺静默了好一会儿,接著他问,「你在这里曾经见到过XANXUS吗?」
「……我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斯佩,他是因为你死的。」迪诺在史库瓦罗面前,怒目瞪著他说。
「你胡说什麼!你别说了你给我住口!」
「他是因为你死的!」迪诺直视史库瓦罗的目光让他感到害怕,迪诺低头看著他,这对眼神居然尖锐、严肃了起来。史库瓦罗抿著嘴无法说话。他每天想著的就是现在迪诺说的话,他每天想要逃避的想要遗忘的想要完全抹杀的就是这个吧、没错,迪诺说的完全正确。

迪诺撇头从史库瓦罗身边走过,大步离开。这一瞬间史库瓦罗才体认到从前在他身后紧紧跟随的迪诺再也不会跟在他身边了,永远也不会转过身体了。
史库瓦罗在身体得以放松的时候摊倒在一片柔软的监牢里面,牢门在迪诺的疏忽(或者又说迪诺根本是故意的)正在大敞著门板,但他没有力气,他唯一想到的便是那一天攻坚九代首领的最后一刻,XANXUS与他笑话过学校裏一位他俩都觉得滑稽的修士。
『你知道低年级的指导修士吗?』XANXUS难得的苦笑,他侧身在石版的墙壁上仔细宁听有可能的老彭哥列的动静,他突然间的想到、突然间的对史库瓦罗嘀咕起来。
『你是说戴了诡异黑色眼镜的那一个吗?』
『哈是了是了!他看来一副终身不得嫁娶的样子,可是居然有个漂亮的护士女朋友在圣彼得附近工作。』
『XANXUS,你记的真多。』
XANXUS猛的得意了起来,『是你忘记太多了。』他笑了起来,那种紧皱眉头的微笑在突兀中让史库瓦罗难过的不知所措,他斜著眼想要看清楚XANXUS,那张坚毅的脸孔,史库瓦罗想起来他在老彭哥列的办公室中看见唯一一张带框的照片挂在靠近老彭哥列受章仪式的大照旁边,是穿著直纹ARMANI套装的XANXUS以及年轻的老彭哥列,大概是在一个宴会上,史库瓦罗昏花的眼睛里面真是看不出来XANXUS当时候的表情,那这时候、在与XANXUS并肩的时候,他总算知道XANXUS与老彭哥列的完全不相像是情有可原的呢。
他握著XANXUS的手,他已经忘记这时候XANXUS还说了什麼,他只意识到对方叨叨念著口音浓重的方言,模糊之间他对XANXUS说等一切结束,我们就回去学校、我们去罗马市,我们还要去看圣彼得广场……
史库瓦罗处在半昏迷的阶段,他断续的想起当时XANXUS对他的微笑。他已经难以维持他的意志,但是对XANXUS最后的记忆仍然持续的跑著跑著。
『我陪著你。』他用方言一字一句的小心翼翼的说,『我会保护你。』史库瓦罗温柔的手紧握著XANXUS略有硬茧的手,他忘记自己有没有哭,整座庄园在烟飞灰散的空气裏显得死气沉沉,XANXUS替他把掉落在前额的一缕头发撩到耳后。
那一路前往彭哥列所在地,他们因为过度熟练了想像中的状况而在现实中显得有些笨拙。枪声直响的吓人,好像外头下著倾盆大雨,喔是了外头下著暴虐的大雨,他们冲进拥护老彭哥列的人群之中毫无顾忌的厮杀著,血光的伻裂染红他们的双眼,一片视线错乱裏他们狠狠的相撞好多次。
XANXUS踩著一名女人(史库瓦罗记得她身上穿著那时候在巴黎XANXUS买的CHANEL套装)的身体,他的表情在隐隐逃避女人的眼神,接著他朝对方的头颅开了一枪,女人惊叫著『Siete semplicemente il diavolo!』的声音在诅咒一样刺穿每人的耳膜。体液和血污溅上他的裤脚,依旧抓著他的裤脚的女人的纤细的手,史库瓦罗在擦去自己脸颊上湿热的汗气和血渍时候看见XANXUS眯眼摘去女人指上的戒指。
史库瓦罗气喘吁吁的看见XANXUS对他走来,女人大骂Siete semplicemente il diavolo的尖叫还在他脑海回旋不去,纵使XANXUS的脸不以为意可史库瓦罗总认为他紧绷的眉角像沉默承受所有辱骂他恶魔的人一样。
别轻言他是恶魔,我们和所有天使一样纯洁一样单纯。
XANXUS带起他的手,他剩下的那只右手颤抖不已,带上的戒指XANXUS没有解释什麼。湿漉漉的掌心又握紧了史库瓦罗,四周静的只有偶尔的哀鸣和下雨唰唰的声音,当他终於抬头看著XANXUS,他差点流泪。
戒指还是温热的,遗留的不知道是谁的体温。
将近午夜,史库瓦罗和XANXUS总算到达那片荒芜的、狭窄的教堂。豪雨无止的平稳下著,雄伟的刁花柱后面几乎看不见平日的林荫道。空气很冷,在阴湿的教堂里面更冷,刺骨的空气吹进史库瓦罗的身体裏,他其实不了解为什麼彭哥列要躲避他部下们的保护偏偏自顾走入这教堂内。
史库瓦罗站在残墙破瓦的弱雨中,和XANXUS两个人小心的迈进堆满尘土的教堂内。状似一点摸黑,好不容易才在风雨骤然的墙柱间看清楚老彭哥列的身影,他站在窗棂打下闪电光亮的光下,依稀看见闪动的烛光,四周缓慢的亮起点点的蜡烛,挂在墙上的烛台打亮了教堂却还是阴冷恐怖。
灯心照射下的老彭哥列的脸,在一簇光明下他身著红色天鹅绒的西装,那颜色在灯光下几乎比他们刀枪下的尸血更加残忍。不知为何史库瓦罗长长的呼了口气,好像在确认自己面前的事物是真实无误的,他们真的走到这一步了。
史库瓦罗几乎筋疲力尽,他的双手在发抖,而胸口那被老彭哥列注视的地方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他刚要转头注意XANXUS,就猛然惊觉一个身影正站在他和XANXUS之间,而那正好是他的右侧,他明显看见一只惨白无比的手往XANXUS的颈子伸出,史库瓦罗发出像野兽似的低鸣,并且准备要扑向那个黑影。
但不等史库瓦罗发出声音,他便被一股力量猛的甩到地板上,一阵久未清理的灰尘漫天飞起。XANXUS的枪声震耳欲聋,史库瓦罗倒在地上看见一只黑的油亮的皮靴往他的喉咙上踩下来,他突出的喉结正好滑动著唾液,那股力量大的几乎要把他踩碎了。
他发不出声音,史库瓦罗想要张开看见XANXUS,可却怎麼都挣脱不了。他挥舞的右手攀上老彭哥列的裤管,老人犹疑的把手伸向在闪烁的烛光下生辉的戒指,『是吗……果然你也是雨守啊……』史库瓦罗一时间还沉溺在老彭哥列老迈忧伤的声音中,却不料在眼神低迷下老彭哥列的权杖轧断了他的右臂关节,他的瞳孔痛的放大到无以承受,更发出凄厉的嘶叫,随后便也叫不出声音了——那股痛楚就连老彭哥列拔出XANXUS替他戴上的戒指时候他也没有感觉。
史库瓦罗听见自己的手臂扑通一声掉落在地板上的闷响,同一时间老彭哥列的一部份重量压到了他的大腿之上,惊动他拼命的挣扎,他发疯似的用左手抓捞著那只踩在他身上的脚,喉咙发出那种断续又无力的嘶吼使他错以为又回到童年——
那只脚越踩是越重,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颈骨都像要碎了。吐不出一个字或者一个名字。在他上方的黑暗里面,史库瓦罗看见老彭哥列惨白的脸孔散发皱纹幽光的肌肤,掩上一层灰暗,高举的权杖像随时要取他的性命,不料那杖子一挥却打伤了朝老彭哥列扑面而来的XANXUS。
那两只深凹的混浊眼睛发出冷冷的绿光,往下盯著他。
『XANXUS……』史库瓦罗使出全身力气的呼喊XANXUS。他其实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火焰在燃烧的声音掩盖了他自己,枪声还有墙瓦剥落的声音让他头昏脑胀,他挥出左手握住的短剑而老彭哥列似乎被他的短剑割伤了小腿肚,而这伤害让他趁机艰难的滚出他的脚下。
史库瓦罗用残缺不全的双手撑起自己的身体,挣扎的跪在地板上,他吐满一地肮脏恶心的秽物,十分难过的抬起头看XANXUS以及老彭哥列。XANXUS冷冷的看著他的父亲,史库瓦罗这才想起他从未看过XANXUS与老彭哥列对话过。
史库瓦罗跪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了。外头的大雨哗然的下著,放下枪枝的XANXUS双手吐著火焰对著老彭哥列,他从没有真正看过XANXUS使用火焰的模样,他还没有仔细端详过怒视著老彭哥列但却无动於衷的XANXUS。
老彭哥列始终站在同一个位置(要是史库瓦罗没有错认)。不发一言的听著史库瓦罗的苦楚呻吟和观察著XANXUS,露出甚是痛苦又带著诧异的表情,『好儿子,你知道这样是重罪。』他压低声音的说话。
XANXUS没有说话,他仍然瞪著他,一种漠然又不解的使劲琢磨老彭哥列的话似的。老人的脸上是这麼可惜又无奈,但眼中却闪著一层淡淡的薄红色。XANXUS精壮的可怜身体看来正在发抖。
乾涩的酸味涌上史库瓦罗的喉咙,他放下刀械的左手攀上自己胸前的十字架,紧扣著那上头的刁花一声声的低吟著XANXUS的名字。老彭哥列微笑起来,说话的声音让人几乎听不见,窗外斜密的雨丝映衬他黑暗的背影,脸蛋阴沉的类似达文西那幅笑的阴森残忍的《施洗者圣约翰》。
高举著权杖的老彭哥列步步接近XANXUS,XANXUS火烧的一只手向前往老人胸前应该是心脏位置的地方挖去,但却凹陷无比——XANXUS旁徨的脸庞在摇曳的烛光下忽生忽灭。
『不……』史库瓦罗说,并且他摇头不忍心看。『XANXUS!』他大叫起来,但XANXUS一枪打坏了他脚边的柱脚,史库瓦罗又撞在地板上,碎石扑在他的身上,他看著XANXUS,而对方张嘴对他喊,走、快走、不要回头!
啊啊……
史库瓦罗眼裏模糊,他看见XANXUS转身背离自己,他一只脚踝在掉落的砖块下压的生疼。他气自己气的左手握拳的直打地板,XANXUS,他惊呼XANXUS的名字好多好多次。他不走!他不会走的!XANXUS!
不晓得XANXUS究竟有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史库瓦罗用了这麼多次他的观点,他,他去看见XANXUS的处境。『别这样!』他大叫,他朝老彭哥列走过去,不是出於愤怒也不是出於抵抗,他知道自己哀求的卑微,冻结的空气在缓慢的攀升,他跪在冰冻的XANXUS的结晶块外头,那XANXUS手里的火焰还烧著……微弱的跳动著。
而老人却微笑著,他像捻熄菸草的弹掉了XANXUS手里的火,他转身面对史库瓦罗笑容裏带了无尽的令人费解的溺爱,『谢天谢地,你还活著。』
史库瓦罗没有感觉的左手残肢触摸著那冰冻的XANXUS,啊啊、冷冰冰、硬梆梆的,寒气冻的他没有触觉的义肢都要结块。他把嘴唇贴在那冰冷的令人心寒的平面上,他哆嗦著,顺沿著冰层永远都抚摸不到XANXUS的手心了。
老彭哥列走向他,逼近他。看来是被他亲吻XANXUS的举动而怒意攻心,他被一只孱弱的手抓起并且扔在墙下。
他绝望的看著老彭哥列,嘴巴吐著义大利绝不可能出现的寒气,『你做了什麼……XANXUS他、』他几乎无法呼吸,冰凉又粗糙的手放在他的脸颊上,顺著他的颊线轻轻的往下滑。
他听见老人对他耳语,『太傻了,老朽还以为你们聪明呢。』史库瓦罗又被摔了几次,他觉得所有人都以欺侮他为乐,他之所以会身体瘦弱都是因为所有人对他的虐待所造成的,他在绝望之下无趣乾笑的想。
那只乾枯的手磨挲著他的脖颈,老彭哥列他老迈的手,几乎要把他的视线戳瞎。史库瓦罗不禁想起被老人夺走的,XANXUS给他的戒指,他讷然的对老人的手低头,却在想见XANXUS叫他别回头的表情时抵抗了。
想当然的他立即的被老人反手打了巴掌,他哽咽的忍住自己的哭声,但却忍不住嘴角的伤口流出血水。老人对他大叫,『愚蠢至极!你还不懂这里埋了谁的棺材吗!』
史库瓦罗听见他的话中话,他低头恶心起来。又来了,老人依然用著他母亲来压制他,总算他知道了水仙最后死在哪里,不是传言所讲述的那样而是彭哥列让水仙死去的。他脏污不堪的脸蛋不敢看向老人,他无声的哭著,不时在幻想冰冻XANXUS的结晶会自己崩坏。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拾捌(XS←D

(拾捌,我们都不希望对方落泪。

XANXUS从冰层的押解中现身。一头黑发仍然滴水不停,而双眼原本葡萄酒红似的颜色现在却破裂的像是枯萎的玫瑰花办,在某些人遗憾的眼中更令他们哀伤的莫过於接触到冷空气后颤抖不堪的XANXUS身体。
XANXUS处在众人的目光下他就像没有战败似的走往中央,所有人的喧嚣锁似的紧紧攫住他,那一片混乱之下,迪诺清晰的看见XANXUS两颊混浊的眼泪,是被他自己胡乱抹擦的脏污,XANXUS的皮肤原本就比他人较黝黑一点,一如正当的南方义大利居民,然而在这麼水滴的放大下更是显得他的脆弱以及悲愤。
怎麼要在行刑前才知道自己的弱小?根本没有什麼好哭的。XANXUS。迪诺同少数的其他家族的BOSS伫立在圆形审问桌的四周,如炬似的反过来烧灼XANXUS的目光瞪的细长长的。已经诋毁了自己的XANXUS,又怎麼能有他自己的未来?在其他家族的众声斥责下,迪诺的出声一点声响都没有。
感受到同辈鄙视眼神的XANXUS吸气将胸膛挺立起来,他被反制在背后的双手无法伸展、没法选择去掐死认为他卑鄙的迪诺,他吸气的模样和过往一样都像只骄傲的斗犬,他昂扬的眼神在泪眼的浸溽下更为光芒四发,他和迪诺对看,他似乎这样对他说话——是的,对你而言或许我真是没有什麼好值得哭的。可是你又有机会可以这样为了某个人而哭吗?
迪诺甚至可以看见要是史库瓦罗在场,他会是用如何温柔的怀抱来慰藉XANXUS、如何怀抱著XANXUS,并且跟他说在他身边,XANXUS会是怎样的安全无虞。并且最讽刺的是;此刻的XANXUS也真如史库瓦罗在身边一样,安静尊严。
XANXUS的眼光还处在深切的疲惫中,他紧揪著在至高位置的老彭哥列不放,并且拒绝一切帮助似的高傲。迪诺原本期待看见步履蹒跚的XANXUS,但明明审判之后的结果是什麼谁都无法预料,可迪诺却有种XANXUS似乎老早就预料了自己难逃劫难的预感,这让迪诺心伤起来,就是心痛的痛一般,当你没有办法阻止的时候它便开始扩散到全身,
此时迪诺他体认到,XANXUS已经深爱著史库瓦罗,而且这些身体上的伤害或者他人冠予他的邪恶对他都不足为害,史库瓦罗的名讳如同咒语,会帮助XANXUS自己愈合,在这种受难的历程只会让XANXUS的痛恨更加强大,远超过他人常态的想像。迪诺开始惧怕起来,他甚至希望老彭哥列的审判可以让XANXUS直接死亡。
晨光在窗户的细缝内骤起,须臾的光线降临在XANXUS凄厉的脸孔上,撕裂的眼框混杂他目光,就连彭哥列与仅存的守护者最后施予他结冻都无动於衷。他最后的眼睛直盯著迪诺,也许该说,迪诺认为直到最后XANXUS都知道他的阴晦内心并且也毫无遗漏,最后一抹的骄傲如此微弱迷人,让站立的迪诺顿感到自己的微不足道。
「去死吧你,XANXUS。」迪诺掩面呜咽的说道。正当他饱受XANXUS眼光蹂躏下并还诅咒XANXUS时,他的言语被众人因为满屋再度结冻景象的惊呼而掩蔽。
他幻想自己在对方耳边耳语,声音低沉的足以传入冰块的XANXUS耳内,『我是无关紧要而且不被你当作一回事,XANXUS,但我已经夺取你的史库瓦罗!只消一会儿、在你被停止的肉体惩罚时候,我便可以下楼到监牢从彭哥列肮脏的监禁裏带走我的、我的斯佩尔毕!』
身著黑衣的众家首领散落起来,薄纱黑色的氛围陇罩在彭哥列庄园,以至於在隔天的报导中出现彭哥列稚子在叛乱中身亡的消息。党员们都对於这种走漏到一半的消息当作笑话看待,但当这消息传达到史库瓦罗耳裏,谁都没有办法想像他撕心裂肺的悲惨。
更悲哀的是,没有人(就连迪诺也是)告诉他真正的审判内容。
在加百罗涅家族正式会晤他之前,史库瓦罗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行走间众人见他的卑微和唾弃不得而知,他没有收拾行李,反倒是从自己的衣柜中掏出一件曾经被XANXUS扯破的他的衬衫带到XANXUS最常呆的射击场去,那里依旧是红土一片,在主人离去后因为久未整理而更显荒废。
就在他的怀中,他被夺去义肢的左手紧执著那件包裹起来的布料,彷佛这是最后的他与XANXUS的连结。史库瓦罗跪在红土中央,使用软弱无力的右手奋力的刨著土推,指缝里面渗出的血水混在土中搅和成一种恶心的泥巴掺杂在土里,当他把折好的衣物安在小洞穴里面时,史库瓦罗拌在泥裏的血液虹吸的攀上那衣服无疑是不肯让对方走的举动。
史库瓦罗无声的哭泣起来,这个他为XANXUS造的冠衣冢就在他泣不成声的状态下封闭了。当他掩上最后一缕土,那种形如崩溃的羁绊让他昏厥,而他紧盯著阴郁天空的眼珠还是张著,在迪诺费尽苦心找到昏厥的史库瓦罗时,史库瓦罗那双伤痕累累的灰色眼珠照样在阳光底下闪耀著。
那麼美丽,却如此伤人。
迪诺不记得在他寻获史库瓦罗的时候他对其他人说过什麼,他抱著史库瓦罗立即叫罗马利欧一起撤离彭哥列庄园,倘若他是边抱著史库瓦罗边哭泣,也只有罗马利欧最清楚。
而在礼车上,迪诺的手温柔的掩著史库瓦罗的眼窝,他对上下属的双眼,却不是提及史库瓦罗。他问罗马利欧,当时在审判,他所见XANXUS的痛苦,「罗马利欧,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麼我在那时候,看见XANXUS的眼神,会心痛到现在。」
「少爷您要知道,过错是错;而错过就只是过。当您做了错事又清楚自己已经难以弥补的时候,是的,那就是心痛。」
「那你说说看,我的过错是什麼吧。」迪诺无心的提,可他的重心都还放在史库瓦罗孱弱的苍白脸孔上。
「属下……惶恐。」
见著下属的噤语,迪诺挥手让罗马利欧闭嘴,他心知肚明,他自己的过错便是拆散XANXUS与史库瓦罗。

黑夜来临,史库瓦罗安静的在柔软的床铺裏醒来。半梦半醒,他以为XANXUS一个人完好无初的坐在他床沿等待他,他梦中XANXUS低头观望的神情令他倾心,可到头来当他张开双眼淡然的XANXUS印象消逝了,轮廓分明的XANXUS那张毫无悔意的表情凝固在他的脑中。
「啊、XANXUS……」他清醒了。
原本还有一点惊慌的搜寻XANXUS身影的警觉荡然无存,他悲哀的闻到这床铺满是迪诺的香味,他永远不会忘记这支HUGO BOSS的味道,就算他鼻子烂掉了也会永远记得;这支名叫『灵魂诱惑』的香水就是他送给迪诺的香水,为了不再闻到对方身上沾染上的女孩甜腻体味。
如此这味道无庸置疑的成为了迪诺的代言,在这股味道的围绕下史库瓦罗还可以以为迪诺正在身旁窥探他。史库瓦罗不明白的脸红起来,像是斥责自己羞耻的深沉的红晕洋溢在他脸上,如同香味裏被迪诺亲吻了脸颊。
他赶紧在无人的房间里盥洗还有更衣。迪诺的细心随处可见,史库瓦罗穿惯的衣服摆在浴室内、消毒水以及棉花球都乾净的置在硕大的洗手台上。悄然的他梳洗完毕,换好衣服,曾经受伤的双脚也减缓了淤青,史库瓦罗揉揉脚并穿上地上的新鞋。
他掀开门,看见是等候在外面不知道多久的他熟悉的罗马利欧。
看见史库瓦罗苏醒又打理和更衣,罗马利欧对他的自我处理感到开心,「——少爷正念著您。」罗马里欧看著史库瓦罗,微笑灿亮起来正如同加百罗涅雪白的走廊墙壁,「身体还有感到不适吗?」
史库瓦罗摇摇头,「感谢你和迪诺做的一切,这里很好。」
「您过奖了罗马利欧什麼功劳都没有,一切都是少爷所嘱咐的。」罗马利欧额首微笑,他与通信器通讯后告知史库瓦罗迪诺正亲自赶来,「原本少爷还打算等您醒来,但少爷的家庭教师阻止了。不过这也是好事,毕竟少爷从得知您与XANXUS叛变之行后便从未阖眼。」
史库瓦罗知道对方的唠叨并无恶意也没有抱怨他的意味,可他油然的对自己对迪诺的不谅解感到羞愧,「我很抱歉,这不是我的本意。」
「您别误会了,这话没有责备您的意思,」罗马利欧爽朗的笑起来,他阳光似的声音温暖的照射进史库瓦罗的内裏,一扫他这段时间的阴霾,「在下平常对少爷唠叨惯了,一时间改不过来。」

迪诺快步走在敞亮的加百罗涅的长廊中,兀自的却把视线在家庭教师交给他的枪枝武器中徘徊,腰间的长鞭照常的弯曲著。还在他痴疑里包恩支所以给他枪枝中,罗马利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前方,他便低头将枪枝收在另外一边的腰带上。
他进门的当下又给史库瓦罗的外貌震慑到(这真是个坏习惯),遮掩了脖子上皮带伤痕的银色短发行走的飘逸间衬托他纤白的修长颈子,迪诺紧盯著布料下贴近的柔软的史库瓦罗纤小的身体,在感受到自己贪念的瞬间迪诺以为里包恩给他枪的原因是叫他当被欲念屈服时自我了断。
史库瓦罗苍白的锁骨间清晰看见垂吊的十字架饰品,金属的光芒闪动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让他看来更是单薄。当迪诺的目光触及这神圣的金属装饰,他才知道自己的肤浅,还有对当下体弱多残的史库瓦罗的无情……然而比十字架更神圣的是,他眼中史库瓦罗难掩的,在畏惧下残破不堪的微笑。
迪诺叹口气,在自行入座时也示意史库瓦罗可以随意入座。迪诺关上门,把罗马利欧的担忧眼神阻挡在门外。
「我……对先前和你说的气话感到抱歉,斯佩。」他没有转移视线,专注的看著史库瓦罗的一举一动,「我应该是知道XANXUS於你有多重要的。」迪诺眼中的史库瓦罗变换的表情从平静到因为失去XANXUS的惊慌,他欢愉起来还对自己的病入膏肓毫无自知。
「不,你会那麼暴怒也是应该的,迪诺。」惨淡的史库瓦罗又露出令人心痛的微笑,他如同放弃挣扎的笼中物,在没有移动的身体裏光是微笑就让人感受他的沉重,他对上迪诺的双眼,「都是因为我跟他的莽撞才造成这种后果,要不是这种天真的愚蠢也不会让我当场扼杀了XANXUS。」
「斯佩……」
「你是对的,现在说是不是太晚了,我是该跟著我这种愚昧的忠诚一起死算了!」史库瓦罗的双唇在自嘲中绝望的颤动著,因为咬伤而盈满血色的双唇毫无防备的张合著,他说话的身体倾向迪诺这边,迪诺因此清楚的看见了被众人折磨到溃散的他的灵魂。
「你不会死的!」迪诺说,他伸手去揉开史库瓦罗眼角堆积的疲惫和悲伤,红晕覆盖了对方满脸,他的手指按在史库瓦罗的嘴边,贴著唇对他轻声细语,你不会死的,接吻让史库瓦罗的身体微微发抖,微弱的推拒在迪诺大浪席卷般的唇舌下淹没他。
史库瓦罗张开眼睛看著迪诺吻他,他以为迪诺是闭眼的,却同样也看见迪诺湛蓝的双眼失神的瞧著他,猛地,在这迪诺瞳孔闪动的时间,史库瓦罗回忆起迪诺对他大吼,他永远都不会原谅XANXUS和他所对迪诺做的一切。
他感到乾恶的晕眩,史库瓦罗真的希望一死了之。他沉重的靠著在对方身上,天旋地转的恶心侵犯著他,史库瓦罗没有办法在迪诺的温柔下哭喊,迪诺咬啮著他脸颊的呢喃询问他可否和他永远在一起。
逼近的迪诺体温用双手捧著史库瓦罗的脸,将对方的眼睛对向自己,瞳孔在疯狂的理智下忽大忽小,那一丝从阴霾中透出的微光是迪诺对史库瓦罗的欲望,牵引著史库瓦罗错判。
醇美如天使在教堂缭绕的迪诺嗓音问著史库瓦罗,「跟我同在,永远在一起,斯佩,我会比XANXUS更爱护你——」
啊啊,在迪诺手指的紧绷下史库瓦罗轻声呼喊,没有作答。史库瓦罗不会知道迪诺就连对他遗落的一根头发都可以爱抚的难以自拔,更何况是现今在他掌握中的真人实体的史库瓦罗。迪诺的手指再度触摸对方的身体,柔滑的探过伤痕累累的绵密肌肤,这种浓郁的细微羞怯让史库瓦罗不止的喘息。
衰弱的史库瓦罗感觉迪诺的尖牙切进他的肩膀,力道一如可以咬断他筋骨的残酷,「迪诺!这很痛!你做什麼给我滚开!」他挥手要尖叫起来,心跳慌张的加速澎派,缩紧的心脏恐怕也让迪诺咬著一样,这股贯穿全身的痛楚让他嘶吼起来,他挥手打了迪诺一拳后气喘呼呼的被翻在地板上动弹不得。
怎料步向他的迪诺却是缓慢的在他视线中拎著他的肩膀起来,唇边沾染上血滴鲜红的迪诺疯癫的化身成为吸血鬼一样,他的指甲陷入方才的伤口中,凹陷的肌肉崩出更多的血流,惊慌的史库瓦罗在挨疼裏几乎昏过去。
「给我醒过来!不准死!斯佩!」
在听见史库瓦罗尖叫声响的罗马利欧不顾礼节的掀门而入,在看见蛰伏在地板上厌厌一息的史库瓦罗还有拉扯著他头发命令他睁眼的迪诺,他惊呼的上前扳开迪诺扰著随时要被扯断似的发丝的手指,「少爷!别这样!斯夸罗少爷的身体不禁您这样捉弄啊!」
迪诺反手掴了谆谆探问的罗马利欧一巴掌,「罗马利欧!这还不用你多事!给我退下!罗马利欧!」
史库瓦罗的身体失去了重量,他眼睁睁的看著迪诺从天使崩坏成恶鬼,这是哪里,这不是加百罗涅吗?为什麼感觉比彭哥列的战场更形同地狱。
「XANXUS……」他蜷曲著身体掩面嘶坏的嗓音悄悄哭喊,在怒意还未止息的迪诺耳裏听来是多讽刺,还来不及仰视凶残的迪诺,史库瓦罗在对方极端的表情下迷惑了。
伸手殴打他的迪诺正皱眉落泪著。
在罗马利欧身型的障碍下,史库瓦罗看见脆弱如他的迪诺掩著耳朵哭叫著,「斯佩你为什麼一点都没想著我呢!」崩溃的在乞求声音中哭泣起来,迪诺挥开要阻止他的罗马利欧又爬向了史库瓦罗身边,粉碎的声音又开始安慰对方,「呐,斯佩……」
带上甜美微笑的迪诺在泪痕遍布的脸孔裏亲吻史库瓦罗,史库瓦罗目不转睛的看著性情骤变的迪诺而且在与罗马利欧无奈的眼神对上时,他感到一种必须对迪诺负责的伤悲。

隔天在独立的房间恢复的史库瓦罗,他看见好心的罗马利欧替他放上了一份报纸,可是看著报上XANXUS讣闻的照片,对方骏逊不拔的面孔如同梦魇般的侵蚀他了。
史库瓦罗爬上最高的屋顶,望著太阳升起的东方,彭哥列庄园的位置,披星载月的守著他对XANXUS的坚贞。风一天一天的吹长他的思念,正像遮掩了他面目的长发逐渐磨去他英挺自尊一样。
他的头发甩开清晨的露水,想起在每个夜晚睡前迪诺给他的热烈的亲吻,还有饥渴的拥抱,已经是日晒使他眼珠张不开的时候了。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拾玖(DS

(拾玖,我们得说这值得。

发生咬伤事件后的迪诺说不清楚他自己是从何时候清醒的,恢复理智的他只记得嘴巴裏满溢的血腥味道,他咋咋嘴才弄清到底发生什麼了。他如兽一般纵情的伤害史库瓦罗了,而且对方低吟XANXUS呼救的声音也让他认清一切事实,登时他像是被保护史库瓦罗的XANXUS亡魂蛮横的掐上脖子无法呼吸,最后他转醒才知道自己又跟孩童一样哭泣。
许久前他才在史库瓦罗大败杜尔时见过他的鲜血淋漓,史库瓦罗沾上血水的身躯是静谧的好比作高挂在墙上的画像。迪诺立足在房间内,真切的罪恶感攀升上他的脑袋。
猫叫的声音幽幽的传进他的耳朵,房间裏面依然是一片死寂,外头的动静远远近近的从门缝裏催促他开门;偶尔他听见史库瓦罗追赶笨猫的脚步和吆喝,他赋予史库瓦罗在家族裏不下罗马利欧的权位,因为他就适合站在高处发布号令,迪诺爱听史库瓦罗活力大喊的叫骂胜过被他人踩在脚底闷不吭声的模样,现在他知道自己爱听多久就听多久。
他把他放在这里,只是因为不能忍受、不能忍受看见史库瓦罗再次遭受死亡的折磨,杜尔临死之前以及XANXUS的假死带给他的残酷是多少;他也不能忍受看见史库瓦罗的生命在彭哥列的威胁上乾涸。至今迪诺还停留在他和史库瓦罗携手跑过那不勒斯广丄场的巷子上,他再也不能忍受史库瓦罗被他人拥抱,他那只细弱的手腕是属於他的——

夜晚,迪诺醒过来。
矮桌上有把金色的钥匙,他带上钥匙打开隔壁房间的房门。
半掀的被子裏有股淡薄的木质香水味,他看见史库瓦罗躺在白缎枕头上,脸蛋侧向一旁而且浏海盖住几乎半边的清白。光是望著就足以让迪诺喘不过气来,经过这年月的时间让史库瓦罗变的很美,像是十几年前水仙过世时候的吊唁照片。超过肩膀的头发纠结在枕头上,他一时情不自禁要拥他入怀,抿嘴转醒的史库瓦罗却也顺从的让他亲吻他的唇。
随后分开的迪诺虽然想要表示这种对他的亵渎的歉意,却发现他自己对於史库瓦罗的渴望胜过於一切,忍不住要亲吻他的欲望折磨著他,垂眼的史库瓦罗什麼话都没有说,只是让迪诺紧抓著他的手臂,亲吻、亲吻还是亲吻的覆盖在他的双唇和颈子上。
「你睡不著吗迪诺。」无奈起身的史库瓦罗听起来好像在笑,「想出去走走吗?我们可以带上笨猫一起去散步。」
「你明明知道答案,斯佩——」掩不住羞怯的迪诺满脸是亢奋过头的潮红,他好喜欢史库瓦罗说话里面把『我们』当做主词在使用,他起身走到小窗往外看,错落在郊区的加百罗涅行馆可以看见靠山那边有些零落的车灯,那车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孤单的距离他们如此遥远。
「我不知道啊迪诺。」在床上起身的史库瓦罗随意把一束头发揉在身后,狭窄的肩膀让长发隐蔽了青春期难以分辨的性别,「当我看见你我才知道时间又过了多久,你在这里安然无恙让我觉得一切都好转起来。」
史库瓦罗说的是实话,从那一战、那个夜晚开始,在他身体唯一成长的就只剩下头发,其余的部分像是在彭哥列的庄园中迷路似的,那头长发像是诅咒似的日日提醒他与XANXUS的约定。然而比较起他,迪诺却开始抽长起来,成日往外头奔跑,还继续活在黑手党的世界里面。
「你悲哀起来让我看著都心痛了。」迪诺说。
「不,我没有悲哀。」史库瓦罗语带保留,他没有和迪诺透露他依然把自己那份庆幸还存活的遗念当作对XANXUS的羞辱,「我只是怀念起来以前为了杀戮奔波的日子。那些骄傲现在看来好像是在嘲笑我一样。你还记得我在与杜尔战后对著武器痛哭的模样吗?」
「……我记得。」
「我却都忘记握剑的人还可以带上什麼其他武器了。」前几日他在加百罗涅的武器窖裏看见成堆的破损铁器,他听罗马利欧说迪诺曾经大刀阔斧的淘汰所有比彭哥列旧型的枪械,史库瓦罗挨近并且捡起一只锈斑点点的老枪,他闻到铁火和硝烟却没有一丁点令他熟悉的人体血腥味,那股貌似永远毁灭不掉的烧焦萦绕在他鼻翼中。
「你是想要工作吗?」迪诺小声的问,「……是杀人吗?」问话同时他看了看还在床上的史库瓦罗,史库瓦罗处之泰然的表情让他倾心,他没办法阻止自己要敞开手紧紧抱住那狭小肩膀的欲望,也没办法丢弃口袋里面的金色钥匙,他没办法不把史库瓦罗锁在加百罗涅裏。
史库瓦罗倒是笑了起来,「但要杀谁呢?」他下床凑向迪诺,有这麼一刻的时间他曾经眉头紧蹙,「就连你也没办法命令我,我并不是那种随便听命於人的人,所以我想,我还是会继续呆在这里。」
坦承说话的史库瓦罗大胆的向迪诺表明不会把自己看成迪诺的手下,迪诺看著史库瓦罗忧郁的眼神望向摆在墙柜里面的细剑,对方注视著镶上红宝石的刀鞘以及铜系金属打造的十字形剑柄,刀的背带同时放在一边,精心镀上钢边的带子还可以别上一柄随身小刀。可此时那柄史库瓦罗的随身小刀并不在背带上面,迪诺猜想,恐怕是史库瓦罗让小刀别在了身上。
迪诺打开柜子门,握住那把长剑的柄首。碰到剑的时候他甚至手指颤抖,从前他还觉得这剑很重,它无形中巨大的攻击能力使得迪诺恐惧过,他托著剑递给史库瓦罗,关於这把剑,迪诺知道史库瓦罗依然是骄傲的,他从上代剑帝手里接过这把剑,这光荣的事迹可以告诉多少以剑为荣的家族。
「斯佩,你还是剑帝,这一点都没有改变。」迪诺在史库瓦罗接下剑之后改而抓住对方的肩头,「我只想问你,你愿意……用这把武器替我效命吗?」
史库瓦罗低垂著头凝望他的长剑,身上某个地方却开始剧烈疼痛,并非迪诺掐住的他的肩膀而是史库瓦罗心中某个难以言喻的地点,啊,是XANXUS曾经到达过的他心裏的位置。这剑负载著过去的记忆,史库瓦罗看见站在黑蒙蒙树林裏盯著倒在与杜尔激战血泊中的自己的XANXUS,接著他又看见半年后和XANXUS一起招摇走过的巴黎市中心——
那个像是从没有叫过他的名字的XANXUS在芸芸众生里面选上了他,是因为他杀了剑帝还有因为他的不悔的忠心,他以前为XANXUS付出这麼多难道会宁愿成为他人豢养的宠物?
所以,史库瓦罗没有回答迪诺。
迪诺知道史库瓦罗是想起来那可怜的XANXUS,以及所有与他一起的时光,「你怨恨我把你从彭哥列带走吗?彭哥列抢走了你的地位、夺走了原本属於你们的战争……可是你看不出来,我现在给你的是彭哥列不曾给过你的吗。」
「我没那麼想过。」史库瓦罗的回答是忽略了后段迪诺对他的有感而发、但他没有揪出迪诺就这麼针对他不在乎自己的逼问。
「你真的了解吗斯佩,还是你根本视而不见,你躲在我的房子里面终日回绕在你过去的美好裏,过去根本就不算什麼!过去已经什麼都没有了!想想你的身体和你的伤口,你怎麼还可以为了一个死去的灵魂难过!」
脑火的史库瓦罗也大声开口,「那你当初何不把我留在彭哥列?连同那些该死的判贼一起被判刑?」他挑衅又惨然的问,他手中的长剑掉落在两个人之间铿锵的回音缭绕在黑夜的安静裏,「我并没有比其他人好,不是吗?我的罪恶、我的那些难以弥补的错误——为什麼你都没想过我其实也死在彭哥列了!」
「不!斯佩!你现在就在这裏!我只要你在我这裏,因为就只剩下我会爱你。」
「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麼歪理!」史库瓦罗准备转身要走,迪诺的手却触摸到他的身体,斯佩,他听见迪诺的低声呼唤,他忽然感受到到达加百罗涅第一天的过程,迪诺同样也是这样叫他的名字。
充满恶意的笑容重叠上迪诺的嘴角,他感觉的到史库瓦罗的退缩,他不能理解不敢伤害他的史库瓦罗究竟对他这类行为作何感想,他注视长发的史库瓦罗,他与他的母亲是多麼神似,纵然高大却又细瘦,美丽之中还是带了他人无法上前轻佻的庄重。
他忌妒死史库瓦罗对XANXUS发出又爱又恨丰沛感情的咆哮,在他身下的史库瓦罗从没有放声嘶喊过,就算是呼救呻吟也是隐忍在沉重的呼吸内,丝毫不给迪诺流露过他可能是爱、或者是恨的情意。
「你对我真是一点怜悯都没有,斯佩。」这般迪诺低语的声音传进史库瓦罗的耳内让他脑子抽痛起来,星光映入迪诺半阖的眼光且闪烁出慑人的胁迫,冷淡的目光让他宛如置身事外的陌生,凝固在迪诺脸上的苍白也使得史库瓦罗步步为惧起来。
史库瓦罗没有回应迪诺,反倒是体内涌出的委屈和孤寂影响了自己,他忍耐不知多久迪诺对他设下的禁制令,这个陌生的加百罗涅他唯一的亲近就是迪诺,是迪诺将他接进加百罗涅的难道他会不清楚?如今他总算等到迪诺归来,但迎接他的却还是这类濒临无情的质问,迪诺从未相信过他,在迪诺一昧投掷的感情中他对自己却毫无信任可言。
史库瓦罗知道他的态度就是导致迪诺性情大变的原因。他知道必须说话,但看见迪诺在愤怒中充满痛楚的表情,他又却退了,史库瓦罗说著对迪诺慰藉的话,「你得知道,我光是要当做什麼事情都没发生过的站在加百罗涅就花费了多少的勇气。你帮助我重新站起来已经对我太好了,迪诺,其他事情你真的不需要强求。」
迪诺没有看史库瓦罗,在那些史库瓦罗的谆谆话语反而是迪诺飞快的转身离去了。史库瓦罗听见匆匆的脚步声经过铺毯的走道,以及清晰无比拴紧门锁的逃避,迪诺将自己房门关牢,可史库瓦罗却可以听见迪诺脆弱的眼泪揩抹在绵布衣服上一片潮湿的声音。
史库瓦罗挨近门,「迪诺、让我进去!」对著门拳打脚踢,「并不是我什麼都没察觉,只是我还在彭哥列挣扎啊!你气什麼?是你让我到加百罗涅的!迪诺、给我开门!」
但迪诺并没有回应,史库瓦罗宁可他受到迪诺哭闹也不要他这样莫不出声的在未来又控诉自己什麼都不曾在意过。史库瓦罗起了愤怒,他回到窗边执起掉落的长剑,在这时候总算派上用场,他使用剑柄打碎门上釉彩的黑漆和玫瑰红色的攀花,一次又一次的砸碎门板。当门锁断断续续的碎裂,最后他用脚踢上门框,应声掉落的门板往后敞开。
满脸惊异的迪诺还在床角啜泣,史库瓦罗看见他手中有一点金色的折射光线,那是他当做宝的史库瓦罗房间钥匙,「你做什麼!」瞬间他又藏起钥匙上前夺过史库瓦罗手中的剑,轻易的丢甩开那把凶狠的利刃,他的力气甚至捞起对方扔在床上。
吃疼的史库瓦罗披散著长发在床上叫嚣,「你看不出来吗!迪诺法拉利!别逃避我的问题!」
「逃避我的一直是你!是你!斯佩!」窸窣声从迪诺的掌心传来,他抽出腰间的鞭子(坏习惯,迪诺总是喜欢穿著牛仔裤睡觉),款摆起伏的鞭尾牵制史库瓦罗的手腕,「真是美好,我爱死你在我床上的样子。」
迪诺错过他捆绑史库瓦罗的手腕,温柔的用手指点著史库瓦罗的脸庞,朝著史库瓦罗而袭来抓著他过长的额发将之压在床面上,「迪诺!」尽管史库瓦罗是挣扎的说而且他的一半声音完全隐消在缎织枕头裏,却只有从容的迪诺绑越是绑紧他手腕的执鞭。
趴在床上的史库瓦罗被端坐的迪诺压制,他的膝盖甚至紧缩史库瓦罗后腰的线条,他伸手扯裂开史库瓦罗背上的布料,少了薄衣物的关照史库瓦罗在迪诺抖落的鞭子下显得十分无辜。他痛的几乎要哭出来,可是没有,他在呼求下随闭闭紧嘴巴的禁欲模样看在迪诺的眼下,在羞愤的同时留情了。
一次次,迪诺把自己的伤加在史库瓦罗遍布淡粉红伤痕的肌肤上,某些是状似抓痕的灼伤、某些是十几年前久远的苦刑鞭伤,可迪诺的鞭笞却更比那些还来的使史库瓦罗感到痛,他造成自己在床上的动弹不得,整个人被迪诺的重量钉在平面上,再也没有对他顾惜似的。
史库瓦罗不忍转头看此时对他施暴的迪诺,他从一开始这事情发生时其实是大怒不已,可后来转念想过才发现自己该死不能控制这极端下的迪诺,只能任由自己受他弄疼。所以他从未让满盈的眼眶哭泣过,他咬紧牙齿就剩下听见后背流血的声音。
他枕卧的床单边缘是潮湿的。史库瓦罗清楚都是由於自己的血迹。
「哈、迪诺……你这是要把我打成残废吗。」他双手挂在头上,掩住耳目的长发让他喘不过气,当史库瓦罗透过灰白发的隙缝所见的那双曾经清纯眼睛早已迷失在纵情的荒漠。
「比起残废,我更希望你永远走不出加百罗涅——」丢下鞭子的迪诺往前抱住史库瓦罗染血的背部,鲜血沾满他苍白的脸,而他忘情的对那弯曲的脊椎低喃高温的气息,「不要再想裏开我好吗。」
「……我飞不走的。」
让史库瓦罗惊讶的是迪诺将他翻身摊平在床上,双手怀抱他的肩膀啜泣,他肩头一块撕裂的痕迹因为滚烫的眼泪反而让他感觉温暖起来,迪诺拆解他捆住对方的鞭尾并撕去剩余在史库瓦罗身上的布料,让因为吸取过多血水而贴紧的腰线全然暴露开。
「永远不会飞走吗?」
「你问够了没有。」
「这才是我的斯佩。」微笑的迪诺不顾脸上纵横的泪水,用亲吻触碰史库瓦罗受伤的淤血,他的面容如同天使而那些脏污又难堪的血迹在他脸上简直不减他的天真,而他靠近的气息环绕刺激著史库瓦罗胸内的心脏,「多给我一点你那些无礼的回答、像是从来没有学过礼仪似的,我喜欢你不像贵族的样子。」
「闭嘴!」史库瓦罗大声嘶喊,并且在迪诺扯开他裤子时倒抽口气,迪诺滴落的眼泪让他的满脸潮湿,嘴唇闭不起的却是他自身难掩的呻吟,他放开手起身看著迪诺,看著他天使壁画一般的脸孔盯著他,揪住他全心的视线。
史库瓦罗想要紧闭的双唇冒出因为隐灭而低沉的重喘,看著迪诺拱著脊背低垂著头牵引他身上的反应。迪诺知道史库瓦罗不会拒绝他。他迫使他躺上床,一边攫住对方的肩膀一边推开史库瓦罗的下巴侵犯他的双唇。
迪诺柔情的看著他,豪不在意赤裸的史库瓦罗身上尽是他造成的淤青,他手指所到之处不少黑紫斑斑的淤血,他注意到充斥怒意和无奈的史库瓦罗眼神飘移到他身上,他微笑起来,好像见到某种使他更加欢愉的事物。
他的视线烟雾起来,雾气使他晕眩,他彷佛听见某些激情的乐章,而且那章节进入快速的部分像他看见史库瓦罗头颅因为快意而往后仰倒的美丽角度,史库瓦罗包覆了他,深陷在无与伦比的奔流中。
史库瓦罗缓慢的尖叫起来,身体中蔓延的椎心刺骨的痛剧烈的吞噬了他,他的心脏如同烧焦的痛让他哭了起来,嚎啕大哭起来,「停下来、快……」他张开的眼中是被烈火淹没的边境颜色,绝望的没入瞳孔中。
太阳上升到穿越了窗沿,拙劣的照射在两个人交缠的肢体上,「你何不让我去死算了!」史库瓦罗低语,「别这样折磨我……」
巴著迪诺边背的小手指刺痛迪诺的皮肉,像要紧抓迪诺随著史库瓦罗一起往下坠落一样,因为总是错过呼吸的阶段所以史库瓦罗置身在窒息无助的模样,迪诺拨开他长长的浏海,屈膝的他亲吻史库瓦罗,麻木的吻著他的脸颊,充满爱意、充满恨意。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贰拾之一(DS

(贰拾,我们或许还记得那天的雨吧。

『相信我,』迪诺总在夜晚轻声细语的对史库瓦罗说,『不要害怕,一切都会没事的。』这语气让史库瓦罗想见他许久在虚弱的梦境裏见过的迪诺,就跟现在的健壮以及自信,『因为我在这里,因为只有我会这样等你。』
啊啊、梦境成真了。
史库瓦罗在松软的被单裏往后仰躺,床上因为孤身而堆放的许多枕头把他的视线都隐藏起来。就在他房间的尽头;也可以说是走廊的起端,便是与迪诺房间的相连,透过杉木红色的门缝,他窥见迪诺房内的灯火。
他把头转向另外一边决定让自己别注意、或者远离闪逝人影的房间,那是迪诺啊,他心爱至极的迪诺,从小就细心不让他人伤害的人,没想到,到头来却是讽刺的因自己而悲惨不已。
就在那薄纱一般的影子中,是迪诺浅淡的轮廓在房间的一边注视。
「我回来了……你还醒著吗。」低语的迪诺挨著房门像是在跟隔房的史库瓦罗对话,他失落的描绘门墙上的刁花,然而这些可怜枯萎的花朵却没法代替史库瓦罗讲话,门后窸窣的脚步声告诉迪诺史库瓦罗起身了,他将视线放在门缝下走动的影子上。
事实上迪诺才刚从他处回来,身上还带了点酒气。纵使他的声音听来是遥远,但却唤醒睁眼发梦的史库瓦罗。不安的史库瓦罗发出叹息,他闻到在门外迪诺身上的枪枝,弥漫出一股充满污浊的狂乱气味。
「已经很晚了,快去休息。」史库瓦罗隔著门对迪诺说,但手指却抓上弯曲的门把,冰凉的金属触感看来让他颤抖了,以小幅度转动的门把几乎吓著他,他的手指没有办法安分的放下,此时他希盼迪诺的乖乖的去自己的床上休息。
门终究还是打开了。
「可是我想见你。我好想见你。」
套房的房门在迪诺的身后阖上,他处於半成年状态的身体带著体味和香水侵蚀於室内,迪诺来到史库瓦罗身边,清澈的香水让史库瓦罗差点无法好好站直。香水中带了白兰地混酒的浊香,在暗房内发亮的黑色西装外套和合宜的钻石袖扣滑落在地板上,一反它原本华贵的气质。
迪诺的眼睛打量著史库瓦罗,史库瓦罗看出他正在暗自估量是否应该要做些什麼,他的无言却对史库瓦罗透露出他的思绪;史库瓦罗知道,迪诺向他要的,他永远给不足、而对方总是强求更多、更多。
史库瓦罗敏锐的发现他先前闻到的枪枝是藏置在迪诺皮靴与裤管塞缝间,而从外套裏露出的皮夹则是散发出肮脏的钞票臭味。在这一片未开灯的漆黑裏,史库瓦罗依靠的嗅觉这麼告诉他迪诺现在的气息,充满酒气、香水、暴力以及金钱,完全沉溺在成年人所有诱惑中的他,某种残酷的表情开始将他原本纯洁的部分人格吞噬殆尽。
迪诺的温柔随即消失,他狂暴的贪婪使他伸出双手将史库瓦罗纳进他的胸中,他的表现像是饥饿到极点的动物,亲密的拥抱史库瓦罗,他的手指抚摸著史库瓦罗在皮肤下略似结实的肌肉,而低压在史库瓦罗锁骨上的鼻翼则闻到了他漫漫香皂气味的体温。
「啊……你闻起来很甜,比我今天尝到的任何一杯混酒还要美味。」他在耳朵边的的低语,是每个夜晚史库瓦罗睡前的梦魔;语言的甜蜜是如此诱人,但在这张洁净的脸孔下又是会给他带来多少的恐怖。
但最终史库瓦罗还是弃守了自己的身体,他败给迪诺嘴裏喷洒的酒精和糖蜜,他被拥抱的身躯渐发酥软的摊在迪诺的臂弯,迪诺扶著他后仰的头颅顺延著耳朵一路啃咬。迪诺的手指穿越他的长发,距离他离开XANXUS已经经过四年的长发,迪诺对待它们就像对待精致的手工艺品,在摸顺发丝的时候那种无意行经史库瓦罗背脊令他发出颤栗的欢愉。
「我喜欢你把头发留长,这很好看,非常好看……我没见过比你更适合长发的男人,」迪诺低语,温柔的把史库瓦罗压在床上,对方的膝盖颓软,迟缓的抵著他的身体,「哦,我爱你。爱你所有的部分。」
在床上他们宛如情侣做爱的肢体交缠,迪诺解开他皮带的扣环,匡啷响的金属敲击,他小心翼翼的抽开史库瓦罗的裤带,发出细小的笑声像是学生时期经历恶作剧时期的小鬼,显得多少情不自禁。
「我留长发不是为了好看,迪诺……为了好看这个理由也未免太肤浅了。」
迪诺用手指堵住史库瓦罗的嘴,预防他看见发出令他急躁的名字开前音,「你知道我怎麼想吗?我宁愿你告诉我最简单的原因就好,比如说许愿、或者说想要想像当年水仙的模样……就是不要,不要告诉我那个名字。」
当迪诺提起水仙,史库瓦罗感觉他在揶揄自己,他缓缓闭上眼睛,现在他笑起来,惹起对方的不快,他拨开迪诺掩住他的手掌,「这是我给XANXUS留的头发,迪诺!我宠坏你了吗?你就连看见我身上遗留一点我最后能留给他的东西也不行吗?」
相较於笑起来看来是修养良好的史库瓦罗,只有他能看见的一反常态的迪诺他平稳的沉默反倒成为另外的高贵,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鬓发和著史库瓦罗纤长的银色头发犹如星月交陈,「当然,你溺爱我。我难道不可以把自己当作是你在这个陈腐世界里面唯一的爱吗?」
史库瓦罗再度笑起来,极力抱持自己的礼貌,「迪诺,亲爱的迪诺……」他伸手用自己的手指拨弄起对方垂落在他眼前的金辉色头发,「我不是在折磨你,看你日渐茁壮在这个世界,我比任何人都开心,不过我没有侍奉两个国王的那种低贱自尊。你知道背叛的骑士会让第二个国王成为恶魔,我不能看见你变成恶魔,这你比谁都清楚,我只是在这里当作保护你啜泣时、在恶行后自我处罚的疗伤剂。」
但听著这话的迪诺却是闭上眼睛,拒绝史库瓦罗的手指在他脸颊边的抚慰,他想起来在归来的路途上所枪杀的暗杀者,当时在一枪毙命的情况下那种崩发的强烈气味又窜进他的鼻腔,杀手低沉的笑声回荡在空响的街道,而他临死前血肉烧焦的低级味道让迪诺无法忍受,真是恶臭。
「保护我?斯佩,可爱的斯佩尔毕,你要记得我不再需要你保护了,」迪诺往下看,他的眼神流转在史库瓦罗脸庞时不断流转,从对面房间滑进的柔黄光辉攀著迪诺的身体,足以让在黑暗房间里的史库瓦罗描摹他的身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再也不是骑士了!」
「你有完没完!」史库瓦罗放在迪诺脸边的手无法控制的颤抖,一直颤抖,「我受不了你说话的语气!拜托你!就算是为了我吧!可不可以对XANXUS客气点……我从未这麼说过,但我就是没办法让XANXUS离开、就像是他一直都还活著一样……」
「我从未喜爱过他!噢天啊!」在发狂的呼天喊地后,迪诺转而给史库瓦罗一抹迷人无辜的微笑,「你真是个笨蛋,居然还在我的加百罗涅说你爱他!难道你不知道你对他的忠诚对我来说……」
迪诺扬起眉毛,眨动的眼睛让语言在空气中停止了,他将右手五指揪紧他的头发,「该死、迪诺!」史库瓦罗向前掐住对方的肩膀,但是迪诺却早一步扯开他的头,那双灼灼的眼神看著一些扯落的长发掉落,迪诺执著他的头发却没有支撑他的头颅,赤裸裸的颈动脉在跳动,当他倒抽一口气却绝望的看见迪诺拉长他自己的长发并且将之缭绕在他的颈子上。
「美丽的斯佩尔毕,你的愚蠢、完全是徒劳无功!看著我!」迪诺巴著史库瓦罗的脸蛋要他仔细的看著,「看著我!」但是他执在手上一如平日所使的鞭子长的对方长发也正流利顺畅的一段段缩紧,这令史库瓦罗无法呼吸,「我不允许这名字再出现!不然你何不跟著你的忠诚一起去死算了!」
史库瓦罗没有办法作答,他手指陷进自己紧绕著脖子上的束发裏,断续的呼吸甚至没给他机会啜泣,他的咳嗽同破洞的管乐,强烈的反驳著迪诺对他的暴行,但迪诺却像是没有听进去一样,这种对他而言不熟悉的史库瓦罗呼救的声音,像是传不进他耳朵裏一样。
「我们早就都恶盈满贯了!他的死要是还没够摧毁你,那就让我来吧!」迪诺的确看著史库瓦罗,对方苍白的脸瞪著他,而脖子上因为血液不通顺出现的淤青开始蔓延在他漂亮纤细的颈子上,到最后当史库瓦罗从喘息到停止那吵杂的呼吸时,他却怜爱的像鸟啄轻点的亲吻起史库瓦罗的脸,他将他放置在自己的腿上,端看一次又一次史库瓦罗频死的脸颊,他小心翼翼的拨开披散在史库瓦罗脸上的乱发,「斯佩……」

迪诺叫唤史库瓦罗的声音,开始发出苦恼的叹息,「啊、斯佩尔毕!」苦涩的语气里面发出对罗马利欧的叫唤,「罗马利欧!罗马利欧!快过来!罗马利欧!」他惊慌的想要解开纠结的长发,但那些却恶梦般的缠结著无法打开,他柔弱的叫著史库瓦罗的名字又大喊罗马利欧,错乱的双手捂住耳朵并且全身瑟缩,「原谅我……」
当罗马利欧赶到现场,看见原本还在宴会裏高高至上发言的少主掩面落入不可自主呼吸的错乱裏;而最需要救援的史库瓦罗则是从苍白的脸开始因为氧气不足而发黑,当他抱起史库瓦罗孱弱的身体时迪诺也从床上滑落,盘膝坐著往上注视著罗马利欧,看著、并且恳求什麼理解一样。
这两个都在呼救的小少主,罗马利欧不知道从何救起。
虚弱的史库瓦罗任由罗马利欧抱在肩上,双眼张大而且迷离,罗马利欧知道他想找迪诺的身影,当他让史库瓦罗映照出迪诺残破不堪的理智和颓微的身体时,那种了然的闭合半晌令他知道史库瓦罗老早丧失了憎恨迪诺的能力。

因为史库瓦罗浓密缠绕的长发实在过度纠结,所以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家庭医生剪去了近乎一半长度的史库瓦罗头发。
当史库瓦罗转醒,看见他脖子上因为勒痕出现的又黑又紫如同动物项圈痕迹、以及放置在他床边蜷曲成一圈如同尸体的他的断落长发时,深沉的愁面猛然变的柔和起来,他用手指掀开只剩下到肩膀长度的头发,和缓的流泪。
然而这种安静的宣告则是他最后可以死去的部分。
他迟缓的手捧起自己死去的长发,一点点的抚弄著,看它们原本月光的色泽在灯光下逐渐死灰下去,但也因为这些头发他才第一次胆敢对罗马利欧开口,他叫唤下人让罗马利欧前来,对他说,「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回去一趟彭哥列?只有彭哥列可以让我放下这些东西。罗马利欧,还有,这件事情帮我瞒著迪诺好吗?」
「少爷不会阻止你的。斯夸罗少爷。」罗马利欧亲切的对史库瓦罗说。
「这可是很难说呢。」史库瓦罗谨慎的说,他看著对方;但似乎没有真正看进去,「当他说爱我的时候,罗马利欧,你真该看看他那种疯狂的样子,」接著沉默降临,他低垂著头颅看见双手紧握著手中的发束,「为什麼会这样子呢?他看起来这麼可怜。」
罗马利欧的回答带著一声叹息,「在下会替你准备车马的。」
史库瓦罗挥挥手,虽然是个很小的动作却指挥了罗马利欧,他让罗马利欧离开,最后他躺下来静静的一个人开始抽泣,为他自己蓄留这麼久的对XANXUS的誓约在迪诺以爱为名之下却悉数断裂了,这时候他似乎也不在乎丢脸的哭泣声音被他人窃听之类。
迪诺、迪诺,就算我们都一起在地狱了,但是谁说所有的恶魔都彼此相爱呢?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贰拾之二(DS

(贰拾,我们或许还记得那天的雨吧。

然而事后史库瓦罗也没有回去彭哥列,事实上应该说是,在他到达加百罗涅之后再没有回去过彭哥列,也从没有其他下人胆敢与他面提到彭哥列;这家族内唯有他可以在迪诺面前放声嘶喊这名字,可迪诺的眼神却也总是睥睨的跟他一次次提醒,彭哥列从来都不是他的归属,也从来不是他的过。
那他的头发事后究竟到了哪里。
史库瓦罗让罗马利欧写了封信,信上是寄给斯夸罗,他最后失去一切还可以回去的地方,义大利的远方。他不晓得他的姆妈是否收到了信,当然他不指望姆妈可以回信给在加百罗涅的他,他只希望那束长发可以从姆妈的手中转交到他父亲手上,好让他知道至少他的儿子也还保有一丝他母亲的固执。

他变得安静起来,比起前几年是沉默的变本加厉。
史库瓦罗现在只停留在后花园裏边,一有空便是给园子裏的花丛浇花。看起来他每朵花都认识,每一天都孤独的徘徊在花园裏听见水声,微微弯腰的端倪每个花瓣,偶尔笨猫会紧跟在他的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迟缓又静默的从清晨直到傍晚。
那天,站在鲜白翠绿的加百罗涅花园,史库瓦罗保持静止,不发一语。他抱著自己的胳臂垂落著头,颓靡的像是头颅会迳自掉落并且自己也会同时死亡,他在心中听见迪诺的足音向他逼近。他知道该是时候了,久未归来的庄园主人又从黑手党的事业中偶尔露面。
清晨的露水把他的头发弄得又湿又冷。风从少了长发遮盖的肩膀上吹过,他不禁因为身心内的感伤而颤抖瑟缩。
终於,迪诺走到了他的身边。史库瓦罗还来不及说话便被重重打了一个耳光,他跌落在地面,花丛因为他的跌入而浑身颤抖,叶面抖落的所有水滴都浸湿了一片史库瓦罗单薄的衣物。
「你到现在还想要回去彭哥列?」怒气勃发的迪诺叫吼的问他。
「不是回去。跟你解释也不懂。」
「……你是怪我剪短你的长发吗。我不是有意把你弄成这样的,原谅我。」
「不!」史库瓦罗扯开嗓门喊,但当声音发出他却只听见自己沙哑的嘶吼,身边的笨猫也藏身在花丛枝叶内,微颤的尾巴勾拉著带刺的枝萼也令它吃痛低鸣了。
史库瓦罗往上瞠著迪诺,他瞧见迪诺的嘴角抖动著好像要在他拒绝原谅他之后赔给他一个安慰的微笑,但却笑不出来。这模样让史库瓦罗十足心疼,迪诺拳头握起来转头看来本是要离开,但是他却又伸出手要引史库瓦罗,他说,「过来,斯佩。」
「不。」
「你还是这麼坚决的拒绝我?我以为失去头发令你足以哭泣,但是听罗马利欧说你一次也没有哭过,悲伤对你的影响不大了吗?」迪诺这下倒没有踟蹰,迳自一把捞起史库瓦罗的膀子,「你每天都想要逃跑,你在骗我,每天都在我的庄园裏面骗我,其实你老早就从我的房间窗户飞了出去,我早就知道你跟XANXUS一起被关在十四岁了。」
他和迪诺站在一起,在他身子底下被压的碎烂的花丛顿时间飞扬起来,迪诺拉著他的手迟笨的奔跑起来,他带他跑出庄园的花丛,每一步都让他裤管遮不住的脚踝绣上狰狞的伤口。
「你为什麼不长大?为什麼不跟我一起长大?我想带你去许多地方,除了米兰、还有香港,我想带你去多明尼加,我想带你去英国……我想看你长高,看你习剑强壮的身体,你的漂亮的手指还有明亮的眼眸!」
迪诺边跑边问,他甚至没有时间回头观看史库瓦罗骤变的脸色。
「你怎麼不看看笨猫?笨猫也都长大了,你为什麼还停留在那个时候?徒留笨猫跟我一天天的这样成为大人!我再也没有办法这样下去了,然而唯一你成长的部分是你对XANXUS的坚持……」
「放开我的手。」史库瓦罗叫道,他见著身边笨猫也连忙追赶而来。
「你看看我,斯佩尔毕——」那种近乎是乞求的声音从迪诺的口中发出直到他停下脚步,「看一看我——」看看我在这些年来为了你而被强迫成长的成人部分,除了身体还有心灵——难道你还是对我内心因为你而巨大膨胀的部分视而不见?

迪诺的手紧紧的捏住史库瓦罗,不肯放开他,史库瓦罗挣了一下却没有离开,突然间他举起另外一只手往迪诺的脸颊上打了一个巴掌,迪诺的脸被打向另外一边,那瞬间史库瓦罗似乎听见什麼东西自迪诺眼眶出奔逃而出并且破裂的声音,框啷的掉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史库瓦罗摔开迪诺的手,他看见那时候迪诺从脚边用手指勾出一把消音手丄枪,枪枝本身很小但在枪头却装置了一圈黑色的装置。原本就厌恶枪枝的史库瓦罗更是吓坏了,他本想要头也不回的跑走,但是毫无声响便溅出的血水溅得他一脚,史库瓦罗不敢转头背对对方,他认为迪诺是打中他的身体了,但是他却不感到疼痛,那麼那种疼痛到底是谁的呢。
迪诺接连开了几枪。
是笨猫。
枪下的居然是笨猫。
而后傻愣的史库瓦罗看见艳红的动物身体在地面上挣扎,他惊叫出一声并且不知道该怎麼去救它才好,这眼下好像他第一次见到笨猫一样的虚弱和无助,他蹲下身去想要抱起笨猫但在那金黄色的身体奋身颤抖几下过后便跌落在地上不能动弹了。史库瓦罗偏著头呆望著他地上濒死的宠物。
迪诺没有离开,他看著史库瓦罗又重新捧起笨猫的尸体,那种仔细的为宠物发出短暂哀泣的模样令他痛不欲生。他是想要杀死史库瓦罗的—里包恩几次都对他说过那斯夸罗家族怎样都会让每个BOSS疯狂,除害趁早噢跳马—可却怎样都下不了手,那种明显的情绪使得他就连看见对方身上那几瓣放肆的沾在肩膀的花也坐立难安。
笨猫的血当下泼到他的裤管,还有脸颊,被沾上鲜血的部分开始灼烧著他。一同史库瓦罗对他无声的问罪一口口的侵蚀他的骨肉,他还没来的及擦拭便让那些血迹在他身上留下无法抹去的污浊。
继他的长发之后的则是笨猫吗?他在所有的争斗下留下的两份遗物都这麼被迫取了,可为什麼,都得到了他所有的迪诺却还是这麼贫乏。他越来越能够清楚迪诺对他想了什麼,他知道迪诺想透过伤害他的方式来击垮迪诺心裏那个庞大的XANXUS、或者是他家庭教师之类的人物。
「为什麼?迪诺?」
史库瓦罗将不再挣扎的笨猫纳入胸前,他问著迪诺,那具纤柔的身体内再怎麼发怒也没有怒火烧灼的气氛,他的情绪永远只让自己痛苦。迪诺尝试接近史库瓦罗,像要安抚受惊的宠物,从他手指间掉落的黑色短枝消音枪在蓬松的泥土地上,当他不再说对不起,而现在这样伸手触摸对方那几绺银白色的头发、轻轻的在梳理间抚慰的方式就是他剩存的道歉方法。
史库瓦罗惊吓的睁大眼睛,他暂缓的眨了眨眼睛,在他轻声细语的追问下也不会得到答案。迪诺的手指逐渐抚摸到他的脸颊,他知道自己的脸上尽是潮湿的一片。迪诺单膝跪在他身边,双唇在爱慕的仰盖下贴上他的双唇,谁可以抗拒的了这样一个甜美的信仰者?史库瓦罗咬紧牙关颤抖的接受著吻,告诉自己在这个钦慕的接吻后他依然会痛不欲生。
所有的人都是吻的信仰者。一个吻可以诉说上的千言万语没有人可以懂;有时候,一个吻就可以表露的情感也可能抵上一切。
迪诺垂帘的睫毛轻刷著史库瓦罗的眼睑,他拨开史库瓦罗手中的笨猫听见一些重量掉落的声响,并且不顾一切的依进史库瓦罗的怀中,史库瓦罗低垂的眼睛懦弱的看著在自己臂弯里的迪诺,如斯侵占性的要他保护的拥抱让他屈服著,他和迪诺的身体凑的不能再紧了。
他再也无法控制这头野兽了。史库瓦罗心想。他失败了,他此生中所有的失败都胜不过这次,因为他失去了迪诺。是他使得迪诺癫狂,使他堕落又失神,怪不得里包恩每每都要警告迪诺,可他何尝没有耳闻过家庭教师对他的仇恶呢?他过分时候还期盼迪诺可以鼓起勇气丄一枪射杀他。
笨猫死去的时刻,连同的也是迪诺最先前的纯洁的愚昧都死去了。笨猫的单纯还有直率都是支持他们两个人间的联系,史库瓦罗不能相信迪诺亲手结束了他和他间仿若誓言的证明的猫。
他被压倒在刺身的茎蔓上,花间与迪诺的香味使他窒息。他快要不能呼吸,因为气味以及拥抱,迪诺俯向他,在他失去知觉的身体上侵犯他的口腔和撕裂他的身体。
然而迪诺却像是心满意足的品尝史库瓦罗身上新鲜的伤口一样,在鼻翼间闻嗅史库瓦罗胸前的遗香,笨猫的血迹从衬衫上消失了,他听见史库瓦罗抽气的声音,他注视著眼前的史库瓦罗感到些许的快意。
他像是破碎的陶瓷娃娃,脸颊旁边破裂的伤痕渗出血液,银亮的短发因为染上了血液而变成黯淡的咖啡红色。他身上裸露的雪白肌肤在迪诺的破坏下发出一次次令人心碎的抽泣,那躯体上遍是血行或者唾液。
史库瓦罗试图要唤回迪诺却在那双无动於衷的眼神下挫败了,因为迪诺面上的微笑愉悦的忙碌於伤害他。
「……为什麼都改变不了。」他绝望的对自己说话,史库瓦罗言中的主语到底是对自己诉说还是对迪诺控诉,这都无法解答,因为他的喉咙被迪诺扣住,遏止了接下来他的言语。
「嘘……你现在是我的人,只要我想要,你变成怎样都可以。」迪诺温柔的说但在史库瓦罗耳里却是听见厉声的恶魔嘶吼。杀了你也可以。他彷佛听见这样的声音。
回来吧,迪诺、迪诺。快回来。史库瓦罗无法说话,他张嘴用口型这麼对迪诺说。可是他的无声却没有办法让迪诺听见。惟一回应他的却是刺耳至极的对方拉下裤链的声音,一颗颗金属拉鍊往下拨下的让他惶恐的声音。
他凝望著看起来很遥远的迪诺,然后想见一阵灼热的痛楚贯穿他的下体,使他不由自主的发出乾裂的哀号,吃力的在满布花丛的地面上紧缩自己的背脊,要想不去感受他的痛苦和羞辱还有、在被强烈暴力侵犯下自己还有反应的湿润感觉。
迪诺是张开眼睛的,可却什麼都没有看见。
他低声询问,「痛苦吗?」他忽略紧闭双眼在渗出薄汗的额头下隐忍苦楚的史库瓦罗又说,「因为你感受到了我,我还有我的痛!」他虚假的笑了起来,却还是俊美,只是开始让人心碎。
「看著我,斯佩。」
史库瓦罗没有回答,所以迪诺吼叫起来,「斯佩,看著我!」
在他抓著对方额发的时候他才看见,那双缓慢张开的眼睛闪烁著晨星的光芒,在苍白和虚弱的脸颊上滑下冷清的眼泪。这下他猛的放开史库瓦罗,那瞬间他像是看透了所有史库瓦罗独自承受的情感和灵魂,所有年岁来的死寂。
他放开史库瓦罗。他离开史库瓦罗。
迪诺慌忙的张口像想要说些什麼。
可是眼神从来没有从史库瓦罗脸颊上滑落的眼泪上分开。
迪诺像是所有的肮脏都被史库瓦罗的眼泪洗净一样,这才从他污浊的双眼看见自己做了什麼。枪枝底下的金色大猫的尸体,花丛上伤痕累累又绝望哭泣的史库瓦罗,一双失去焦点的漂亮眼睛溢满悲哀的对他哭泣。
啊、史库瓦罗哭了。这次终於哭了。
迪诺却逃走了。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贰壹(DS
BGM:Look At Me,BY Keri Noble

(贰壹,圆舞曲最后终究没拉住对方的我们。

罗马利欧尝试著用对迪诺的错误和懊悔视而不见的方法和他说话,「少爷。」他用这样的声音温柔的叫他已经好几次,自从他类似反锁似的把自己关闭在办公室之后便坐在办公桌底下的置脚处,在那个角落裏,迪诺把脑袋埋在膝盖之间并且用双臂紧紧的自己关在那裏。
迪诺对自己自说自话,喃喃不停,有时候看见在办公桌后面的大窗格闪烁过可能是鸟类跳跃而翔所造成的飞影他便会突然的停顿下来,著迷的听见鸟类飞过的振翅声音才又平静下来。
约莫过了一两个小时,他缓缓的恢复过来。
「出事了,罗马利欧。」迪诺从阴影起身并拉开自己平常的滚轮坐椅,在坐在那松软的椅垫时他对罗马利欧这麼说,「我从头到尾就知道他一直在讨好我。只是为什麼直到那时候我才真的发现、我才真的看见……斯佩尔毕,噢斯佩……」

这些天来,史库瓦罗在沉睡里面开始发高烧。
他偶尔睁开眼睛看见自己凄凉的房间,白灰色的墙看起来非常粗工,窄小的门内穿梭起许多他未曾谋面过的加百罗涅医生,史库瓦罗就躺在床上,罗马利欧不时会进入这房间,但是他身边没有迪诺。
不、他认得其中几个看护士,那个替他转动肌肉紧绷的手臂的就是当初在彭哥列裏安置时的医疗人员,还有那略胖又浑圆的医生是替他处理外科伤口的熟面孔。为什麼他又开始躺在床上了,他分明什麼事情都没有。迪诺呢?他的小巧的金发的男孩朋友,身上的衬衫永远没有扎好的情况,鼠灰色的喀什米尔毛料背心总是在边缘处起毛球,迪诺呢?
猛地他听见幼童纯洁的笑声,他撇脸一看才发现幼年的迪诺倚在他床边的一张直背椅子上,他小小的脚荡在悬空的床边,他形状纤细的手指看似要碰触史库瓦罗出汗的脸颊,但在史库瓦罗失神尖吼的挥手瞬间又消失无疑。
从史库瓦罗手上牵出的一条点滴线路猛烈的摇晃起来。
看顾他的人员慌张的接住他的手,没有挥空的手臂在接触到他人的肉体时明显的颤动了一下。医疗士紧张的过问,「顾问、要多打一针抗生素吗?先生的精神已经不稳定了,但是体温还是逐渐在上升……让先生去医院吧,这里的医疗设备不堪负荷他的病情。」
一旁的罗马利欧忧心的看著这种事态,却还是依照迪诺的意思这麼吩咐,「BOSS没有允许之前不得擅自作出决定。」
迪诺……史库瓦罗挣扎的想要开眼却张不开的在半眯双眼的样子下叫著迪诺的名字,罗马利欧知道他方才的脱逃也是为了迪诺的名字,但是那在第二次呢喃间那种怀念又感伤的声音,实在令罗马利欧难以熬过。
会不会在场所有人只有他曾经看见迪诺紧握著熟睡中史库瓦罗手指的画面,那状似永久等候睡公主苏醒的面容、迪诺默默的执著对方,让看著的罗马利欧从眼角都浮起刺心的皱纹,看著看著他都低下头,默不作声,剩下史库瓦罗沉稳的呼吸和迪诺幽幽的叹息交叉一起,吹在他的身上,就连他的面颊都感到温湿、就连他灰白的鬓发也颤动起来。
罗马利欧睁开眼睛看著还是在沉睡的史库瓦罗,原来还盖在史库瓦罗身上那些薄橙橙的光线换成太阳偏移的昏红,不再是迪诺的发色。
史库瓦罗看见幼年的迪诺再次对他伸出手,自己却还是不知所措,那个时候的永远都在害怕自己出错和担心他人受苦的迪诺,神情迷茫下又总是在感受史库瓦罗上精明锐利的不得了。
受不住的史库瓦罗紧闭上眼睛而额头的汗一滴滴的冒出来,他脑海中出现宛如被他自己亲手封闭在玻璃罐子裏的迪诺,他看见反射的光线,从另外一处看见、他好像从迪诺的侧脸找到了XANXUS的痕迹,他缓慢的把自己的头转过去,反而看见玻璃外自己的脸,他惊愕的发现那是个女人的脸;而不是他!
有个女人站在他的面前。
她穿著黑色的合腰外套,锁了皮套圈的小羊皮跟靴在光线下显的十分美丽,她丰厚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圆厚的发髻。她也正在看著史库瓦罗,白皙的皮肤和淡水色的细长眼睛对著史库瓦罗微笑。
『你不会要死在这里吧。』女人对他说话,嗓音像是从水底传过来,在深层的水温过后还带著让人猜不透的温和,这和史库瓦罗在逐次哭吼下失去的圆润嗓音很不一样,他的声音沙哑而她的声音柔和。
『我跟你不一样,我不会这麼轻易死的。』没有力气的史库瓦罗回覆她,外头传进来的嘈杂烦躁著他的感受,他将自己的额头底在玻璃上才知道自己体温的攀高,他看不见XANXUS或者迪诺任何一个人,他握紧拳头的敲打著玻璃面,但无法抵抗自己颓靡的身体倒在墙面前。
女人低头看他,但是露出的高傲表情却很讨人欢喜,『不是说不会死的吗?』
『才不会死!』史库瓦罗咬著嘴唇的对她说,他气愤的吐了许多呼吸,他开始恨起自己的无能,也恨著他的呼吸和与女人的笑声一起出现,他好想打破玻璃却只是徒劳的让自己的拳头疼痛难耐。
女人微笑的低头亲吻他,可能是因为头晕导致他不知所以的微笑起来,他很久没被女人亲吻,或许这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
『像我一样骄傲的死不也挺好的吗。』
『所以我说我不会死在这里。』史库瓦罗了然的回答女人。
而女人的微笑也像是听懂了所有史库瓦罗未曾说出口的话一样的清楚。

当史库瓦罗再次睁开眼睛,幼小的迪诺已经消失了。
缭绕他脑海的是重复不断的:我梦见水仙了——我梦见水仙了——他悠悠的转醒过来,才扶著头从枕头上起身就引来一名女佣的招呼,感觉好点没有诸如此类的问话安静的对他嚷嚷不止。
而看来是照应他的女佣正替他热著随时可以食用的药汤酒。他清清喉咙,叫唤女佣给他端来一碗还微冒著轻烟的汤酒,他狼吞虎咽的喝下肚子里,烈酒和煮烂的苹果还有橙果的味道十分清香,柠檬的味道留在他口腔裏缓慢的张开、张开。
他感受到女佣注视他的目光,史库瓦罗让她从抽屉裏拿来自己从前长发时随时捆在手上的发带,他将肩膀上因为汗水沾湿、粘在脖子上的头发一把绑起来,女佣问她好点没有,史库瓦罗只是轻微的点点头,那种热烈的眼神依旧传过来,啊啊、史库瓦罗知道是他让女佣面露这类的表情。
他勉强的勾起手指让女佣靠近,在女佣慢慢俯下身的时候他将自己的嘴唇压在对方的脸颊上。女佣惊吓而且后弹的身体让他勾起无言的微笑。他不急不徐的让女佣给他端来第二盘热酒,并且在他耳边对她问说,「迪诺让你来的?」他看见在灯光下闪入女佣眼眸里的自己,对方微微颤抖的身体连带的映出的自己影像也动摇起来。
史库瓦罗伸出手拉近她的身体并且压著手掌在她肩膀上,那里头的史库瓦罗也同时对向了自己。这时候的史库瓦罗已经退了一点烧,也不再感到之前的晕眩难受,甚至他已经可以自然的表现出举手投足。
他又再度对女佣微笑,「帮我个忙,到迪诺房间拿几样东西,好吗。」虽然很明显的迪诺与他房间的间隔不过就是道墙壁,而他也清楚的知道,这种令双方都尴尬的时刻迪诺是不会出现的,所以他也大胆的给女佣指示。
这类事情其实自己也是做的来的。但是为什麼不敢呢。
当女佣打开迪诺房门的门板时,他明显的喘了口气。那缓慢打开的门板透出张大的光线,光线里面隐隐出现的迪诺身影还是他睡梦里面看见的小孩子,史库瓦罗好想下床蹲低的身手接住他,他看著小小迪诺对著他的温柔的目光,胸中又顿涌出一股想要保护他的妄念。
斯佩——小步挨近的迪诺像已经预知他的离开,他发出的声音都染上一层淡淡的悲哀,你要走了吗?不会回来了吗?他的声音让史库瓦罗觉得整个世界都孤单起来。
迪诺……我不会回来了,我只会让你变的更糟糕而已。他目光中的坦承和率直差点没让史库瓦罗畏惧,他看见女佣走回来,带著他的小尖刀、和他残缺的义肢,仅此而已,在接手他的小刀时他所回应的浅淡笑容退除了女佣对他的短暂戒心;或者女佣也在他的美丽面容下忘却他那个曾经被称为黑手党鲨鱼的晦名,也忘了他过去在彭哥列留下的莫须有的罪名。
「现在你走吧,去告诉迪诺或者罗马利欧,我要走了。」史库瓦罗说话,但是女佣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他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将点滴的导流管从自己的身体中拔出来,在拔塞式的声音下他好像听见了自己身体内某些残存的对迪诺的贪留。
他不顾女佣的阻劝下床更衣起来,背对著她,眼睛盯著远方的窗户,声音低的几乎都要听不见,从何时开始下起的密密斜雨在乌云下盖住了他残弱的躯壳。而小步在他身边举起双手哀求他的女佣开始察觉史库瓦罗意图后也一并情绪惊恐起来。
当打破收藏自己唯一长剑的玻璃柜后,史库瓦罗转身要离开,女佣仓卒的朝他的方向冲过去,无法控制自己的抓住他的手臂。女佣在碰触他后感觉到史库瓦罗冷冰冰又僵硬的肢体,她不由自主的哆嗦,不行、女佣低声说著,但是史库瓦罗除了没有躲开她的阻止外也没有停止朝他(除了迪诺房门外)唯一出口的窗户的步伐。
女佣能感到他坚决的态度,但她尝试著挽回同时也别让自己受伤,毕竟在她脑中方才意识到的斯夸罗家族名称并没有让她完全针对对方的面孔而错失应对。先生!她紧紧抱著史库瓦罗的手臂。
女声的低声下气让史库瓦罗在无法控制的力道下将之甩开,撞倒的暖汤火具也应声散落,而脚踝撞的生疼的女佣摔倒在史库瓦罗房间的地板上;而且身上让破裂的酒瓶子泼满浓厚的酒味,她眼中满溢著几乎要哭出的痛楚。
史库瓦罗转过身来,脸色阴沉的像个魔鬼。漂亮的眼睛圆睁著却透出不自然的凶残,桌上的简便暖火厨具已经翻倒,濒临熄灭的火苗一闪闪的引起史库瓦罗的注意,此时被史库瓦罗打开的窗户隙缝、风吹的摆动,细弱微小的火烛静悄悄的烧著。
史库瓦罗没有听见女佣对他喊话的声音,那些想要挽回的话她不知道喊了多少遍,最后她还是累得喊不下去。史库瓦罗抓著头发缓缓的对那柱火苗转过身,被阵风吹熄的火烛让他抬起头,当火熄灭的时候那种他心头希望灭却的感受、绝望的不行的无力,他从前曾经有过吗。
他像是看见过去自己的身体和XANXUS一起躺在地板上,他的背靠著对方的胸膛,而XANXUS把鼻子埋在他的头发中、他则是在颈间因为那些沉稳的烫人呼吸瑟缩起来。
史酷瓦罗乾笑起来。把目光移在地板上掉落的打火机上,原本哭哭啼啼的女佣被他回头的举动吓著,但万万没有想到步步逼近的史库瓦罗却是执起地板上的打火机,达的一声,让掉落的火苗开始在地板上蔓延、直到女佣沾满酒精的身上。
惊吓的女佣拍打著衣摆的火焰,一路哭泣的从房间跑出去,独留痴迷的望著火的影子的史库瓦罗呆愣在原方。
原本孤零零的他的身影像在火中找到什麼东西一样,咧嘴笑的声音像在瞬间放出心裏的怪物,情不自禁的恶根性浸透出来,尽管他的眼睛充满泪水,却还是不止的笑著。
他还记得以前他和XANXUS在巴黎的时候常常会互相碰著额头的共在床上躺著,XANXUS的鼻尖很是冰凉,像是忘记传送体温一样,他们在饭店洒了花调香水的棉被上分享彼此透过呼吸闻到的味道、还有眼睛里面余韵不绝的低语,一直到最后两个人都缓慢的闭上眼睛,他都还知道XANXUS呢喃的嘴巴里面又对他说了什麼。
史库瓦罗潮湿的双目看见的幻象才让他真正顿悟,啊啊——他惊呼——、他找到了,这几年来他所遗忘的东西——
就是XANXUS啊。
他空荡荡的地中海房间燃起橘黄色的火花,他房间内的沙发也是、扶手椅上所有的枣红色丝绒坐垫也跟稻草一样易燃。他猛然像是病疯的患者,随著火舌烧起的越来越旺、他也欢快的叫笑起来,随著火舌攀到被雨水潮湿的窗帘忽然烟雾大起,窜起的浓烟跟著高升不止的温度将窗格轰的一声压爆,房间里面出现一个大洞。
他掩住眼睛盖住夺眶而出不止的泪水,跪倒在浓烟和火焰包围的房间,他的身子并且向后仰双手高举自己的长剑,仰望不知道哪个熊熊大火的焦点,他眼中出现了一个人影,不是任何一个凡人或者是迪诺,而是XANXUS——他那满脸的怒容,毫无疑问的就是XANXUS,史库瓦罗才刚张开嘴巴要嘶喊他的名字,却发现他的声音窒息在喉咙里面只剩下抽泣的哀伤。
史库瓦罗的呼吸停了下来,嘴巴依旧一张一张的但却并不出一个可以说出口的字眼。突然间他带著哭声的喊了出来,直到声音都破掉了也没有停止,浓烟再毒而他再也没有漂亮的嗓子也没有关系,停下他破洞的喉咙他歇了一下,然后哈哈哈的大笑起来。
他从破碎的窗户裏逃跑了。
他跑在四处都是因为大火而惊慌的人员中,加百罗涅的庄园里面,雨水浸透他的外衣,泡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裤,他翻过花园的矮墙和郊野杂草遍布的蜿蜒曲道,但他不认为他是逃避了,他只是重新活了过来,因为见到了XANXUS。

加百罗涅的主楼在焚烧过后看来像是焦黑的废墟。
迪诺站在迎风处闻著烧焦的味道,他和罗马利欧说,「是XANXUS回来了。」这是XANXUS放的火,是他让史库瓦罗走了、他回来了,而且解放了在他底下永远都不信服的史库瓦罗。
罗马利欧的目光和喉咙都哽住了。他主子的手臂上是在闯进史库瓦罗房间里面欲想要抢救恐怕被火吞噬的史库瓦罗时,被火咬伤的痕迹,那一路蔓延到几乎是脖子的地方。
迪诺把手中的东西往罗马利欧的手里一塞,便迳自往车库去了,他拿出口袋里面的钥匙开走一台黑体红边的法拉利。罗马利欧摊手一看才发现那是迪诺拼死去房里面找到的金色钥匙。
罗马利欧不由得愣住了,他看著、端详著这把钥匙,他似乎看见迪诺拼命的翻找大火四起的房间里面任何一点史库瓦罗的影子,充满了情绪的双眼不敢流下眼泪,就这样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又成长了一回。
他暗暗叹息。
那天夜里,罗马利欧在与建筑工程师讨论复整加百罗涅主楼,他接回了蹒跚回来的迪诺。在他BOSS的背后是一片骨头白色的月亮,苍白的几乎让人发冷,走在黑暗里面的迪诺,看见月光透过山峦的线条柔情的替世界绣上柔光,可讽刺的他却只能想著向晚那些庞然大火的景象。
他的左边手臂和身体上捆满了绷带,微微渗透出焦灼和墨水的臭味。
而就算罗马利欧怎麼安抚他,他也无法入眠。他枕在手臂上的耳朵至今仍旧回绕了史库瓦罗遗落给他最终的嘶吼,迪诺再也想不起第一次听到史库瓦罗的声音令他闻道牛奶和糖蜜味道的音调在哪里——
迪诺转动自己的眼珠,蓝到不能再多一点色彩的瞳孔突然间失去色彩,只有他自己知道,双眼里面都成为了遍地的灰白,地板上滴滴答答的潮湿起来,一点一点的圆形水滴穿破了灰尘的介面。
他的斯佩尔毕,寡言的水仙之子。幼时他的笑声,似乎到现在也都还听的见一样的响亮,史库瓦罗抱著笨猫拉扯著它的胡须……迪诺想到此猛地站起身,抓起一把身边罗马利欧用来安定他神经的糖果罐就是往花园的方向跑出去。楼层的连接楼梯不时可以瞥见因为烟雾而闷黑的情况,但迪诺只管一直跑著。
他在花丛中央发现一处隆起的土丘。
「笨猫……」迪诺停下脚步,双腿摇晃仿佛就要崩溃。他唏哩的嗓子哭了起来,洒了一把把的糖果在地面上。笨猫喜欢吃糖果,他知道的。笨猫和史库瓦罗一样喜欢含著糖果用牙齿喀喀的把坚硬的糖咬碎来吃。

我就是那头魔鬼,迪诺无声的说。永远都改变不了。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贰贰(XS←D

(贰贰,用力敲打直到彼此接受对方的我们。

路斯利亚已经不是第一次前往威尼斯。
相当古老的一座城市,处处都像是还遗留在拜占庭的时代。自摇篮事件后他所受的恩泽不下於威尼斯於拜占庭,在他离开了彭哥列所据领的罗马之后,他看来是在任务底下游走於各个城市、然而实际上不过是彭哥列的流放,当年曾经参与事变的所有人大抵上都给拆散了,他在审判裏看见XANXUS被再度冰冻后便得到了永久外流的名义工作。
如果不是身在威尼斯,路斯利亚或许永远都还会活在彭哥列蹂躏的时光当中,他低头看著递寄到他投宿在佛罗伦斯饭店内的召集令,呆滞犹豫的心情底下是被召集令轻而易举安慰的平静。
路斯利亚才刚从港口上岸,此时他在裁缝店里面,他让师傅俢裁他几年前身著的瓦利亚大衣。当他打开皮箱,裏头溢散出的朦胧皮臭味令他深切的看见当年神驰狂喜的意气风发。他看了看裁缝师,互不相识的两个陌生人微笑却像是熟稔到不行的朋友。
师傅触摸他的布料,光洁的像是刚从湖底打捞上的鲜鱼一样溜滑。
「要去见什麼人吗。」
「是啊。令人怀念的老朋友。」在路斯利亚带一点惊讶却毫不掩瞒的语气下,他又边笑边捋过长过颧骨的浏海、欢喜的对他说,「总算有机会可以重新回归一起——」他咽下嘴里的唾液,低声的掩不住音调上的喜悦。
师傅是边用他粗糙的手指搓过衣服上突起的线头,边看著突然在语气裏泛出喜气红光来的路斯利亚,他抿著笑意,听了路斯利亚说了半天才听见什麼结集、重召之类的重点辞,路斯利亚一面说话一面却是紧绷的把视线全关注在那件油黑的外套不放,像在揪著他的命一样紧紧的、令师傅的心脏都被他的视线揪的紧张起来。
路斯利亚就这麼在灰黄的店铺裏等待了一个下午,时不时间交换在外套和外头人行道上行错的人的眼神中,那或许是期待又恍惚吧。有时候路斯利亚他倏地低下头去,像是盯著手中的皮箱提把在思考什麼,又抬起手像是发现时间迟了什麼一样,那种等待、那种迫不及待,甚至希望是自己迟到的心情,师傅看见他痴妄发笑起来的模样,心情也悬了起来。
「怎麼啦,先生?」师傅问他。
路斯利亚立起身来,「你说我是不是太紧张了呢。」
下午的裁缝店关起门来,无人知晓那悄悄发出惊呼的师傅身体内的严重出血是怎麼发生的,夜晚猛烈的嘶吼引来的救护车将师傅带到了市立精神病院,「你们不能!你们不可以这样对我……」
许多的人(VARIA)都要回归了。师傅没有口吃的舌头对其他人这麼说。

沿著面前的路一直走,尽头是在哪里呢。
在史库瓦罗离开加百罗涅绵延著山线建筑而起的庄园时,他边跑边这麼想过,那时候湿透的身体被灌注而下的风推挤的让他十分难受,他仰头看著天上的月光寒冷的令他湿透了双眼;可是他并没有放弃继续往前的念头。
然后在错杀警卫之后,他突然发觉这几年的安分守己下来,他自己居然完全忘记了从前在杀人的时候是怎麼叫内心的愧疚给隐埋下去的。脸色灰败的史库瓦罗喘著大气从树林间穿越不知多久路程的泥泞,才终於看见了柏油铺制的车行道路。他双眼通红,脚步也停稳下来,突然裏他带了哭声的叫喊出来,嘴巴一张一张的趴跪在道路边手指捏著令他作疼的剑柄说不出话。
漫天的星斗在雨水消却的缝隙和著月光贴近他的身体。史库瓦罗冷的瑟缩起来,睁开眼他看见告示路牌往市区有多少距离。
沿著这条路一直走,会到哪里呢。
远离迪诺的地方,通往他自己的心,最靠近XANXUS的位置最是令他心寒。天茫茫的布满雨后的白色湿气,可见度约莫只有几公尺,史库瓦罗每踏出一点一点都像是椎心刺骨,他还可以到哪里去呢。
史库瓦罗的身体倚在金属制的栏杆边,低垂著他的头,一束长发跌落到他肩膀上来,颜色像是瞬间花白的不自然。他身后头那一轮又大又白的月亮已经开始往地平线的另外一边消沉下去,史库瓦罗感觉到东边即将升起的蒸腾温度,他的身体因为逐渐上升的温度也散发出雨水浇湿的潮味,他像是张不开眼睛的有了睡意。
少了雨声而静下来的道路开始有了奔驰而过的车子声响。
隐隐亮起的天空让史库瓦罗的发色变的非常醒目,蹒跚的脚步随时都像是撑不下去,他吃力的撑起身体,傲岸的伫立著。在他逐渐灰图的双眼看见灿烂的阳光时,他看到了一台减速最终停靠在他身边的小车;他看见车门打开而探出来的咖啡色脑袋和蔼的对他微笑,那张年轻不经事的微笑使他把种种对加百罗涅庄园的回忆、对於蛮荒的他与迪诺之间的诸多追打都给抛在脑后;甚至於他对心裏仍然在巩固自己安全感的叫喊置若罔闻。
心头他那种——还是被发现了——的疑惧顿时解除,车门的声音让他听见他与迪诺命运相系的线条断裂的声响,他的心脏跳的好快、好急促。
史库瓦罗咧嘴笑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笑起来长什麼样子,但是应该是一个令人难以抗拒的笑容吧,他心想。而他笑容裏的饥饿还有疲惫不堪都隐藏的不能再更好,车上的人问他看来不是很好,还是学生吗。啊,史库瓦罗这才想起来他的身体其实只有十八岁的年纪,而他这多年来经历的争斗究竟让他变得有多沧桑呢?
无可阻止的史库瓦罗又笑了,他搁置在腿上的长剑也也因为他剧烈的笑声跟著闪动出璀璨的银色光芒,迷惑之中他倒在副驾驶座的柔软的座椅中,他僵直的笑容失去焦点的摆放在他脸颊原本的位置上,但他的手指却还是紧紧的掐著那把长剑不放。

年轻的杀手教育者里包恩注视著躺在鹅羽毛白色蕾丝装饰床中央的迪诺,那下方的迪诺男孩一般的双眼漫无指使的散漫在空白的天花板裏,里包恩纳闷怎麼自己的教育会如此失败,他几乎有种要把迪诺掐死的冲动。他自始至终都不断的告诫迪诺关於斯夸罗会给他带来、或者更正确的来说他绝对会造成的问题,无奈迪诺还是对他自己的『斯佩尔毕』深感兴趣——不过是个在斯夸罗家族底下被虐待长大的一个反社会到极点最后居然跟随了彭哥列孤单国王的悲剧份子。
但是他不得不承认,一个可以驾驭XANXUS对他的所有命令而且在那些一切残酷的事件后还没有精神失常的史库瓦罗的坚强,这个奄奄一息却确实的掌握自己和XANXUS命运和未来的年轻斯夸罗确实让里包恩自己感到一股病态的好奇心。
「你还是要这样让你的灵魂跟著他的离去丧心病狂吗。」里包恩低头问著迪诺,而迪诺一双混浊说不出清楚话语的眼睛凝望著他,他知道他的声音会划破迪诺脑袋里面的宁静,他看著迪诺眼底闪过的恐慌接著他坐起来面对自己。
里包恩看著迪诺,他停下来仔细端倪自己的徒弟。这下才注意到不过短短几天,那张英气的俊颜染上的是深刻的焦虑,他时时的张望似乎是对每件事情都心不在焉。
「他这麼可怜……纵使他对我心怀怨恨,我还是以为我可以找出最好的方式来帮助他;我以为我就是他除了彭哥列外能管束他身心的最后的地方。」迪诺长久以来都对里包恩坦承自己对史库瓦罗的爱,那种小情小爱到就连听见史库瓦罗琐碎的脚步声都可以令他心头的小鹿乱撞;可里包恩却只是毫不停止的咒骂他、斥责他,透过那些恶毒的语言他总是希望未来的加百罗涅领袖可以理解……却徒劳无功!
「你爱上的不过是斯夸罗家的幽魂。」
在里包恩暴怒眼光底下的迪诺皮肤上像有亿万只蚂蚁在窸窣啃咬表层的痒痛起来,他透过薄弱的衣袖对手臂抓了几下,动作底下那只因为色彩而看来被火纹身的手臂斑斓的让里包恩眨起眼。迪诺对他说,语气听来像是在不得已的状况下对里包恩妥协,「也许,我真是爱上一个鬼魂了。」他想起好几年前第一次的看见史库瓦罗,想到他在多年前恶劣的态度轻易的掳获自己的心脏、想到史库瓦罗暴露在XANXUS的暴行底下却甘之如饴而眼睁睁看著他们只剩下懊悔的自己、想到史库瓦罗的固执令他癫狂、他的美丽、他的任性妄为——想到他们两个人最后只在彼此内心徒剩下的痛苦,「我爱上了无法拥入怀抱裏的鬼魂,我爱上那个注定会被XANXUS销毁殆尽的斯佩尔毕——」
迪诺紧咬著双唇,低声对里包恩发出叹息,「我的上帝!」他发出颤抖绝望的呼息,带著金发的头颅重重的栽在枕头上,全身骤然无力。他喃喃自语,最后才用手肘撑起身体,「我需要他——只有他可以使我的生命完整。」
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精神涣散的病人,只是里包恩他看见浑然发亮的光芒耀眼的从迪诺眼里敞亮,并且缓慢的红了起来,他感到被羞辱似的无法对迪诺作出其他对话,他丢下一封从下人那边拿取的信件。
他留下一句话给迪诺,「那麼你自己好好考虑吧,关於这封从彭哥列内部寄给斯夸罗的信件。先不论内容属实与否,加百罗涅最好还是先准备好与正统十代彭哥列的的交好。」
「……你说十代彭哥列?XANXUS不是已经……」
里包恩佞笑起来,咯咯的孩童的笑声却使得迪诺感到浑身颤栗,他边笑边说丝毫没有透露一点遗憾和谅解,「或许我没有跟你讨论过关於泽田家光一个东方人却可以只身在义大利处之泰然的原因?他的气质没有让你想到某些出现在彭哥列众多首领内的某张脸孔吗?」
「泽田家光——」迪诺倒抽一口惊愕的呼吸,他回忆中想见了泽田家光闪烁的动物眼光,搜寻过印象内在彭哥列回廊上一张张悬挂的涂彩油画与这东方人还有相关联的可能面相——
「傻马迪诺,泽田在日本的儿子今年已经十岁了。你想彭哥列会放弃任合一个与之相符血缘的继承者吗。你只剩下几年的时间可以准备与新的彭哥列建立关系,什麼斯夸罗还是瓦利亚的,我最后一次奉劝你不要再插手了。」
迪诺对上里包恩的眼神,发出一种凄鸣的哀求,脸上显现出一种低微的恐惧。求你、求求彭哥列家族,求求他们别对斯佩出手——迪诺猛然的闪过一个也许就是因为出生在斯夸罗家族才造就史库瓦罗这类令人爱恨交加的对待,他们美丽同时也忠诚的过火,反而产生一种他们对效忠的家族不真实的效果。

人群围绕在红砖铺成的街道上,出租的蓝色建筑物外面只有两名警察在维持秩序。银色头发的史库瓦罗往前靠近,他看见一个男人的身体压扁在地面上,扭曲成怪异的跳舞形状。碎裂的面孔看来是脸蛋上多余的部分,浸透一汪血渍中漂浮的球型眼睛对他眨巴眨巴。
「应该是自杀吧。从五楼跳下来,碰一声就死了……」他旁边两个女人细语的谈话著,没有人注意到男人隐没在胸前血迹裏的一个破洞。救护车来的时候两个白衣男子用担架带走了那具尸体,在他们抬起男人碎裂的躯体时,史库瓦罗看见男人狰狞的头颅往他的方向瞧了好几眼。
救护车跟著警报吵杂的声音声嚣远去。史库瓦罗掏出口袋里的车钥匙并且对男人告终似的口语说,早就说过我不是天使。撕裂的笑容塞满他的脸孔,温润的空气充满他的身体,他吐出带有血腥的部分又开始重新呼吸。
众人开始以缓慢的速度离开现场,但史库瓦罗却一直停在那个地点,像是被那个时间给遗留一样。再见了,__先生,这第一个史库瓦罗在逃出庄园后遇到的男人;觉得史库瓦罗的身体柔弱又精壮,透明的白皙肌肤像是随时会被他粗鲁的指甲割破似的。
第一个让他上车的男人搂著他进入那栋公寓,安静的开始性交。男人捧著他的颈部忍不住赞叹他不真切的身体,他爱抚史库瓦罗的背的时候因为感觉那些伤痕而暂缓了手指,他似乎知道自己多探求一点史库瓦罗恐怕会碎裂一样。史库瓦罗没有发出像是男妓那种不时的呻吟而是缓慢的从嘴巴裏落出一些细细的低鸣,像是动物一样的。
男人猜想史库瓦罗是个后天的同性恋者,又可能史库瓦罗应该只是爱著那个人,而他刚好是个男性。但大概史库瓦罗根本没有想过这些,只是不断的寻找和他心目中相似男性的尊严。他知道史库瓦罗不属於人间。
后来男人把史库瓦罗放在家里面好几天,还送了花束给他。史库瓦罗在最后他活著的那一天神色悠然的把枯毁的白色玫瑰花拎起来丢进垃圾桶内,凋落的脏黄色花瓣沾在史库瓦罗肩膀上,男人本来想帮史库瓦罗捻去,却在那心疼的瞬间迟疑的转成了恐惧——一刀穿心的短刺把他跳动的心脏挖了出来,呼吸出腾腾的热气最后掉落在他和史库瓦罗之间。
『谢谢你__先生。我该走了。』那花瓣还是停留在史库瓦罗的肩膀上,凄美的令男人鼻酸,史库瓦罗半垂的睫毛洁白的比玫瑰还要高贵,对比照他所馈予的花朵根本是垃圾。
『啊啊、我终於看清你。』男人毫不畏缩的说。你被悲伤所侵蚀的身体让我哀怜不已,你是上天掉落的天使,却让我进入地狱。
史库瓦罗皱起眉头却没有说什麼,他穿起男人衣柜里面的衣服整理自己,最后才把淌流了满地血污的男人推下窗户。
天使之类的语言让他仓皇失措,这类语言像是过去某种撕裂他的咒语往往使他癫狂,反倒像是把他的力量开封。是这样吗?他真的不是天使吧。史库瓦罗总想从这个大家误认的论点里面证明些什麼。证明大家的舆论不过是自欺欺人还是他还真的如所有人口中所言一样不只面貌连心灵都是纯洁的天使?
坐在男人将他带往市区的轿车上史库瓦罗将手指放在副驾驶座上头的剑鞘摸索著,他看见那把剑正在以自己不能追赶的速度饥饿著,他知道那代表什麼意思,他也很饿、他的肚子饥肠辘辘,他的心脏也胃口大开,而他的身体也充斥著饥渴的欲念。
男人在带他回家的那天不等他换洗便勾搂住他,而史库瓦罗唯一发出的声音就是附在他的耳边低微的喊叫著XANXUS。男人亲吻他的耳垂,史库瓦罗才发现他长的一点也不像XANXUS更不像五官清美的迪诺,男人长的高大健壮,咖啡色的头发和细长的眼睛乍看之下温柔的像某个他的长辈,可他从来没有哪种可以称作温柔的长辈。
『为什麼你要带我回家。』史库瓦罗坐在床沿这麼问,男人甚至没有质问他那把看似中古时代的长剑是从哪个博物馆偷出来的。
『因为我知道你会这麼问。』男人在他的耳边呢喃,史库瓦罗知道他的耳根一定涨红到脸颊上去了。史库瓦罗看著男人坦裸的胸膛,是南方漂亮的铜金色,身材匀称的像是每个礼拜都固定几天会去健身房,逼连的眼角睫毛也同样是沉稳的咖啡色,滴了一点点的汗珠在上头。史库瓦罗用手指触摸他,他没有碰触过其他除了迪诺和XANXUS(更正确的讲,他从来没有被屏除掉迪诺和XANXUS的人碰触过)的男人,小心翼翼的像用手指在看男人的身体每一吋每一分。
单薄的眼皮还有坚挺的鼻梁,史库瓦罗没有去亲吻对方,他看著对方用双唇恭维著自己苍白的身体。他看见从男人眼睛里面反射的自己邪佞又矫情,可又让人同情不已,『不要看我,』史库瓦罗低声的说,发出的声音模糊难辨,『我的身体不洁又不堪。』可是他没有阻止男人拨开他的钮扣。
『不——』男人亲吻他的身体,否定史库瓦罗对自己身体的自卑,『你绝对听过不少人对你的美貌的赞叹,他们都在探问你的脸孔是遗传自谁呢,是母亲呢还是父亲?他们用没有理由的藉口在说他们绝对会用无限的爱怜著你直到永远。』
史库瓦罗靠近他制造句子的嘴,喷洒出的气息几乎要他心脏衰竭,『继续说,我想听实话。我想要知道真相。』他渴望现实都要有千百万年这麼的久远,迪诺带给他的生活太过幻想、太过童话。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男人双唇勾带出的语言里面忐忑不安、发炎焚痛的又像是整个身体在燃烧。
『你追求过感情吗,还是只单感情追求你呢。你有没有看清楚你自己?』男人探进史库瓦罗衣服内的手掌温热热的滑过那身体还留下痕迹,『你瘦弱的像一捏就碎的残花,发育不完全不像男人也不像男孩,你介於中间那个尴尬的地段却毫无自觉,这麼脆弱让所有人都想要保护你,只是你其实根本不需要其他人,你的内在比任何人都要强健,甚至是那些人在追求你的内在那股刚强。你爱过人吗?我好想知道——』
他已经听习惯了迪诺对他的甜言蜜语,但是男人的声音一点也不柔软一点也不甜蜜,他却再再想起迪诺,似乎当史库瓦罗开口阻止男人说话,迪诺曾经存在的事实就会消失而这让史库瓦罗身体颤抖起来,他开始用嘴呼吸好不让自己昏倒在床上。
史库瓦罗的脑袋还持续的在运作,他不会因为要跟其他男人发生关系就忘记现实。但他好像同时看见迪诺和XANXUS两个人在他身边,男人的脸孔笑盈盈的,史库瓦罗的眼睛错乱了,好像看见XANXUS出现还有迪诺,他的身体同时让他们两个人窥探了。他们两个人同时都在,史库瓦罗拥抱住男人,像同时怀抱住另外两个人,『我没有抛弃过任何人,但是他们从来都不肯明白我,只要他们牵起我的手,我们三个人到哪里去都可以,我们三个人什麼地方都可以到达——』
史库瓦罗是真的想要同时拥有那两个人的。
而当他自己也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也就自己证实了他的欲望。他不是单想要让那两个人成为BOSS,成为国王,他比XANXUS还有迪诺更来得贪婪,因为出在他身上的那不名誉的欲望就是干扰他们三个人的万恶根源。
要承认这念头是多麼困难。
史库瓦罗任由男人在他身上而自己却在自言自语的诉说他与XANXUS和迪诺的所有故事,说了很多他们不得不分开;关於他不得不与XANXUS生死离别、以及不得不逃离开迪诺,他们分开的原因不管用什麼方式什麼语言都不能表示其中的情绪。他从来都知道迪诺是个凡人,他会哭泣他会喝醉酒他也一直在受伤也在疼痛,史库瓦罗不敢相信就算他顾忌著迪诺也还是让对方受伤。
迪诺对他的爱是天罗地网一样的包围著他,呵护他保护他,只是让史库瓦罗更任性更不想要去真正面对迪诺,因为他知道迪诺懂得他的爱不全只能在迪诺身上,史库瓦罗的心有一半是由思念XANXUS所组成,而所以他一再的对迪诺索取温暖,(谁说史库瓦罗在疼痛裏面没有享受到自虐虐他的快意),他每天都在大叫,快停下来!迪诺!不要再这麼爱他了。
史库瓦罗开始哭泣起来,男人这时候才刚开始退去他的衬衫,史库瓦罗拉起自己的衣服掩盖双眼,迪诺,不要离开我,史库瓦罗的喉咙哽在衣物的阻隔中,他责骂起自己的逃避,我不知道要怎麼办,我怎麼可以在失去XANXUS以后还失去你。他的脆弱让自己感觉到男人在他的冷感里面勃丄起的这麼剧烈,也感觉到他想念迪诺和XANXUS的身体变的那麼易於深入。
然后他在男人的手掌裏光裸了自己。
而这是怎麼回事,怎麼搞的他自己也完全弄不清。
史库瓦罗只知道自己不怕,他心裏无边无尽的对他们两个人的思念让他强壮起来,在男人进入他身体的时候自己也因为这种体悟而满足起来。最后他爬上男人的身体,任性的纵然。哭笑的像身体随时会粉碎一样。
在史库瓦罗决心要取代男人走出家门的那个晚上,他在睡梦里面很不安稳的梦呓出声,伴随著绝望的哭喊,他大叫迪诺的名字好像他要来把他带走了(明明知道迪诺对他的爱这麼不可否定却还是因为他的过分的爱而惊怕不已。)接著不停的抖动身体,几乎就要把自己给弄散一样。
然而男人只是不断的抚摸他布满伤痕的背脊。
他背上那些新陈交错的疤痕,泛著粉红色的新生肉芽,单薄的肌肤绷的不能再更紧,史库瓦罗身上的疤没有停止的成长著,就连在XANXUS死去后他也都还知道自己的伤口还没有痊愈。
他洁白却斑驳的身体,是唯一的缺陷。
史库瓦罗在恶梦里面一直没有苏醒,隔天他冷身汗味的才决定要残杀无辜,因为就是这样的安逸让他不安,使他恶梦连连。他杀人之后,知道自己应该要回家,没有家族慰留的他只剩下斯夸罗的名字了。

史库瓦罗发动引擎,才想起那男人到底是像了他记忆中的哪个谁。
是他的舅舅。
那位不管他的放纵总是服从,却也是他最受教的长辈。
「你说了这麼多,结果我还不是又重新杀了你一次。」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贰参(XS←D

(贰参,他开始参与并且进入或者是成为我们。

商业区的边垂地带上有那种过度吵闹的市集,嘈杂的人声鼎沸在往来的客人中,男孩的手从探准了警察取缔的时间去劫走了某些妇女放在包袱裏的钱财,他看著妇人还在跟摊贩讨价还价的时刻趁乱抽走了她们的皮包。
男孩从很小就学会了该怎麼让自己从人群中抽离,他很擅长融入当然也擅长这类本事。有时候他使用他光鲜的外表混入观光客中从容的吃食他们享用的平价餐点,有时候他会走在缓慢的找寻食材的家庭成员旁边像是他也有这麼平凡的家人,但大部分时间,当他不需要吃也不需要钱的时候,就会躲入另外一个方向的教堂地下,那地方安静而且狭窄、并且几乎没有其他流浪此处的孤儿知道,在那里他又重新的成为贵族的一员。
噢贵族的生活。
忧郁而且孤独的成员,他又听见地上教堂诗歌团的歌声,他盘坐在那冰冷的砖石上面骚扰著他一头乱发缓慢的在旋律里面睡去。

史库瓦罗这天的早晨过的非常漫长,他还在机场邻近停车场找车位的时候被几个正在查找赃车号码的警察缓住了行动,这其实没有让他慌张,他只要闭嘴不要发牢骚也不要让他粗哑的声音发出谩骂对方的内容就够了。
附近的人群看见警察围著他也同样的围绕上来,他摆出完全不甘他事的姿态,嘴巴上刁著的烟都快要燃烧到菸屁股,他伸出带著黑色手套的纤长手指捻起嘴中的烟蒂丢在地上,微笑的从后座拿出自己的行李箱穿过人群丝毫不理会在他身后吆喝的警员。
他撇见对他穷追不舍的那些人只好拿出自己的护照,让他们查看,基本上有著他本人照片的护照在手上已经是他莫大的资源了,警察看来没有忘记先几十年在政坛上翻覆一时的斯夸罗姓氏一族、更加上史库瓦罗目前监护人栏位所填之人竟然是加百罗涅二头家的罗马利欧,一见那些警员识相停下脚步他才微笑的收起自己的证件。

男孩自从被流弃在这片地上后就鲜少与人说出他的过去,该说是他的孤傲让其他有相同处境的孩子难以接近还是他的独来独往让其他孩子不以为他们是同样的一群流浪儿。
但说是流弃其实是男孩自己逃跑的,毕竟在除了监狱以外的地方一定还有更适合他的所在。谁都看的出来他高贵的血统和一般人有所不同,只是他现在也只能与所有的过街老鼠一个样子。
男孩这天的早晨过的相当的短暂。当他听见街道上的喧闹是因为发现了政坛替换的前代遗族时有趣的前去探究了,然后他难以想像的发现了首次在街上可以吸引他的景色。就是那张脸,他知道自己想要的便是他的世界。清晨的太阳照的他的双眼都无法张开,似乎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冲到了脑门几乎让他头疼起来,男孩的耳朵甚至以为听不见那张脸的声音而翁翁作响。
在阳光里面他看见对方的身子急切的走进机场厅门,都要变成一个看不见的小黑点,男孩才急忙的追上去。他没有回过头去,可那颗太阳还是高高照著他的头顶,远远的骑在所有人的身上。所有人的头上。

若不是史库瓦罗困得快要分不清楚自己要前往的航班,他才会没有发觉尾随在他身后穿梭人群中的小孩。没有人发现机场裏低弥的气压那风吹的好强盛好狂大,像是罕见的陆海气旋暴虐起来一样。
史库瓦罗连著几个查站都看见那个小孩子在他身后边紧瞧著,凑的他好靠近的时候像是只野生动物一样的蹙起眉间愤力的拱起鼻翼要闻透他,那是双不平凡的眼珠子,但史库瓦罗想不起来在哪个时候、哪个地方与谁一起看过。
这穿著在衣角带点狼狈的小孩子样子在众生穿梭的机场裏模样看来特别惹人爱怜,他长的并不特别美丽,还可以说带著一点残忍野兽的戏虐,清清瘦瘦的身材倚在苍白柱子旁边,他那狭小躬起的脊背让史库瓦罗在面目全非的童年回想起一些甜美的记忆。
也可能是他多想了,没来由一个小孩子会跟著他。环绕在旅行周边的众人一阵阵的经过,一波波的过去了史库瓦罗回过头去却还是瞥见那个孩子,金色头发的,娇小的孩子,一双眼睛看起来比他的年龄甚长;还是其实只是他的身体比同年的小孩更加瘪瘦。
他直盯盯的双眼勾著史库瓦罗不放。那双粲然发亮的漂亮眼睛,有著一点肮脏的小脸开始靠近他,史库瓦罗原本要退开的身体却被那只瘦小像是鸟爪的小手指捏住了发尾。
「小鬼头,把手放开,别让我叫人把你撵出去。」史库瓦罗将脸转向他,不了解这类他所注视的脸孔逼近他的窘迫感受来自何处。
「Rapunzel!」小孩子这般的大声嚷嚷,让他一时间搞不清楚的Rapunzel形象清明的表现了在他脑袋裏,纤长的头发编成的一把长长辫子垂吊在高楼独柱中,分明就是在等待王子来拯救怎麼还可以有能力带别人逃走呢?
史库瓦罗想起,有一回(其实还只是前几晚睡在别人房子裏的事情)他梦见了自己回到家乡,可悲的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家乡的景象,他所见一片剩下荒凉的花园、破败的残枝以及乾枯的颜色。当他醒来并且看见所躺的床上铺满的尽是陌生人留下的菸灰,他抓著鬓发几乎都要哭了。接著他身边小孩子传来的无礼叫唤拉著他,充满甜蜜的说他是Rapunzel。
他以为自己多渴望只身一人的孤独,结果孩童手心转移到他颤冷手指的温度使他在反应下回握的动作连史库瓦罗都惊吓不已。孩童触摸他的手,冰冷无助的手,他缓缓低下头看望小孩,一头闪著金黄的头发,底下热切温柔的紫蓝色眼睛流动的盯著他。
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听见幼童的叫声,那是他的名字,或者根本不是。
他知道自己并非Rapunzel,但难道他真的同时也是史库瓦罗吗?
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史库瓦罗颤抖的掌心懦弱的在这麼询问小孩,但他没有说出口,甚至连开口的动作都没有出现,就只是反手紧抓住那只幼稚的、粗乾的手,他还以为自己即将大吼、接著甩开小孩子让他吃痛的逃开,但史库瓦罗只是矛盾的牵起陌生小孩子向外跑,他不知道自己迟疑了什麼、在那一刻将离去的决定上犹豫了什麼,那种刺痛著他的声音听起来是好几年前的谁。还是谁。
他胡乱招来一台车,混乱的心情带领他以及小孩上车。他说出自己家乡的名,就算远在他方,他也任司机这麼驶去。
史库瓦罗转过头缓慢的拨开因为风吹过而杂乱的头发,小孩子的脸庞出现在他的双眼中,「张开眼睛,」史库瓦罗著急的对他说,「快张开你的眼睛!」再不从容的语气裏迷茫的替代哄劝的吼起来。
他知道这双眼睛而且他见过这头金发,就算不认得这个人。
他迷蒙充溢著水份的眼从未见过这样的奇迹出现。小孩子全身穿著苍白又脏污的衣服,身材略是瘦小,他的金发有阳光的味道,他的眼睛是鲜果酿成的酒,当他透露出惊恐微笑的时候,他的嘴唇呈现了苍白漂亮的优雅。
「名字呢。」史库瓦罗问他。
「贝尔菲戈尔,是王子唷。」
史库瓦罗抱住了他,抚摸著他,丝毫不理会他的挣扎,当这个小孩盯上他并且在眼睛里告知他孩童无辜的企图后,他就得到了他的保护,得到了他的加持。他摇摇头,无法正视自己的选择,他看著在车上的小孩,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他叫司机转了方向,直接往罗马。
而在那摇晃的车厢内,史库瓦罗开始缓慢的作梦。
他手掌裏面牵著的瘦小的贝尔菲戈尔的手指流转著、细探著他的掌心。他梦见那些炎热闷湿的沙滩,沙滩上,他被XANXUS的追打逼的趴爬在沙上,他还记得那粗细不一的沙子磨坏了他的膝盖和手肘,可XANXUS扯著的他的衣服还有皮肉却更滚烫的刺痛他。
『别打我了——别打了!别打了!』史库瓦罗把手臂抵在他深怕被XANXUS毁坏的XANXUS深爱至极的脸蛋,他甚至不敢被那些热烫的细沙给磨蹭到,他有多怕那面容的毁损也就有多深切爱著XANXUS。
『那你做什麼还去又回来?』XANXUS掐著他的肩膀、也可能是脖子,因为史库瓦罗在梦中也感到了痛楚,垃圾垃圾的听见XANXUS诋毁他、辱骂他,他紧闭双眼眼角因为痛楚引起的皱纹鱼似的,在XANXUS的手掌中他感觉自己肌肤的灼热,是因为日晒呢、还是因为身体的接触?
史库瓦罗没有因为XANXUS的多疑而妄下回覆,偶尔他会发出一些挣扎的怒吼,可大部分时间他是激动的喘息在他与XANXUS不可分开的牵制中,他粗重的喘声吹起一片片的薄沙,沙的烟雾遮盖对方的脸,只剩下那双红的像金鱼鳞片的眼尖闪闪的飘忽在不可透视的沙暴中。
『说你爱我!爱的人只有我——』
『都是真的,这些都是真的!我和你、所有的事情都是真的!所以,根本不需要我说出口,你知道的!XANXUS!我了解、你清楚的!』
XANXUS因为他的话而猛的放开手,他看见XANXUS痴疑的眼神还停留在不敢置信他所道出的一言一语,可却在那XANXUS放手的瞬间史库瓦罗又像是在暴风雨中抢夺浮木似的猛力的拥抱住了他。他的力气像是再也不会放开,要把两个人压入胸腔成为同一个体腔。
XANXUS亲吻他,他亲吻史库瓦罗如同怜爱著某种花朵的瓣蕊,如此小心翼翼又充满难以抗拒的神圣,他的嘴唇好像炙烧的铁这麼炽热,他将舌头探入对方的嘴中,那些激情差点使史库瓦罗以为是激动的血味。XANXUS的指尖碰触著史库瓦罗的脸颊,温柔的恰似哀悼。
『请你回来,回到我的身边……回到我的怀裏,』史库瓦罗抚摸XANXUS的背,死去当年的记忆让史库瓦罗仍旧以为他是个小孩,『请你回到我的身边,我最高傲的主人,我的少爷我的老板——』他的胸膛与XANXUS如此接近,但他却没有感觉对方的心跳,他听不见任何的脉动,XANXUS嘴唇之外的冰冷冻结了史库瓦罗的心。
但XANXUS没有回话。
史库瓦罗不禁避开他的亲吻,XANXUS的热情使他逃离。
『或者我同你一起走。』史库瓦罗哀求著XANXUS,四周的幽静使他的话语颤抖,而这话却让XANXUS放开了他的手,史库瓦罗以为他的意思是让自己继续苟延残喘的残活在世界。
XANXUS的面容冷淡,史库瓦罗几乎都要认不出他来,他感觉对方的陌生,那距离多年的誓言在风吹日蚀下败坏不堪吗?史库瓦罗颤抖著对他大喊,『我的灵魂永远与你在一起!我是属於你的……XANXUS。』
他上前紧紧抱住XANXUS,还打算握紧拳头将崇高的XANXUS打醒,可却还是屈服,XANXUS伸手用强而有力的怀抱拥住他,那力量像他从来没有被摧毁过,『你的执念让我不死,等待我让我重生让我复活——』
这些话让史库瓦罗动摇的信心又惊讶的复苏,史库瓦罗潮湿的眼睛还让他苏醒过来。
这下史库瓦罗才发现他狠狠抱住好像要把对方揉进自己心头裏的人竟然是贝尔菲戈尔。当史库瓦罗发著冷汗的醒过来,但他怀里面的小孩却睡著这样安稳,他低眼看著发出沉稳呼吸的小嘴巴小鼻子,他才要掀开对方的额发刚抚摸上那头澄黄的短发却发现这不正是过去笨猫最爱呆的位置吗。
悲从中来的他悄悄的凝望著贝尔菲戈尔。
这小孩子,是他的笨猫,是他的迪诺也是他的XANXUS。
从未想过失去所有他可以拥有的东西后他还可以在世界上找到这个小孩(在实际上是小孩子率先找到他、投靠他),多年来这些持续纠缠著他的恶梦和美梦,最终成就了这个模样,小男孩的头颅和在车厢中摇曳的金色头发。他必须要拥有这个孩子,这是他心头上现在唯一挂念的。
后来见到贝尔菲戈尔转醒,史库瓦罗问他。像对方才他莽撞的带他离开道歉似的温柔起来,他抚摸那些头发,发根发出一些久未清洗的奶臭味。
「你的过去呢。」任凭谁都有多不堪的过去,史库瓦罗想见过去他咬著嘴唇吃痛的忍著被凌辱的羞耻趴抓著床铺的角落,边是看著自己的汗水沾湿床单边又听见大人们鞭打他、依凭著他白皙身体的扭曲来喘息自慰的声音。
可贝尔菲戈尔微笑的对史库瓦罗说:「王子没有过去。」
「……在我们回去之前你还可以留一点你的过去在我这裏,毕竟以后你会连留恋的机会都没有了。」
贝尔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是谁这就够了。
在很久以后史库瓦罗才从瓦利亚的内构资料得知,贝尔菲戈尔并非没有过去,而是他的过去太骇人。若不是单位刻意的去追溯他的姓氏他的前科,也不会在德国法兰克福找见了他的家庭。
他可是写出与恶魔交易浮士德博士的后代。他的祖先可以说是创造了他的原型,但贝尔菲戈尔分明他就是他先祖创造出的梅菲斯特。在书中梅菲斯特自己曾经说:『我是永远否定的精灵。』而他同样也否定了他的家族,否定了他的兄弟,当他弃之不理,从德国逃到瑞士再从那交界到达义大利,追来的国际警察迫使他成为了流浪儿童,他不乏用身体交换条件的经验,他游走在那些街道上技能和牺牲成正比。
家族上的饱览群书,他的幼年听过所有的故事,贝尔菲戈尔的脑袋裏可以背颂出年代久远的列表、可这些放在这个法度不管的国制是没有用的,他嘴巴可以唱出夏尔佩罗的歌谣,但手边却是抄起餐桌上的刀叉执在掌心内蛮恨的对给予他这丰沛一餐的买客一击又一击,他欢快的笑起来而嘴中的歌调早就溃不成声,贝尔菲戈尔拿走买客的钱财又开始流走的生活。
他放弃了文学,反而选择了自己阴暗享受贵族的傲慢。
而今贝尔菲戈尔悲伤的注视著史库瓦罗,「贝尔没有过去。」他笃定的说,「贝尔只是想要跟你一起所以追上来罢了,贝尔不是打算要卖身给你还是陪你一个晚上,贝尔知道你并非这种肤浅的男人。生活里面充满痛苦,你让贝尔在近乎绝望的时候找到了前进的道路。」
「……是的,绝望。」史库瓦罗盯著贝尔菲戈尔,原本小孩子难以理解的话都坦荡的落在他面前,他似乎Rapunzel一般的长发落在贝尔菲戈尔面前时一切的童话都成真了。他沉重的剑还拖沉著车子的重量,他佩戴手套的双手交握,突然闭起的双眼像是祈祷什麼。
当史库瓦罗张开眼睛,他见到贝尔菲戈尔出神的看著他。
「你料见我不是个街客,那为什麼要用这样淫靡的眼神激怒我。」他不自觉的用语艰涩像是面对家族裏年老的历史,但他清楚贝尔菲戈尔比他认识的任何人还要有智慧。
贝尔菲戈尔笑了出来,「贝尔知道你是谁,知道你从哪里逃到哪里,贝尔知道这种的愚昧还远远不够激怒你。」接著贝尔菲戈尔脱去了以他人人称的自己名字(一般来说是用来撒娇而且自我认同还停留在儿童期的用语),用『我』的这样主观字眼对史库瓦罗信誓旦旦的发出宣言,「我,要挑战你的道路,我要质询你的家族,我会是你大胆的学生。」可他没有说出,是史库瓦罗的长发使他靡淫,不能自拔的跟前到后。
「连你都知道我是谁——但我却还是像个幽魂似的游走在土地上,」史库瓦罗的语气自暴自弃的剧烈,「这难道很过分吗?可我不是个伟大的人,我的身分低微我失去了所有想要侍奉的人,还以为你就是我最后的希望,」史库瓦罗甚至以为贝尔菲戈尔便是带著他过往所有的死亡一起转世投胎,在这里让他凭依、给他吊唁的机会,「我的生活黑暗,我比你见过的任何黑手党员还要卑贱,我只能在黑夜里面现身并且没有发言的机会……」
贝尔菲戈尔对他低语,「贝尔肯定你。」他看著史库瓦罗黯淡的脸孔说,他极力想要安慰他,几分钟前他和对方毫无关系可言,可在骤然与史库瓦罗相见之后,他感受到他内心中倍受折腾的热气,「贝尔跟你走,」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史库瓦罗的身上,突然间就像是他的全身都散溢出对史库瓦罗的热情,「没有人比贝尔更清楚你在黑暗的恰当的清丽。」
「……小鬼,」史库瓦罗哭了,尽力的吞下泪水,「你哪里看见我的美丽,我丑陋不已几乎像是坑疤的老皮,别用这种辞玩弄我,你对我的期待过高我现在甚至开始害怕我会因为你的耀眼而扼杀你——」史库瓦罗因为哭泣而颤动,交叉的手指指著贝尔菲戈尔,一滴滴的泪水江水似的绵延流著。
孩童的手臂伸出来要贪取他的怀抱一样,他未曾抗拒过有这样眼神的人,一如迪诺的甜美、XANXUS的孤傲。贝尔菲戈尔享用他低温的怀抱,介於敌对的男人与同类的男孩间的胸怀,他倾听史库瓦罗的心跳,似乎有些许火炬跃动的声音参杂其中。
贝尔菲戈尔捧著史库瓦罗的长发亲吻,史库瓦罗却想见了迪诺与XANXUS交叠的身影执著他的长发缠绕在手臂上狠狠的将他扯进对方的胸怀,史库瓦罗回拥著贝尔菲戈尔,他低声对他说,「我会让你成为君临义大利的黑手党员,你的势力将掩盖地中海的蓝天,往后你的出现会让人感到无比的暴风,为了扶持你我会变的更加坚强——」
史库瓦罗看著贝尔菲戈尔懵懂的微笑,他知道贝尔菲戈尔不懂。他未曾知道自己的两个国王,一个没被扶正也从未被承认;一个还被权势灌醉甚至对人情迷惘,他放弃了对他们两个的寻找和等待并将自己的所有未来灌注在贝尔菲戈尔身上。
这一年这一天史库瓦罗十八岁,贝尔菲戈尔十二岁。
而他带著贝尔菲戈尔泰然无事似的回到了彭哥列。

史库瓦罗收到了信。
来自远在威尼斯疗养的丹夫人以及路斯利亚。在他煞是意外的同时他低著头跪在九代彭哥列脚底下,听见对方责骂他烧毁一幢加百罗涅的房子以及对迪诺的不负责任和不告而别,最后他还听见彭哥列要他哀求自己让他回归彭哥列,当然他没有反抗,他披散著一头乱发而且门外还有他领著的来路不明的贝尔菲戈尔,他处在下位并且势必要寻找他方的庇护,「我对彭哥列的信仰从来不曾消散。」
「老朽一直都相信你,在人世这样的罪恶渊薮,斯夸罗家族总是如斯的优越并且从不给外界对自己批评的冷血无情作反抗。回来吧,带著你的行李,让彭哥列家族重新滋养你,丰沛你。」
史库瓦罗听见他这麼说,他抬头瞧见年岁的伤痕出现在老彭哥列的脸庞,当下他有过一丝的懊悔,可转头看见贝尔菲戈尔的身影他轻声的只是亲吻著老彭哥列伸出的手背,意识昏沉的回来了。
当他自己意识到回到了XANXUS被谋杀的宅第时,他不禁惊讶自己怎麼可以这麼平静的面对关於老彭哥列的一切,他满怀低落的情绪带领贝尔菲戈尔前往过去他居住的厅房,周遭缓慢注意到他的目光从惊讶转移到不解。
他步上阶梯没有刻意躲过佣人和客户的眼睛。
史库瓦罗打开自己久未打扫的房间,内裏弥漫的浓重男性体味,还有菸草,整个凌乱的呈现在他眼前,墙壁呈现淡黄色的斑白,发出潮湿的气味,谁曾经在这里喝过酒的污渍凝结成一块痕迹。
他感到难以承受,难受到几乎颤抖起来,他缓慢的深呼吸并且环视著这地方,还是在问自己为什麼要回来。他将行李搁置在桌面上然而路斯利亚捎给他的信件却还是握在掌心中,他招呼几名佣人来让贝尔菲戈尔梳洗,他审视贝尔菲戈尔在擦拭后洁白的脸庞,安静又温暖的视线从他的瞳孔内看著他。
史库瓦罗凝望著小孩子好长一段时间,安静而且漫长。
「在这里,继续成长吧。小王子。」史库瓦罗蹲下身体这麼对套上崭新衣物的贝尔菲戈尔说话,「然后,在未来成为我的国王。」他亲吻贝尔菲戈尔透出粉红色的脸颊,「接著摧毁彭哥列。」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贰肆(XS←D

(贰肆,我们?

天气开始变得寒冷,史库瓦罗在不到几分钟的时间替贝尔菲戈尔穿戴上密不透风的外套和围巾,他还是没有让贝尔菲戈尔有一件瓦利亚的外套,比起将贝尔菲戈尔正名他似乎更享受在装扮他的这个监护人的部分权力上。
他给贝尔菲戈尔买了一双黑色皮靴,但似乎不太合他的意思,比起黑色应该还有更适合他的颜色。史库瓦罗披了一件黑色的大氅在小孩的身上,纵使贝尔菲戈尔在到达彭哥列后身型已经有了明显的改变,但史库瓦罗却仍然认为他的身体孱弱。
他已经重新在众人议论下回归瓦利亚的权务,史库瓦罗清楚他的任何举动都可能受到他人的非议。他牵著小孩子的手到达各处室让所有人审视他,审视他和小孩的决心,他接下一些军火的协商,还带上贝尔菲戈尔一起前往。
有时候他成为义大利军队的佣兵,受雇前往监狱杀人;他曾经体恤过那些监牢内的罪人,但史库瓦罗得让自己重新著魔於这类工作上,他的一生他的身体都是属於这样死灭的工作的。
这次,他参与了一次宴会,并且暗地接受狩猎的酬劳。
如今他和贝尔菲戈尔位於宴会厅的门户之外,里头嘈杂的声浪一波波的往外倾倒,史库瓦罗蹲下身将贝尔菲戈尔的领结打好,谨慎的对他叮咛,不管发生什麼事情紧跟在他的身后便会没事。
「不用担心贝尔,贝尔比你想得还强。」贝尔菲戈尔说话像不经过深思熟虑一样,他抵著史库瓦罗的身体倾依在对方的侧边,空调吹拂开史库瓦罗红锈色的西装外套,贝尔菲戈尔坄注在上头的双眼以为他整个人是被烧毁的瓷偶;而这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透视让贝尔菲戈尔浑身起了疙瘩。
他们来到富丽的宴会厅,狂热富贵的人群穿梭在这场夜宴之中。
这是个宽敞又气势豪圣的大厅,在场宾客约莫超过二十位,他们手上端拿著精致小巧的排叉美食,而餐桌上热气蒸腾的肉排充盈著野蛮的气息。硕大的墙面装饰著沿海地区的流苏挂毯,图像裏尽是希腊故事金碧辉煌的场景,头戴桂冠叶的神氐低睨著众人,整间宴会厅都耽溺在这类史诗似的迷幻中。
「那就是银行家,罗克熙.克沙托娃。」
此时和贝尔菲戈尔一一传达人名的史库瓦罗脸色显得严峻非常,完全不同以往他在大屋子里面对待贝尔菲戈尔洋溢温柔的模样,然而贝尔菲戈尔却也还是因为他的形象而深感著攀勃的爱。史库瓦罗的双手搁在贝尔菲戈尔的肩膀上,并且把他的身体转背向那些醉醺醺的贵客上。
史库瓦罗将贝尔菲戈尔的脚步放在他的侧边,在那个众人以为会碍手碍脚的角度他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著他。一些看来较为体面的年轻官员围绕在他们两个身边,空气周遭都弥漫著醉人又污秽的酒精,在场的宾客都身著繁复名贵的衣裳,在这明显降低的气温下众人所披戴的天鹅绒使他们像是不需要火炉与暖气,光是接踵的亲吻和名酒就让他们忘却一切。
「斯夸罗先生,」挨近史库瓦罗并且手里带上一杯红色的葡萄酒,那是罗克熙.克沙托娃,湛黑的短发、深峻的五官和丰润的双颊使他看来像是法国人,那脸色所带有的狡诈似乎得知谁是今晚的主角,「这是个很久没有出现在名单上的名字。」
「克沙托娃先生,」史库瓦罗转身低头敬意,「难得您记得我,我的家族已成虚名。」他说话,在那股压低的声音裏维持温柔和敬意,「我来这里本不期望有什麼社交开展。」
「难道您认为我是一个如同其他人似的平凡男子。」克沙托娃问道,那种言中的肩酸刻薄令贝尔菲戈尔的内心替史库瓦罗感到愤恨不停,克沙托娃说,「彭哥列党的势力正在攀高,我知道他们总得找些有信有能的人巩固这样的不稳定局势。」
「克沙托娃氏的企业在危急时局给敝党许多援助,我仅代表敝党予您至高的感谢。」他们的脚步随著谈论而走到遮蔽的窗帘一边,他们站在微垂窗帘的底下,史库瓦罗盘起的长发在走动和贝尔菲戈尔的拉扯中又掉落在肩膀上,一开始他试著要将它合拢但在贝尔菲戈尔的眼神下选择放弃,因为他的眼神太害怕太无辜,像动物一样的。
「啊,」克沙托娃若有所思的回答,「所以这次您参予宴会的目的是拉拢其他相关企业吗。周到的彭哥列,用予您曼妙的语言在这里,掳惑众人。」
史库瓦罗的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他的右手向后抓却没有拉住贝尔菲戈尔,克沙托娃紧抓住了他的胸口,以致於他在没有转过头头状态下以为贝尔菲戈尔平空从他眼前消失。那是大门关起来的声音,克沙托娃将他拉回原来站在沉寂的中央,耳朵里面尽是自己心跳的声音。
大理石地承受了他的重量,在那阳台遮蔽的地点咯咯作响听来像是他人窃笑,屋里头到处都是人但史库瓦罗却失去了贝尔菲戈尔的身影,在眼光迷离里面史库瓦罗想要推开克沙托娃,他感觉头昏脑胀,一把抓住窗帘柔软的布料支撑身体,克沙托娃在他的耳朵旁边悄然说话,「想找你的小朋友吗。我们得先谈谈彭哥列这次谈拢的合港案。」
「克沙托娃先生,看来您忘记我在彭哥列的排行地位,这麼低下的我要怎麼有资格谈论合约的内容呢?」
「是的是的,我没有忘记你刚回覆的职务,你知道,」克沙托娃的手指轻轻抚摸起史库瓦罗的曲线,「彭哥列该让你的脸孔多出现在宴会上,他不该总是让那些又老又丑的偏激份子出席。」
史库瓦罗凝望他的脸心想,他希望贝尔菲戈尔平安无事,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丢失贝尔菲戈尔,「克沙托娃先生,关於并购案您有什麼意见呢。彭哥列很乐意得知所有他人的意见。」
「要不是你问我,我恐怕会从这案子裏抽身。」
「克沙托娃先生,选的好。」史库瓦罗推开对方的手指,「本来我以为您会更不明理一点,像是上次您对待土耳其人一样,」紧紧抿唇的史库瓦罗并出一点微笑,撕裂伤似的笑影在面对他的人前化作一股蠢动的疯狂。高高举起的史库瓦罗的左手明显看见截肢的痕迹,那消瘦的白皙手臂几乎都要被划过窗帘的一阵强风砍断,不给人一点相信他拿起武器的信服力。他说:「克沙托娃先生,很遗憾的告诉您,彭哥列目前给我一份洗钱的名单,很刚好的您也在上头,只是您选择的款项不太对,这让我们的老先生不甚高兴。」
「等等!斯夸罗,你该不会是相信那些数字吧?」
「我不相信任何东西,我只是做我该做的工作。克沙托娃先生,我想你应该懂的。」
闻此,克沙托娃的声音惊慌起来,他对史库瓦罗又是嘲讽但又无关己要的声音作回应,慌孔的回应,「等等!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让你一辈子受用不尽的!」额发在阻止史库瓦罗中凌乱的克沙托娃带著恐慌及一点谄媚的说话,要没有那血丝尽布的双眼,他的脸孔还会是像之前的英挺吧。
「钱?」闻此,史库瓦罗哧声一笑,「我不需要钱——谁说我需要其他东西了?我什麼都不需要!」噗的插丄进对方胸膛的利器因为触碰到肋骨而稍有停顿,溅洒出的血迹发出无人听及的哀嚎,喷上史库瓦罗脸庞的温热血渍脏污了他所有的清白,一去不复返。
尚还有一点气息的克沙托娃使用撕裂破损的气音说:「……我知道你是谁、你是背叛政丄府的斯夸罗!我是政丄府要官,我可以还给你们家族原来的地位、只要放过我……放过我!」
怎知道他对上的是一对毫无气色的眼,史库瓦罗的低喃已经给他死刑:「我不需要怜悯,你知道的。我的地位就连你刚刚也一清二楚,不是吗?」
一阵呜咽的笑声低鸣回荡在被乌云笼罩的宴会厅,其他的所有客人都听闻了这窜逃在空间里的复杂情绪,史库瓦罗的声音。毫不留情的分开生死交界的背德的笑声。但是却没有能力和全力去阻止,他们还是持续的小啜嘴边的醇酒、一点都没有上前观看的迹象。
史库瓦罗掀开遮蔽他和克沙托娃的帘幕,他抽出帕巾擦拭著银亮的刀面,独自留下倒在一边血漥中的克沙托娃,风尘仆仆的走了出来。他环视四周正在寻找贝尔菲戈尔的去向,果不奇然他在经过厕所的时候听见裏边传来的吵闹声音,铿锵的金属撞击声音和追赶的碰撞声。
他从隙缝间看见了贝尔菲戈尔捉拿著从服务生托盘上拿来的小餐具蛮横的一次次戳击在欲想要擒抓他的两个彪形大汉上。而最后去带出贝尔菲戈尔的史库瓦罗奋力的张开手臂的力量拉起陷在血池里的小孩。
贝尔菲戈尔看著对方那张被他人血迹破坏了整体的脸庞,虽然对著他人流露出凶狠、暴戾的厌世气息,但他依然散发出璀璨的光辉;像支折枝的白玫瑰在枝叶里凌厉的张牙舞爪。
提起他小手掌的史库瓦罗,他半眯著的深灰色眼珠子掉在水潭里似的沾染上一层淡薄的绿色,在惨澹的凝望著面前道路的史库瓦罗带领下他们两个回到了礼车上,史库瓦罗对贝尔菲戈尔透露出一股满足的微笑,他不自主的咧嘴,他看见贝尔同样的微笑也露出尖锋的利齿,「现在,我放心了,你可以自己留在彭哥列。你有自己的能力也证明给我。」
史库瓦罗不理会在意他凌乱头发的贝尔菲戈尔正打算伸出手撵顺他的长发,他继续对他说,「对於今晚的混乱我觉得很抱歉,我没能好好保护你,但是你的确没有让我担心。」他从贝尔菲戈尔的口袋里面抽出方才他所使的小刀小叉,他眯眼看见还沾在餐具上的血渍觉得这或许可以成为贝尔菲戈尔日后的自保工具,「想要学用刀剑吗?还是枪法呢?」
「贝尔什麼都不用学,因为贝尔是天才。」虽然他这麼倔强的说,可史库瓦罗知道最后这个顽劣的小鬼头会与他使用同一个系列的刀剑武器。
「小鬼头,现在不多学一点以后就嫌晚了。回大房子后我得帮你排一些进度课程。」弹指间他想见了一些过去从前指导过他的人,他知道谁最有经历也最有力量,可他是抵死不会低头请泽田家光来替他照料贝尔菲戈尔的。
车外头是夜晚,他看著贝尔菲戈尔的双眼却跟照进了阳光似的温暖。
在回到大房子之后,他将贝尔菲戈尔托付给当时照料他身体的医生,他内心放不下给他带来消息的路斯利亚,没有人知道他与贝尔菲戈尔一起回到了彭哥列,但路斯利亚却料知这个消息并且带了信息给他。
史库瓦罗将贝尔菲戈尔带到床上,「小王子,睡觉吧,明天开始我得去威尼斯一趟,你知道这代表什麼,你会有其他更多的课程和训练。」
手指头拧著棉被的贝尔菲戈尔眼睛盯著史库瓦罗,纵然他知道自己没有史库瓦罗也可以在彭哥列里头适得其所,但他没办法从那冰冷孤独的眼睛中放手,他问他,「你为什麼不带贝尔去了?」
「我……还有很多旧帐没有解决。你必须知道在我带你回来之前我给家族惹了多少祸害,我过去的丰功伟业都抵不上我那时候的罪过,你睡吧,我两三天后就回来。」
「告诉贝尔,贝尔想听。」贝尔菲戈尔扯下史库瓦罗的头发,他没见过其他与史库瓦罗亲近的人,也没看过谁和史库瓦罗接触过,所以当他扯下史库瓦罗的长发时候他看见史库瓦罗眼睛里又是错愕又是像惊吓的情绪了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史库瓦罗从头发上取下贝尔菲戈尔的手,前阵子给医生检查才知道那时候他带回家那营养的小孩一点都不小,今年都十二岁了。他想起,那年和XANXUS相见他也是十二岁,得知贝尔菲戈尔年龄之后他更疼爱这个孩子了。
「这并不是什麼好听的睡前故事啊,小王子。」史库瓦罗掀起贝尔菲戈尔的头发,看见他眨巴的眼睛晶亮的闪著醺迷的酒精,史库瓦罗张著嘴颤抖的本像是不知该不该说话,但最后还是妥协在贝尔闪动的期待里,他缓缓开口,「……故事,只是一场战争,而我和我的国王输了战争。他成了尸体而我成了奴隶,这就是我还呆在这里的原因,你可以说我早死了,可我有别的计画。」
贝尔菲戈尔问,「什麼计画。」像是不知好歹又像是天真无邪。
「你可以在这里慢慢长大。」你可以成为国王。史库瓦罗落下了他下一句话,可只有他自己听见,但是他虽然听见了却没有意识到自己之所以会有这个念头的原因,那种强烈的要把迪诺与XANXUS结合一起后接著巩上台面的想法,根本是篡位与逃叛。
史库瓦罗才说完话便同羞赧的要逃跑,但贝尔菲戈尔抓住他,「贝尔想你跟贝尔一起睡。」他幼小的手掌紧抓著史库瓦罗的衣服,身上被刀叉刮出的伤痕在史库瓦罗转身的轻抚下似乎变成粉红色的蜡笔涂鸦,刷过手臂和脊背的掌心舒服的让贝尔闭上眼睛,嘴巴裏发出的猫似的咕哝让史库瓦罗细碎笑出声,而且拥抱著他往更深的胸口。
隔天,史库瓦罗从他身上抱起贝尔菲戈尔并且让他独自睡在柔软的床上。

世界上再没有比天气晴朗的威尼斯更加动人的地方,万裏无云,充满阳光和温暖的水气。史库瓦罗准备在这天的夜晚与寄信给他的丹夫人以及路斯利亚见上一面。
总算在这种窘迫的情况下再度与路斯利亚见面,打从四年前史库瓦罗十四岁那场惊动黑手党的战争后算起,这还是他与路斯利亚第一次相见,他从饭店里面打电话给路斯利亚,他们约在附近的餐厅见面。
他在人行道上面等他们的到来。史库瓦罗首先看见的是领著有些年老却风崋不减的丹夫人,令他有些讶异的是单夫人的容貌居然与若干年前不大相同,他没有多去探究深入,因为接著出现的路斯利亚实在太令他印象深刻;再不会有人比路斯利亚更著迷於义大利的品牌文化了吧,史库瓦罗心想,那件Giorgio Armani的贝壳色套装不会有人比他更适合。义大利黑手党嗜穿丝质西装的传言果然不假,史库瓦罗微笑起来。
丹夫人的嘴唇发白看来似乎没有睡好,但也可能是因为压力过大而病过一场。这一刻史库瓦罗感觉她老了,可却也不可否认的在年岁中逐渐的优雅了,一改他年少印象里的粗里粗气。
吃著晚餐的时候路斯利亚对史库瓦罗说道:「其实我们一直在考虑什麼时候该回去彭哥列,你知道。但我们目前最不想的就是离开威尼斯,在这里我们多少可以找到一些二代彭哥列留下的痕迹。」
史库瓦罗点了点头,他知道二代彭哥列是与XANXUS最为接近风格的一任首领,他也可以理会路斯利亚所提及的因素,「但我会继续留在彭哥列,就算这让我感觉是参加不会结束的丧礼。」
路斯利亚笑了起来,他问说是谁的丧礼。
「还能是谁的呢,当然是XANXUS。自他死了之后我像是每天都在守灵,每天都在替他祈祷复活的一天,但我知道这实在是太傻了,人死无法复活就如同我的心死也没办法回头一样。」
路斯利亚听到这番话很是惊愕,他甚至与丹夫人在四目相接时也显露出措手不及,到底他才重新琢磨过自己的用词后说,「史库瓦罗,XANXUS不算是死了。他留有自己的身体也保有自己的灵魂和意识,他目前只是不算活著,但他没有死,他是可以复活的。只要我们可以找到恰当的方法,而这也就是我和丹夫人执意要留在威尼斯的原因。」
史库瓦罗看来因为这话为之动容,路斯利亚的话听在他耳里又是感动又是痛心,他甚至不顾礼仪的倾身向前问路斯利亚,「那麼现在又怎麼样了?XANXUS没有死?」他的激动都要打翻桌上的白色瓷餐盘,「——啊啊……XANXUS没有死!」他喃喃自语似的一再重复这句话,彷佛如此他可以重获信心和重心,直到他瘫软的身体坐回座位上,史库瓦罗眯著眼睛放声大笑起来,放肆开心的狂笑,像是丧失理智。
过了好一晌,史库瓦罗恢复理智,他摆脱方才丧心病狂的大笑并且对那举动嗤之以鼻似的问路斯利亚,「可他真的还活著吗?」史库瓦罗左手上的黑手套正摆弄著玻璃制的高脚杯,心神不宁。
「史库瓦罗,我知道你对这件事情完全不了解。我们试图让你知道这个讯息,但无奈不论是加百罗涅或者彭哥列都没有打算让你知情,我们很抱歉这几年来让你对他的讯息几乎於无。」
面对这类不可理喻而且隐瞒他之久几乎要他捶胸的现实,史库瓦罗希望自己可以假装对这件XANXUS并没有死的事实安然以对,可他的情绪、他的不满只允许他选择努力的让事情的进行因为这件现实而得到改变,最好是可以回到从前一开始。
对桌因为喝茶而使得茶具作响的清脆声音令史库瓦罗回神。
他缓慢的开口表示,却没有明白自己语气的激昂:「我,我还没有办法接受。我以为他走了,都已经这麼多年,纵使我的浅意识告诉我不可以放弃,但是路斯利亚——这种完全推翻常理的事实,你要我怎麼可以接受?」路斯利亚看著史库瓦罗奋慨而潮红的脸颊一路烧到耳朵上,他明白史库瓦罗身体内焚烧的温度是因为XANXUS还持续的拥有生命而得以在他身上燃烧。他知道对方不知晓,史库瓦罗却继续的说,「不,我不能接受!路斯利亚。我这样从加百罗涅又流转回来的叛徒,你要我怎麼让XANXUS还接受我,而且我、我还带了一个小孩子回来妄图让他接手XANXUS的败仗!」

史库瓦罗单手掩面,从他没有遮蔽的紧蹙眉毛得以发现他的懊悔。
路斯利亚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安慰他,温柔的掌心碰触史库瓦罗肩上突起消瘦的骨头,路斯利亚对他说,「黑手党本就没有道理。尤其我们。」这样的结论短的令人出乎意料。是的,黑手党本就没有道理可言,严肃又正式的让人惧怕起其中包含的一切。
史库瓦罗无话可说,他对XANXUS的死活还存在著疑惑却也觉得自己这种怀疑无疑是对XANXUS的一种亵渎。他掩面的手掌改为撑住自己无力的头颅,脑袋里不断回旋的疼痛是别人无法探见的伤口。
丹夫人在这个史库瓦罗无法还口的时候说话,她穿著合身的深色条纹西装搭配同样深色的领带,而她身上那种深不见底的颜色就跟参加丧礼一样,丹夫人的脸上尽是睡眠不足而且营养失调的模样,丹夫人说话,但她原本娟丽的嗓音突然间听来像被人硬是扭曲一样,「这些年让你在外面受苦了,你所承担的我们也都了解。」
史库瓦罗在她骤变的嗓音下回神。
而丹夫人却继续说,「但是让你离开彭哥列,在我们众人看来是丝毫不能犹豫的,XANXUS这麼看重的你在他不在位时还呆在彭哥列是很不智的举动。还记得玛蒙吗,那个小阿尔柯巴雷诺?她是我们彭哥列首选的预言家,她说再过几年,我们的等待会让危机结束。」
史库瓦罗在丹夫人说话的时候仔细的端详著对方,他知道有所改变的丹夫人的容貌在哪里了——那种脸颊凹陷的痕迹和眼窝的皱纹俨然是另外一个九代彭哥列的化身。他喉咙发紧而且没有声音,他只有缓缓的对丹夫人的话表示同意的点头。(史库瓦罗想起他曾经听过的关於相貌同於一个男人的丹夫人的故事,关於他的声音的故事,为了保留他少年清新的声音以保住在圣歌团首席地位,不惜在医院进行去势手术的他,日后在歌唱淘汰他之后因为决策能力而被九代拉拔进彭哥列,而成为丹夫人的他的故事。)
在那个瞬间,他对於路斯利亚以及丹夫人坚持留在威尼斯的理由似乎有所了解,他的点头变得像是在鞠躬一样。他曾经在众人的闲杂语言听过他们两人在威尼斯作威作福,但在他眼里很明显的不是,他听过路斯利亚提起二代彭哥列遗留在威尼斯的他的珠宝和武器,他们选择留在此地是为了寻找二代的戒指并且救助XANXUS——
走出餐厅后,史库瓦罗坐著计程车回到饭店。他意识到在他留长头发而且内对充满对XANXUS遭遇感到愤恨的这几个年头里,彭哥列内反对他们作为的众人对他存在的怀疑有多深,因为甚至就连在加百罗涅也只有那对他莫名耽恋的迪诺对他有所互动。其他人就算肯看著他,也都带了不安和恐惧。
而当他想起跟他一起拥有罪行的瓦利亚一众,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用手背擦去自己微微湿润的眼睛。玛蒙说,只要再几个年头。史库瓦罗抚摸自己再度留长的头发,在那些发丝掩盖下因为XANXUS在他心目里的重生痛哭起来。
(降生在地狱抑或天堂(贰伍(XS←D

(贰伍,我们……

史库瓦罗梦见了笨猫还有以前在床上他睡觉时笨猫在棉被上弹跳玩耍的重量。他正坐在公众的旅行便捷车上,身边的男人还在看商业性周刊时他便沉沉的睡去,史库瓦罗打算坐这种远程巴士回家,车上特有的平稳摇晃和众人呼呼欲睡的浓浊呼吸让他也在旅途中睡去了。
他就这样睡著,在随性孤独没有他人陪伴的旅途;没有同伴没有朋友或者情人和恋人,他告别过的家人而心头上模糊又真切的难受使他睡的很沉,他想他需要一点痛楚,一种让他感觉还活著的痛楚。
后来史库瓦罗在招呼计程车的时候因为对方车内闷烧的菸草臭味苏醒过来,他立著呆望满溢出车子的烟雾,史库瓦罗觉得现在,他可以到达任何地方——因为不管身在何处,他都以为自己是这般迷惘。
路斯利亚同他说的渐年取代彭哥列并施予XANXUS掌权机会的计画并不是说毫无胜算,他知道或许十年或者二十年老彭哥列因为老死而苦无继承人之际会想起XANXUS而且让他复活,但他率先得解决传闻在日本的一代彭哥列血缘继承人。
有时候他想起XANXUS会复活,当XANXUS还是十六岁的青春但他大概已经步入二十、三十的年纪,就连他都不会祝福自己,因为当他说他爱、他崇拜XANXUS的力量时那语气恐怕会因为他的衰老而听来活像谎言。
史库瓦罗叹气,转而看起自己手套上毫无戒指装饰的虚假手指。我们已经够不幸了。史库瓦罗的内心已经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力量去鼓动XANXUS、巩固他的力量,也不确定他对他的爱是否还足够於长久被自己忽略的对XANXUS的爱。
他总算回到家。
可史库瓦罗听见他衰老的叔叔向自己说,自己的父亲丧身於马术比赛中,在驰骋於马背上速度的自由时他从马上高处落下,跌断了脊椎和坐盘,在被告知下半身瘫痪的病床上他选择一个新月无光的夜晚,自行了断。
史库瓦罗在离去走廊前抛下心疼他父的苦笑,「这怎麼可以算是死在马上呢?」他游走在房子里没有见到姆妈,也许返乡了可能也因为年老死败了。他打开父亲的房门,打开角落那张书写桌的抽屉,里面犹然躺著好几封书信,史库瓦罗知道这是父亲的遗书。信件遮蔽的角落有一束洁白到使他却步的长发,不就是史库瓦罗那年被迪诺裁断的长发?原来信封是给父亲拿走了,而且如斯整洁的摆放其中像吊念从不归来的儿子。
第一封遗书的年份标名是写於母亲逝去那年,十几年来没有人开封过的遗书泛黄的如同他父亲眼窝堆积的湿润。史库瓦罗端起那些字体端正而指命自己的信件,寒彻他骨底的冰冷让他在瞬间把它们全数撕毁。白纸黑字的飞散看见史库瓦罗在无情中遮遮掩掩的爱,异样的无法说出的他的爱。

玛蒙总是可以看见许多异象。她从加入黑手党后便把这些异像作为是正常事件发生前的预测,在她流落街头还身在法国南方时时常与吉普赛人一同流浪,他们教她那些难解的星像和令人惊怕的天变;后来因为阿尔柯巴雷诺宝石的召唤她告别南法来到义大利,她看见彭哥列庄园,一时间她眼前幻化的情景让她知道她无法终老,而且这义大利小岛是她无法破解的诅咒的根据地。
玛蒙并不后悔参与摇篮事件,可她希望史库瓦罗会后悔把贝尔菲戈尔扯进他们的战争里面。史库瓦罗在她的眼里是个同情心氾滥的人,永远都这麼把别人的事情放在首要处理,并且从未加以抗拒。
她的年纪或许没有很大但她可以肯定的称呼,小小贝尔。小小贝尔是在史库瓦罗回归彭哥列那时候带回来的,史库瓦罗怎麼会不知道那个小孩子是个德国人,而她知道什麼是德国人,就连说笑话的语气也尖酸刻薄的那种国家的人,或许史库瓦罗养过猫但贝尔菲戈尔?这顽劣的小魔鬼可不是猫也不是什麼其他温驯的动物。
史库瓦罗去了威尼斯后便像是托孤似的把贝尔菲戈尔交给了她。这实在是让她非常头痛,几天以来她像是养了只新生野猫的家长,拼命的讨好他野蛮的个性一样。
「你何不去练靶或者拿几本书来看?」玛蒙从杂志目录中抬起头撇了眼持续盯著她的贝尔菲戈尔问,方才那些铿锵作响的声音从何而来她已经不想知道原因了,只要可以把这个该死的小孩赶出交谊厅怎样都行。玛蒙实在没有办法把自己跟史库瓦罗那可以忍受贝尔菲戈尔吊在身上玩耍的人比作一样。
「史库瓦罗什麼时候回来?」又来了没有停止的问著史库瓦罗的去向,「呐,史库瓦罗什麼时候回来?」贝尔菲戈尔见玛蒙没回应他,便耸耸肩,他抬头看外头侍卫抽烟后上飘的烟雾在天花板形成漩涡似的迷蒙,状似史库瓦罗盘起来的长发颜色。他伸出手指头在桌面上敲打,好像听见什麼旋律的敲打,在一种让人感到不耐烦的顶端玛蒙看著他,居然不感到讨厌,取而代之的是种为他的毫无遮掩的焦躁不安而有的心疼,和些许嘲讽。
「等他办完事情就会回来了,比起等他回来你怎麼不祈祷他平安无事还比较有效率一些。」玛蒙注视贝尔菲戈尔,而且嘴脚上扬,她的身影被窗帘吹起的庞大阴影掩盖。
贝尔菲戈尔呿了声,开始拆封他让人买来的一大堆零食,边是咯咯作响的啃咬一把巧克力脆饼他边是想著面前这阴森的婴儿,活像是在某个远方的童话里被诅咒的人类小孩。他一路想著这个女人,发觉或者自己身体里的某个角落也跟她有著相同的别人不可自怜的相似命运。

迪诺非常清楚,有些回忆总是不请自来。尤其是那些他年幼的爱情。
他想著心事,手掌却还是抚摸著身下女人柔软香甜的酥胸,他眼睛依然觑著彭哥列所给予他的关於瓦利亚的近况,说好听是因为战友但要是了解他的私心,便可以了解迪诺於长发的队长史库瓦罗有多专注。
近来他发现一名新人。金色的头发。
迪诺端看著照片喃喃自语,而女人潮湿的身体简单的令他兴奋的发问起来,「你瞧,这小孩有多奇怪。他有我的头发,还有那死去灵魂的眼神但整个来看却只让我想起我跟史库瓦罗饲养的宠物——」迪诺的说话因为动作而颤抖,他的目光蛮横、他的语气因为鼻息而更加欢娱残虐。
宠物吗?史库瓦罗。迪诺盯著照片的眼睛这麼问话。那模样的小孩只会让你疼的过分、让你陷的更深!因为那个贝尔,他外表的真纯像极了我、内心的野望像极了XANXUS;而你,却永远看不清他也爱你。
女人拥有水波似的长发,无所遁逃的迷蒙使她在性欲的贪念里成为迪诺的幻影。她听见迪诺曾经在剥下她衣服啃咬她肩膀时候叫她斯佩尔毕,她从未听过这样名字的女人,或许跳马迪诺爱的是男人。
在进入女人身体的时候其实迪诺是清醒的,因为他还在屏息等待奇迹出现,他等著那可能是史库瓦罗粗哑痛苦的声音叫他迪诺、叫他停止,可是唯有女人隐含著呻吟让他更是深入。他亲吻女人的双唇,可不敢呼吸,史库瓦罗的嘴唇永远是冰凉凉,他从来没有亲吻过激情又温热的对方的嘴唇。
迪诺期待他可以探摸到史库瓦罗使他悲哀沉沦的身体,瘦弱、精干,但颤抖的令人心碎。在史库瓦罗离去的时候他哭泣过许多次,可他身体底下的史库瓦罗不是他爱过的史库瓦罗,恐惧夺走了他的骄傲;然而史库瓦罗的离去却也瓦解了他的心。
女人的身体受著他的抚慰与他交缠,迪诺感觉自己口乾舌燥,只有史库瓦罗了解他的坏与恶,他内心的空荡谁人都不能填满。迪诺茫然的对著女人抽丄插著,想著史库瓦罗总是嘲笑他以为爱情总比身体的欲望伟大,史库瓦罗总是对著床上侵犯自己的迪诺一片汪然的眼睛还充满怜惜,快点说话史库瓦罗,对迪诺解释怎麼可以抛弃他?史库瓦罗?怎麼可以抛弃他之后接著告诉他外头的现实都是存在的如此真切残酷?
后来,迪诺就变的少哭了。史库瓦罗忽然让他生命乾涸。
迪诺宁愿什麼都不知情。
「啊……先生?」女人的喘息和娇呼在一阵紧缩的快丄感下让迪诺想见史库瓦罗在高潮来袭时眼底失温似的微弱光芒,他又挺进自己但女人抿嘴摇头却连声说还要的巴望让他眼前的史库瓦罗玻璃破碎,史库瓦罗才不会说还要!
「闭嘴。」迪诺低声阻止女人呻吟,并且用手掌捂住那涂抹了巧克力色的丰润双唇。
迪诺拉起裤头的拉鍊,湛绿的双眼没有对过往的激动闪动,他转身离开。他脑海里美丽依旧的长发史库瓦罗先他一步的跳出脑袋,在他闭锁的车厢内声声呼唤他,直到他耳朵充满史库瓦罗,直到他因为幻听而痴聋。
「我是可以就算离去你还完全深爱你的,但你相信吗。」迪诺伸手拥抱脑海的幻象在他仅存的理智里问著史库瓦罗。
而你相信吗。

路斯利亚生长在都是姊妹的家庭。
当他意识到自己不是个女人的时候,却还是会想起自己的家庭。他有多麼渴望成为一个家庭的女儿、母亲或者姊妹的身分,可从来没有。他只知道自己曾经可以从商也可能成为金控世界的精英一员,可身为男儿身的痛只有他在成为女人的时候可以了解,有时候女人的服装使他遗忘他是男人,像所有他跟随的任性情绪都是合情合理似的。
这样的尴尬心态在面对拥有完全的男性尊严的XANXUS,路斯利亚所回应的是他全数的追慕。
而这使得他任何时候都可以决定完全听从XANXUS的命令,在离开西西里岛的前几夜,他好不容易得以用信件传达给史库瓦罗XANXUS的遗令,可传闻逃离加百罗涅的史库瓦罗宛如被恶鬼附体的没让人捉摸他前往何处、心想何事。
可怜的史库瓦罗,路斯利亚心想。他多麼想要让对方看见XANXUS年少(当然史库瓦罗也可以选择他长年来所误解的:生前)在多少房间的角落和隐密藏匿多少他对史库瓦罗的无法自拔;大马士革变种的灰白色玫瑰、保加利亚还犹带一点淡粉的浅白玫瑰,成片成束的花瓣早已经乾燥在黑暗的房间,掉落在桌面地板的花型尸体要是史库瓦罗看见,他被冰冻的寒心还怎麼不可能被温暖、被XANXUS留予他的残生说法说服?
路斯利亚打开过XANXUS的房间,为了和丹夫人取得多年来他所深入探究的威尼斯和他早料知自己第一场失败的预备结晶。路斯利亚手里捏著凌乱字迹的脆弱白纸,他环视整个房间,在XANXUS於摇篮战争的前夜是用怎样的情绪环顾整个房间,路斯利亚如同闻到最后遗言似的XANXUS焚烧出的遗香。
少年的王子妄想成为国王,在他残暴邪坏的内里是那样弱小柔惜,几乎还承担不起自己的所爱、甚至连一点的伤害都不敢给予。昏灰的房间里面路斯利亚呼吸而散起的粉尘,在午夜的思绪前,混杂星月堕下似的琐碎。
他和丹夫人以疗养的藉口离开纷乱的岛,他在远航的机上眺望岛屿只看见通明的灯火及高耸的楼层都像是连绵不绝、刻名指姓的家族青冢。他替丹夫人预约的微型整容还有一些时间,他掀开XANXUS的纸张,关於九代目Timoteo的记事和党内漏洞说明的一清二楚。
而包覆在花味下已久的纸张浓郁的在主人逝去后持续还加倍的同他人诉说那麼深刻又令人忌妒的爱。
XANXUS就快要醒来。路斯利亚心知肚明。并且这可以拯救他们黑手党内幽闭微靡的风气,他的生命热火要缭绕义大利;但路斯利亚更在意的却是今后史库瓦罗要该如何面对重新与自己一同呼吸空气的XANXUS,是微笑去迎接XANXUS的新生还是哭笑不得、还是痛哭失声、还是根本无颜面对,路斯利亚很想知道,史库瓦罗和XANXUS最后的结果。
因为他永远都记得在巴黎他第一次和两人与会,而XANXUS早熟的面容上比春日太阳还温柔的微笑,比什麼情爱戏剧的还放任自己在史库瓦罗上的注意。

(贰陆,我们。

XANXUS没办法阖上双眼,可他却还能感觉很冷很冷。
他还是感受到上一秒里耳中尽是众党的高层人们漫骂他、睥睨他,在他第二次遭受审判时候毫无人等给他慰藉,他曾经听见史库瓦罗喊叫他XANXUS的哭号,他也记得和迪诺对上眼时候对方给他多麼冰冷冷的鄙视。
啊……至少请让斯佩尔毕活下来吧。
他听见老彭哥列,他的父亲把对他的判刑说给众人听。
『亵神的罪人,吾儿啊。』老彭哥列高举手中的权杖,不露情感的陈叙起他的刑罚,『为使得你以及你的信徒们停止这些冒渎的行为,由於这些罪,你的信徒将沦为党人的俘虏、或者军队的佣兵,而你,必须要生不如死。』
XANXUS听见他人比父亲更加恶毒的笑语,脸庞上的眼泪还没有乾去,而他从脚底板逐渐受到的寒意缓慢的攀爬上躯干并且灭绝他残缺的意志,他没有闭上眼睛,而倒是张大眼把每个人都看的一清二楚,他夹杂著大笑的诳语出声,『我会回来的!现在我不求任何人,而届时我的复活会让你们每个都跪著、哭著求助於我!』然而,XANXUS语未落完,灰白冰冷的霜已经盖过他的面颊,他几乎在冰层中灭顶,可那些使人颤狂的笑声却还遗留在审判厅内,久久不去。

XANXUS,他总算可以闭上眼睛。
他脚上是皮鞋,他久没使用的尖足踹下座上的老彭哥列。张开眼睛,现下的他双眼在漫长的冻结里造成了目前视野的不良,XANXUS开口可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对上了老彭哥列的眼,「您看来年老许多啊,父亲,要告诉我时间过了多久吗——」XANXUS久吟他的微笑,「毕竟对我而言摇篮就像昨天的事情似的印象深切。」
老彭哥列倒在地板上,除了气势压制他的儿子外还有人猛踢他的肋骨和一个人践踏他的手掌让他无法抓牢力量的权杖。外头传来人员的哀叫和战鼓般的枪枝扫射,这安平不久的宅第在他儿子苏醒后又遭受了一次凌虐。
「说些话吧,父亲。」笑出声音的XANXUS身子摇摇欲坠,湿漉的眼神夹带没有愈合的伤口,他低语。
「看来,时间还不够久,不够久得让你清醒……」老彭哥列依旧苍老的嗓子缓慢的轻说,「你们的惩罚还不够啊……老朽以为毁灭你的意志可以让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地狱,而你、你这天谴的小恶魔!却还以为可以继续傲慢的活下去!」
愕然的笑声停下,XANXUS瞠目的瞪著虚弱可大言不减当年的老父,「——您当真这麼认为?」他低下身体掀开众人替他压挡的老人皮肉,他反抓住老人的领口对他低声嘶吼,言语中推叠的沙哑听来都是他多年来的怨恨,他说,「或者对您来说,您以为给了我永恒的苦难,您都拥有了如此的奢华和淫欲,父亲,您的时代结束了、而我就是你的现实!」
他直接丢下老彭哥列,置底的老机兵器摊开犹如内脏的精密仪器。XANXUS听见老彭哥列低沉隐忍的呼息,他并未感受到一丝毫的歉意,生硬又绝望的话从老彭哥列的机器棺材阖上前传入XANXUS的耳内——你不配置身於人间或天使,你只适合畜生道!
然而,XANXUS没有任何回应。他转身掩上沉重的眼皮,在不支的状态上高烧倒地。他沉入折腾人的梦境,睡著几乎像是休克,毕竟他从被路斯利亚以戒指的力量从冰层内营救出后就无止步的奔波到老彭哥列的所在,低沉的枪声闷响持续的鼓噪在位於威尼斯的庄园,他不能饶恕他的父亲,不亲眼看见他落入自己替他制造的兵器内,他无法安心。
一个晚上过去了。
相较於史库瓦罗所渡过的八年而言,八月更是个难熬的季节。
外头在下雨,他听见雨点落在砖块上的声音。或许这是一般的夏季雨,跟他一样凄凉又脆弱,自从回到西西里之后他花起更多时间观看窗外的变化,就像是长时间无所事事的园丁,见著满园攀爬的籐索却从未整理并且任由它们肆意丛生。
他躺在床上无法入眠,心脏跳的比以往都剧烈,每次下起雨来史库瓦罗的左手总是隐隐作痛,心跳把那些沉重的血液带往他的全身,他感觉到自己所接上的每根手指都十分刺痛。
接近四点都快要天亮,史库瓦罗听见床头的电话开始不断响铃。但是他没有立刻起床,他以为这还是个寻常平日而那些来电不过是通知他去什麼部门领取资料或者拿车去登机,他依旧卧在丰渥交错的长发中,由内而外的包覆自己的不安全感。不久,有人敲门,激动的似乎要叫他从床上跳起来,他在昏寐的身体上披了外套,摇晃的开启门板。
泽田家光。穿著史库瓦罗认为最不适合他的合腰剪裁石榴色西装,别著贝型的银饰。脸上没有什麼笑容的询问史库瓦罗还在睡梦中吗。
泽田家光甚至进入他的房间,史库瓦罗甚至看见他缓缓的坐上他的床沿,还带著一脸疲倦。在黎明裏的柔弱光线下,他坚硬的五官曲线使他看来更苍老,身上那件让史库瓦罗很有意见的西装一点也没有让他年轻几分,泽田家光抬头问,「你接到电话了吗?我让路斯利亚通知你。」
但只见史库瓦罗摇头,脸上尽是对於泽田家光误闯屋子的不满,也不见他对那通电话的疑问、满心只想要驱赶对方。但是泽田家光的话题看来没有减少,他抿嘴想找似乎是什麼餐会的主题当重点,可却没有说出口,他闭上眼睛又开口,「也许我应该直接和你说……」他给了史库瓦罗一个像是微笑的笑容,「你能不能换上整齐的衣服,不、我不是说工作的,你得换上正式的服装,那件上次我看你在鸡尾酒会上穿的酒红色PRADA很好看。」
「泽田家光!你搞什麼?现在是凌晨四点,而你却在我的房间里面胡言乱语。」史库瓦罗甩上泽田家光站起身并且试图搭上他肩膀的手。
不过对方却同受不了的把理由说出口,「彭哥列让XANXUS醒了。」
就在这一时间,史库瓦罗才和泽田家光的双眼相聚。他看见对方眼神中所有的蔑视和不解,他很想给他一个巴掌,但心头猛的冲上的情绪使他皱起眉头、让他迫使自己转身离开泽田家光的视线。
史库瓦罗转过身又面对那扇大窗,他不敢问泽田家光其他问题,史库瓦罗的身子无法动弹,他脸色茫然苍白还想要喝上一大杯威士忌来告慰自己难以平复的心情,光是想像他都浑身颤抖,他不能现在去面对XANXUS,似乎对方的眼睛会将他活吞。
可史库瓦罗还是换上了衣服。
大礼堂的空气如此寒冷,几乎不是夏季的空气。当他刚成为剑帝(那段不堪的回忆至今还给他不寒而栗的恍神)的时候,他曾经在这个地方谒见至高的九代老彭哥列和他儿子还有虚假的守护者们。这个神圣的地方在现下他的眼中也是必然的具有崇高性的,他对引路而行的泽田家光满怀不安,泽田家光尘埃一样无光的眼底对XANXUS苏醒这事有何意见?史库瓦罗按捺在腿边的行动猎刀随时准备好抗衡拥有其意见举足轻重的泽田家光。
统治彭哥列的始终都是欧洲人,他不能平白无故的把XANXUS的继承权交给东方血统尤其泽田家光的儿子,泽田家光付出多少代价换取彭哥列的权利,史库瓦罗却很可以体谅。他虽然从不小看其人,可却也没有尊敬过他。
不过史库瓦罗还是跟著他前进。
安静无声的门把推开,他们似乎是身体被吸入厅堂内。史库瓦罗与当年同他地位相当的同伴们半跪在腥红色的土耳其大织毯上,看见那些高贵的上官党员们身穿华贵的丝绸,围绕在中央位置外头。他没有抬头,惟独瞥见一抹消瘦枯老的身体站起身,向他们说明、或者说是向泽田家光这样的激进派解释解放XANXUS的原因。
老人的声音是蠕动的虫让听来的众人无不是攅心入骨的对他回以反对的回覆,而其中却没有人正视过老彭哥列旁移动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和日光照耀下显得多脆弱。
那人笑了起来。尖锐的像过去的XANXUS在冰冻前狰狞的狂笑。
有人哭喊起来,「起火了!这庄园起火了!」见到幻象的人们忽然间给匍伏在每个角落的佣兵攻击,而泽田家光在发现不对劲之后甩开缠上他的佣兵,他从自己胸前抽出一把枪,不顾纷梭在四周的枪弹就只是抵在史库瓦罗的头上,他嘶叫的问著史库瓦罗,「你们、又做了什麼?你们这些无法安分的小魔鬼!」
史库瓦罗就只是跪著,没见著自己被泽田家光以及他的党羽包围似的,七零八落的人群抢先争后的逃出厅门,而史库瓦罗几乎都被两个残兵攫住不得动弹,他却还是低著头,他叫著泽田家光,对他说,「和你敬爱的Timoteo告别吧家光。」
「斯夸罗!」泽田家光不断呐喊,无法把他的视线从笑的如斯残忍的史库瓦罗脸上移开,他虽然极力反制著捕抓他的佣兵,又他们的数量总是在随即里破坏泽田家光的反击。
后来史库瓦罗在慌乱的脚步声里面听见泽田家光以还算稳定高亢的声音告知其他他们的人,彭哥列终究会捍卫正确的一方,而瓦利亚一众始终会受到审判而且无法逃脱。
唯有史库瓦罗听见四周到处不安的窸窣,枪声大作而又牺牲了多少人。泽田家光派逃出大厅,任由瓦利亚派一袭黑衣降临在彭哥列的总部。
史库瓦罗依然低头,他不想多看一点血光。多少人欺瞒他?没有告知过他XANXUS的遭遇,逼迫他到如此田地。生死的界线令他混淆,让他年少的苦修毁於一旦。
他倾听皮鞋敲踏在毯上的声响,他多渴望自己可以在这瞬间抽身而退,彷佛他从未出现在大厅过。他抬头环顾四周,每个佣兵在这一战中显出在常备的憔悴下有的自信,他们穿身黑色的西装、或者皮衣,枪口散出汗水和腥咸的臭味。他看见有个紊乱头发的男子逐渐挨近他。
史库瓦罗感觉对他的熟识淹没自己,甚至於他过去深爱著他。而且这样的感觉曾经使他留连过久还丧失自我。
史库瓦罗看见对方伫立在他身边,他知道熬不过这些思念潮涌的煎熬,而要说他没有感触又更是谎言,他追忆起对方,啊可是对方这年幼的脸蛋没有变,他感受到自己真挚奉献的灵魂有了回应。
他就这样跪著,喘息著,任凭自己不坦率的愚蠢埋入XANXUS对他而言幼小的臂弯。史库瓦罗头颅低垂,不再期待可以找回当年他与XANXUS失去的殊荣,他唯一忠诚的喜悦便是见到XANXUS光灿的眼珠无瑕的闪耀。
「不要再哭了,垃圾。」
小手抚触他耳际的长发,焰火高温擦过他的面颊而XANXUS孩子的身躯倒在他的胸膛,他一双手接住他,XANXUS烧灼的身体让他的肌肤刺痛。XANXUS眯起的双眼瞳孔呈现果熟过的殷红,漆黑的头发被汗水濡得湿润,而这让史库瓦罗哭的更厉害了。
「要不是为了你,我怎麼会遭受那些过去。XANXUS。」
他不再感到害怕,也不在乎身上的痛楚,即使再痛也无法伤害他,因为这是XANXUS。
XANXUS没有开口,他满身出汗,他不知道自己阖眼后还有没有机会张开,所以他索然全然的把目光浇注在史库瓦罗上,史库瓦罗丰厚的长发蜿蜒在他细长的躯干,充满清冷的光泽而XANXUS迷离的眼眸顺著手心也攫住他的长发。史库瓦罗在经年累月的怜悯中不忍的替XANXUS阖上混浊的双眼,他俯低的额头抵在XANXUS其上,对比於他炽热的温度,史库瓦罗的低温简直可以说是要消失在北极一样。XANXUS放开手里的长发转而扯下对方的脸颊,允诺一般的让自己的亲吻给予他。
他在XANXUS的耳畔低语,「这一回,让我们重返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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